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一月十三日,零下三十二摄氏度
当我盯着苹果手机天气App上那个刺眼的数字时,第一反应是笑。这玩意儿又抽风了。
可下一秒,我笑不出来了。
因为就在前天——或者说,就在我闭上眼又睁开眼之间的那"一瞬间"——我还站在零下四十度的风雪里,看着整座城市被冻成一座死城。我的手指已经没有了知觉,我的耳朵里只有风声,还有远处此起彼伏、又渐渐熄灭的哭喊。
我死了。
死在这座城市最冷的那个夜晚,死在离一栋亮着灯的居民楼不到两百米的地方。那栋楼里有暖气,有炉子,有活人。可我没能走到那里。
而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极寒降临前的第七天。重生在这台显示着"零下三十二摄氏度"的苹果手机面前。
手机还在震。是我的死党许阳发来的消息:"卧槽!苹果天气又出BUG了!显示下周五零下32度,这是要把咱冻成冰棍吗哈哈哈哈!"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抖得厉害。
不是BUG。
是预告。
我知道你们都不会信。苹果客服会说"数据异常,已修复",气象台会说"正常气温十几度",全网会把它当段子乐上一整天。
上辈子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雪来了。
不是那种浪漫的小雪。是那种一夜之间,把整个城市埋进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是那种连暖气管道都冻裂、发电厂都停机、人命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去的极寒。
这辈子,我不能再等到雪落下来才后悔。
我退出和许阳的聊天,打开手机银行。
卡里的余额,二十三万七千四。上辈子,这点钱我一分都没用上,就死在了路上。这辈子,我要把它换成能让我活过这场极寒的一切。
柴火,煤炭,发电机,汽油,棉被,军大衣,罐头,矿泉水,方便面,药品,暖宝宝,蜡烛,打火机,还有——一个能充电的、存满了我所有求生知识的平板。
我在备忘录里,一笔一笔列下来。每写一个,我都能想起上辈子冻死在街头的人的脸。
许阳又发来消息:"你不会真信了吧?别逗了。"
我没回。
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会觉得我疯了。没关系。等雪落下来的时候,他们会明白的。
只是那时候,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转账"。钱,出去了。
极寒倒计时,还剩六天二十三小时。
2 全城都在笑,只有我在囤货
"苹果天气显示-32℃"冲上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一片欢乐。"这苹果是想让我原地冬眠吗?""下周五请假的理由有了,我要冬眠。""苹果: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苹果客服的回应也很快:"天气App数据出现异常,目前技术团队已修复,预报数据已恢复正常。"
气温暖回来了。气象台说,下周正常气温是十几度,让大家放心。
全城都放心了。
只有我一个人,像一只过冬的仓鼠,疯狂地往家里搬东西。
我租的那间老破小,在城郊,六楼,没有电梯。楼里住着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还有几家像我们这样在外打工的。我把第一个月的工资都砸进去,先买了一批煤球和柴火,堆满了阳台和储物间。
邻居张大妈路过,吓了一跳:"小陆啊,你这是要干嘛?家里开煤矿了?"
"提前备点。"我笑了笑,"听说要降温。"
"降温也不至于这样啊。"张大妈摇摇头,"你这孩子,是不是被网上那个段子给骗了?"
我没多解释。转身,我又去楼下的五金店,买了一台汽油发电机,两桶汽油,还有一整套工具。
老板是熟人,一边给我搬货一边嘀咕:"小陆,你这不是过冬,你这是要逃荒啊。"
"是。"我说,"我就是逃荒。"
老板愣住,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我没管他。我知道,他很快会明白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买齐了我能想到的一切。
我甚至把楼顶那间废弃的杂物间,用棉被和塑料布重新封了一遍,做成了一个能避风的临时避难所。我还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用胶带封死,又垫了一层厚厚的毯子。
许阳终于坐不住了,打电话来骂我:"陆沉!你是不是疯了?!你把钱都拿去囤一堆破棉袄破罐头,你是打算在家里开小卖部还是准备逃荒啊?!你告诉我,你图什么?"
