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玄幻仙侠 > 秃头造物,全服颤抖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3:23:17

丹房外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林青玄后脖颈上的汗珠子顺着衣领往下淌,可他顾不上擦。

他跟前围了三十多号人,外院的、内院的,还有几个炼丹系的师兄师姐抱着胳膊站最前头。孙虎堵在他面前,手指头快戳到他鼻尖上了。

“林青玄!你今儿个要是不把凝气丹配方交出来,老子把你两条胳膊卸了送执法堂!”

“我没偷。”

林青玄就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说。他嗓门不小,可对面三十多张嘴一起嚷嚷,他那点声音就跟扔进河里的石子似的,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没偷?那配方能自己长腿跑你铺盖卷里去?”孙虎回头冲人群一挥手,“昨儿晚上谁值夜?是不是看见这憨货在丹房后头转悠了?”

“看见了!鬼鬼祟祟的!”

“我也看见了,趴窗户根底下偷听呢!”

人群里应声的少说有四五个,可林青玄听声辨人,全是孙虎平时养的那几个跟班。他咬着后槽牙,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我那是去后山捡柴火!周叔让我去的!”

“嘿,你还有理了?”孙虎往前逼了一步,拿肩膀撞他胸口,“你一个伙房打杂的,不蹲灶台前头烧火,跑丹房后山捡柴火?骗鬼呢?”

林青玄被撞得往后趔趄半步,后腰硌在石阶棱角上,疼得他龇了下牙。他想说周叔真让他去捡柴,他想说那破配方他连看都没看过一眼,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反正说了也没人信。

“我没偷。”

还是这三个字。

“憨货就是憨货。”孙虎嗤笑一声,扭头朝人群里喊,“苏师姐,您倒是给句话啊,配方是您炼丹系的,您说怎么处置?”

林青玄这才注意到人群后头站着个穿青白内院服的姑娘。苏婉清,炼丹系首席,十九岁就炼出三品丹的天才。她抱着个紫檀木匣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林青玄的眼神跟看灶台上落灰的破瓦罐差不多。

“配方是我娘留给我的。”苏婉清开口了,声音不大,可人群一下就静了,“丢了的配方册子里夹着半页残方,别的东西丢了我不在乎,那半页必须找回来。”

她走到林青玄跟前,比他矮半个头,可那股子冷劲儿压得林青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林青玄,我再问你一遍,配方在不在你手里?”

“不在。”林青玄梗着脖子,“苏师姐,我连凝气丹长啥样都没见过,我偷配方干啥用啊?我连药材都认不全!”

这话倒是实情。围观的有几个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林青玄在武院出了名的憨,炼器课把铁矿石当煤块往炉子里扔,炼丹课把雄黄粉当面粉往锅里倒,差点没把丹房炸了。就这号人偷凝气丹配方?他偷回去煮汤喝吗?

可孙虎不依不饶:“谁知道你是不是替人办事?你那个周叔,一个伙夫,在武院待了十几年,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你嘴给我放干净点!”

林青玄头一回嗓门压过了孙虎。他往前一窜,要不是后面有人拽着他胳膊,他能一头顶孙虎下巴上。孙虎没料到他敢炸,往后跳了一步,随即恼了。

“给我按住他!”

孙虎身后窜出三个外院弟子,拽胳膊的拽胳膊,按肩膀的按肩膀,把林青玄死死摁在丹房外头的石狮子底座上。林青玄脸贴在石面上,硌得生疼,嘴里还不消停。

“孙虎你个王八蛋!配方不是我偷的!你栽赃我!”

“我栽赃你?”孙虎蹲下来,拿手指头弹他后脑勺,“行啊,那你说,你昨儿晚上捡的柴火呢?”

林青玄噎住了。他昨儿晚上确实去捡柴了,可半道上肚子疼,蹲草丛里拉了泡屎,柴火没捡几根,回来晚了,周叔还骂了他一顿。这实话他说了孙虎能信?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说不上来了吧?”孙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给我搜他铺盖卷!连他那个破箱子一块儿抬过来!”

“等会儿。”

人群外头挤进来个人,矮胖矮胖的,跑得满头汗,正是赵铁柱。他怀里还抱着个油纸包,看样子是刚从外头买烧饼回来,一看这场面,烧饼往地上一扔就冲进来了。

“孙虎你干哈呀!青玄他不可能偷东西!”

“赵铁柱,这儿没你事,滚一边去。”

“我不滚!”赵铁柱往林青玄身前一挡,胖脸绷得紧紧的,“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要不要脸?”

孙虎乐了,冲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外院弟子上去就把赵铁柱胳膊拧到背后,赵铁柱哎哟一声,膝盖弯了,脸朝下被按在石板地上,油纸包里的烧饼滚了一地。

“铁柱!”林青玄挣着要起来,肩膀被人死死摁住。

“老实点儿!”

赵铁柱脸贴在石板上,嘴里还不服软:“孙虎你等着!等院长回来我告你去!”

