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患有心疾。
只有师兄抱我时,才能得到缓解。
时间久了,我对师兄产生了占有欲。
一旦有人靠近师兄,我便以心疾为借口,当众与他亲密搂抱。
这招百试百灵,师兄也成功变成了宗门老光棍。
不幸的是,师兄要历情劫。
我眼红地看着师妹们对师兄嘘寒问暖。
师兄非但不赶走她们,还举止温和,眼角含笑。
小师妹出现时,我再也忍不住了。
「师兄,我好疼……」
话落,我便捂着心口昏厥过去。
留着一条缝的眼睛,如愿看到师兄飞扑过来。
出乎意料地,我重重跌倒在地。
本该接住我的师兄,只是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剑穗,「幸好没丢。」
那剑穗,是小师妹熬了一宿给他编的。
1
四周霎时噤声。
大家一脸惊愕地看着我。
我捂着心口,蹙眉爬起来。
本来不疼的,这样来一下,真疼起来了。
我下意识朝师兄望去。
宁越拍了拍剑穗上肉眼看不见的灰,想放到兜里的动作一顿,又将剑穗递还回去。
「小师妹,我不能收,我已经有剑穗了。」
宁越为我缓解心疾的第二年,我取来上好的雪松石,给他做了剑穗。
那时,他嘴角好看地翘起,将它系在剑上,打了结实的绳结。
「阿令送我的,我要系一辈子。」
他一句承诺,让我红了脸。
冬去春来,剑穗一直系着,从未取下。
有一回,绳结磨损,剑穗掉落悬崖。
他不惜延误时辰,亲自爬下悬崖,也要寻回剑穗。
为此被师尊狠狠责罚,受了鞭刑。
我知道消息后,拿出自己最好的金疮药去寻他。
宁越脸色煞白,勉强露出笑容,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我一边上药,一边掉眼泪。
「师兄,我可以再做一个……」
不用这么麻烦。
为了一个剑穗,伤得这样重。
师兄的声音很轻,带着叹息,「可那是你亲手做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丢掉。」
我一肚子的埋怨,都堵在了嗓子眼。
没想到的是,小师妹也送了师兄剑穗。
宁越拒绝的刹那,我紧绷的心松了下来。
小师妹呆呆看着他,眼睛眨啊眨,像极了蜻蜓翅膀。
很快,蓄了一汪池水。
「师兄......」
小师妹模样可爱,此刻神色哀伤,让人生出怜爱之意。
宁越别过脸,手依然没有收回,「小师妹,我收了别人的剑穗,断不能再收你的。」
「剑穗编得好看,若送给他人也不会嫌弃……」
话还未说完,小师妹霎时打断,「我才不要送给别人!」
她一把夺走剑穗,泪眼朦胧地走了。
我立在原地,想告诉他,我的心脏又不舒服了。
却瞧见他盯着小师妹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2
小师妹突然开始亲近我。
央求我为她指点剑术,「师姐帮帮我,如果师姐不帮我,我就要被师尊责罚了。」
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晃着我的胳膊。
我本是怕麻烦的人。
可一想到她全家被妖魔害死,才入宗门,孤苦无依,如果拒绝了她,她或许真的要被责罚。
我只好答应帮她。
奈何天资是个很残忍的东西。
我教了一遍又一遍,她都无法学到精髓。
恰好此时,宁越来寻我。
他旁观了片刻,看着小师妹倔强地一次次举起剑,又一次次失败。
最后一次,我挑开小师妹的剑,收起本命剑。
小师妹似是再也承受不住打击,哽咽起来,「我好笨……我不是修行的料是不是……」
我顿了顿,想出言安慰。
宁越先一步开口,「你修行时日尚短,不可操之过急。」
「我方才看了片刻,发现你基础剑招没练好,每日多练半个时辰,定会有所长进。」
宁越天生是修行的料子,仅仅用了一年便成功筑基。
作为大师兄,他常为师弟师妹们指导修行。
他话语犀利,从不顾及他人颜面。
一次,入门一月的师弟使错招式,他将人骂得狗血淋头,更是罚练了整整一日。
被他骂哭的师妹更是数不胜数。
如今,他却这样宽慰小师妹。