"许阳。"我握着手机,声音很平静,"你还记得去年咱们看的那部电影吗?就是讲极寒末日的那部。"
"记得啊,怎么了?"
"如果我告诉你,那部电影里的事,真的要发生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传来许阳崩溃的大笑:"陆沉,你魔怔了吧?!那是电影!都是编的!"
"我是认真的。"我说,"许阳,你信我一次,囤点东西,至少买几床厚被子,几箱水。"
"行行行,我信你,我信你还不行吗?"许阳敷衍地应着,"我明天就去买,买一箱矿泉水,买一条棉被,行了吧?你别再折腾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明媚的秋日阳光,心里却一片冰凉。
我知道他没听进去。
上辈子,许阳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然后极寒来的那天晚上,他住的那栋老楼,暖气管道冻裂了,整栋楼的人,包括他,都没能熬过那个晚上。
我攥紧了拳头。
这辈子,我无论如何,也要拉他一把。
3 反派,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就在我忙着囤货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家楼下。
是他。赵铁柱。我名义上的表哥,实际上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上辈子,极寒来的那天晚上,我好不容易抢到一点煤和食物,正往家赶。赵铁柱却带着几个混混,把我堵在巷子里,抢走了我所有的物资,还把我推进了雪堆里。
我就那样,冻死在了离家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这辈子,我看到他站在我家楼下,正在打电话,脸上挂着那种油腻的笑。
"对,对,多囤点煤,还有吃的。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咱得先把日子过好啊。"
他挂了电话,一抬头,正好看见我。
"哟,表弟。"他笑呵呵地走过来,"听说你这两天疯了一样囤东西?怎么,听说了那什么极寒的消息了?"
"表哥。"我看着他,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也囤东西了?"
"那是自然。"他得意地拍拍肚子,"我赵铁柱别的本事没有,嗅危险的鼻子还是挺灵的。听说要变天,我早就让手下去买煤了。"
"那你囤了多少?"
"不多不多,也就两车煤,还有一屋子吃的。"他笑得眯起眼,"怎么,表弟你要是没囤够,哥可以匀你点,不过得加价。"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上辈子,他在雪地里抢我东西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
"不用了,表哥。"我说,"你囤的那点,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怕你到时候,不够用。"
赵铁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绕过他,"就是提醒你,多囤点。真的,越多越好。因为到时候——"我顿了顿,回头看他,"会不够的。"
赵铁柱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知道,我刚才那句话,是上辈子死前的他,亲口对我说的。
这辈子,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因果报应。
我没跟他多纠缠。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要去找一个人。一个上辈子,在所有人都抛弃我的时候,唯一还想着救我的人。
我的青梅竹马,林晚。
4 林晚,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林晚住在城南的老城区,离我家有点远。
上辈子,极寒来的那个晚上,林晚是在来找我的路上,被困在了暴风雪里。等救援队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冻得不成样子,却还死死攥着怀里那个——给我带的饭盒。
她以为我会饿,怕我死在雪地里。
她至死,都在想着我。
这辈子,我不能让那件事再发生。
我打了辆车,直奔城南。一路上,我不断回想着上辈子关于极寒的所有细节,把所有能救命的步骤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晚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三楼。我敲开门的时候,她正系着围裙,在做晚饭。
"陆沉?"她看见我,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说要加班吗?"
"林晚。"我看着她,声音有些发紧,"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她被我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把我让进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下周会有极端寒潮,非常冷,比任何一次都冷。你信我,这几天别出门,把家里的厚被子、吃的、喝的都备好,能囤多少囤多少。"
林晚愣住了,随即笑了:"陆沉,你是不是也被网上那个段子吓到了?那个-32℃,人家苹果客服都说了,是数据异常。"
"不是异常。"我盯着她,"林晚,你信我。这次真的不是玩笑。"
她看着我认真的样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你……怎么会这么肯定?"
