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名字被偷走的夜晚
晚上八点,陆沉川的新专辑发布会正式开始。
姜听晚坐在后台控制室里,隔着一整面玻璃,看着舞台中央那个熟悉的男人。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头发向后梳起,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把那张曾经让她心动了无数次的脸衬得格外耀眼。
台下坐满了记者和粉丝。
这是陆沉川出道十周年的纪念专辑,也是他沉寂两年后重新回归乐坛的第一张作品。
姜听晚参与了整张专辑的制作。
从第一首歌的旋律,到最后一首歌的混音,她在录音棚里待了整整四个月,甚至有好几次凌晨三点,她困得趴在调音台上睡着,醒来以后第一件事仍然是检查陆沉川的声音有没有出现细微的瑕疵。
她原本以为,今天至少会听见自己的名字。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感谢。
发布会进行到最后,主持人拿起话筒,笑着问陆沉川:“这张专辑里有一首《春汛》,从前期宣传开始就受到很多关注,听说这首歌对你有特别的意义,而且创作过程也很不容易,能不能和大家分享一下?”
陆沉川接过话筒,目光落在台下第一排。
那里坐着宋知意。
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妆容精致,正微笑着看他。
“这首歌其实是知意写给我的,她陪我走过最困难的一段时间,也知道我这些年真正想表达什么,所以我很感谢她,能够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到我的音乐里。”
掌声响了起来。
宋知意站起身,朝台上微微鞠躬。
姜听晚坐在控制台前,手里的笔忽然停住。
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曲信息。
作词:宋知意。
作曲:陆沉川、宋知意。
没有姜听晚。
一个字都没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身边的助理提醒她,直播已经结束,才慢慢把手里的笔放下。
五年前,她在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地下录音棚里写下《春汛》的第一段旋律。
那时候陆沉川还不是今天的陆沉川,他刚经历嗓子受伤,唱片公司准备终止合作,银行账户里的余额甚至不够支付下一季度的房租。
他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问她自己是不是再也唱不了歌了。
她没有回答,只把写好的曲谱放到他面前。
“唱不了就先别唱,我写给你,你总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后来,他们一起熬过了最艰难的几年。
她替他写歌,替他改词,替他联系制作团队,陪他跑过一场又一场没有人气的商演,甚至在他第一次登上大型音乐节舞台时,躲在后台偷偷哭了一场。
陆沉川曾经握着她的手说,等他站到足够高的位置,一定会把她的名字放在所有作品最显眼的地方。
她等了五年。
如今,他终于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
却把她的名字给了别人。
晚上十一点,姜听晚回到家。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餐桌上那盏小台灯亮着,旁边放着一只没有拆封的蛋糕。
今天是他们结婚五周年。
她下午特意买了蛋糕,还在上面写了四个字:五年快乐。
陆沉川进门时,正好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整理文件。
他脱下外套,随手放在椅背上,神情里带着发布会结束后的疲惫,甚至没有注意到桌上的蛋糕已经被她重新装进盒子。
“今天现场还顺利吗?我看你一直没出来,宋知意那边临时调整了宣传方案,可能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关于《春汛》的署名,我觉得这样安排更有利于专辑宣传。”
姜听晚抬起头。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所以,你知道那首歌是谁写的?”
陆沉川解开袖扣,坐到她对面,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理解:“听晚,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作品署名这种事情真的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吗?你一直不喜欢面对媒体,我才没有强行把你推到台前,而且知意确实参与了这次专辑的创作,她回来以后给了我很多帮助,我总不能把所有功劳都算在你一个人头上。”
姜听晚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她突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年,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连一台像样的监听音箱都买不起,陆沉川为了省钱,每天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接她下班,冬天的风把他的脸吹得通红,他却总说以后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那时候他说,他们的歌要署两个人的名字。
现在他却觉得,名字根本不重要。
“陆沉川,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面对媒体吗?”