“告啊,你去告。”孙虎蹲下来拍拍他脸,“院长回来正好,让他看看这憨货偷配方的证据。搜!”

去搜铺盖卷的人回来了,手里捧着个油布包,当着所有人的面抖开。里头是两身换洗衣裳、半串铜钱、一罐子咸菜,还有一本缺了封皮的破书,书名叫《基础炼器入门》,翻得卷了边。

没配方。

孙虎脸色变了变,随即哼了一声:“谁知道他是不是藏别处了?再搜他灶房铺!”

“孙虎。”苏婉清开口了,她一直盯着那堆东西看,眉头越拧越紧,“那本破书翻翻。”

孙虎一愣:“苏师姐,一本破炼器书有啥好看的?”

“让你翻你就翻。”

孙虎拿起来翻了两页,夹在书里的几张草纸掉出来,上头歪歪扭扭画着些东西,有锅碗瓢盆,有锄头铁锹,还有一顶画得跟乌龟壳似的帽子。苏婉清捡起来看了看,确实是林青玄的笔迹,画的都是些农具家什,跟她娘的丹方八竿子打不着。

“配方不在他身上。”苏婉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林青玄注意到她攥着木匣子的手指头紧了紧,“但配方确实丢了。昨儿晚上丹房值夜的弟子说看见有人从后窗翻出去,身形跟林青玄差不多。”

“那就是他!苏师姐,身形都对上了!”孙虎来劲了。

“我话没说完。”苏婉清瞥了他一眼,“值夜弟子还说,那人翻窗的时候右手在窗框上撑了一下,留了个手印。林青玄,你右手伸出来。”

林青玄被按在地上,右手被人拽出来摊开。他手心全是老茧,虎口处还有道新划的口子,是昨儿劈柴弄的。

苏婉清看了一眼就摇头:“手印我比对过了,那人的手掌比林青玄小一圈,指头也短。不是他。”

围观的人群嗡地一声炸了锅。孙虎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又闭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说不定是他找人干的!”

“孙虎,你一口咬定是林青玄偷的,你有证据吗?”苏婉清把木匣子换了个手抱,“还是说,你昨儿晚上也在丹房后头?”

孙虎眼珠子转了转,嗓门拔高了:“苏师姐你这话啥意思?我孙虎还能偷配方不成?我家缺那玩意儿?”

“缺不缺你自己心里清楚。”苏婉清说完这句就不看他了,转头对林青玄说,“你可以走了。但配方没找回来之前,你脱不了干系,别让我查出来这事跟你有关。”

林青玄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赵铁柱也被人松开了,揉着胳膊肘凑过来,小声嘀咕:“青玄,她这算帮你说话呢?”

“算吧。”林青玄也拿不准。苏婉清那态度,说帮忙吧,冷冰冰的,说找茬吧,又确实把他从孙虎手里摘出来了。

他低头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脑子里乱糟糟的,配方到底谁偷的?孙虎那表情明显心虚,可人家家里有钱有势,没凭没据的谁敢指认他?苏婉清说手印对不上,那到底谁翻的窗?

正想着,脑子里突然“叮”一声。

那声音跟铜铃似的,震得他脑仁儿发麻。林青玄一激灵,还当自己被人打了后脑勺,回头瞅了一圈,没人动他。

紧接着,一个死板板的声儿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跟背书似的:

“超级工厂激活。检测到基础材料:止血草三株。是否制造止血膏?预计消耗材料:止血草三株。预计产出:止血膏一罐,品质完美。”

林青玄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破短褐,灰扑扑的,哪来的止血草?再一摸裤腰带——昨儿去后山捡柴,顺手薅了三株止血草,想着回头捣碎了敷手上那道口子,一直别在腰上没摘。

“你发啥呆呢?”赵铁柱拿胳膊肘捅他,“走啊,回灶房,周叔肯定等急了。”

“等会儿等会儿。”林青玄摁住他,脑子里那个声儿还在催:“是否制造?请确认。”

“青玄你脸色咋这么难看?孙虎打你脑袋了?”赵铁柱伸手要摸他额头。

“别动!”林青玄往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唾沫。他心说这啥玩意儿?脑子坏了?可那声儿清清楚楚的,跟有人趴他耳朵边上说话似的。他试着在心里头应了一声:确认。

手里一沉。

凭空多出来一罐东西。白瓷小罐,巴掌大小,罐身上光溜溜啥也没写,可盖子一掀,一股子清苦的药香蹿出来,呛得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弟子直抽鼻子。

“啥味儿啊这是?”赵铁柱凑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青玄你啥时候揣的这玩意儿?刚才搜身咋没搜出来?”

林青玄手忙脚乱把盖子扣回去,可已经晚了。苏婉清还没走远,嗅到药香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那罐子。

“拿来我看看。”

“啊?苏师姐,这……这是我搁屋里床头柜底下的,刚想起来,不算数吧?”林青玄编瞎话的水平跟他炼丹水平差不多,烂得没眼看。

苏婉清根本不跟他废话,走回来直接伸手。林青玄缩了缩脖子,到底没敢躲,老老实实把罐子递过去。

苏婉清掀开盖子,凑近闻了闻,拿小指头挑了一点膏体出来,在指肚上捻了捻,又对着日头看了看成色。她手指头顿住了。

“这止血膏谁做的?”

