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别人穿越当大女主,我穿到大明仍是废柴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3:19:12

我叫林妙妙,二十五岁,文科生,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三年换了四份工作,目前在杭州一家电商公司做文案策划,月薪七千五,房租三千二,通勤一小时四十分钟,每天的工作内容是给一款电动牙刷写小红书种草文案,标题从“震惊!牙医不会告诉你的秘密”换到“姐妹们冲!这牙刷让我戒掉了奶茶”,点击量从没破过千。

我老板的口头禅是“妙妙啊,你能不能有点网感”。我妈的口头禅是“你看看人家隔壁王阿姨的女儿”。我自己的口头禅是“好的,收到,马上改”。

所以当我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得跟公司会议室地板有一拼的木板床上、头顶是灰扑扑的粗布帐子、鼻子里灌进一股霉味混着中药味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加班加出幻觉了。第二反应是:这幻觉的服化道还挺用心。

然后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推门进来,冲我喊了一声“姑娘醒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花了大约三炷香的时间(后来我才知道“一炷香”这个词在这儿是真计时单位)才搞清楚状况:我穿了。穿到了大明。具体哪个年号不知道,反正小姑娘管我叫“姑娘”,管隔壁屋住的那位叫“姨娘”,说我们是被老爷从扬州买来送进京城某位贵人府上的。

我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我看过的所有穿越剧。《步步惊心》若曦,一穿过去就被阿哥围了一圈。《知否》明兰,庶女出身但智商碾压全场。《甄嬛传》更不用说了,甄嬛进宫直接开启宫斗MVP模式。我寻思我好歹也是文科生,四书五经虽然背不全,但《论语》前十篇还是能诌几句的,唐诗三百首我至少能默八十首,明史我虽然学得稀烂,但大概知道嘉靖万历崇祯的顺序。

稳了。这把稳了。

然后现实抽了我第一个嘴巴。

我被送进的这个府邸,主人姓朱,具体叫什么没人告诉我,只知道是“朱大老爷”。后来我才闹明白,这位朱大老爷是宫里某位太监的“外宅”——说白了就是太监的亲戚,靠着太监的关系在外头撑门面。而我和那个小姑娘,以及隔壁那位“姨娘”,都是朱大老爷买来准备“孝敬”给宫里某位公公做对食的。

对食。这个词我在文献里读过。明朝宫廷里太监和宫女或者外面买来的女子结成名义上的伴侣,叫“对食”。我当时读到这段的时候还跟室友吐槽说这不就是古代版相亲吗,室友说你别瞎说人家那是制度性悲剧,我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现在轮到我成为这个“制度性悲剧”的候选人了。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不行,我得跑。我的第二个反应是:往哪跑?我的第三个反应是:我身上有钱吗?我摸了摸袖子,摸出三枚铜板。三枚。铜板。我在现代好歹还能用花呗,穿越过来直接进入原始社会以物易物阶段。

隔壁那位姨娘姓周,比我早来两个月,已经认命了。她看我每天在屋里转圈,跟我说:“姑娘,你别转了,转也没用。这院子前后两进,门口有看门的,墙上插着碎瓷片,你翻墙出去也得先被扎一身血。”

我说:“周姐姐,你就没想过跑?”

她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太熟了,就是我老板看我提方案时的眼神。她说:“跑?跑出去做什么?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有户籍,没有路引,出了这个门就是流民。被巡街的拿了,轻则打板子,重则发卖到窑子里。在这儿好歹有口饭吃。”

我沉默了。她说得对。明朝的户籍制度严得要命,军户、匠户、民户世袭,普通人出远门得有路引,没路引就是盲流。我一个现代黑户,跑到大街上连“我是谁”都说不清楚。

但我林妙妙是什么人?我是被老板骂了三年“没有网感”还能坚持每个月交房租的人。我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死皮赖脸。我寻思着,既然跑不了,那我就先苟着。苟着的同时,发挥我的专业优势。

我的专业优势是什么?写文案。

我决定先摸清这个朱大老爷的底细。我让小姑娘(她叫春杏,十二岁,扬州人,被卖了三十两银子)帮我打听。春杏虽然年纪小,但嘴甜腿勤,没几天就摸清了:朱大老爷本名朱富贵,以前是通州码头扛包的,后来他远房表舅的邻居的侄子在宫里当了太监,攀上了关系,就开始做这“买人送人”的生意。送一个姑娘进宫,宫里那位公公赏他二十两银子,他买人花十五两,净赚五两。