她慢慢站起来,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被人看见,而是因为我以前觉得,只要你被看见就够了,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文件袋里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
另一份是她与公司签订的版权终止通知。
陆沉川看见离婚协议时,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你为了今天那首歌,准备跟我离婚?”
姜听晚笑了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不是今天那首歌,是五年来所有没有署名的歌,是你一次次告诉我再等等,是你明明知道我也想站在舞台上,却总觉得我应该留在幕后,是你把我当成最熟悉的工作伙伴,却忘了我原本也是一个有名字的人。”
她把笔放到文件旁边。
“我已经签好了,你有时间的时候看一下。”
陆沉川脸色沉下来。
他显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真正的结束,只觉得她是在用离婚逼自己让步,毕竟过去五年,无论两个人发生什么矛盾,最后都是姜听晚先退一步。
他甚至习惯了她的退让。
“听晚,你冷静一点,专辑刚发布,外面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我们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闹?”
姜听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我在跟你谈婚姻,你在跟我谈专辑。”
她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陆沉川,五年前我把自己的名字借给你,是因为我爱你;现在我想拿回来,也只是因为我终于想起自己是谁了。”
门关上的时候,客厅里那只没有拆封的蛋糕仍然摆在原处。
陆沉川坐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一次。
依旧无人接听。
直到凌晨两点,他才发现餐桌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上面是姜听晚的字迹。
“五周年快乐。以后,你的歌自己写,我的名字自己挣。”
第二章 借来的名字
五年前,陆沉川还不是今天的陆沉川。
那时候他刚从一家小型唱片公司解约,手里只有几首没有完成的作品,原本谈好的新专辑因为资金问题被迫搁置,曾经承诺给他的制作人也陆续离开。
他那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唱歌。”
姜听晚每次听见这句话,都恨不得拿曲谱敲他的脑袋。
两个人认识于音乐学院。
她主修作曲,他主修声乐,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地下排练室,陆沉川因为抢不到琴房,抱着一把吉他坐在走廊里写旋律,而姜听晚正好路过,听见他反复弹奏同一段旋律,忍不住停下来替他补了后面的和弦。
那天以后,他们成了彼此最重要的创作伙伴。
后来陆沉川因为声带受伤,医生建议他至少休息半年,他的事业几乎停摆,姜听晚便开始替他写歌。
第一首歌卖出去的时候,他们拿到的稿费只有八千块。
陆沉川高兴得像中了彩票,拉着她去吃了一顿火锅,最后因为点得太多,剩下的菜打包回家,第二天早上又热了一遍。
姜听晚至今记得,那天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到她手里,认真地说:“以后我的收入都交给你管,等我赚够钱,就给你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你写自己的歌,我唱我的歌,我们谁也不替谁活。”
她当时笑他想得太远。
没想到后来最先忘记这句话的人,竟然也是他。
两个人结婚的第二年,陆沉川的第一张专辑终于有了起色。
唱片公司提出签约条件,其中有一条,就是所有由姜听晚代写的作品必须按照商业委托合同处理,作者署名归属公司安排,五年内不得以个人身份公开相关创作过程。
姜听晚当时并没有太在意。
她觉得五年很短,陆沉川只要能够重新站起来,她以后有的是机会。
陆沉川抱着她说:“等这份合同结束,我会把欠你的名字全部还回来。”
她相信了。
可是后来,陆沉川越来越红,工作越来越忙,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开始,他会把每首新歌的曲谱拿回来和她讨论,后来变成只把录音发给她,让她帮忙听一下;再后来,他甚至不再需要她参与完整制作,只在某些重要作品上让她做最后的修改。
她没有抱怨。
因为她一直觉得,夫妻之间不应该计较得太清楚。
直到宋知意回来。
宋知意是陆沉川大学时期的音乐搭档,两个人曾经一起参加过一档音乐节目,因为配合默契,被媒体称为最有希望走到一起的音乐情侣。
后来宋知意去了国外,陆沉川遇见姜听晚,两个人便渐渐没有了联系。
这一次,宋知意以音乐总监的身份回国,重新加入陆沉川所在的唱片公司。
她第一次见姜听晚时,笑得十分自然。