小师妹擦了擦眼角,神色带着些许怀疑,「真的吗?」
「师兄不会骗人的对吧?」
宁越颔首,「自然不会。」
闻言,小师妹像是得到某种首肯,弯起月牙般的眼睛,「嗯,我信师兄。」
我呆呆站在原地,不由思考宁越是否和我一样,因为小师妹的身世对她例外。
3
许是近日心神不佳,心疾提前发作。
我如往常一样,去寻宁越。
他恰好在房中。
我捂着心口,推门而入。
「师兄,我好难受……」
宁越顿了顿,搁下手中剑谱,连忙来扶我。
我倒在他的怀里,顺势贴上他的心口。
砰砰跳的心脏奇迹般逐渐恢复正常。
我紧蹙的眉毛逐渐放松。
宁越一向守礼法,唯有这片刻时间,能与他亲近。
他怕我难受,总是任由我动作。
昔日,往往一刻钟,我便会守礼退开。
这次,我并没有退开。
我贪恋他的温度,想多抱一会儿。
轻轻嗅了嗅,清冽的甘草香盈满鼻腔。
我像猫儿嗅闻猫草一般,不知满足。
宁越双手虚扶我的脊背,并没有出言催促。
多日来,因小师妹生出的些许酸涩,在此刻被我抛之脑后。
「师兄,你喜欢……」
没等话说完,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哐当——」
门就这样被人从外面打开。
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师兄……师姐……你们……」
我并没有推开宁越,私心地,我想让小师妹看到我和宁越这样亲密。
宗门人人皆知,我与宁越关系亲密。
只是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就连前几日才入门的弟子都知道。
偏偏小师妹不知道。
宁越虽未亲口承认我与他的关系,可从不离剑的剑穗,早已说明了一切。
没等我扭头去看小师妹的脸色,宁越一把推开了我。
「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宁越轻咳两声,脸色很不自然。
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正主抓包一样。
从前我用这招赶走其他师妹时,他都顺从我,没有一回推开我。
可这次变了。
小师妹脸色难看极了,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师兄拒绝我,原来是因为师姐啊。」
就在我以为宁越会说些难听的话断了她的念想时,他说的却是:「你师姐患有心疾,我在帮她舒缓。」
4
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解释,我却觉得不舒服。
小师妹擦了擦泪珠:「竟是如此……」
她将目光移向我,「师姐为何会患心疾,为何不劳烦他人?」
她面露不解,不似有意,可话语却如此直白。
我干巴巴地开口,「意外所致。」
几年前,追杀妖兽时,不慎被利爪穿胸,险些丧命。
好在捡回了一条命。
只是落下了这样的毛病,还偏偏只有宁越能帮我。
宗门之中,揣测者不在少数,难听的话我听过太多。
起初,我为此哭过。
宁越撞见后,一脸正色地告诉我,「旁人的目光无需在意。」
泪眼朦胧里,他的身影是那样地板正。
任凭我再多的委屈,也无处发泄。
后来,我果真做到了不去在意。
我甚至可以肆无忌惮。
我本以为那段被猜疑的日子,我不会再想起。
可宁越撇清的话语,瞬间将我拉回了那段时光。
宁越让我不要在意同门的目光,他却在意小师妹的目光。
见我不想多说,宁越借口指点剑术,扯着小师妹走了。
表面是顾及我的颜面,却不曾察觉我的不悦。
即便亲近过,宁越却好似从不熟悉我。
5
一年一度的除妖试炼,宁越照常带领师弟师妹们前往。
小师妹梳了双丫髻,走动间俏皮可爱。
宁越的视线,不可自拔地落在了她身上。
我唤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抱歉,我方才在想事情,师妹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将符篆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师尊给的符篆。」
