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机通讯录里除了他爸他妈,就一个女生,备注就一个字:林。
那天,我扇了他一巴掌,拉着箱子走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就你想的那样。”
门摔上之后我在楼道里站了半分钟,听见他在里面咳,咳了很长一阵,中间停了一下,又接着咳。我当时想,演得还挺像。
我跟他认识,是三年前的事了。
地铁十号线,早高峰,我被挤得整个人贴在车门玻璃上,包带子缠住了旁边大哥的公文包扣,死活解不开。
大哥急得直跺脚,我也急,俩人跟跳探戈似的在车厢里转圈。
陈屿就站旁边看了半天热闹,最后伸手把我包带子一扯,解开了。大哥瞪他一眼,他嘿嘿一笑:“练过。”
下一站上来个老太太,他二话不说站起来让座,自己站了一个小时。
下车跟我同一站,我多看了他一眼,他冲我乐:“看什么,没见过好人?”
我说没见过嘴这么碎的好人。他掏出手机说加个微信呗。我说不加。他说那行,明天还坐这趟车,咱们明天见。
我以为他说着玩的。结果第二天他真在。
不光在,手里还举着杯奶茶,吸管都插好了,站我们公司楼下保安眼皮子底下冲我喊:“沈栀!你同事说你叫沈栀!”
我臊得脸通红,跑过去把奶茶抢了,说你神经病啊。
他说你喝不喝,不喝我喝。我喝了一口,他又说那微信加不加。我说加加加,你别喊了。
后来他连着来了一个礼拜。礼拜一奶茶,礼拜二糖葫芦,礼拜三是个烤红薯,用报纸包着,还烫手。
礼拜四下雨,我以为他不来了,结果下班看见他蹲在门卫室屋檐底下,裤腿湿了半截,手里撑着把伞,看见我就站起来了说“今天没买东西,雨太大,怕淋湿了”。
我说你傻不傻,下雨就别来了。他说那不行,说好了天天来的。我说谁跟你说好了。他说我自己跟我自己说的。
礼拜五我主动给他发了条消息:明天别来了,周末我不上班。
他秒回:那周末能约你吃饭吗。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回了一个字:行。
后来他跟我说,那天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跟人说话。
我没听懂,问他什么意思。他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说意思是我太不爱社交了,为你破例了。
我信了。
谈上之后我才知道陈屿这个人吧,穷是真穷。
小设计公司画图,一个月到手七千出头,住五环外,早上六点出门挤地铁。但对我好也是真好。
我随口说想吃城西那家糖炒栗子,他下班骑电动车跨了半个北京城去买,揣怀里带回来还热着。
我问他你冷不冷,他说不冷。我说你耳朵都冻红了,他说那是热的。我说你放屁,他说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不说放屁。
我说不能。他就笑,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我发烧那回,他请了三天假,在我家楼下药店买了五种退烧药,站门口给我打电话:“你下来拿,我不上去,省得你妈看见我又骂。”
我说我妈不在家,他才颠颠儿跑上来,煮了一锅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我喝了半碗就饱了,他把剩的半锅全扒拉进自己肚子,说别浪费。
我窝在沙发上看他刷碗的背影,想,这男人我得嫁。
后来我第一次去他住的地方。
五环外,出了地铁还得走十来分钟,路边连个路灯都没有,我踩着高跟鞋跟在他后头,他说你慢点,这儿路不平。
我说你天天走这破路?他说走习惯了,闭着眼都能走。
楼道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黄的,跟快坏了似的。
他开门的时候钥匙拧了半天,门有点变形,得往上抬一下才能开。
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没了。
桌子上铺了块布,蓝白格子的,洗得发白。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方方正正,跟他这个人一样,穷讲究。
他让我坐,我坐床沿上,弹簧吱了一声。
他有点不好意思,说这床有点旧,我说没事。他给我倒了杯水,杯子是超市赠品那种,上面印着广告。
我喝水的时候看见桌角压着一张照片,黑白的,一个女的抱着个小孩。我问这是谁,他说我妈和我。
我说你妈年轻时候挺好看,他说嗯,现在也好看,就是老了。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去,走到地铁站,他说你下次别穿高跟鞋来了,路不好走。我说那你搬啊。
他没说话,笑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个房子一个月一千八,他工资七千,搬不起更贵的。
我妈第一次见他就没给好脸。问他工资多少,七千。
房子在哪,租的。爹妈干嘛的,退休了,他妈以前在超市理货。我妈笑了一下,那种笑比骂人还难听:“我们沈栀从小没吃过苦,跟着你幸福不了。”
陈屿筷子顿了一下,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抬头冲我妈乐:“阿姨您放心,苦的都给我吃,甜的给她。”
我妈脸都绿了。
后来我妈约他单独见面,我第二天才知道。我问他我妈找你干嘛,他说请我喝咖啡,八十八一杯,真贵。
我说她给你钱了吧。他说给了。我说你收了?他说我要那玩意儿干嘛,我又不卖儿子。
我妈回来跟我说这小子有点骨气,我说那你还给钱,我妈说骨气能当饭吃?我说那你这钱给得也没意思。