我张了张嘴,想说重生的事,又咽了回去。
说出来她也不会信。谁会信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呢?
"我就是有种预感。"我垂下眼,"很不好。林晚,就当是陪我疯一次,囤点东西,好不好?"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好。你说囤,我就囤。反正也就花点钱的事。"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我说什么,她都信。哪怕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她也愿意陪我疯。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转身从桌上拿过一个保温杯,"我正想给你送去呢。你总加班,胃不好,我给你熬了点粥,你趁热喝。"
我接过那杯粥,手抖得厉害。
上辈子,她也是熬了这样一锅粥,想来送给我。然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林晚。"我抬起头,声音沙哑,"这一次,换我来护着你。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你、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我认真的。"我说,"等这场极寒过去,有些话,我想好好跟你说。"
林晚看着我,脸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夕阳正慢慢落下。天气预报说,明天气温还要升。
可我知道,那只是暴风雪前最后的宁静。
5 雪,还是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囤货和改造房屋上。
我把自家那间老破小,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避难所。客厅里堆满了煤球和柴火,厨房里塞满了罐头和矿泉水,卧室里放了一台发电机和几桶汽油,角落里还备着一箱药品和满满一抽屉的暖宝宝。
我甚至把楼顶的杂物间,用棉被和塑料布重新封了一遍,做成一个能避风的小窝,作为最后的保命之所。
林晚也照我说的,囤了不少东西。她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她说,只要我安心,她就照做。
许阳那边,我实在没办法,只好自己掏钱,给他买了一床厚棉被、一箱水、一箱方便面和几件军大衣,硬塞给他。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嘴上还在念叨我"魔怔了"。
第五天,天气终于开始变了。
先是风。那风不像平时的风,冷得刺骨,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然后是乌云,黑压压地压下来,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
气象台紧急发布寒潮预警,说有一股强冷空气正在逼近,请大家注意防寒保暖。
评论区还有人开玩笑:"这是要把苹果那个-32℃变成现实吗?"
我看着手机,没笑。
因为我知道,他们马上就会笑不出来了。
第六天凌晨,天还没亮,我被一阵巨响惊醒。
是雪。夹杂着冰雹的暴雪,砸在窗玻璃上,发出一阵密集的噼里啪啦声。我爬起来,拉开窗帘,整个人都僵住了。
窗外,已经是白茫茫一片。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一层地往上堆。路灯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光线越来越暗,像是随时都会灭掉。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温度:零下二十度,还在往下掉。
比上辈子,来得更早,更猛。
我立刻给林晚打电话。信号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接通,我对着电话喊:"林晚!别出门!把门窗封死!把炉子生起来!听到了吗?!"
"陆沉……"她那边风声很大,"外面好冷……好冷……"
"你听我说!"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所有的厚被子都盖上!把热水都灌满!别让身体凉下去!等我!我这就去找你!"
"你别来!"她喊,"外面这么冷,你别出来!"
"我一定要去!"我说,"林晚,等我!"
挂断电话,我套上军大衣,戴上手套,又往怀里揣了几个暖宝宝和一瓶热水,抓起一把铁锹,就冲进了风雪里。
风,比我上辈子记忆里的还要冷。雪片像刀片一样割在脸上,我几乎是半爬半走地往城南方向挪。
路,已经被雪封住了。原本十分钟的车程,现在要花一个小时,还不一定能到。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我知道,林晚还在等我。我不能再让她,像上辈子那样,死在来找我的路上。
6 我背着她,穿过整个极寒的城市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
我靠着记忆里那个熟悉的路标,跌跌撞撞地往城南走。军大衣很快被雪水浸透,贴在身上,冷得刺骨。我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用暖宝宝焐一下冻僵的手指,才能继续握紧铁锹。
路上,我看到很多人。
有抱着孩子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年轻母亲,有站在风雪里茫然四顾的老人,有开着车却陷在雪里动弹不得的司机。他们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恐惧,和茫然。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世界就变成了这样。
我明白。可我救不了所有人。
我只能救一个。
我攥紧了拳头,加快了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林晚家那栋老居民楼的轮廓。楼道里的灯已经灭了,整栋楼黑黢黢的,像一座冰雕。
我冲到三楼,用力砸门:"林晚!林晚!是我!"