师尊怕有意外,嘱托我将东西带给师兄。
没等宁越伸手来拿,小师妹先一步夺走符篆。
「这是什么?」
略带好奇的声音响起。
我愣了下,连忙出声制止,「这是师尊给师兄的,还回来。」
小师妹一脸无措,「师姐……我没有恶意,你信不过我吗?」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师姐竟对我如此防备……」
我噎了一瞬,「师尊交代的任务,我不想出岔子。」
小师妹却咬着不放,声音格外委屈,「说来说去,师姐就是不信我,我好难过。」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师姐要这样提防我,是因为师兄吗?」
她的目光落在宁越身上,瞧着分外可怜。
师弟师妹们闻言,目光在我和宁越身上来回转了好几遭。
我扯了扯嘴角,「我没有这个意思,师妹却有意曲解,是存心和我过不去?」
话落,小师妹瞬间落泪。
「我才没有,师姐不仅不信我,还要这样污蔑我……」
她走到宁越身边,扯着他的衣角,「师兄,你信我吧?」
宁越一手执剑,模样端方,向来喜洁的他却任由小师妹扯皱他的衣角。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尽管我学会了不去管他人的目光,但宁越的想法,我在意。
视线相碰,他错开视线。
从小师妹手中拿过符篆,「央央还小,莫要和她置气。」
央央,是小师妹的名字。
他没有说信不信小师妹,但指责我和她置气,给小师妹撑腰。
短短一句话,却好似重锤,狠狠捶在我心上。
6
没等到试炼地,我的心疾再次发作。
不知为何,近日发作得格外频繁。
宁越不在屋中,我撑着身子,最后在小师妹屋内瞧见了他。
小师妹身子骨弱,屋里潮气重,他专门过来祛潮气。
「师兄,我心疾又犯了。」
我倚在门口,眼前早已阵阵发黑。
宁越没有如昔日般赶来扶我,他将最后一点潮气祛走,才搁下法器。
「师妹,离上次发作才过了五日,为何近日如此频繁。」
我也不知为何,可心脏突突突的,我难受得紧。
「师兄,先帮我……」
「咿——」
「师姐莫不是知道师兄在我屋里,才想了这样的法子来喊走师兄吧?」
她的声音带着鄙夷,丝毫没有一丝敬意。
我一口气堵在心口,耳边嗡鸣声顿时炸响。
宁越的声音沉了下来,「师妹何时学会了这样不光彩的法子。」
「我只是帮央央一点小忙,我本不想信师妹不喜央央,但师妹所为,不得不让我怀疑。」
我攥紧门框,才堪堪稳住身形,「我没有……」
「快帮我......」
宁越依然没有帮我,他收了法器,「这回我便不帮师妹了,心疾发作不会致死。」
「为了宗门和气,师妹还是好生反省。」
话落,他便走了出去,脚步毫不迟疑。
小师妹的声音近在咫尺,「师姐,你也别怪师兄,他是为了我们的和气,谁让师姐寻我麻烦呢。」
她将我扶到屋内,从屋外锁上了门。
「师姐,你就好生歇着,我不会让人来打扰你的。」
我死死咬着牙,身子颤抖不休。
心脏一刻不停地跳着,好似下一秒就会炸开。
我匍匐在地,无论如何都无法减轻痛苦。
上一次这样难受是什么时候,我已经不记得了。
是我太依赖宁越了。
他今日拒绝帮我,我才会如此难受。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却无法宣泄万分之一的痛苦。
短短片刻,我便支撑不住,陷入昏迷。
脑海中,回荡的是宁越最后的声音。
「心疾发作不会致死……」
真的不会死吗。
他就敢如此笃定。
7
「系统,她怎么还不醒?」
「你的治疗真的起作用了吗?她脸色怎么还是这么难看。」
眼皮还没张开,我便听到耳畔有人自言自语。
我不知系统是什么,但身旁的少年似乎对我很上心。
我不认识此人。
身子太虚,我不想硬碰硬,便选择装睡。
「你说她是我的攻略对象,还怪好看的……」
「我该怎么攻略,活了 20 年,我连女孩手都没牵过。」
「男主也太渣了,搂搂抱抱,还不想负责。」
......