我妈说你少跟我贫嘴。
陈屿不知道我妈跟我说了这些。他以为我不知道。
那之后他消停了半个月没惹我妈。我以为这事过去了。
后来想想,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心里有疙瘩了。我妈给的五百万他没要,但五百万这个数他记住了。
他一个月挣七千,五百万他不吃不喝得攒六十年。
那年冬天我跟他回老家过年。他家在河北一个小县城,房子老旧,暖气不热。
他妈包了饺子,糖蒜馅的,我一咬,那味儿直冲天灵盖。
我脸色估计不太好,陈屿看见了,伸手把我碗里剩的半个夹走塞自己嘴里,冲他妈喊:“妈,她不爱吃蒜,下次别搁了。”
他妈有点下不来台,嘀咕一句以前你也不吃啊。陈屿嘿嘿笑:“以前我傻。”
晚上他带我去县城广场看烟花,冻得我直哆嗦。
他把羽绒服脱下来罩我身上,自己穿件毛衣蹦跶着暖和暖和。
烟花炸开的时候他凑过来亲了我一下,嘴唇冰凉,说:“沈栀,将来我挣了钱,第一件事给你买件到脚脖子的羽绒服。”
我说你现在就给我买。他掏兜,一共一百三十块钱,全塞我手里:“够买俩袖子,你先穿着。”
我笑得直不起腰,把钱又塞回去,拉着他去超市买了副手套,一人一只,牵着手走回去的。
路上他忽然说:“沈栀,你要是以后跟别人好了,记得找个比我强的。”
我说你有病吧,大过年的说这个。他说嗯,我嘴欠。然后他就不说话了,攥着我的手,攥得特别紧。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对劲了。
变化是从第二年开春开始的。
先是消息回得慢,从秒回变成隔半小时,再变成半天。我问他忙什么,他说画图。我说你以前画图也秒回啊,他说以前是以前。
后来约会也迟到,坐对面刷手机,我说话他嗯嗯啊啊应付。
有一次我故意不说话,看他什么时候抬头,他刷了整整十分钟手机,抬头问我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说你还知道我在这呢。他说嗯,一直在呢。
再后来干脆不见,周五加班周六有事周日累了要歇着。
我堵到他公司楼下那天,他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戳人,眼底下乌青一片,还咳嗽,一声接一声闷在胸腔里。
我说你去医院看看。他说看过了,感冒。他把我往出租车里塞,说赶紧回去别传染你。
车门关上前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站路灯底下冲我摆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笑得跟要哭似的。
我当时还骂他,说你至于吗,感个冒跟要死似的。
他没说话,做了个口型。我没看清。
后来我老想起那个口型。想了很久,想不起来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闺蜜说男人突然变冷百分之九十外面有人了。我说不可能。闺蜜说你查手机啊。
我说我不干那事。闺蜜说那你等着被绿吧。我说他要有别人我跟他姓。
闺蜜说你现在就跟他姓了。我说那不一样。
嘴上硬,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真正让我下决心查的,是有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打了三个没人接,第四个直接挂断。过了半小时他发消息说刚才在忙。
我问忙什么,他说画图。我说画图不能接电话?他说甲方在旁边,不方便。我说你以前甲方在旁边也接。他没回。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闺蜜那句话。
凌晨两点我给他发消息,他居然秒回。我说你怎么还不睡,他说加班。
我说你别骗我了,你草稿箱都空了,加什么班。他隔了五分钟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我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我去找他。他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窝凹进去,脸色灰得吓人。
我进屋转了一圈,冰箱里只有半盒鸡蛋和一袋榨菜,垃圾桶里三个方便面袋子。
厨房水槽里泡着一只碗,我拿起来闻了闻,是前天我给他送的那碗排骨汤,他一口没动,放馊了。
茶几上那杯绿萝死了,叶子黄了,水干了,根烂在杯底。
我说陈屿你到底怎么了。他说没怎么。我说你瘦成什么样了你自己看看。他说最近胃口不好。
我说你跟我去医院。他说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没走,赖在他那儿。他也没赶我,就坐在床边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话。
半夜我醒了一回,他不在床上。我起来找,发现他站在阳台上,就那么站着,穿着单衣,什么都没干,就看着外头。
我叫他,他回过头来,愣了一下,说“哦,我出来透透气”。
第二天早上我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跟我说了一句:“沈栀,你出国的事抓紧办吧。”
我说你怎么比我还急。他说早办完早利索。
我后来想,他那时候大概已经知道有些事拖不得了。
查手机那天晚上,他洗澡洗了很长时间。我坐在床边,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备注“林”。
我没想看的,但那条消息就一行字:“你确定不告诉她?”