门内没有动静。我慌了,用铁锹去撬门,又喊了几声,才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陆沉?"
"是我!"我喊,"开门!"
门开了。林晚裹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抖。
"你……你怎么真来了……"她看着我,眼眶一下子红了,"这么冷,你怎么敢……"
"别说话。"我冲进去,一把抱住她,把她冰冷的身体圈进怀里,"我带你去我家。那里有炉子,有暖气,有吃的。"
"可我家……"
"你家撑不过去。"我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里没有柴火,没有炉子,水管也冻住了。林晚,跟我走。我那里,能活。"
林晚看着我,没再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我帮她收拾了几件最厚的衣服,把家里能带的吃的、喝的都塞进一个背包,然后,背起她,走进了风雪里。
风,比来时更大了。我背着林晚,在齐膝深的雪里,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林晚趴在我背上,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陆沉……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别动。"我喘着粗气,"你就在我背上待着,哪儿也别去。"
"可是你……"
"林晚。"我说,"你听我说。上辈子,是你为了给我送粥,冻死在了来找我的路上。这辈子,我不能再让你为了我死。"
她愣住了:"你说……上辈子?"
"你别管我说什么。"我咬着牙,往前迈了一大步,"你只要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我一定要还。"
风雪中,我的声音被吹散了大半,但林晚还是听清了。
她在我背上,安静了很久,然后,轻轻抱紧了我的脖子,把脸贴在我的肩膀上。
"陆沉,"她小声说,"那你可要背稳了。这辈子,我都赖上你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好。"我说,"我背你,背一辈子。"
7 全城停电,我点燃了第一簇火
回到我家那栋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电线杆上的电线被冻断,发出噼啪的声响;路灯全灭了,连应急灯都只剩微弱的红光。
全城,停电了。
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背着林晚,一步一摸地爬上六楼,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门一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我提前囤好的煤球和柴火,让屋里比外面暖和了许多。我先把林晚放在沙发上,裹好被子,然后赶紧去把炉子生起来。
火苗窜起来的那一刻,整间屋子都被映亮了。林晚裹着被子,看着我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低声说:"陆沉,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你说什么?"
"你早就知道会这么冷。"她说,"你囤了那么多东西,把屋子改造成这样,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晚,如果我告诉你,我死过一次,你信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听到她轻轻地说:"我信。"
我猛地回头,看着她。
林晚裹着被子,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从你那天来找我,说你有个很不好的预感开始,我就信你。陆沉,你从来不是会杞人忧天的人。你既然这么笃定,那就一定是真的。"
我鼻子一酸,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林晚……"
"别哭。"她伸手,轻轻擦掉我眼角的泪,"你哭什么呀?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只是……"我握住她的手,"上辈子,我没能护住你。这辈子,我差点又让你……"
"够了。"她打断我,把我的手握紧,"陆沉,你背着我,穿过那么大的风雪,把我带到了这儿。你已经护住我了。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我说,"我们一起过。"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是楼下的几户邻居,抱着孩子,裹着被子,狼狈地挤在楼道里。
"太冷了……真的受不了了……"张大妈抱着孙子,声音都在抖,"家里水管冻裂了,暖气也没了,孩子冻得直哭……"
我叹了口气,拉开房门。
"张大妈,进来吧。"我说,"屋里暖和,有炉子。"
张大妈愣了一下,随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小陆……谢谢你……谢谢……"
我点点头,把人往里让。
我知道,我囤的那些东西,撑不了太久。但能多救一个人,就多救一个吧。
这极寒的夜,总得有人,先点起一把火。
8 你囤的东西,够用了
极寒的第三天,我家已经挤了十几个人。
有楼下的张大妈一家,有隔壁的老王,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邻居。他们蜷缩在客厅里,围着一个小小的炉子,靠着那点微弱的火光,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
我的煤球和柴火,消耗得比我想象中快得多。我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撑三四天。
更麻烦的是水。水管冻裂了,自来水早就停了。我囤的那些矿泉水,成了全屋人唯一的救命水。我每天只给每个人分一小杯,勉强维持着。
林晚看在眼里,私下找到我,声音有些着急:"陆沉,你这样下去不行。东西会不够的。"
"我知道。"我靠在墙边,有些疲惫,"可我不能看着他们冻死。"
"我不是说不能帮他们。"林晚说,"我是说,我们得想办法,找到更多物资。光靠你囤的这点,撑不了多久。"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晚,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极寒吗?"