听着他的话,我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面上不敢显露半分。
又装睡半天,他起疑了。
「不对吧,到现在都没醒,系统你没搞错吧。」
我装作大梦初醒,迷离睁眼。
却瞧见一张放大的脸。
黑曜石一般清澈的眸子眨了眨,随后猛地拉远。
「哎,你醒了。」
他连忙起身,嘴角高高扬起,带着明晃晃的示好。
尽管心跳恢复正常,我还是下意识摸了摸。
少年眼珠一转,寻了个由头,「我寻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大夫替你看好了病。」
我弯唇冲他笑了笑,没有戳穿他的借口。
「多谢。」
他口中的系统,我无法探知。
我与他不熟,虽然觉得他不会害我,但也不想冒险戳破。
我环顾四周,发现不在薛央的屋子。
「这是哪里?」
少年抿唇,「这是我的屋子……我路过时听你喊痛,一时着急,便撞破了屋子。」
「我怕有人找我麻烦,便将你带过来了,想着你醒了再回去解释。」
我不知他话里有几分真假。
但很感激他救我,还将我带了出来。
「多谢公子搭救。」
我摸了摸戒子袋,掏出准备给宁越的红玉髓。
「此物可增进修为,作为报答,我想赠与公子。」
少年红了脸,「这怎么好意思……」
我将东西塞到他手心,「收下吧。」
我不想再给宁越。
这东西女子用不得,与其放着浪费,不如还他这份恩情。
少年名为谢丛,是个想修仙的凡人。
于他而言,是个好东西。
「姑娘,你可是修仙之人?」
没等我回他,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将屋门破开。
「沈令!」
8
我认得宁越的剑气。
在第二道剑气劈到谢丛身上时,先一步拦下了。
宁越似是气极,剑气灌了十足十的力道,本就虚弱的我硬拦下剑气,无法避免地被剑气所伤。
宁越步子一顿,终是没挥出第三剑。
他拧眉望向我,「你毁了央央的屋子不说,还跑到这个男人屋子里。」
「沈令,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我扯出一抹冷笑,「什么模样?」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宁师兄不也毁了旁人屋子。」
我指着被剑气砍得不成样子的木门。
「哦,还不止呢。」
身后的桌椅也遭殃了。
「放肆!」
「师妹,我是担心你的安危,你竟这样质问我!」
宁越面露怒意,执剑的手死死攥紧。
我双手抱臂,「是担心我,还是想找我算账呢,好难猜啊。」
他一开口便指责我毁了小师妹的屋子。
我丝毫没感受到他的关心。
若放在平日,或许我会服软。
可直到现在,我都没忘记自己是如何被小师妹锁在屋内,心疾发作时是如何地痛苦难挨。
我本不该经历那些,不是因为宁越,不会落得那样的境地。
想到这里,我觉得从前与他亲近的过往,都变成了笑话。
越想,越气。
气宁越,更气自己。
气得心疼。
我捶了捶心口,让自己不去想。
谢丛走了过来,挡在我身前。
「沈姑娘身子还没好,方才又受了伤,公子若有事,不如等她好了再来。」
我的视线落在谢丛的肩膀上。
他明明是个凡人,却敢站在我身前。
宁越只需要出一成法力,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他不会不知道,却依然这样做了。
是因为他口中的系统吧。
他得讨好我。
不得不说,他做到了。
宁越都不曾这样护过我。
9
宁越和谢丛对峙了好一会儿。
就在我忍不住上前打断时,小师妹来了。
「呃……师兄,你们在做什么?」
无辜的,装作什么都不曾察觉的样子。
宁越退了一步,「我来找沈令,但她却和这个凡人纠缠。」
他说话越来越不好听了。
谢丛笑了起来,「纠缠?公子说话还挺对我胃口。」
他看了我一眼,「仙子花容月貌,我一见到便喜欢上了她。」
「我承认我纠缠仙子,公子为何如此动怒?」
宁越拔剑,脸色沉到了极点,「轻浮!」
我拉了下谢丛的袖子,「莫要激他动手,你会受伤。」
就算只是一点剑气,都会伤到他。
谢丛弯了弯唇,「听仙子的。」
宁越脸色更差了。
我明明是不想伤了仙与人的和气。
他咬着牙开口,「沈师妹,你还想继续留在这个轻浮之人身边吗?」
我愣了下。
本没有想要不要走。
宁越虽然说话不好听,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病着无所谓,可现在我醒了,不好再待下去了。
