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砸晕后重生
我被高空展架砸晕的那一刻,脑子里没有疼,只有一个无比清醒的念头。
赚翻了。
“苏知予,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结果已经定了。”
陆砚辞的声音就在我身后,凉冰冰刮过来。
我攥紧手里卷着纹样稿的牛皮纸筒,指尖把纸边捏出几道褶皱。
“定了?你挖走我全部对接的绣娘,拿着我跑了半年整理出来的方案去竞标,也好意思说结果已定?”
我转过身盯着他。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袖口扣得整齐,脸上看不出半分愧色。
“竞标本来就是各凭手段。”
“手段就是偷别人的东西?”
“是你没有能力护住自己的资源。”他微微抬下巴,“换做是你,你也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我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法子。”
“商场里面,只认赢家,不认道德。”
周围还有不少甲方的工作人员来回走动,有人悄悄往我们这边瞟。我压不住胸口往上涌的火气,往前又迈一步。
“陆砚辞,你明知道这个展馆是我全部指望。”
“我知道。”他看着我,“但我同样想要。”
“所以你就全部拿走?”
“是。”
短短一个字,堵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什么都不想再跟他争辩,扭头往场馆大门走。
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呼呼地刮在脸上。我刚踏出大门,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小心!”
是陆砚辞的喊声。
我还来不及回头,沉重的喷绘架直接拍在后脑勺。
视线一黑,整个人直直栽下去。
2 装失忆讹他
再醒过来的时候,鼻尖裹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
“脑震荡,没有颅内出血,但是存在短期记忆紊乱的可能性,家属一定要多留意。”
说话的是医生,笔在病历本上轻轻敲着。
旁边紧跟着响起陆砚辞的声音。
“我来照看她。”
我眼皮掀开一条缝,余光扫到他,心里飞快盘算。
记忆紊乱?
这不正好送上门。
只要我装作什么都不记得,死死黏住他,他就没法安心对接甲方敲定合同。他抢我的项目,我就拖住他,耗到他这边的节奏彻底崩盘。
我慢慢把眼睛完全睁开,目光落在他脸上,故意放空神色。
“你是谁?”
陆砚辞脸上那点紧绷的神情猛地僵住。
他转头看向医生。
“她不认识我了?”
“只是有可能短暂失忆,不一定持续很久,先观察。”医生解释。
他又转回来,黑眼珠牢牢锁着我的脸,像是在分辨我是不是演戏。
我就安安静静看着他,不添多余表情。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忽然微微弯腰,靠近病床沿。
“我是陆砚辞。”
“陆砚辞?”我跟着念一遍这个名字,“我们认识吗?”
“认识,我们在一起七年。”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他直接接戏?
我本来只想讹一笔补偿,拖住他的签约流程,可没打算陪他演情侣。
“在一起七年是什么意思?”
“我是你男朋友。”他唇角挑了一点,“你全都忘了?”
我眨眨眼。
“那我平时,会叫你什么?”
“大多时候叫砚辞,偶尔会喊阿砚。”他答得很快。
“我有男朋友吗……”我低声喃喃,看向他,“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们以前都做些什么?”
“很多。”
“比如呢?”
“你画纹样稿熬到深夜,我给你煮吃的。你跑到乡下找绣娘,我开车跟着你。”
我盯着他。
“为什么要跟着我?”
“那条巷子偏,路上不安全。”
“我自己不知道吗?”
“你一心扑在绣片上,顾不上看周围。”
我沉默片刻,又开口。
“那我们会不会吵架?”
“会,吵得不少。”
“因为什么?”
“大多是工作上的事情。”他顿了顿,“有时候是你觉得我想法太功利,有时候是我觉得你太固执,不肯变通。”
“吵完之后呢?”
“一般是我先让步。”
我歪着头打量他。
“你看着不像会轻易让步的人。”
“对着你,不一样。”
这句话飘进耳朵,我后背轻轻麻了一下。
不行,不能顺着他的节奏走。我是来搞他的,不是来被他几句话打动的。
我往被子里面缩了缩。
“医生说我现在需要人照顾。”
“我知道。”
“没有人来接我吗?”
“你家里人出门考察村寨,短时间回不来。”
“那我去哪里?”
“跟我回我那边住。”
我心里一喜,面上依旧是茫然的样子。
“可以吗?”
“当然。”
“可是,我跟你住一起,会不会不方便?”
“你现在记不清事情,一个人我不放心。”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额头贴着的纱布,“我睡客房,不会打扰你。”
“客房?”我轻轻摇头,“不行。”
“哪里不行?”