"记得。"她点点头,"你说,温度会降到零下三四十度。"
"对。"我说,"而且,比这更严重的是——这场极寒,可能会持续很久,久到,整个城市的物资都会耗尽。"
林晚愣住了:"那……我们怎么办?"
"我记得,"我盯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声音很低,"这座城市,有一处地方,囤着大量的粮食和物资。是政府应急储备用的。就在城北的粮库。"
"你是说……"
"现在全城都乱了,那些物资,运不出去,也守不住。"我转头看她,"林晚,我想去碰碰运气。"
林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要去城北粮库?!那么远,这么大的雪,你会冻死的!"
"不去,我们都会冻死。"我说,"我去一趟,如果能弄到物资,我们这些人,就都能活下来。"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斩钉截铁,"外面太冷了,你会受不住的。你留下来,照顾这里的人,等我回来。"
林晚死死盯着我,眼眶红了,却没再说话。
我知道她担心。可我没得选。
我把家里最后几块煤,都留给了他们。然后,套上军大衣,背上背包,握紧铁锹,推开了门。
风雪,扑面而来。
我回头,最后看了林晚一眼。她站在门框里,裹着被子,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
"等我。"我说。
然后,我转身,走进了那片白茫茫的极寒里。
9 粮库门口,我遇到了活人
城北的粮库,在城外,靠近国道。平时要坐半小时的车,现在,我只能靠两条腿,在齐膝深的雪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风,比我上辈子记忆里的还要冷。我紧紧攥着铁锹,把它当拐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用暖宝宝焐一下快要冻僵的手。
路上,我看到了很多冻死的动物,也看到了一些——我不敢细看的东西。整个城市,像一座被冻结的孤岛,安静得可怕。
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粮库那高高的围墙。围墙外面,停着几辆军车,还有一些人影在晃动。
有人!是活人!
我心头一喜,加快脚步走过去。还没靠近,就听到一阵争吵声。
"我说了多少次了!这里没有多余的物资!你们快走!"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堵在门口,声音嘶哑。
"凭什么!这里面明明都是粮食!"一个裹着棉被的男人,指着粮库大门,歇斯底里地喊,"我们快冻死饿死了!你们却守着粮食不给我们!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这是应急储备!是留给全城人用的!不能私分!"军人寸步不让,"上级正在组织救援,你们再等等!"
"等?!等到我们冻死吗?!"那人喊,"老子不管了!今天这粮库,我进定了!"
他说着,就要往前冲。他身后,几个同样红了眼的人,也跟着围了上来。
我站在风雪里,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他们饿,他们冷。可我也知道,这个军人守着的,是最后一点希望。如果这点希望也被抢走了,那全城的人,就真的没救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了那个军人的身边。
"各位。"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些躁动的人,都看向了我,"我知道你们饿,你们冷。可这粮库里的东西,是应急储备,是给全城人救命的。你们抢走了,全城的人,包括你们的家人,都会死。"
"你是谁?!"那人瞪着我,"你凭什么管我们?!"