「多谢公子救我,有缘再见。」
我留了银钱给他,准备回宗门向师尊讨要回来。
宁越干的好事,我不想替他补这个窟窿。
10
回去路上,宁越一言不发,走在最前面。
身绷得紧紧的,指节牢牢攥着剑柄。
若是寻常木剑,只怕早已化为齑粉。
我看上一眼,就知道他还在气着。
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连生气都是压抑的。
小师妹罕见没有跟着他,反而和我靠得比较近。
快到自己的屋子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师姐,我之前是为你着想,你不会将此事告诉师兄吧。」
我掀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既敢做,就该想到会有被反噬的一天。
她脸色一僵,下一瞬,却从兜里掏出一只符篆。
「师尊给的保命符,只有这一只,师兄给我了。」
「师姐没发现,师兄现在更喜欢和我待在一起了吗?」
我总是围着宁越转,怎么会发现不了。
我冷笑,「所以呢?」
与我仅有一面之缘的谢丛,可以站出来护我。
宁越非但不信我,还拒绝帮我缓解心疾,将我一人丢下。
我没必要再去在意他眼里是谁。
那间被锁上的屋子,早已替我看清了一切。
她凑近,声音放得极低。
「师姐即便告诉师兄,他也不会信你。」
她这样有恃无恐,原来是笃定宁越信她。
我并没有告诉宁越。
因为有更棘手的事情出现了。
原本的除妖试炼还未开始,便有大妖出现在附近。
接到师尊传信,我们要收伏大妖。
即便宁越在,这任务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所有人都得提起十二分精神。
连夜赶到目的地附近,我却瞧见了谢丛。
一只花妖迷晕了他,将他安置在自己编织的花床上。
花床上的谢丛,穿着单薄的红色花织衣裳。
唇上抹了口脂,一双眼紧紧闭着,却让人移不开眼。
11
「庸俗。」
宁越嫌弃地别开眼,闪身去追花妖。
我走到花床前,仔细打量被精心打扮过的谢丛。
红色衬得他肤色更白,一张脸白皙如玉。
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规矩又乖巧的感觉。
我正要凑近点看,忽然闻到一阵花香。
浅淡的,醉人的。
「系统,她是要吻我了吗?」
「会不会太快了……」
耳边突然传来声响。
我顿了顿。
小师妹蹲在地上,扒拉着花妖的藏宝柜,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我又凑近了点,想听清楚些。
「啊啊啊啊!也太近了吧!」
「该死,怎么这个时候动不了,我好难受啊!」
「系统,你有没有办法替我破开花妖的妖术?」
叽里咕噜的,怪有意思。
我维持着姿势,听谢丛和系统讲话。
系统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它有超越我想象的能力。
不是修者可以企及的。
片刻工夫,系统果真解开了花妖的桎梏。
谢丛却没有睁开眼。
我微不可察地弯唇,又凑近了些。
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
「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呃呃呃呃……」
一阵巨吵突然出现。
「系统,我要晕过去了!」
「我老婆好香!我太幸福了!」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丛瞬间睁开眼,愣怔后,说的却是:「诶,仙子,又见面了。」
我退远了一些:「嗯,又见面了。」
谢丛说,他在客栈睡得好好的,却被妖怪半夜掳来了。
那花妖处在发情期,会进城掳人并不奇怪。
偏偏掳了谢丛,倒是让人意外。
总不能是因为他好看。
和他差不多的也不少。
「仙子,那妖怪还偷走了你送我的玉髓。」
如此一来,便合理了。
12
片刻后,宁越带着一只花和红玉髓回来了。
花是花妖真身,被他收入了戒子空间。
谢丛提着红裙摆,便跑了过去。
「请仙长奉还我的东西。」
宁越攥紧玉髓,没有要还的打算,「你的?」
我和他提过,打算寻红玉髓送他。
兜兜转转,这东西与他无缘。