“我一个人待着会害怕。”我抬眼望他,“要是夜里头又疼,我喊你,你隔着一间屋子,我怕听不到。”
陆砚辞的喉结滚了一圈。
“知予,别闹。”
“我没有闹。”我看着他,“难道你这个男朋友,只是嘴上说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如果你夜里不舒服,随时推我。”
“所以你留下来陪我?”
“嗯。”
我压下心底的得意。
第一步,成了。
3 他的秘密心意
等医生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离开,他起身去窗口办理出院手续。我摸出藏在口袋里静音的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我装失忆缠住陆砚辞,他现在要带我回他家。你盯着甲方那边,只要他约秦总单独见面,立刻通知我。手稿和绣片样品收好,任何人都不能碰。
消息发送出去,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就看见他往这边走。
“手续办完了,我们走。”
他手里拎着装药的袋子,另一只手上搭着一件黑色针织外套。
“外面有风,披上。”
他把外套递过来。我伸手接住,套在身上,布料上面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这件衣服是你的?”
“嗯。”
“为什么给我穿?”
“你身上的外套撞坏了,暂时没有别的。”
我们一起往停车场走。他走在我身侧,步子放得很慢,时不时伸手扶我一把。
坐进副驾,车子驶出医院大门。
“我们现在直接回家吗?”
“嗯。”
“你家远不远?”
“不算太远,在半山那边。”他握着方向盘,视线看着前方,“院子里面种了桂树,再过一阵子,花香会很重。”
“我去过吗?”
“去过很多次。”
“我喜欢桂花?”
“你喜欢桂花做的小圆子。”
我侧过头看他。
“只有这个?”
“脆的卤藕,还有软籽石榴,你嫌剥籽麻烦,每次都是我剥好给你。”
我心里一动。
这些喜好,我从来没有大范围跟别人提过。
“这些,你记得很清楚。”
“嗯。”
“是不是所有事情,你都记得?”
“跟你有关的,我都记得。”
我不再继续追问,转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车子一路往上,开进半山的别墅区,停在一栋独栋小楼门前。院子里的桂树枝叶繁茂,虽然还没有到盛放的时候,也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香气。
他停好车,绕到副驾这边开门。
“慢点下,注意台阶。”
我扶着他伸过来的胳膊,踩着台阶走进客厅。屋子收拾得干净,没有花里胡哨的摆件,靠墙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不少古籍图谱。
我目光落在那些书上。
“这些是什么?”
“纹样的老影印本。”
“为什么放在你这里?”
“之前你跟我说想要,我托人帮你收的。”
我往前走近两步,指尖隔着一点距离,扫过书脊。
“很难收吗?”
“不容易,有些版本市面上很少流通。”
“是专门买来送给我的?”
“本来打算等项目落定再给你。”
我转头看向他。
“那个展馆项目,对你很重要?”
“对我是一个机会,对你,是你筹备很久的东西。”
这句话让我有点意外。我本来以为,在他眼里,这个项目只是他众多生意里面普通的一单。
“既然对我这么重要,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他沉默一下。
“以后慢慢跟你说。”
“不行,我现在就想知道。”
“你现在头还不舒服,不急着聊这些。”他避开我的问题,“要不要先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你做饭?”
“嗯。”
“你会做?”
“以前经常做。”
“做给我吃?”
“是。”
我走到沙发旁边坐下,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
“我可以站在门口看吗?”
“可以。”
我起身走到厨房门框边上,靠着木头边框看他。他系上一条浅灰色围裙,打开水龙头洗菜,动作稳。
“你经常在这里做饭?”
“偶尔。大部分时间,只有你过来的时候,我才会开火。”
“平时你自己不吃?”
“大多简单对付。”
“为什么我来了,就要认真做?”
他手里的菜刀停了一瞬。
“因为你挑口。”
“我很挑?”
“挑甜度,挑藕的脆度,挑石榴是不是软籽。”他抬眼,“很难伺候。”
我轻轻哼一声。
“那你还愿意做?”
“愿意。”
他说得太干脆,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
没多久,菜一盘一盘端上桌,最后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桂花小圆子。
“尝尝。”他拉开椅子,示意我坐下。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甜度刚好,桂花香气裹着米香。
“味道跟我印象里面一家老店很像。”
“那家店,我们一起去过。”
“什么时候?”