"我不是谁。"我说,"我只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那些人愣住了。
我继续说:"这场极寒,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过去的。我们得靠这些物资,撑到救援来。你们抢走一点,全城就少一点。到时候,我们谁也活不了。"
风雪,在耳边呼啸。粮库门口,一时安静了下来。
那个军人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10 我成了那个"预言者"
粮库门口那一场对峙,最后没有打起来。
那个军人——后来我知道他姓周,叫周建国,是城北粮库的负责人——用他沙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劝,再加上我那句"死过一次的人",镇住了那些躁动的人。
他们最后骂骂咧咧地散了,但临走前,都红着眼,朝粮库的方向,贪婪地看了一眼。
周建国看着他们走远,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转头看我:"小兄弟,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垂下眼,"就是劝他们,别做傻事。"
周建国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场极寒要来?"
我愣住了,抬头看他。
周建国的眼神很锐利,像一个在风雪里守了很多年的人:"你一个人,穿着军大衣,背着背包,握着铁锹,走了这么远的路,从城里过来。你是有备而来的。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又咽了回去。
"我……"我垂下眼,"我只是有种预感。"
"预感?"周建国笑了笑,"那你的预感,还挺准的。"
他顿了顿,又说:"这粮库里的物资,够全城人吃上一阵子了。可现在路断了,车也开不出去,救援队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我们守着这些物资,却送不出去。"
他说着,叹了口气:"小兄弟,你既然这么有"预感",那你知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那座被大雪封死的城市,忽然,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周叔,"我说,"你说得对,救援来不了。那我们就得自己救自己。"
"自己救自己?"
"对。"我说,"城里的人,都在挨饿受冻。我们光守着一座粮库,没用。我们得想办法,把物资送进城,把人都组织起来,一起度过这场极寒。"
周建国看着我,眼神慢慢亮了起来:"你是说……"
"我是说,"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与其守着一座死库,不如,带着这些物资,去把整座城,救活。"
11 风雪中,我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跟周建国,还有几个留下来帮忙的年轻人,一起想办法,把粮库里的物资,一点一点,往城里运。
没有车,我们就用雪橇拉;没有路,我们就用铁锹铲。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每个人脸上。可没有人退缩。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运送的,不只是粮食,是整座城活下去的希望。
我带着第一批物资,回到我家那栋楼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黄昏。
我推开门,屋里挤满了人,炉火烧得旺旺的。林晚一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冲过来抱住我:"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我以为你……"
"我没事。"我抱住她,声音沙哑,"我回来了。还带了很多吃的。"
她把脸埋进我怀里,哭得停不下来。我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说:"别哭了,我回来了,没事了。"
那一晚,我们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饭。熬了许久的粥,配上一点咸菜,每个人都吃得狼吞虎咽,脸上却都带着笑。
我坐在角落里,捧着那碗热粥,看着屋里的人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上辈子,这个晚上,我已经冻死在了雪地里。
而这一世,我活着。不仅活着,还带着一屋子的人,一起活着。
风雪,还在窗外呼啸。可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林晚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小声问:"陆沉,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粥,"活着,真好。"
她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是啊,"她说,"活着,真好。"
窗外,极寒还在继续。可我知道,只要有这一屋子的人,有林晚在,我就有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12 赵铁柱,我等你很久了
物资送进城之后,城里的人,慢慢从恐慌中缓了过来。
我带着周建国组织的运输队,每天往城里送一次物资,分给各个居民点。大家开始学着像我一样,用煤球、柴火取暖,把窗户封死,把热水灌满。整座城市,虽然还冷,却不再是当初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我在分发物资的队伍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赵铁柱。
他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缩在人群后面,一双眼睛,却贪婪地盯着那一袋袋粮食。他的脸冻得发青,嘴唇干裂,显然,他囤的那点东西,早就耗尽了。
我看着他,没有上前。我知道,他会来找我的。
果然,当天晚上,赵铁柱敲响了我家的门。
"表弟!"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你看,表哥现在……实在撑不下去了。你那么多东西,匀表哥一点呗?"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声音平静:"表哥,你当初抢我东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铁柱脸上的笑僵住了:"你、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抢你东西了?"