我听了直呼内行。这不就是中间商赚差价吗?我在电商公司干了三年,天天看运营部那帮人算ROI,朱富贵这商业模式比我们公司清晰多了,利润率百分之三十三,现金流健康,还没有库存压力。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写一封自荐信,让春杏偷偷塞给来府上取人的那个太监。信里我就写,我会写诗,会作词,还会讲笑话,能哄贵人开心。明朝太监虽然被人看不起,但在宫里混的,哪个不想讨主子欢心?我赌的就是这个。

我熬了半宿,用烧火棍在粗纸上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脸红,大意是“奴婢粗通文墨,能作诗填词,尤善俳谐之语,若蒙公公不弃,愿效犬马之劳”。写完之后我读了一遍,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这措辞,这语气,这恰到好处的谦卑中带着一丝自信,比我给电动牙刷写的“姐妹们冲”高级了不知道多少个段位。

三天后,那个太监来了。姓刘,四十来岁,脸白得跟涂了粉似的,说话细声细气,走路没声儿。他看了我的信,嘴角抽了抽,问我:“你识字?”

我说:“识得。”

他说:“那你写个‘萬’字我看看。”

我心想这还不简单,提笔就写。写完之后他看了半天,说:“你这个‘萬’字,上面草字头写得跟‘艹’似的,中间‘田’字出了头,下面‘禸’少了一撇。你这字,还不如咱家手下的小火者。”

我当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承认,我的字确实丑。大学时候考教师资格证,卷面分被扣了三分,就因为我写字像狗爬。但我不能露怯,我说:“公公,字丑不妨事,关键是内容。我给您讲个笑话吧。”

他说:“讲。”

我说:“从前有个秀才,特别怕老婆。有一天他老婆打他,他躲在床底下不出来。他老婆说,你出不出来?他说,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

刘太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说:“还有一个。有个教书先生,给学生出对子,上联是‘门前绿水流将去’,学生对‘屋里青山跳出来’。先生说你这不对啊,屋里哪来的青山?学生说,先生您昨天喝醉了摔了一跤,不就是青山跳出来了吗?”

刘太监的嘴角动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说:“你这笑话,咱家在宫里听了八百遍了。上一个想讨好万贵妃的,讲的是‘猫儿狗儿’的笑话,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

我闭嘴了。

刘太监走的时候把那封信还给我了,说:“姑娘,你这文墨,搁在宫里,连个粗使丫鬟都够不上。宫里能写会算的宫女多了去了,尚宝司的女官个个写得一手好簪花小楷。你这字,拿去糊窗户都嫌洇墨。”

我人生中第一次因为字丑被退货了。

但刘太监没把事做绝。他走之前跟朱富贵说了句:“这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留在你院子里做个粗使吧,别往宫里送了,送进去也是给咱家丢人。”

于是我从“待送宫嫔”降级成了“朱府粗使丫鬟”。月钱从没有变成了每月一钱银子。一钱银子在大明能买什么?能买两斗米,或者一斤猪肉,或者一碗加了肉的阳春面。我在现代月薪七千五,穿越过来月薪折合人民币大概一百五。

我蹲在厨房门口啃窝头的时候,周姨娘从我旁边经过,低头看了我一眼,说:“我早说了吧。”

我说:“周姐姐你别说了,我难受。”

但我林妙妙是那种被打击一次就躺平的人吗?是。我确实是。我在现代被老板骂了三年,早就练出了一套完整的躺平哲学:能苟则苟,苟不住就换个姿势苟。既然宫里不要我,那我就在朱府苟着。朱富贵虽然是个倒卖人口的二道贩子,但他这宅子不小,前后两进,有厨房有柴房有茅房,我每天扫扫地、洗洗碗、帮春杏叠叠被子,日子也能过。

直到半个月后,朱富贵接了个大活儿。

宫里要办一场赏花宴,某位娘娘要听曲儿。朱富贵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戏班子,班主姓孙,四十多岁,一脸横肉,说话跟打雷似的。他缺一个写唱词的,因为原来的那个老夫子中风了,嘴歪眼斜写不了字。朱富贵想起我来了,把我拎到孙班主面前说:“这丫头识字,能写。”

孙班主上下打量我:“会写什么?”