“去年秋天,你拿到第一笔工作室的大单,我们过去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你把自己的纹样卖出去,不用再靠着借钱撑着工作室。”
我握着勺子,抬眼看他。
“这些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关系。”他坐在对面,“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讲多久?”
“多久都可以。”
4 旧误会被戳破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我回到客厅,拿出手机,看见助理发来新消息。
秦总那边约了明天下午三点面谈,陆砚辞助理也在约同一个时间。
我把消息看完,删掉,锁屏。
机会就在明天。
等他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走到我身边坐下,拿一条薄毯子盖在我的腿上。
“别着凉。”
“阿砚。”我喊他。
“嗯?”
“我明天想出门。”
“想去哪里?”
“随便走走,说不定看见熟悉的东西,就能想起一些事情。”
“可以,我陪你。”
正中我心思。
只要他跟着我,他就没法单独赴约。
“好,那我们一起。”
夜里进主卧,我站在床边,看着宽大的床铺。
“我们以前,也是睡在这里吗?”
“嗯。”他拿出来一套干净的衬衫递给我,“先洗澡,浴室里面东西都齐全。”
我接过衣服。
“都是给我准备的?”
“放了一段时间,想着你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过来。”
我拿着衣服走进浴室。洗完出来,头发湿漉漉往下滴水。他已经拿好吹风机,招手让我过去。
“过来,吹头发。”
我走到他面前坐下。温热的风裹住发丝,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刻意避开后脑勺的伤口。
“会不会疼?”
“不会。”
“要是疼,直接跟我说。”
“知道了。”
吹风机嗡嗡响,房间里面安安静静。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高二那年,学校的非遗研学营,你还记得吗?”
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记得。”
“我为什么会落选?”
“不是你不够好。”
“那是什么原因?”
“当年我看见你和温屿在美术教室里面说话。”
“温屿?”
“隔壁班转过来的男生。”
“他跟这件事有关系?”
“那时候我以为,你想跟他一起去研学。”他声音放轻,“我已经交了报名表,看见那一幕之后,就撤掉了。”
我心头一颤。
“所以你是自己主动放弃名额?”
“是。”
“那外面传的那些闲话呢?”
“不是我传出去的。”
“可是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你在背后说我。”
“我想找你解释,你不肯听。”
“我那时候很生气。”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换一种方式跟我说?”
“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开口。只会赌气,躲着你。”
吹风机停下,他把机器放到一旁。
“吹干了,早点休息。”
“我还想再问几句。”
“明天再问好不好,你该休息了。”
我没有继续纠缠,躺到床里面。他躺在外侧,和我留出一段距离。
“要是不舒服,随时推我。”
“嗯。”
我关掉床头灯,房间暗下来。
“你还没睡?”黑暗里面,是他的声音。
“睡不着。”
“在想研学营的事情?”
“嗯,好多事情串在一起,有点乱。”
“不用急着理清。”
“可是我想知道,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吵架,到底是为什么。”
“是我不会表达。”
“只有你的问题吗?”
“也有你的。你性子倔,认定一件事,很难被说服。”
我轻轻笑一声。
“所以我们俩凑在一起,就只能不停对着吵?”
“以前是。”
“以后呢?”
“以后可以不一样。”
我没有再接话,闭着眼,心里反复琢磨他说的这些话。
第二天一早,饭菜的香气把我唤醒。餐桌上摆着煎好的薄饼,豆浆,还有一小碗剥干净的石榴籽。
“起来了?”他看见我,“洗漱完过来吃。”
“石榴也是给我的?”
“昨天晚上剥的。”
“你什么时候剥的?”
“你睡着之后。”
我坐到椅子上,拿起勺子挖石榴。
“你不用睡觉吗?”
“睡得少一点没关系。”
“你每天都这么忙,还要分出精力照顾我。”
“我愿意。”
吃完早饭,我们出门。车子没有往商圈开,朝着老巷的方向走。
5 他早看穿我了
“我们去哪里?”
“你收绣片的那条巷子。”
我一下子绷紧神经。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你第一次去找陈婆婆绣东西,我就跟着你过去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
“巷子偏僻,路上没有什么人。”
“我那时候怎么没有看见你?”
“我站在巷子口,没有进去打扰你。”
车子停在巷口,我们沿着青石板路往里面走。墙上面爬着爬山虎,风吹过,叶子轻轻晃。
巷尾的小院门敞开,陈婆婆坐在竹椅上面,手里捏着绣花针。
“哟,你们俩来了。”陈婆婆抬起头,笑着看我们。
“陈婆婆。”陆砚辞开口,“她撞到头,暂时记不起事情,我带她过来走走。”
“哎哟,怎么这么不小心。”陈婆婆放下针线,目光落在我身上,“知予,还记得我不?”