我手比脑子快,拿起来就翻了。通讯录里除了他爸他妈,就这一个女生。
聊天记录没删,全是些“下周见”“按时吃饭”“别熬夜”“药记得带”。
我当时脑子已经不清醒了,什么朋友天天盯着吃药?什么见面安排在晚上八点?
最扎心的是他给那个“林”发过一条语音。我点开,他声音带着笑:“宝贝,她终于信了。”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
他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膀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手机一眼,拿毛巾擦头发,擦了半天。
擦完了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说:“就你想的那样。”
我问他陈屿你他妈。他说就你想的那样。我说你为什么不早说,他说现在说也不晚。
我说你跟她多久了,他说你问这么多干嘛。我说陈屿你他妈还是人吗。他说不是。
我扇了他一巴掌。手打在他脸上,声音挺响的。他脸偏过去,嘴角破了一点,拿手背蹭了一下,没还手,也没解释。
他就站在那儿,头发还湿着,水滴到领子上,洇了一小片。
“你家有钱,我高攀不起。你妈给五百万我没要,现在后悔了。你出国吧,别耽误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的是窗户外头。窗外啥也没有,就一棵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
我哭着跑了。
门摔上之后我在楼道里站了半分钟,听见他在里面咳,咳了很长一阵,中间停了一下,又接着咳。我当时想,演得还挺像。
出国前一周我给他发消息:“我下周三的飞机,你送不送?”隔了一天才回:“送。”
周三晚上首都机场T3。我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我妈说你去那么早干嘛,我说怕堵车。其实我是怕他来了找不着我。
我站在出发层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打了他两个电话,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响到自动挂断。我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你在哪。”他没回。
我妈说进去吧,外面冷。我说再等等。我爸说行了行了进去吧,别等了。我说再等五分钟。
我妈说你再等五十分钟他也来不了。我说妈你别说了。
我在出发层门口站着,往外看,车一辆一辆过,没有一辆停下来。我妈说进去吧,我说再等等。
我爸把行李从推车上拿下来,说别等了,该进去了。我说爸你让我再站会儿。
我给他打了第七个电话,还是关机。我发了一条微信:“你到哪了?”发出去是个红色感叹号。他把我删了。
我当时站在T3门口,风挺大,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
我妈说你看你,哭什么。我说我没哭。我妈说那你脸上是什么。我说风大进沙子,迷眼了。
我妈没再说话,把纸巾塞我手里。
我过了安检,排队的时候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我发了一条微信:“陈屿你真行,算你狠。”
发出去还是个红色感叹号。我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半天,把手机塞兜里了。
起飞前五分钟我鬼使神差又开了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出来:
“陈屿出车祸了,市一院。他一直在看病,那个林是医生。”
空姐过来提醒关机。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没哭。旁边坐了个大姐,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事,晕机。大姐说我有晕机药你吃不吃,我说不用,谢谢。
十三个小时,我一口水没喝,一顿饭没吃,空姐来了三回我都说不用。
中间我去了一趟厕所,在隔间里站了半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沈栀你可真行。你扇了他一巴掌,你骂他渣男,你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现在人家躺在医院里,你连他在哪个病房都不知道。
我回到座位上,旁边大姐已经睡了,打呼噜。
我盯着前排座椅靠背上的小屏幕,上面在放一个什么电影,我没戴耳机,光看画面,一群人跑来跑去,也不知道在跑什么。
看了半天,我才发现自己在想一件事:那个林是医生。那个林是医生。他没出轨。
他没出轨。
那我在飞机上这十三个小时,他在哪。