我清了清嗓子,「是他的,他救了我,这是给他的报酬。」
宁越目光暗了下来,「为何偏偏送他玉髓?」
我有些不明白,这东西于修士而言,不是贵重东西。
对手握奇珍至宝的宁越来说,更算不上什么。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无非是我本打算送给他。
只是他做了让我难过的事,我不想送了。
我的东西,我想送给别人,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
不需要他的首肯。
我朝他伸出手,「还给他。」
宁越眸中闪过错愕,却迟迟不肯撒手。
小师妹捧着搜刮来的花妖法器。
「师兄,看我找到了什么好宝贝。」
「比红玉髓那样的低等东西好多了。」
宁越绷着的脸逐渐好转。
花妖时常勾搭男子,除了凡人,连修士也中招。
小师妹搜刮出了上等的防御法器。
宁越抛出红玉髓,「央央说的不错,这东西毫无用处。」
谢丛连忙接过,小心捧在手里,生怕摔到一样。
我松了口气,隐隐觉得宁越变了。
他从前不会这样说话。
可看着他和小师妹并肩立着的模样,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救下谢丛后,我吩咐他留在此处等我。
除妖危险,他一个凡人不好再往前走。
他捧着红玉髓,有点傻气地冲我笑了笑,「我会等仙子回来的。」
我莞尔回笑,「别喊我仙子了,喊我阿令吧。」
总喊我仙子,怪不习惯的。
13
在大家的通力配合下,成功制住了大妖。
只是宁越为了救小师妹,伤得有些重。
小师妹哭成了泪人,跪在地上求我。
「师姐,救救师兄吧……」
「你不救他,他会死的。」
宁越脸色煞白,小腹被戳了一块大窟窿。
血不要命似地往外流,很快连身下的土地都染红了。
如果他没把保命符给小师妹,不会伤得这样重。
小师妹有保命符,他还这样舍身救她。
真的把小师妹放在心尖上了。
「他只是伤得重,不会死。」
我想起他曾经对我说的话,一时有些恍惚。
我不在意他的死活,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宁越那么早,就不在意我的死活了啊。
小师妹又猛磕了几个响头,眼泪汪汪的,「师姐,你不是最喜欢师兄了吗?」
「你能救他的,你救救他,他很难受……」
有些羡慕宁越,当初我难受的时候,都没人这样求他救我。
「我救不了,有求我的工夫,不如多给他止点血。」
我收起本命剑,转身离开,不愿再看他们一眼。
我一路没停,赶往和谢丛约定的地方。
不知为何,我很想看到他。
谢丛还穿着那身红衣服,立在我们分开的地方。
瞧见我的刹那,一双眼瞬间亮起。
「阿令,你回来了。」
我颔首微笑,「嗯,我回来了。」
他将我上下扫视了一圈,目光停在腿上染血的布料上。
「你受伤了?」
我低头看了眼,才注意到那片血色。
「这不是我的血。」
我一心除妖,不曾注意到。
闻言,他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我生了逗弄的心思,「你很关心我?」
谢丛顿了下,直直望进我的眸子,「对,我很关心阿令,我不想你受伤。」
从前,我无数次试探过宁越,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谢丛却这样直白地说出口了。
我一时有些呆滞。
谢丛悄悄红了脸,「我喜欢阿令,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记挂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脸红成了柿子。
我觉得有些好笑。
想说些什么,但想起他和系统的对话,扬起的笑容又止住了。
他说的喜欢,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为了攻略我。
14
谢丛说他有银子,要带我去买身新衣裳。
其实我用清洁咒就好了。
但我想了想,自己许久没买过新衣裳,总是穿着这件白衣裳,有些厌了。
小师妹爱打扮,时常换衣裳。
我虽比不上她,但也想换换花样。
谢丛眼光很好,给我挑了好几件衣裳。
浅紫色,淡蓝色,湖绿色。
我换上身,每件都很适合,挑不出哪件更好。
谢丛的眸子亮了又亮,最后将一整袋银子都给了老板。
「都要了。」