“我……我自己捣鼓的。”林青玄硬着头皮说。

苏婉清抬眼看他,那眼神跟看怪物似的:“你自己捣鼓的?你知道这品质什么水准吗?我炼丹三年,止血膏炼了不下两百炉,最好的成色跟你这罐比,差了两档。你跟我说你自己捣鼓的?”

她嗓门不大,可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孙虎本来都打算走了,一听这话又折回来,伸着脖子往罐子里瞅。苏婉清拿手指头挑的那点膏体颜色发青,细腻得跟凝脂似的,罐口一敞,药香飘出去老远,连丹房里头几个埋头看炉子的弟子都探出脑袋来闻。

“苏师姐,你不是唬我吧?”孙虎干笑,“这憨货能做出比您还好的止血膏?他连雄黄和面粉都分不清!”

“我分得清!”林青玄急了,“雄黄是黄的,面粉是白的!”

“那你还往锅里倒?”

“我……我那天没睡好,眼花了!”

苏婉清没搭理他俩斗嘴,她把罐子盖上,攥在手里不撒开了:“林青玄,这罐止血膏我要了。你说个价。”

“啊?”林青玄脑子没转过弯来,“苏师姐你刚才还要查我偷配方的事呢……”

“一码归一码。配方的事我查我的,这罐药膏我要我的。”苏婉清从袖袋里摸出三颗下品灵石搁石狮子上,“够不够?”

三颗下品灵石,够林青玄在灶房烧三个月火。他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拿,半道上又缩回来,挠了挠后脑勺:“苏师姐,这药膏……真值这么多?”

“值。光这成色,拿去天工阁的铺子里寄卖,五颗灵石都有人要。”苏婉清把罐子收进木匣,跟那半页残方的册子搁一块儿,转身就走。

孙虎不干了,横跨一步拦她:“苏师姐!这憨货身上有宝贝!他一个伙房打杂的,上哪弄这么好的止血膏去?指不定配方就是他偷的,搁丹房偷学了手艺……”

“孙虎。”苏婉清站定了,“你今儿话怎么这么多?我查配方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孙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到底没敢跟苏婉清顶嘴。苏婉清是院长跟前的红人,炼丹系首席,他孙家在青阳城有点势力,可跟武院院长比还差着行市呢。

“行,苏师姐您说了算。”孙虎咬着后槽牙退开半步,拿眼刀子剜林青玄,“不过这事没完。配方丢了,谁都有嫌疑。林青玄,你最好真没偷,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他一甩袖子,带着几个跟班走了。人群散了七七八八,剩下几个看热闹的还杵在丹房门口,眼睛往林青玄身上瞟。

赵铁柱捡起地上滚脏了的烧饼,吹了吹灰,掰一半递给林青玄:“吃。压压惊。”

林青玄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突然想起来——他刚才凭空变出来一罐药膏,那玩意儿到底哪来的?

正琢磨呢,后脑勺一阵凉飕飕的风。赵铁柱盯着他脑袋,眼睛越瞪越大,烧饼都忘了嚼。

“青玄。”

“嗯?”

“你脑袋咋了?”

“我脑袋咋了?”林青玄拿手摸了一把,手指头碰到个滑溜溜的地儿,头顶正中间,硬币大小一块,一根毛都没了。他又摸了两把,头皮光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我头发呢?!”林青玄蹦起来了,“我头发呢?!”

“就……刚才还好好的呢。”赵铁柱也傻了,“你变完那罐药膏,头顶就秃了一块,我还当你蹭门框上了……”

“我蹭门框能蹭掉一块头发?!”林青玄急得原地转圈,拿手捂着头顶,可他那手才多大?捂得住前头捂不住后头,捂得住左边右边漏风。

赵铁柱指着他脑袋:“又……又掉了一块?”

“哪儿?!”

“耳朵后头,指甲盖大的。”

林青玄快哭了。他这辈子就剩这点头发还算对得起人,浓眉大眼的,要是再秃了,往后说媳妇都费劲。他手忙脚乱把头上那顶破布帽子往下拽,拽到耳朵根,好歹把秃的地方盖住了。

“铁柱,你看得出来不?”