“听晚,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做音乐了,没想到你一直在沉川身边。”
这句话听起来没有问题。
可姜听晚还是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她没有解释自己做过什么,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真正让她难受的是,陆沉川后来竟然开始习惯把宋知意带进他们的工作室。
有时两个人讨论编曲,一聊就是几个小时,姜听晚坐在旁边,像一个负责递水和整理文件的工作人员。
有一次她把一段新的副歌交给陆沉川,对方听完以后只说了一句:“知意觉得这里应该换个和弦,你们两个再沟通一下。”
她看着那份曲谱,忽然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好像不再属于自己。
那天晚上,她在工作室待到凌晨。
宋知意离开以后,陆沉川才走进来,见她还在修改曲子,便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你别多想,知意只是专业能力不错,我现在工作压力很大,她回来以后确实帮了不少忙,你们两个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希望因为一点署名或者工作安排,让大家闹得不愉快。”
姜听晚没有抬头。
她只是把最后一页曲谱合上,轻声说道:“我不是在意她帮不帮你,我只是想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答应过我的事情。”
陆沉川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当然记得,合同不是快到期了吗?等这次专辑结束,我就让公司把署名调整回来,你不用着急。”
她没有再说话。
她已经听过太多次类似的承诺。
而每一次,都会有新的事情排在前面。
第三章 她的录音
姜听晚搬走后的第四天,陆沉川终于打开了她留下的文件袋。
里面除了离婚协议,还有一只旧U盘。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她过去工作的备份,直到电脑里出现一个名为“春汛原始录音”的文件夹。
文件创建时间是五年前。
凌晨三点十七分。
陆沉川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时,他几乎立刻认出了那段旋律。
只是这一次,唱歌的人不是他,而是姜听晚。
她的声音不像专业歌手那样经过训练,甚至有几处换气并不完美,可那种干净的质感却让人很难移开注意力,尤其唱到副歌时,她在最后一个音节上停了半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后才轻轻把旋律接下去。
他记得那个晚上。
她坐在窗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毛衣,脚边放着两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写完最后一句歌词以后,兴奋地跑过来告诉他,这首歌以后一定会有人喜欢。
他当时抱着她,说等以后有了舞台,一定让她亲自唱。
可是后来,这首歌被收入他的第二张专辑。
他唱了无数场演唱会。
甚至在去年年度音乐盛典上,还凭借这首歌拿到了最佳年度单曲。
从头到尾。
没有人知道原作者是谁。
陆沉川把录音听了三遍。
最后一次,他听见姜听晚在歌曲结束以后轻轻笑了一声。
“陆沉川,这首歌送给你,希望你以后每一次唱起它,都记得自己为什么开始唱歌。”
他摘下耳机,手指停在键盘上。
很久以后,他才发现文件夹里还有一份扫描合同。
那是五年前签订的商业委托协议。
合同期限已经在两个月前结束。
而在合同最后一页,有一条当年被他忽略的补充约定:期限届满后,原作者有权恢复作品署名,并对后续未授权使用提出异议。
陆沉川这才意识到,姜听晚并不是突然为了一个署名和他闹脾气。
她等了五年。
而他在五年结束的当天,把她的作品交给了另一个女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宋知意的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宋知意的声音仍然温柔:“这么晚还没休息?新专辑的宣传是不是出了问题?”
陆沉川看着屏幕上的录音文件,声音慢慢冷下来:“《春汛》的原始录音我听过了,知意,你当初告诉我这首歌是你写的,可为什么原始文件里是听晚的声音,连最初的曲谱也全部是她的笔迹?”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宋知意终于说道:“沉川,我没有说这首歌完全是我写的,我只是参与了后期调整,而且你当时也知道她不愿意公开署名,我以为你们已经商量好了,所以才接受了宣传方案。”
“你知道她没有同意。”
“我知道她不高兴,但你也清楚,专辑已经进入宣传阶段,公司需要一个完整的创作故事,如果突然改署名,前期所有宣传都会受到影响。”
陆沉川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十分荒唐。
“所以你们就决定不告诉她?”