"你不记得了。"我看着他,"可我记得。"
我说的是上辈子的事。他当然不会记得。
可我不打算告诉他。
"表哥,"我说,"我可以给你吃的。但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老老实实,跟着大家干活,分物资的时候,按规矩来。你要是还想动歪心思,我保证,你会比现在,更惨。"
赵铁柱看着我,喉结动了动,脸上挤出一个讪讪的笑:"我、我哪敢啊,表弟你想多了……"
我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他进了屋,给他盛了一碗热粥。
他端着那碗粥,狼吞虎咽地喝下去,抬起头,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我看见了。
可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等着他。等他露出尾巴,等他,把上辈子欠我的,一笔一笔,还回来。
13 我要带着你,走到雪停的那天
日子,在极寒中一天一天地熬。
救援队,终于来了。他们开着破冰车,沿着我们铲出来的路,一点点推进了城。看到城里还活着这么多人,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原以为,这座被极寒封死的城市,早就成了一座死城。
可他们没有。因为我们,在最绝望的时候,自己救了自己。
救援队的队长,握着周建国的手,声音哽咽:"你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周建国转头,看向站在人群里的我:"是他。是他早就知道会有这场极寒,是他提前囤了物资,是他带着我们,把粮库的粮食送进了城。"
救援队队长看向我,眼神复杂:"你……你怎么会提前知道?"
我张了张嘴,想说重生的事,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说出来,反而没人信。不如,就让它成为这座城市的一个秘密吧。
我笑了笑:"我只是……运气好,提前做了点准备。"
救援队进城后的那个晚上,城里终于恢复了部分的供电和供暖。路灯,重新亮了起来。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片重新有了光亮的街道,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林晚走过来,站在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出去,轻声说:"陆沉,雪快停了吧?"
"快了。"我说,"气象台说,再过两天,气温就会回升。"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我转头看着她。她站在灯光里,眉眼温柔,像一株终于熬过了冬天的花。
"林晚。"我叫她。
"嗯?"她抬头看我。
"等雪停了,"我说,"我有些话,想好好跟你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慢慢红了:"什么话呀?"
"就是……"我深吸一口气,"上辈子,我欠你的那句。这辈子,我一直想说,却总没来得及说的那句。"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那你现在说。"
"我……"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林晚,我喜欢你。从上辈子,喜欢到这辈子。我会一直喜欢你,走到雪停,走到天晴,走到我们白发苍苍。"
林晚怔怔地看着我,眼泪,忽然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我,把脸埋进我怀里,声音带着哭腔:"陆沉,你怎么现在才说啊……我等这句话,等了两辈子了。"
我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说:"对不起。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窗外,雪还在下。可我知道,天,就快亮了。
14 尾声:苹果天气App,又跳出了一个数
极寒,终于结束了。
气温回升的那天,全城的人,都像过年一样,涌上了街头。大家抱在一起,笑着,哭着,庆祝着,这座被冻成冰的城市,终于活了过来。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片重获新生的街道,心里,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极寒结束了。
可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我掏出手机。那台陪伴我度过整个极寒的苹果手机,屏幕还亮着。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天气App。
屏幕上,那个曾经显示"零下三十二摄氏度"的地方,跳出了一个新数字。
下周五:四十七摄氏度。
我愣住了。
手机,在手里震动起来。是许阳,他那边传来惊喜的声音:"陆沉!陆沉!你知道吗?!极寒结束了!我们活下来了!你那个预感也太准了!我以后全听你的!"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四十七摄氏度",手指,微微发凉。
极寒,结束了。
可下一场灾难,好像,又来了。
远处,林晚正笑着朝我跑来。阳光落在她脸上,很暖,很亮。
我看着她,忽然,把手机塞进了兜里。
管它呢。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我身边,就算前面的路再难,我也会带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