赵铁柱围着他转了一圈,挠挠头:“帽子压着倒看不太出来,就是……你帽子歪了。”

“歪就歪吧!”林青玄把帽子正了正,心里头直打鼓。那声儿说“超级工厂”,造一罐药膏掉一块头发,这买卖也太亏了!可三颗灵石揣兜里,又实在香。

他正纠结呢,人群外头慢悠悠踱过来一个人。灰布袍子,脚踩一双露脚趾的草鞋,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正是院长陈玄机。这老头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整天窝在器堂里敲敲打打,今儿不知道怎么溜达到丹房来了。

“院长。”围观弟子纷纷让路行礼。

陈玄机嗯了一声,拿蒲扇扇着风,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青玄身上。他瞅了瞅林青玄脑袋上的帽子,又瞅了瞅苏婉清怀里那个紫檀木匣子,鼻子抽了两下。

“苏丫头,你匣子里装的啥?我隔着老远就闻着味儿了。”

“止血膏。林青玄做的。”苏婉清也不瞒着。

“他做的?”陈玄机拿蒲扇指了指林青玄,“这憨货会炼药?”

“我不会炼……”林青玄刚开口就噎住了,他总不能说脑子有个声儿帮他造的。他憋了半天,“我……我瞎捣鼓的。”

陈玄机没追问,踱到他跟前,拿蒲扇挑了他帽子一下。林青玄吓得往后一缩,可老头手快,帽子给挑歪了,头顶那块秃露出来,白花花的头皮在日头底下反光。

“哟。”陈玄机乐了,“火气旺啊,年纪轻轻掉头发。”

“院长,我这是……这是……”林青玄编不下去了。

陈玄机把自己脑袋上那顶洗得发白的旧毡帽摘下来,往林青玄头上一扣:“戴着。我年轻时候也掉,戴帽子遮遮就得了,多大点事。”他又瞟了一眼林青玄耳朵后头那块秃,“就是掉得有点快啊。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围这儿跟看猴戏似的,不用干活了?”

院长发话,围观弟子一哄而散。陈玄机摇着蒲扇往器堂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林青玄,你那止血膏要是还能做,回头给我送两罐。器堂那帮小子天天磕碰,费药。”

“啊?哦,好嘞院长!”林青玄点头如捣蒜。

陈玄机走远了,赵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青玄,院长那帽子可是好东西,我听说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就戴这一顶,水火不侵的宝贝!”

“啥?”林青玄赶紧把帽子摘下来要还回去,可陈玄机人影都没了。他翻来覆去看了看那顶旧毡帽,灰扑扑的,边角都磨起毛了,跟宝贝俩字压根不沾边。“拉倒吧,就一破帽子。”

“你爱信不信。”赵铁柱把最后一口烧饼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过青玄,你老实跟我说,那药膏到底咋回事?你啥时候会炼药了?”

“我……我回去跟你说。”林青玄拽着他往灶房跑。他得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捋捋,脑子里那个“超级工厂”到底咋回事,掉头发又是咋回事。

两人穿过外院演武场,绕过兵器架,一头扎进灶房后头的柴火堆里。周大海正蹲在灶前头烧火,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林青玄脑袋上那顶帽子,愣了一下。

“这帽子……院长的?”

“周叔,院长给的。”林青玄蹲下来,把刚才丹房外头的事说了一遍,说到凭空变出止血膏那段,他自己都觉得像编瞎话,越说声越小。

周大海听完没吱声,拿火钳子捅了捅灶膛,火苗子蹿上来,映得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他今年四十来岁,头发都白了一半,脸上褶子深,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伙夫。可林青玄注意到,周叔攥火钳子的手紧了紧。

“青玄,那药膏你还能做?”

“能吧……吧?”林青玄自己也没底,“脑子里有个声儿说能造,我就试了一下,还真出来了。就是掉头发太吓人了。”

“掉头发算啥。”周大海把火钳子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过来。”

他把林青玄领到灶房最里头那间杂物间,从一堆破锅烂铁底下翻出个小木匣子,打开,里头是几株干巴巴的草药。

“止血草,我秋天晒的。你拿去,再做一罐我看看。”

“周叔你信我?”

“你是我养大的,你说没偷配方,那就没偷。”周大海拿袖子擦了擦灶台上的油渍,背对着他,“你说能造药膏,那就造。我看看。”

林青玄鼻子有点酸。他在武院被人骂了十几年憨货,可周叔从没嫌弃过他。他抓起那几株止血草,心里头默念了一声“制造”,脑子里那声儿果然又响了:“检测到止血草三株,是否制造止血膏?”

确认。

手里一沉,又一罐白瓷膏出现了。这回他留了心眼,造完赶紧摸脑袋,果然,耳朵后头又秃了一块,这回有指甲盖大小。

“周叔你看,又秃了!”林青玄快哭了。

周大海接过药膏闻了闻,又拿手指头捻了捻,脸上表情变了好几变。他把药膏搁灶台上,转过身来盯着林青玄,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青玄,这事你别跟旁人说。”

“我知道,说了也没人信。”

“不是信不信的事。”周大海把木匣子合上塞回原处,声音压得低低的,“天工阁最恨民间匠人做出好东西。你这药膏的成色,比天工阁铺子里卖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传出去,他们能找上门来。”

林青玄缩了缩脖子:“那咋办?苏师姐已经拿走了……”