宋知意的声音终于有些冷了:“沉川,你别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她是你妻子,你们之间的作品本来就很难分清楚,而且她一直在幕后工作,突然把她推到台前,对她真的有好处吗?你现在这么着急,是因为她离开了,还是因为你终于发现自己可能失去一个一直替你收拾残局的人?”
电话挂断以后,陆沉川坐在电脑前,许久没有动。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别人看待姜听晚的方式,竟然和他一样。
他们都觉得她应该留在幕后。
应该理解。
应该体谅。
应该不计较。
仿佛她只要爱陆沉川,就不需要拥有自己的名字。
第四章 不必挽留
姜听晚的新工作室叫“听见”。
地方不大,只有两间录音室和一个小型制作间,装修也没有太多讲究,墙面刷成浅灰色,窗边摆着一架用了十多年的旧钢琴,唯一值钱的设备是她自己攒钱买下的监听系统。
她喜欢这里。
因为这里没有陆沉川的奖杯,没有唱片公司的宣传海报,也没有任何人提醒她应该把谁放在第一位。
她终于可以只做姜听晚。
开业第三天,陆沉川来了。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手里拿着一份版权转让协议,甚至还带来了一名律师,显然是准备把事情一次性解决。
姜听晚正在给一名年轻女歌手录制新歌,听见外面有人说陆沉川来了,她只让助理把人带进来,自己仍然坐在控制台前,没有立刻起身。
陆沉川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她戴着耳机、认真调整音轨的样子,忽然想起五年前他们第一次一起录歌时,她也是这个姿势,只不过那时候她的头发还很长,常常因为低头工作而滑到脸前,他每次都会伸手替她拨到耳后。
现在,她的头发剪短了。
耳机也换了。
连工作室里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一首歌录完以后,姜听晚才摘下耳机走出来。
“有事就在这里说,我下午还有工作。”
陆沉川把文件递给她:“这是公司重新整理的版权方案,你以前参与过的作品,我已经让法务全部核对了,属于你的部分会恢复署名,过去五年的收益也会重新计算,另外我可以把这张专辑的全部宣传资源给你,你如果愿意,现在就能以独立制作人的身份正式出道。”
姜听晚没有接那份文件。
“你觉得我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陆沉川看着她。
“钱?资源?曝光度?还是一张能够证明你有能力的合同?”
她笑了一下,眼神却很认真:“陆沉川,我缺的是你当年答应我的那份尊重,可你现在拿一堆资源过来,倒像我只要价格满意,就可以继续回去做你的幕后制作人。”
他把文件放下,声音有些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尽快弥补以前的错误,你知道我过去五年工作有多忙,很多事情不是我故意忽略,而是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些,你从来没有真正要求过我给你一个公开身份。”
姜听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解释自己的时候,都喜欢把我的沉默当成同意?”
她走到钢琴旁,拿起一本已经翻旧的曲谱,轻轻放在桌面上。
“我没有要求,是因为我相信你记得;我没有争,是因为我以为你会主动做到;我没有离开,是因为我一直觉得我们是一起走过来的,没必要把每件事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翻开曲谱,指着上面一行已经有些褪色的字迹。
那是陆沉川当年写的。
以后,我们的歌都写两个人的名字。
“你看,我连这句话都替你保存了这么多年,可你现在才发现我想要的是什么。”
陆沉川低下头。
他第一次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来挽留她。
姜听晚没有再逼他,只把那份版权文件推回去:“属于我的东西,请按照合同还给我,其他资源我不需要,我已经和独立厂牌签了约,下个月会发行自己的第一张EP。”
陆沉川猛地抬起头。
“你要发专辑?”