我轻轻摇头。
“记不太清了。”
“没事没事,慢慢来。”陈婆婆伸手,把一块绣好的凤穿牡丹绣片递过来,“这个是你之前预定的,我赶了半个月,刚好完工。”
我伸手接过来,指尖抚过细密的金线。
“这个,是给展馆用的样品?”
“是啊,你那时候跟我说,这个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陈婆婆点点头,“我可不敢马虎。”
我看向身边的陆砚辞。
“你跟陈婆婆打过招呼?”
“嗯,跟她说了你暂时没法过来,让她安心绣。”
“万一项目落到你手上,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块绣片?”
“留在展馆里面展出。”
“用我的名字?”
“当然。所有手艺人,所有纹样,全部标注清楚来源。”
我捏着绣片,沉默很久。
离开小院,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你很早就打算,把我的东西放进展馆?”
“从竞标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
“那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和我死抢的样子?”
“甲方那边不允许两家联合竞标,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说要合作,会直接被取消资格,预算也会被压得很低。”
我猛地停下脚步。
“所以竞标场上的争夺,全是演出来的?”
“是演给甲方看的戏。”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昨天你还在生气,就算我说,你也不会信。”
我咬了咬下唇。
“所以秦总今天约我面谈,也是走个过场?”
“是。昨天晚上,我们已经敲定合作框架。”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快要到两点五十。
“前面有一家茶社,就在秦总公司楼下,我头有点晕,想去坐一会儿。”
“好,我们过去。”
车子开到茶社门口停下,我们选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把白牡丹茶汤端上来,放在桌子中间。
我时不时看向楼下入口。两点五十八,秦总的车子准时停在路边。
我正想着找借口下楼,对面陆砚辞开口。
“不用下去了。”
我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你早就看穿我是装失忆?”
“从你睁眼问我是谁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既然看出来,为什么不戳穿我?”
“难得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待在你身边。我不想戳破。”
“你就不怕我一直演戏,给你添很多麻烦?”
“不怕。”他往前微微倾身,“只要是你,麻烦一点也没关系。”
“陆砚辞,你知不知道,我一开始装失忆,是打算毁掉你的签约?”
“我知道。”
“知道还陪我演?”
“嗯。”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两层。”他看着我的眼睛,“第一层,保住你的非遗展区,不让你的心血白费。第二层,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么多年的误会,全部解开。”
“如果我不愿意跟你合作呢?”
“我会等你想通。”
“要是我一直想不通?”
“那我就一直等。七年都等过来了,不差再多一段时间。”
“七年?”
“从美术教室那天开始,我就喜欢你。”
我呼吸顿了一下。
“你那时候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那时候你觉得我处处跟你作对。”
“现在说,我就一定会信?”
“我可以慢慢证明。”
楼下,秦总的车子发动,慢慢开走。这次面谈,确实只是客套流程。
我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汤清润。
“合作的事情,你的团队负责运营招商,我负责纹样和手艺人对接?”
“没错,展区独立,所有内容由你全权做主。”
“如果方案上面我们又吵起来呢?”
“那就吵。吵完之后,再找一个两边都能接受的办法。”
“你就不怕,我跟你吵到项目推进不下去?”
“我相信我们可以磨合好。”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出来。
“陆砚辞,你心机真的很重。”
“只对你。”
“那男朋友这个身份,假的,还是可以变成真的?”
他眼底一下子亮起来。
“如果你愿意,随时都可以。”
“要是我不愿意呢?”
“我继续当你的对手,也继续等你。”
“你还真是执着。”
“对着你,没有办法不执着。”
我们从茶社出来,车子沿着江边慢慢开。江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水汽。
“等展区方案定下来,我们再回巷子,跟陈婆婆还有其他绣娘好好聊聊。”
“好。”
“她们要是知道我们不是对手,会不会很惊讶?”
“陈婆婆早就看出来,我们根本吵不散。”
我偏过头看向他。
“陈婆婆看出来了?”
“嗯,上次我们一起来,她就跟我说,我们俩嘴上较劲,心里都放不下对方。”
我不由得想起刚才小院里面,老人温和的笑容。
“原来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困在误会里面。”
“是,我们太骄傲,谁都不肯先低头。”
“以后不用再较劲了吗?”