“苏丫头嘴严,没事。院长那边也瞒不住,不过他护短,问题不大。”周大海把灶台上那罐药膏揣自己怀里,“这罐我替你收着。你往后要造东西,就在这杂物间里造,别在外头露。”

“知道了周叔。”

周大海转身出去张罗晚饭了。林青玄蹲在杂物间里,拿手捂着帽子,心里头又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这“超级工厂”真能造东西,造出来的还都是好东西;发愁的是掉头发,照这个掉法,用不了十回他就得成个秃瓢。

他正琢磨呢,外头灶房里传来周大海跟人说话的声音。林青玄扒着门缝往外瞅,看见陈玄机院长不知道啥时候又溜达回来了,正靠在灶台边上跟周大海唠嗑。

“老周,今儿这红烧肉火候差点啊。”陈玄机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肉。

“院长嘴刁了,柴火不够旺,将就吃吧。”周大海拿围裙擦着手,笑呵呵的。

“柴火不够旺?”陈玄机搁下筷子,“我瞅你劈柴的手艺,不像乡下把式啊。这刀口,齐整得跟尺子量过似的。”

周大海手一顿:“乡下人劈柴劈多了,熟能生巧。”

“是吗?”陈玄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睛眯着,“那你袖子往上撸撸,我瞅你小臂上那道疤,咋看着像刀伤啊?乡下把式还能挨刀?”

林青玄从门缝里看见周大海脸色变了变。他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拽了拽,可那道旧疤还是露了半截,从手腕拉到胳膊肘,泛着白,看着有些年头了。

“年轻时候走山路摔的,石头棱子划的。”周大海含糊过去。

陈玄机没再追问,把茶碗一搁,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了,肉不错,就是咸了。下回少搁半勺盐。”他走到灶房门口又回头,“老周啊,你这龙髓汤熬得地道,我喝遍大夏帝国,就你这一碗对味儿。回头教教我?”

周大海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院长说笑了,乡下把式,哪有什么龙髓汤……”

“不教拉倒。”陈玄机摇着蒲扇走了,脚步慢悠悠的,可林青玄总觉得他那背影跟平时不太一样。

夜里,林青玄躺在灶房后头的小隔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赵铁柱跟他挤一张铺,呼噜打得震天响。他摸着脑袋上被帽子捂了一整天的两块秃,心里头盘算着:一罐止血膏能卖三颗下品灵石,掉两块头发,要是做点更值钱的玩意儿呢?比如……凝气丹?

他脑子里那声儿立马响了:“检测到原材料不足。凝气丹需要:凝气草一株、聚灵花两朵、妖兽内丹一枚。当前材料:无。”

林青玄翻了个白眼。得,还得先搞材料。

他爬起来摸黑进了杂物间,周大海给他留了半包止血草,够造五六罐的。他寻思着多造几罐攒着,回头让赵铁柱拿去外头卖,总比蹲灶房烧火强。可刚摸到止血草,就听见外头院子里有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可林青玄打小在灶房长大,耳朵比一般人灵。他扒着门缝往外瞅,月光底下,院门外头站着个人影,穿内院服,身形高挑——是苏婉清。

苏婉清手里攥着那个紫檀木匣子,在院门外头来回踱步,看样子是来找他的。林青玄正要开门,却见苏婉清突然站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杂物间的方向。

门缝太窄,月光又暗,林青玄没反应过来她在看啥。直到苏婉清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捂住了嘴,他才意识到——她从门缝里看见他造药膏了。

林青玄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正攥着刚造出来的第三罐止血膏,而头顶上,帽子歪到一边,秃的那块在月光底下明晃晃的。更要命的是,秃疤边缘,钻出来几根头发丝,银白色的,在月光底下泛着光。

苏婉清在院门外头站了足足五息,最后没推门,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林青玄把帽子拽正,心说坏了,这下瞒不住了。可他低头瞅了瞅手里那罐药膏,又摸了摸脑袋上那几根银丝,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这银毛,看着还挺带劲?

他正美呢,杂物间外头传来赵铁柱迷迷糊糊的声音:“青玄……你大半夜不睡觉鼓捣啥呢……你脑袋上咋冒银光了……”

“睡你的觉!”林青玄一脚把门踹上。

可他自己也纳闷,那几根银丝摸着凉丝丝的,跟普通头发完全两码事。他心说这超级工厂到底啥来头?掉头发不说,还带换毛的?

正琢磨着,脑子里那声儿又响了,这回多了半句话:“检测到宿主首次升级。工厂二级解锁:可制造低阶凝气丹。材料需求:凝气草一株、聚灵花两朵、妖兽内丹一枚。额外提示:宿主身体正在适应工厂能量,银发为正常现象,无需担忧。”

林青玄听完,蹲在杂物间地上挠了挠头,挠下来两根银毛。他对着月光瞅了半天,最后把银毛往兜里一揣,心说行吧,秃就秃,银就银,只要能挣钱,能洗清偷配方的冤屈,能护住周叔和铁柱,别说掉头发,掉层皮他都认。

可转念一想——凝气草、聚灵花、妖兽内丹,这三样东西哪样都不便宜。他兜里就三颗下品灵石,还是苏婉清买药膏给的,买一株凝气草都不够。

“钱啊……”林青玄蹲在地上画圈圈。

外头赵铁柱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青玄……明天去万宝阁……钱胖子那儿……能赊账……”

林青玄眼睛一亮。钱胖子,万宝阁少东家,青阳城最大的杂货商,啥都卖,也啥都收。他手里有货,钱胖子手里有钱有材料,这不就对上了?