“对。”
“什么时候决定的?”
“离开你之前就决定了。”
这句话让他脸色一下变了。
原来她不是离开以后才想起自己还会写歌。
她只是终于不准备再把自己的歌交给他了。
第五章 谁的春汛
事情真正闹大,是在一周以后。
宋知意所在的唱片公司突然发布了一份声明,称《春汛》属于陆沉川与宋知意共同创作的作品,网上流传的所谓原始录音并不能证明姜听晚拥有全部著作权,公司已经委托律师处理相关争议。
这份声明一出来,网络上立刻出现了大量讨论。
有人认为姜听晚是陆沉川的前妻,离婚以后故意拿作品炒作;也有人觉得宋知意才是真正的创作者,毕竟她在音乐圈有一定知名度,姜听晚过去几乎没有公开作品。
更难听的评论也开始出现。
有人说她靠着陆沉川的婚姻资源才有机会接触唱片制作,现在却想反过来抢丈夫的作品。
姜听晚没有回应。
她把工作室的门关了两天,专心完成自己的第一张EP。
第三天晚上,陆沉川亲自来了。
他进门时,姜听晚正坐在钢琴前修改一段旋律,桌上放着两份法律文件,一份是公司发来的律师函,另一份则是她委托律师准备的版权证据清单。
陆沉川看见那些材料,眉头紧紧皱起:“我已经让公司撤掉声明,也让法务暂停对你的追责,你不必继续和他们争下去,宋知意那边我会处理,版权问题也会由我负责,你只要安心做自己的音乐,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姜听晚停下手里的笔。
“你又准备替我做决定了。”
“我只是想帮你。”
“那你先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帮?”她把那份律师函递过去,“是让公司私下赔钱,还是让宋知意发一份模棱两可的道歉声明,最后再由你出面说一句我们之间没有矛盾?陆沉川,这些事情你以前做得很熟练,我也确实配合过很多次,可现在我不想再替任何人保住体面。”
他看着她,眼底浮出明显的焦虑:“你现在公开这些证据,会影响整张专辑的发行,也会让我们过去五年的事情全部被翻出来,你确定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姜听晚站起来。
“你终于说出实话了。”
她把那份原始录音放到音响旁边,按下播放键,五年前那个还不太成熟的声音重新响起,随后是她自己唱出的第一版旋律。
陆沉川站在那里,听见她唱到副歌时,眼神慢慢变了。
那首歌是她写给他的。
她曾经把它当成两个人之间最珍贵的礼物。
如今却需要通过一份份证据,向外界证明它属于自己。
“我没有想毁掉你的专辑。”姜听晚关掉音乐,声音已经有些发哑,“我只是想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如果你觉得这会毁掉你的事业,那只能说明你过去五年的成功,有一部分确实建立在别人的沉默上。”
陆沉川脸色苍白。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当初他们是夫妻,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可那些话到了嘴边,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最残忍的并不是他拿走了她的歌。
而是他拿走以后,还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高兴。
第六章 当众还名
发布会当天,陆沉川没有按照公司原定方案出席新专辑宣传活动。
他独自走进了记者会现场。
没有宋知意,没有宣传团队,也没有提前准备好的主持稿,只有一份由律师审核过的版权说明和一张五年前的原始录音截图。
记者们显然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改变安排,闪光灯接连亮起,有人甚至直接问他,是否准备公开承认自己过去的作品存在代写问题。
陆沉川坐在台上,沉默片刻,随后拿起话筒。
“今天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宣传新专辑,也不是为了处理所谓的婚姻纠纷,我想纠正一件我已经拖延了五年的事情。”
他把第一份材料投到大屏幕上。
上面是姜听晚的原始创作记录。
“从我第二张专辑开始,很多作品都是姜听晚完成的,她负责作曲、作词和编曲,我负责演唱和部分修改,过去因为商业合同和我个人的职业安排,她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正式作品里,这件事当初是我们共同商量的,但五年合同到期以后,我没有按照承诺恢复她的署名。”
记者席一下炸开。
有人追问是不是因为姜听晚提出离婚,他才突然出来澄清;也有人直接把问题指向宋知意,质疑她是否参与了虚假署名。
陆沉川没有回避。
“宋知意确实参与过部分编曲,也对个别作品提出过修改意见,但《春汛》的原始旋律和歌词来自姜听晚,我知道这一点,却仍然接受了错误的宣传方案,这不是我不知情,而是我明知道她应该拥有署名,却选择了对自己更方便的处理方式。”
他停了一下。
“这件事不需要她原谅我,也不应该由她继续替我承担。”
记者们还在追问。
陆沉川却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到了桌面上。
那是一份公开版权更正声明。
所有相关作品的原始作者信息将重新提交审核,过去五年的部分收益也将按照合同和法律规定重新结算,而他本人愿意承担因错误署名产生的相关责任。
记者会结束时,宋知意终于给他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公司已经准备暂停你的巡演,几个重要合作也会重新评估,你为了姜听晚,把自己的事业弄成这样,真的值得吗?”