我劝阻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我看着谢丛身上那件单薄得可怜的红衣裳,「你也买件新的吧。」
这衣裳胸口敞着,一路上不少人往他身上瞟。
谢丛面色一顿,抿唇,「啊,我都忘了,要换……」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脚步有几分慌乱。
他买了件灰扑扑的衣裳,看起来布料有些糙。
比他之前的衣裳差许多。
「这件好,不起眼。」
他拉着我便走,生怕被狗追一样。
带着我一路到了钱庄门口。
「我在钱庄存了些银子,我去取点,等会我们去酒楼。」
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我叹了口气。
我想说我有银子。
他不必如此。
于是,在酒楼用完膳结账时,我趁他如厕,先一步付了银钱。
谢丛知道后,怔了片刻。
去客栈时,一路都没有说话。
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止住了步子,「怎么了?」
谢丛垂着脑袋,声音发闷,「阿令,我知道我是凡人,和你这样的修者有天壤之别,但我会拜师修仙的……」
他抬起头,眼底闪着坚定的光,「总有一日,我会追上你的步伐。」
我顿了顿,扬眉笑了。
「嗯,我等着。」
他有这份心,一定会达成所愿的。
上苍从不辜负努力之人。
谢丛面上浮现灿烂的笑意,又想到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开口,「阿令不许忘了我,我不想今日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我目光微滞,不知他为何会这样想。
我并没有和他一刀两断的意思。
更何况,我不是他的攻略对象吗?
就算我躲着他,他也会来见我的。
「不会的,会再见的。」
15
我没想到,再见这样快。
他三跪九拜,成功打动师尊,破例收了大龄的他当弟子。
他拿着玉牌,跑到我身前。
「阿令,往后我们便是同门了。」
少年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像是等夸奖的小狗。
我忍不住跟着他笑。
「做得好。」
本以为要过些日子再见,没想到见得这样快。
「宗门每三月会有考核,若不能完成课业,会被逐出师门。」
宁越大病初愈,脸色苍白如雪,此刻却绷着脸,面色不虞。
谢丛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有些不服,「阿令师姐会为我指导课业吧?」
我没有犹豫,「自然。」
指导新入门师弟课业,是师姐的本分。
宁越面色瞬间变得难看,「阿令,为何那日不愿救我?」
他虽昏迷,却听见了。
我挑眉,声音疏离,「师兄可以拒绝帮我舒缓,我为何不能拒绝。」
「更何况,我修为不如师兄,若强行救你,只会受到反噬。」
宁越咬了咬牙,掏出本命剑,将剑穗晃到我眼前,「师妹若执意和他交好,我便不再同你说话!也不再为你舒缓!」
我有些讶异。
宁越虽对我说了重话,却是第一次要和我断绝往来。
我没想到他和谢丛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师兄,师姐有意勾搭谢丛,就是为了气你,你这样就中计了!」
一旁的小师妹面露气愤。
我气笑了,只觉得无语。
「从前我确实喜欢围着师兄转,但现在,我不想继续了。」
「小师妹总是这样揣测我,对我这个师姐未免太不尊重。」
「还有,谢丛很好,我不想师兄总针对他。」
我拿下剑穗,使了法力,将它猛地丢入池中。
那缕红色在水面短暂停顿,很快沉入池底。
「师兄因为小师妹与我嫌隙,我没什么好说的。」
「师兄不如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否还是从前的宁越。」
「我与谁来往,从来不归师兄管,师兄若要与我断绝往来,就断干净点吧。」
话落,我不去管宁越摇摇欲坠的身子。
拉起谢丛的手,大摇大摆地离开。
16
走到无人处,心里的气才消下去。
谢丛很安静,一直没有说话。
和我交握的手汗津津的。
我抬头,看见他红透了的脸颊。
「阿令......」
一张口,他哑了嗓子。
「我很开心你没有疏远我。」
我明白他的顾虑。
我和宁越认识很久了,可和他才认识不满三个月。