他把药膏罐子往怀里一揣,帽子往下一压,心说天一亮就去找钱胖子。可他刚躺回铺上,忽然想起来——苏婉清刚才看见他造药膏了,明儿一准来找他问个明白。那姑娘较真得很,糊弄不过去。

“得,走一步看一步吧。”林青玄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蒙了两秒又掀开,冲赵铁柱后脑勺喊了一嗓子:“铁柱!明儿早起!陪我去万宝阁!”

赵铁柱翻了个身:“嗯……烧饼……多搁肉……”

林青玄叹了口气,把帽子重新扣好。银丝在黑暗里亮了一下,他赶紧拿手摁住。

这破工厂,造东西要头发,升级还带换毛的,也不知道下一回解锁啥玩意儿。别到时候全身长银毛,那他可真成武院头号怪物了。

正想着,脑子里那声儿又蹦出来一句:“工厂升级任务:累计制造十件物品。当前进度:三件。完成奖励:解锁低阶炼器图纸‘铁剑·改’。额外奖励:秃头面积减少百分之十。”

林青玄腾地坐起来:“能长回来?!”

赵铁柱被他吓得一哆嗦:“啥长回来?你梦游呢?”

“长头发!”林青玄攥着拳头,“铁柱,明儿开始,你帮我去收止血草!有多少收多少!”

赵铁柱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翻过去又睡着了。

林青玄躺回去,这回踏实了。不就是十件货嘛,止血膏也算,他搓一晚上就能搓出来。等解锁了那什么“铁剑·改”,说不定还能卖兵器,那可比药膏来钱快多了。

他美滋滋地闭上眼,帽子底下,那几根银丝又悄悄往外钻了一截。

院门外头,苏婉清其实没走远。她拐过墙角就站住了,背靠着灶房外墙,把怀里的紫檀木匣子攥得咯吱响。

“凭空变药膏……秃头……银发……”她低声念叨着,抬头看了看月亮,“林青玄,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她把匣子打开,那罐止血膏还在里头。她又闻了闻,手指头在罐口上摩挲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把匣子底层那半页残方抽出来,就着月光看了一遍。

残方上头写的是凝气丹的配料,可最底下有一行小字,是她娘亲的笔迹:“丹成之日,银丝现,则圣者归。”

苏婉清把残方折好塞回去,眉头拧成了疙瘩。她娘亲失踪八年了,临走前就留下这么半页残方和一句话。她找了八年,今儿晚上,在灶房杂物间的门缝里,看见林青玄脑袋上冒银丝的时候,她心跳得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圣者……银丝……”苏婉清吸了口气,把匣子扣上,“林青玄,你最好真是我娘说的那个人。不然,我头一个不放过你。”

她转身走了,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而杂物间里,林青玄正梦见自己靠卖药膏发了大财,脑袋上长满了头发,一根银丝都没有。周大海蹲在灶台前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照着他小臂上那道旧疤。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林青玄没听见。

但陈玄机听见了。老头蹲在器堂房顶上,摇着蒲扇,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龙髓汤……镇北军……”陈玄机眯着眼,拿蒲扇敲了敲自己的膝盖,“老周啊老周,你藏得够深的。”

他跳下房顶,往自己屋里走,路过灶房的时候停了一步,冲杂物间的方向笑了一声:“憨货有憨福啊。”

第二天一大早,林青玄把帽子压得低低的,揣着五罐止血膏,拽着赵铁柱往万宝阁跑。路过丹房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个大弯,生怕碰上苏婉清。可他不知道,苏婉清天没亮就蹲在万宝阁二楼喝茶了,就等着他上门呢。

万宝阁在青阳城东街最热闹的地段,三层高的木楼,门脸刷得金灿灿的,门口挂着一副对联,上联“万货流通通四海”,下联“宝光汇聚聚千财”,横批“童叟无欺”。林青玄每回打这儿过都绕着走,他兜里那半串铜钱,进这门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可今儿不一样。他怀里揣着五罐完美止血膏,腰杆子挺得比平时直了三分。

“铁柱,你确定钱胖子在?”

“在!我昨儿买烧饼的时候还瞅见他蹲门口啃西瓜呢。”赵铁柱拍胸脯,“不过青玄,你真要卖给他?那胖子精得很,别让他坑了。”

“他坑我?我憨归憨,又不傻。”林青玄把帽子往下拽了拽,迈步就往里走。

刚进门,柜台后头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就抬起来了。钱胖子,大名钱多宝,二十出头,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脸上永远挂着笑,可那双绿豆眼精光四射,扫一眼就能估出你兜里几斤几两。

“哟,这不是武院的林憨……林兄弟嘛!”钱胖子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西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买啥?今儿新到的铁胎弓,外院弟子打八折!”