陆沉川站在空荡荡的发布会后台,看着舞台上还没来得及拆掉的宣传海报。
“知意,我不是为了她才承认这些事情。”
“那你为了什么?”
“因为这些本来就是她的东西,我不应该拿着别人的名字,继续唱自己的成功。”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宋知意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现在终于明白了,可惜她可能早就不需要了。”
电话挂断。
陆沉川没有反驳。
他知道她说得对。
第七章 她的第一场演出
姜听晚的第一场个人音乐会,安排在一家只有三百个座位的小剧场。
没有大型舞台,没有炫目的灯光,也没有昂贵的宣传团队,甚至连门口的海报都只是简单地印着她的名字。
可那天晚上,剧场坐满了人。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长裙,站在钢琴旁边,手里拿着话筒,第一次以独立音乐人的身份向观众介绍自己的作品。
演出开始以前,她在后台收到了很多消息。
有大学时期的老师,有曾经合作过的制作人,还有几个过去被她帮助过的年轻歌手,他们都在祝她首演顺利。
只有陆沉川没有发消息。
他买了一张普通观众席的票,坐在最后一排,身边没有助理,也没有保镖,手里拿着一瓶没有打开的矿泉水。
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来了。
至少今晚,他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而分心。
第一首歌结束以后,姜听晚简单介绍了创作背景。
她说这张EP里有一首歌,写于五年前,当时她还没有自己的工作室,也没有自己的名字,甚至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听见这首歌,但她很喜欢那段旋律,所以一直留着。
“今天我想把它重新唱一遍,唱给曾经那个总觉得自己不够重要的人听,也唱给所有曾经因为爱别人,而把自己放到最后的人。”
灯光暗下来。
钢琴声响起。
这一次,她没有把歌唱给陆沉川。
她唱给自己。
唱到最后一句时,台下有个女孩开始擦眼泪,旁边的人递给她纸巾,连坐在最后一排的陆沉川也慢慢低下了头。
他第一次听见这首歌以她自己的名字出现。
没有公司安排。
没有商业宣传。
没有人替她解释。
她只是站在那里,认真唱完了自己的作品。
演出结束以后,观众陆续离场。
姜听晚在后台收拾东西,助理拿着一束花进来,说有位先生把花放在门口,没有留下名字。
她看了一眼。
是一束很普通的白色洋桔梗。
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
【今天唱得很好。】
没有署名。
但她知道是谁。
她把卡片收进抽屉,没有去门口找人。
因为她终于明白,真正的改变不是对方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而是自己终于可以不再为了他的出现,改变原本要走的路。
第八章 重新署名
一年后,姜听晚拿到了年度最佳原创音乐人奖。
颁奖礼结束时,主持人问她,过去一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她想了想,笑着回答:“以前我写歌,总觉得只要有人喜欢就够了,现在我觉得,除了让别人听见,还应该让他们知道是谁写的。”
台下响起掌声。
她接过奖杯,站在灯光中央。
那一刻,她想起了五年前那个在地下录音棚里写歌的自己,也想起了那个曾经告诉她要开一间工作室的少年。
她没有遗憾。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
颁奖礼结束以后,她在后台遇见了陆沉川。
他比从前瘦了一些,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没有化妆,也没有带任何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张她新专辑的实体唱片。
唱片封面上印着她的名字。
姜听晚看见以后,忽然笑了:“陆老师现在也开始收藏实体唱片了?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听平台推送了。”
陆沉川低头看了一眼唱片,声音温和:“以前有人告诉我,真正喜欢一首歌,就应该知道它从哪里来,谁写的,为什么写,现在我才发现,这句话其实很有道理。”
他没有送花,也没有拿出戒指,更没有问她能不能重新开始。
他只是把唱片递给她。
“这张专辑我买了十张,准备送给几个以前合作过的制作人,剩下的留给自己收藏,你不用觉得我是在支持你,我只是觉得它确实值得买。”
姜听晚接过唱片,笑意慢慢淡下来。
她看着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不是因为他学会了说好听的话,而是因为他终于不再把自己的改变当成要求别人回头的筹码。