我说:“我会写诗。”

他说:“诗顶个屁用,我要的是唱词,能唱的那种,七字一句,押韵,还得逗乐。”

我心想这不就是顺口溜吗?我在电商公司写过多少顺口溜?“牙白三分俏,笑露八颗牙”“早晚两分钟,口气去无踪”。我张嘴就来:“孙班主你听好了啊——东街有个王老汉,六十岁了没吃饭,为啥不吃?牙口不好。西街有个李姑娘,十八岁了没嫁郎,为啥不嫁?眼光太高。”

孙班主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说:“太长了。”

我说:“那短的——张家长,李家短,王婆卖瓜不要脸。”

他说:“太俗了。”

我说:“孙班主你这就难伺候了。长的你说长,短的你说俗,你到底要什么?”

他说:“我要能逗娘娘笑的。”

我深吸一口气。我,林妙妙,二十五岁,汉语言文学专业,写了三年电商文案,被甲方毙过一百八十七稿,被老板骂过“没有网感”二百三十五次。我连电动牙刷的卖点都能写出花来,还写不了让你一个明朝戏班子班主满意的唱词?

我说:“孙班主,你听这个。有个书生去赶考,路上遇到个算命的,算命的说他能中状元。书生高兴坏了,结果考试那天拉肚子,没考成。回家老婆问他咋样,他说我中了,中的是‘泻元’。老婆说泻元是啥?他说就是拉得最多的那个。”

孙班主没笑。但他身后的两个徒弟笑了。一个笑得蹲在地上,一个笑得把手里茶碗摔了。

孙班主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说:“这个,改改,能上。”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这段子改成了唱词,七字一句,押“安”韵,中间还加了段数板。孙班主拿去给朱富贵看,朱富贵又拿去给刘太监看,刘太监又拿去给那位娘娘身边的管事宫女看。三天后消息传回来:娘娘听了,笑了,赏了戏班子五两银子。

朱富贵破天荒给了我五十个铜板。

五十个铜板。我在现代写一篇种草文案的稿费是八十块。五十个铜板折合人民币大概七块五。我的身价缩水了百分之九十。但我居然还挺高兴的,因为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靠专业能力赚到钱。虽然赚得少,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在大明,幽默感也是硬通货。

事情如果到此为止,那也算一个温馨励志的废柴求生故事。但生活(哪怕是穿越后的生活)从来不会让你舒舒服服地当一条咸鱼。

赏花宴之后,刘太监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套衣裳。刘太监把我叫到院子里,说:“娘娘说了,你编的那个‘泻元’的段子不错,让你再编几个,下个月太后寿宴上用。编好了,赏你入宫当个女史。编不好,你自个儿掂量。”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后寿宴?我?编段子?

我说:“公公,太后老人家喜欢听什么?”

刘太监说:“太后信佛。”

我说:“那我编个和尚的段子?”

刘太监说:“上一个在太后面前说和尚的,现在还在浣衣局洗衣服呢。”

我说:“那……编个不和尚的?”

刘太监说:“你自己想。想好了让朱富贵递进来。”说完就走了。

我蹲在院子里,从中午蹲到天黑。春杏给我端了碗粥,我没喝。周姨娘过来看了我一眼,说:“又怎么了?”我把事情说了。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妙妙,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院子里吗?”

我说:“因为我字丑。”

她说:“因为你觉得自己聪明。你总觉得你能写会算,跟别人不一样。但在这儿,你越觉得自己不一样,摔得越惨。”

我说:“周姐姐你这是安慰我还是骂我?”

她说:“我在劝你认命。认命了,就不难受了。”

我没说话。我把那碗凉粥喝了,然后回屋,把烧火棍找出来,在墙上开始写。

我写了划,划了写。太后信佛,不能拿和尚开玩笑。太后是长辈,不能太粗俗。太后住在宫里,没出过远门,没见过外面的新鲜事。那我给她讲什么呢?