“不买弓,卖货。”林青玄把怀里油布包往柜台上一搁,五罐白瓷膏一字排开。

钱胖子拿西瓜的手顿住了。他鼻子抽了两下,绿豆眼眯了起来,把西瓜往旁边一搁,拿抹布擦了擦手,这才掀开一罐盖子。

药香蹿出来,钱胖子脸上的笑没了。

他拿小指头挑了一点,搁嘴里尝了尝,又对着光照了照膏体,最后把罐子搁下,盯着林青玄看了足足五息。

“林兄弟,这货哪来的?”

“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钱胖子嗓门拔高了,跟苏婉清昨儿一个反应,“你一个烧火的,能做出这成色的止血膏?你糊弄鬼呢?”

“我真是自己做的!”林青玄急了,“你爱信不信,你就说收不收吧!”

钱胖子没接话,把五罐挨个打开验了一遍,越验脸上肉越抖。验到最后一罐,他把盖子一扣,长长吐了口气:“林兄弟,你跟我说实话,这药膏你还有多少?”

“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钱胖子眼皮子一跳:“当真?”

“当真。但我有个条件。”林青玄把帽子正了正,“我不光卖药膏,我还要买材料。凝气草、聚灵花、妖兽内丹,你这儿有没有?”

钱胖子乐了:“万宝阁啥没有?凝气草一株五颗下品灵石,聚灵花两朵八颗,妖兽内丹看品阶,最低的一品内丹也得十颗。你有钱吗?”

林青玄把五罐药膏往前一推:“这五罐够不够?”

钱胖子拿算盘噼里啪啦一打:“止血膏市面上三颗灵石一罐,你这成色我给你四颗,五罐二十颗。扣掉凝气草五颗、聚灵花八颗、一品内丹十颗,还剩负三颗。”他抬起头,笑眯眯的,“林兄弟,你还欠我三颗。”

“啥?!”林青玄蹦起来了,“你这账咋算的?我五罐药膏就换一堆材料还倒欠你钱?”

“账不是这么算的。”钱胖子拿扇子扇着风,“凝气草和聚灵花好说,那内丹可是紧俏货,整个青阳城就我这儿有。你要嫌贵,单买材料,药膏你拿回去自己卖。”

林青玄噎住了。他上哪卖去?武院里头除了苏婉清,谁肯花灵石买他的东西?孙虎那帮人知道了还得笑话他。

赵铁柱在后头拽他袖子:“青玄,别冲动,这胖子坑你呢。”

“我知道他坑我!”林青玄压低嗓门,“可我没别的路子啊!”

两人正嘀咕呢,二楼楼梯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钱胖子,他那五罐药膏我出二十五颗灵石收了。材料按原价给他,差价我补。”

林青玄一抬头,苏婉清端着茶碗站在楼梯上,青白内院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绾着,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钱胖子绿豆眼一转,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苏师姐发话,那必须好使!二十五颗就二十五颗,材料照给,差价苏师姐补,林兄弟你看?”

林青玄看看苏婉清,又看看钱胖子,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苏婉清昨儿晚上在院门外头站了半天没进来,今儿一大早就蹲万宝阁等着他,这姑娘到底想干啥?

“苏师姐,你……你咋在这儿?”

“买材料。”苏婉清抿了口茶,“顺便等你。”

“等我?”

“你那止血膏,昨儿我拿回去又验了一遍。”苏婉清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到他跟前,“成色比我第一次看的还好,膏体里有一丝极淡的灵韵,我炼了三年丹都没炼出来过。林青玄,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怎么做的?”

林青玄后脖颈又开始冒汗了。他总不能说脑子里有个声儿,一确认就变出来一罐,代价是掉头发。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瞎捣鼓的。”

“瞎捣鼓能捣出灵韵?”苏婉清盯着他眼睛,“你不说也行,但我有个条件——你往后做的每一批药膏,先给我验货。我要第一手数据。”

“啥数据?”

“灵韵含量、药效衰减曲线、不同药材配比的产出差异。”苏婉清说得跟背丹方似的,“我在研究止血膏的改良方向,你这批货的样本对我有用。”

林青玄听得脑仁疼。他就想卖个药膏换点灵石买材料,咋还整出研究项目了?

“行行行,苏师姐你说啥就是啥。”他转头冲钱胖子喊,“材料呢?赶紧的,我急着用!”

钱胖子手脚麻利,从后头库房搬出来一个小布包,凝气草用油纸裹着,聚灵花拿玉盒装着,一品妖兽内丹搁在锦囊里,还附赠一张材料清单,上头歪歪扭扭写着“概不退换”四个字。

“林兄弟,丑话说前头。”钱胖子把布包推过来,“你这药膏要是能稳定供货,往后有多少我收多少。但有一条——你不能卖给别家。万宝阁在青阳城是独一份,你卖别家就是砸我招牌。”

“凭啥?”林青玄不干了,“我货好还愁卖?”