陆沉川沉默片刻,继续说道:“听晚,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因为我公开承认了错误,就重新接受我,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求复婚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终于能够理解你当年为什么那么想要一个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眼。
“我以前以为,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们的歌就永远属于我们,可我忘了,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我的妻子。”
姜听晚握着那张唱片,没有马上回答。
走廊尽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工作人员正在催她参加庆功宴,她看了眼时间,随后把唱片收进包里。
“陆沉川,我现在过得很好。”
他点头。
“我知道。”
“工作室也很好,最近签了两个新人,准备做第二张专辑,虽然每天都很忙,但至少不会有人替我决定该不该署名。”
他笑了一下:“那很好。”
姜听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谈话比她想象中轻松。
她曾经以为,再次见到陆沉川时,自己一定会有很多话想说,可能是责怪,可能是质问,也可能是那些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委屈,可真正站到他面前以后,她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通过这些话证明自己受过伤。
她的生活已经重新开始。
而他终于学会了如何站在她面前。
“陆沉川。”
“嗯?”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男人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但她很快补充:“不是重新结婚,也不是回到以前,更不是你把我写进你的下一张专辑里,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都已经变成了和过去不一样的人,也许可以从一顿饭开始,看看现在的彼此还合不合适。”
陆沉川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他等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这次你定地方,我不替你安排。”
姜听晚笑了。
“那就去学校后门那家面馆吧,老板可能已经不认识我们了,不过他家的牛肉面倒是一直不错。”
两个人并肩走出后台。
夜风吹过街道,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出新叶,城市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和五年前那个挤在地下录音棚里写歌的夜晚有些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那天晚上,姜听晚没有戴戒指。
陆沉川也没有牵她的手。
他们只是坐在一张普通的餐桌前,点了两碗牛肉面,聊起各自这一年的生活,偶尔说到过去,也没有刻意避开。
吃完以后,陆沉川主动去结账。
姜听晚站在门口等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墙上贴着的菜单。
“老板,今天这碗面记得算他的,别算我的。”
陆沉川走出来时听见了,笑着问她:“重新认识的第一顿饭,就准备让我买单?”
姜听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那当然,追人总得有点诚意。”
他看着她,笑意慢慢深了。
“好。”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她什么时候愿意回来。
因为他知道,真正值得等待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两个人都拥有重新选择的自由。
后来,姜听晚发行了第二张专辑。
第一首歌的名字叫《不必归来》。
作词、作曲、编曲:姜听晚。
陆沉川买了第一张实体唱片。
他把它放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没有写任何纪念日,也没有在封面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因为这一次,他终于明白:
爱一个人,不是把她的名字写进自己的故事。
而是让她有资格,写完属于自己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