我想到了。我在现代刷短视频的时候看过一个段子,说是有个人第一次坐飞机,以为飞机上的厕所在天上会直接把东西漏下去,结果憋了一路。我把这个段子移植到了明朝:有个乡下老太太第一次坐轿子,以为轿夫抬着她走的时候她要是放屁会把轿子崩翻,结果憋了一路,到了地方差点憋过去。

我写完读了一遍,觉得这个段子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冒犯任何人。它冒犯的只是一个虚构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太太。而宫里那位太后,她只会觉得好笑,因为她自己不是乡下老太太。

我把唱词交给朱富贵,朱富贵交给刘太监,刘太监交给管事宫女。五天后,刘太监又来了。这次他的脸比上次还白,我看不出他高不高兴。他把我叫到跟前,说:“太后听了,笑了一声。”

我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

他又说:“就一声。”

那一半又悬回去了。

他说:“不过,太后说了一句话。太后说,‘这丫头倒是实诚,不装腔作势。让她进来吧,在尚衣局做个女史,专门给各宫娘娘讲笑话解闷。’”

我当时差点跪下。尚衣局,二十四衙门之一,虽然我后来才知道尚衣局主要管的是皇帝衣服,跟我一个讲笑话的半毛钱关系没有,但不管怎么说,我,林妙妙,一个现代废柴文案,在大明找到了工作。岗位是“女史”,工作内容是“讲笑话”,月钱是……我忘了问。

入职那天,春杏帮我收拾包袱。周姨娘站在门口看着我,说:“你真要进宫?”

我说:“嗯。”

她说:“宫里比这儿难多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那个脑子,在宫里活不过三集。”

我说:“周姐姐,你这话说得跟我老板一模一样。他也说我活不过试用期。结果我干了三年。”

周姨娘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给我。是一块帕子,里面包着二两碎银。她说:“拿着,宫里打点用的。别傻乎乎地见人就讲笑话。”

我揣着银子进了宫。

进宫第一天,我就发现周姨娘说得对。我确实活不过三集。

尚衣局的女史有六个人,个个都比我有来头。一个姓陈的,是嘉靖年间某个尚书的孙女,因为家里犯了事被没入宫中;一个姓方的,写得一手好字,据说能给皇帝誊写圣旨;还有一个姓李的,她姑姑是慈宁宫的管事嬷嬷。我呢?我的来头是“通州码头上扛包的朱富贵买来的扬州瘦马转岗”。

陈女史见我的第一面,上下扫了我一眼,说:“你就是那个讲笑话的?”

我说:“是。”

她说:“讲一个听听。”

我想了想,把“乡下老太太坐轿子”的段子讲了一遍。陈女史听完,面无表情地说:“就这?”

方女史在旁边补了一句:“这笑话,我六岁就会讲了。版本还比你多一个‘放屁把轿帘崩飞了’的结尾。”

李女史没说话,但她笑了一声。那种笑,我在现代听了三年。我老板每次说“妙妙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的时候,就是那个笑声。

我当时就明白了。我以为我进宫是来当技术人才的,结果我进宫是来当底层实习生的。而且这里的实习生还都是关系户。

但我能怎么办?我字丑,不会写簪花小楷;我没背景,姑姑不是管事嬷嬷;我唯一的技能是讲笑话,而讲笑话在这个地方的地位大概相当于在现代公司里“会做PPT”一样,你说它有用吧,确实有用,但没人会因为你会做PPT就高看你一眼。

我被分到尚衣局最偏的一间屋子,负责给各宫送衣服的时候顺便讲笑话。对,这就是我的工作内容:扛着一摞衣服,跑到某位娘娘宫门口,等通报,进去,把衣服放下,看娘娘心情,如果娘娘心情好,就讲一个;如果心情不好,就滚蛋。

我在尚衣局干了三个月,一共讲了七次笑话,被轰出来五次,剩下两次是娘娘心情本来就挺好,我讲完之后她笑了一下,说“赏”,赏了我一块点心。我把点心揣回去跟春杏分着吃了。

春杏也进宫了。她没我“幸运”,被分到了浣衣局,每天洗衣服洗到手脱皮。她来找我的时候,手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我说春杏你疼不疼?她说姑娘我不疼,我习惯了。

我说你别叫我姑娘了,叫我妙妙就行。她说那不行,规矩不能乱。

我看着她,突然就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那块点心太甜了,齁的。

春杏慌了,说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去找刘公公!