十三个小时飞到伦敦,开手机,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我妈。
打回去,我妈第一句话:“沈栀,陈屿没了。”
出租车撞的,机场高速。他从公司出来打车往T3赶,半道上人就不行了。
司机说他上车就捂着脑袋说疼,让师傅开快点。高速上他晕过去,司机回头看他,方向盘一歪,追了前面货车的尾。
人送到医院已经没气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气:“你爸打听了一下,那小伙子半年前就出了点事,工作也辞了,一直在跑医院。他爸妈都不知道具体情况,瞒着所有人。”
我在希思罗机场到达大厅蹲下来,旁边黑人小哥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谢谢,我没事。
我没事,我他妈太没事了。
回国那天是陈屿头七。他妈把一部旧手机给我,屏幕碎了一角。
“他走之前那几天天天抱着这手机,”他妈说,“我问他给谁发消息,他说给老婆。我当他说胡话呢。”
我打开通讯录,置顶第一个备注是“老婆”——是我号码。往下是他爸、他妈,再往下,林。
我点开他和林的聊天记录,从半年前开始翻。前面是些琐碎的事,吃药、复查、别熬夜,翻到中间有一段:
林:“你跟她说了吗?”
他:“没有。”
林:“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他:“等我好了再说。”
林:“你这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他:“那就等好一点再说。”
再往下:
林:“你最近状态越来越差了,别硬撑。”
他:“她马上要出国了,我不能拖她后腿。”
林:“你至少让她知道。”
他:“知道了她就不走了。她妈说得对,我配不上她。”
再往下,是他发给林的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是我登机前两小时:
“她去机场了。我去送送她。”
林回:“你行不行啊?”
他回:“行。”
然后没了。
头七那晚我去了他家。他爸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满了也不倒。
他妈在厨房煮饺子,包多了,愣说陈屿爱吃,煮完才反应过来人没了,端着锅站那儿哭。锅里的热气扑她一脸,她也不躲。
我进他房间,书桌上摊着一本病历,最后一页夹了张纸条:
“沈栀,那五百万我没要,是因为我真想过跟你过一辈子。”
“后来改主意了,不是嫌少,是我这病治不好,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我不能让你二十几岁守寡。你出国好好念书,找个正常人。”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歪歪扭扭:
“机场还是想去一趟。万一能赶上呢。”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病历上写的什么我看不懂,一堆指标和术语,只认得最后一行医生签名,姓林。
我在他房间里坐到半夜。
他妈进来了一趟,给我端了碗饺子,说你吃点吧。我说阿姨,陈屿那半年,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他妈想了想,说有一回他给我打电话,说妈,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你跟沈栀说我对不起她。我当时骂他乌鸦嘴,他笑了笑说开玩笑的。
他妈说,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问他也不说。小时候发烧烧到四十度,愣是不吭声,怕耽误他爸上班。
我从他家出来的时候他妈追出来塞了个保温桶,饺子,糖蒜味的。
我想起他跟我说过,他小时候他妈就给他包糖蒜馅的饺子,他嫌臭,全偷偷倒给狗吃。他妈一直不知道,以为他爱吃,包了二十多年。
我没吃,抱着保温桶在路边站了一宿。
后来我托人查了那家医院。
挂号记录显示,陈屿从半年前开始定期复诊,科室那一栏写着神经内科。接诊医生姓林,女的,三十出头。
我给她打过电话,响了两声挂了。我不知道该问什么。
但我知道了一件事:那个“林”,是给他看病的。他没出轨。
知道这件事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坐了一下午。天黑了也没开灯,手机屏幕亮着,停在陈屿的对话框上。
我想给他发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当然没回。
有时候我想,要是那天我没翻他手机,没扇那一巴掌,没走,好好问他一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可他不给我机会问。他从头到尾就一句“就你想的那样”。
我骂了整整三个月渣男,他没出轨。
他太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