“可以继续较劲。”他侧过头看我,唇角扬起来,“只是以后,我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较劲。”
回到半山的房子,我把那块凤穿牡丹绣片拿出来,摆在书架上面,和那些老图谱放在一起。
“后面会很忙。”
“我不怕忙。”
“要对接绣娘,调整展陈图纸,核对展签,一堆琐事。”
“有人一起扛,就不算难事。”他站在我身后,声音落在耳边,“以后不用你一个人硬撑。”
夜里躺在床上,房间里面安安静静。
“你说,如果当年研学营那件事,我们好好聊开,会不会少走很多弯路?”
“有可能。”
“那会不会,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也有可能,我们还是会吵。”
我笑出声。
“好像也是,我们俩,天生就爱拌嘴。”
“拌嘴可以,不要再分开。”
“看你后续表现。”
6 并肩守绣展
日子一天天往后走,展馆筹备工作正式启动。我们常常因为设计细节争执。
“这一块展签文字太多,游客没有耐心读完,精简一点。”陆砚辞把图纸推到我面前。
“不行,每一段纹样背后都有故事,删掉之后,手艺的味道就没了。”
“但是太长,留不住路人。”
“可以分主次,重点故事保留,次要的简短写。”
“这样布局会乱。”
“调整排版,分层展示。”
我们你一句我一句,谁都不肯轻易让步。旁边负责设计的工作人员安安静静站着,不敢插话。
等吵完,他叹一口气。
“你真是半点不肯松口。”
“这是我的展区,我不能随便妥协。”
“我没有要你妥协,只是我们要兼顾传播。”
“我知道,但是不能丢掉根。”
他看着我,过一会儿,缓缓点头。
“行,按你的思路改排版,我们试试。”
“你愿意让步了?”
“不是让步,是我认可你的想法。”
温屿后来给我发消息,听说我们打算一起落地展馆。
你们俩绕了这么大一圈,总算解开误会了。当年我只是单纯帮你调整画稿,没想到闹出这么久的隔阂。
我拿着手机,给温屿回消息。
是啊,两个死要面子的人,白白耽误好几年。
以后好好的,你的绣片,终于有地方发光了。
嗯,谢谢你。
开展前一个月,陈婆婆带着另外几位老绣娘过来现场看搭建。老人走到玻璃展柜前面,伸手隔着玻璃,轻轻摸了摸自己绣出来的纹样。
“真好,我们这些老东西,还能被这么多人看见。”
“以后会有更多人看见。”我站在她旁边,“我们会把针法、故事,全部留下来。”
陆砚辞站在另一边,安静听着。等老人们看完,他过来牵住我的手。
“你看,你做到了。”
“是我们一起做到的。”
开展当天,展馆大门打开,人流源源不断走进来。暖光落在各色绣片上面,丝线泛着柔和的光泽。游客停下脚步,凑近展柜,小声讨论纹样里面藏着的寓意。
我站在展区中间,看着来往的人群。
陆砚辞走到我身侧。
“还记得你当初躺在病房里面,装失忆打算坑我的样子吗?”
我侧过头看他。
“怎么,现在翻旧账?”
“不是翻旧账。”他看着我,“我只是庆幸,那天那块架子砸下来,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停下来,好好看见彼此。”
“架子是意外。”
“就算没有这个意外,早晚我也会找机会跟你摊牌。”
“为什么?”
“我不想再一直跟你站在对立面,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扛所有压力。”
我踮起脚尖,凑近一点。
“那这场失忆的戏,不用继续演了。”
“早就不用演了。”他低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演戏得来的陪伴。”
周围游人来来往往,灯光温软,满屋子都是针线沉淀下来的安静。
从前我们互为对手,步步紧逼,谁都不肯认输。兜兜转转,误会一层层剥开,藏在争执底下的心意,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
以后不用孤军奋战,不用在想要守护同一件东西的时候,还要互相厮杀。
我们可以一起守着这些跨越岁月的纹样,吵吵闹闹,并肩往前走。
“陆砚辞。”
“嗯?”
“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忙。”
“我陪你。”
“会继续吵架的。”
“我接着吵,吵完,继续跟你一起守着这里。”
风穿过落地窗吹进来,带着外面春日的气息。
我靠在他身边,听着耳边游客低声交谈的声音,心里稳稳当当。
一场刻意装出来的失忆,没有毁掉谁,反倒把藏了七年的心意,送到了彼此面前。
最好的输赢,从来不是一个人独占所有成果。
是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最后站在同一边,朝着同一个目标,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