我说没有,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我穿越过来,以为能干一番大事,结果还是跟现代一样,是个废柴。在现代我写电动牙刷文案,在大明我讲放屁崩轿子的笑话。我老板说得对,我就是没有网感。

春杏说:“姑娘你说啥呢?我听不懂。”

我说:“听不懂就对了。我也听不懂我自己在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没回尚衣局,坐在浣衣局后头的井台上发呆。春杏陪着我。月亮挺大,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地上全是晾着的衣裳,风一吹跟鬼似的晃。

春杏问我:“姑娘,你以前在家的时候,也这样吗?”

我说:“哪样?”

她说:“就这样,老觉得自己应该干点啥,但又啥也干不成。”

我说:“嗯。一样。”

她说:“那你以前也哭吗?”

我说:“也哭。但哭完了第二天还得上班。”

她说:“那姑娘你别哭了。明天还得送衣服呢。”

我看着她。十二岁的小姑娘,手洗得跟虾一样红,还在劝我别哭了明天要上班。我林妙妙二十五了,被一个十二岁的明朝小姑娘教育职场心态。

我擦了把脸,说:“春杏你说得对。明天还得送衣服。”

第二天我照常扛着衣服去各宫。经过慈宁宫后巷的时候,听见两个小太监在聊天。一个说:“你听说了吗?皇上今儿早上把严阁老的折子留中了。”另一个说:“留中就留中呗,又不是头一回。”头一个说:“这次不一样,这回是严阁老自己请辞。”

我脚步顿了一下。严阁老。严嵩。我虽然明史学得稀烂,但严嵩我还是知道的。嘉靖朝的大奸臣,把持朝政二十年,最后被徐阶搞下去了。如果现在严嵩在请辞,那应该是嘉靖四十一年左右。

我扛着衣服继续走,脑子里在疯狂运转。嘉靖四十一年,严嵩倒台前夕,徐阶还在潜伏,裕王(后来的隆庆帝)还在战战兢兢当他的透明皇子,万历还没出生。这时候宫里最大的Boss是嘉靖,一个沉迷炼丹二十年不上朝的皇帝。

我回到尚衣局,把衣服放下,坐在自己屋里想了一个下午。我想什么呢?我在想,我到底要不要掺和这些事。按照穿越剧的套路,我这时候应该去找徐阶,给他递个话,帮他扳倒严嵩,然后成为一代名臣背后的女人。或者去找裕王,提前站队,等隆庆登基我就是从龙之功。

但我想了想我在这三个月里干的事:送了九十多次衣服,讲了七个笑话,被轰出来五次,得了一块点心。我的核心竞争力是讲放屁崩轿子的笑话。徐阶要是知道我这个人,大概会说“尚衣局那个讲笑话的?让她离我远点”。

我认清了现实。我不是大女主。我穿到明朝,依然是个废柴。在现代我写电动牙刷,在大明我送衣服讲笑话。在现代我被老板骂“没有网感”,在大明我被女史骂“字丑笑话旧”。我唯一比现代强的地方是,在大明,我至少不用交房租。尚衣局管住,虽然屋子漏风,但不用掏钱。

想通这一点之后,我反而踏实了。我不琢磨着干大事了。我每天老老实实扛衣服,老老实实送衣服,娘娘心情好的时候讲个笑话,心情不好的时候鞠个躬退出来。闲下来的时候帮春杏洗两件衣裳,或者去御膳房后门蹭一碗剩粥。日子就这么过。

后来有一天,我扛着衣服路过文华殿后头,看见一个小太监蹲在墙根底下哭。我认识他,是慈宁宫跑腿的小火者,姓赵,十三四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我问他哭什么。他说他把太后的一串念珠弄丢了,找不着了,回去要挨板子。

我说你别急,我帮你找。我问他最后见念珠是什么时候,他说是上午在文华殿后头那棵槐树底下坐着打盹的时候还在。我绕着槐树转了两圈,在树根底下的草窠里找到了。念珠是紫檀的,串绳断了,珠子撒了一地。我蹲在地上捡了半天,捡回来十八颗。原串应该是二十一颗,缺了三颗。

小太监又哭了。

我说你别哭了,缺三颗就缺三颗,你跟太后说,就说念珠断了,你捡回来十八颗,剩下三颗实在找不着了,请太后责罚。你主动认错,比你瞒着强。太后信佛,不会为三颗珠子打死你的。

小太监将信将疑地走了。第二天他跑来找我,说太后没罚他,还让他把念珠拿去尚衣局重新串一下。他说姐姐你教我的法子真管用。

我说这法子叫“主动汇报坏消息”,我在现代的时候每周五都要用一回。

他说姐姐你说啥?