小师妹出现前,我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宁越渐行渐远。
「有的人只是陪我走一段路,我和宁越,缘分只到这里。」
闻言,谢丛变得紧张起来。
他轻声开口:「那我和你有没有缘分?」
我顿了顿,没有立即回他。
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靠近我,说喜欢我,是因为系统,攻略完我后便要离开吗?」
他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呼吸顿时变得急促。
「你……你怎么知道系统?」
我摊了摊手:「我昏迷时听到的,你自己说的。」
「还有你中了花妖妖术那次,许是妖术影响,我听到你和系统说话了。」
可惜只听到那么一次。
要是能经常听到,我就不用问他了。
谢丛惊了又惊,最后认命一般开口,「好吧,露馅了……」
话说出口后,他似是觉得不妥,急忙对天发誓。
「虽然起初救你是因为系统,可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没有系统,我也会来拜师,也会修仙的!」
「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就把系统当成我的法器……我不会骗你感情的!」
他说了许多,说到最后有些急眼了。
我笑了,「姑且信你。」
「你若做了对不住我的事,我就砍你一刀。」
谢丛吸了口冷气,「不会的,绝对不会!!」
说来也怪,谢丛出现后,我的心疾再未发作。
我怀疑是系统做的手脚,便跑去问他。
谢丛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我让系统把我做成人形舒缓器,只要我待在你附近三公里内,便能为你舒缓。」
「有我在,你就不用受制于他……」
他适时止住了话,不愿再说。
「原是如此啊,所以你这样做是为了牵制我?」
「让我不能离开你。」
那和宁越没什么区别。
谢丛连忙摆手,面色惊慌,「是双向的,我离开你太久会精气枯竭而亡,是我不能离开你……」
这样啊。
我蹙眉,「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不能待在我身边呢?」
那岂不是要丢了性命。
这样绑定也太危险了。
谢丛扬眉,「这个我早想到了,我会练好传送术法,再不济,系统也会帮我。」
「总而言之,你不用担心,你的心疾不会再犯……」
我敲了敲他的脑壳。
「我是担心你的性命!」
拿性命做赌注,太危险。
真是个傻子。
谢丛怔住了,眼角很快红了起来。
「你担心我……」
我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对,你以后不准拿性命冒险。」
他瞬间点头,像拨浪鼓一样,「我保证!」
再三保证后,我才松了口气。
谢丛的脑袋挤到我面前,黑曜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阿令是不是喜欢我了?」
「我和阿令有很长的缘分对不对?」
我忍住笑意,只留下一句,「你猜。」
17
后来,谢丛成了我的小跟班。
某天,宁越大半夜发疯,跑到池子里捞东西。
我知道他在找剑穗,没有去管。
宁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生了一场大病。
师弟师妹们都去探病,唯独我没去。
谢丛打着送红玉髓的名头去了,又笑吟吟捧着回来。
我没问,心里知道他是去找宁越不痛快。
有几分可爱。
小师妹并没有露面。
因为我将她当初耀武扬威的话用留影石录下来,在宗门内放了整整一日。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并不像表面表现的那样单纯无辜。
宁越去捞剑穗前,和她大吵了一架。
没几日,师尊知道此事,将她逐出了师门。
谢丛很高兴,不知从哪弄来两坛好酒,跑到我院子里。
「师姐快来,我弄到了好东西。」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倒酒。
与他喝光了两坛酒。
酒不错,谢丛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