我说没事,你去玩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漏风的屋子里,听着隔壁陈女史磨牙的声音,忽然觉得还挺踏实的。我,林妙妙,穿越到大明,没有逆袭,没有宫斗,没有富可敌国,没有权倾朝野。我还是那个废柴。但我在浣衣局有个手洗得通红的朋友,在慈宁宫有个欠我人情的小太监,在尚衣局有间漏风的屋子,每个月能领一钱银子和一袋米。

我掏出从现代带过来的唯一一样东西——一张塞在裤兜里的超市小票,上面印着“电动牙刷 59.9元 会员价”。我对着那张小票看了半天,然后把它叠好,塞回兜里。

明天还得送衣服呢。

(全文完)

后记:

后来严嵩果然倒了。徐阶果然上位了。裕王果然当了皇帝。这些事跟我一个送衣服的都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唯一参与的历史事件,是嘉靖四十五年皇帝驾崩那天,尚衣局乱成一锅粥,陈女史让我去库房找白布,我找了半天找着一匹,扛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白布上蹭了一块灰。陈女史骂了我半个时辰。

再后来隆庆登基,放了一批宫女出宫。春杏在名单里。她走那天我送她到宫门口,她抱着我哭,说姑娘你什么时候出来。我说我不知道,等我攒够银子打点吧。她说那你攒了多少了。我说二两。她说那你别想了。

我说春杏你能不能别这么实在。

她擦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二两碎银。她说:“姑娘你上次给我的点心,我没舍得吃,拿去换了银子。加上你给我的,够你打点了。”

我说春杏你疯了?你出宫之后不要过日子了?

她说:“我在宫外有姑妈,饿不死。你在宫里没亲没故的,你留着。”

我把银子推回去,她又推回来。推了三个来回,我说行行行我收着,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她说啥事。我说你出去之后,找个男人嫁了,别找太监,别找当官的,找个老老实实种地的或者做小买卖的。她说为啥。我说因为老实人不会嫌你字丑。

她笑了。那是我见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春杏走了之后,我在尚衣局又干了两年。隆庆三年的时候,我攒够了打点的银子,托刘太监的关系出了宫。出宫那天我回头看了一眼紫禁城的城墙,灰扑扑的,跟我在电视上看的完全不一样。电视上那叫金碧辉煌,实际上就是一大片灰房子。

出宫之后我在通州开了个茶馆。茶馆不大,三张桌子,卖茶也卖面。我在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妙妙茶馆,兼营笑话”。有客人来喝茶,我就给他们讲笑话。后来,有客人也想讲笑话,茶馆就定了规矩:讲得好的不收茶钱,讲得不好的收双倍。

生意居然还行。因为通州码头扛包的苦力们特别喜欢听我讲宫里的事。我就跟他们讲陈女史怎么磨牙,方女史怎么写一笔好字但是怕老鼠,李女史她姑姑怎么在慈宁宫训小太监。他们听得哈哈大笑,茶喝了一壶又一壶。

我有时候会想起现代。想起我那个月薪七千五的工作,想起我老板那张脸,想起我出租屋那张一米五的床。想起来的时候我就给自己泡壶茶,坐在茶馆门口看通州码头上人来人往。

我林妙妙,穿越到大明,没当上大女主,没拯救世界,没嫁给王爷。我开了个茶馆,讲笑话为生,偶尔帮人写个信(字还是丑,但通州码头的苦力们不嫌弃),日子过得马马虎虎。

但我挺高兴的。因为在这里,没有人跟我说“妙妙你能不能有点网感”。

他们只会说:“妙妙,再讲一个!”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