“就凭整个青阳城只有我钱胖子敢收你的货。”钱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当孙虎为啥敢在武院横着走?他爹孙彪跟天工阁青阳分号有往来。你这药膏成色压了天工阁一头,传出去,孙彪第一个找你麻烦。我钱胖子敢收,是因为我万宝阁背后有人,他孙彪动不了我。你换别家试试?当天收你的货,第二天就得关门。”

林青玄不吱声了。他想起周叔昨儿晚上说的话——天工阁最恨民间匠人做出好东西。钱胖子这话虽然带着生意人的算计,可理儿是那个理儿。

“行吧。”林青玄把布包往怀里一揣,“但我也有条件——材料你得给我留好了,我下回还来。”

“敞亮!”钱胖子一拍柜台,“下回你来,凝气草我给你留三株!”

林青玄揣着材料往外走,苏婉清跟在后头出了门。赵铁柱瞅瞅这个瞅瞅那个,识趣地往旁边闪了两步。

“苏师姐,你还有事?”

“有。”苏婉清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递过来,“这是我炼的凝气丹,下品。你拿回去研究研究,看看你那个‘瞎捣鼓’能不能捣出更好的来。”

林青玄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子淡淡的药味。他脑子里那声儿突然响了:“检测到凝气丹成品。分析中……分析完毕。可制造低阶凝气丹,品质预计:上品。材料需求:凝气草一株、聚灵花两朵、妖兽内丹一枚。是否制造?”

林青玄手一抖,差点把瓷瓶摔了。上品?苏婉清炼的是下品,他造出来是上品?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你抖什么?”苏婉清狐疑地看着他。

“没……没啥,手冷。”林青玄把瓷瓶揣好,帽子往下拽了拽,“苏师姐,你这丹我收下了,回头研究明白了告诉你。”

苏婉清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丢下一句:“三天之内给我答复。不然我亲自去灶房找你。”

林青玄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街角,长长出了一口气。赵铁柱凑上来:“青玄,你脸咋这么白?”

“铁柱,我问你个事。”林青玄攥着布包,声音都有点飘,“你说……一个人要是能造出比炼丹系首席还好的丹,这事传出去,会咋样?”

赵铁柱挠挠头:“那得看是谁。要是苏师姐,那叫天才。要是你……”他上下打量林青玄,“那叫妖怪。”

“滚!”

两人打打闹闹回了武院。林青玄没回灶房,直接钻进杂物间,把门栓插死。他把布包摊开,凝气草、聚灵花、妖兽内丹一字排开,又掏出苏婉清给的凝气丹搁在旁边。

“制造。”他心念一动。

脑子里那声儿响了:“检测到凝气草一株、聚灵花两朵、妖兽内丹一枚。是否制造低阶凝气丹?预计品质:上品。预计消耗材料:全部。预计副作用:秃头面积增加。”

“确认。”

手里一沉,一颗圆滚滚的丹药出现在掌心。丹体青中透紫,表面隐隐有云纹流转,一股子清冽的药香直往鼻子里钻。林青玄虽然不懂丹,可光看这卖相比苏婉清给的那颗强了不止一筹。

他赶紧摸脑袋——果然,后脑勺又秃了一块,这回有铜钱大小。

“三块了……”林青玄欲哭无泪,把帽子往下死命拽。

可他顾不上心疼头发,因为脑子里那声儿又响了:“检测到宿主制造凝气丹(上品)。工厂经验增加。当前升级任务进度:四件。额外提示:上品凝气丹可分解为凝气草×2、聚灵花×1、妖兽内丹精华×1。是否分解?”

林青玄眼睛亮了。分解?还能把成品拆回材料?那岂不是说,他造一颗丹,拆了能得回大半材料,再造再拆,反复刷经验?

“分解!”他心念一动。

手里的凝气丹化成一团青光,重新凝聚成两株凝气草、一朵聚灵花和一小撮金灿灿的粉末。林青玄把材料拢起来一数——凝气草多了一株,聚灵花少了一朵,妖兽内丹变成了一撮精华粉。

“这买卖划算啊!”他搓着手,“造一颗丹,材料回来大半,经验照拿,头发照掉……呃,头发还是亏。”

他正算账呢,外头传来赵铁柱的敲门声:“青玄!青玄你快出来!孙虎带人往灶房来了,说要搜你屋子!”

林青玄腾地站起来,把材料往怀里一揣,帽子往下一压,拉开门:“他搜我屋子?他凭啥?”

“他说有人看见你今儿早上从万宝阁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肯定买了违禁品!”赵铁柱急得直跺脚,“他还带了执法堂的刘执事!”

林青玄心里咯噔一下。违禁品?他买的凝气草、聚灵花、妖兽内丹,在武院确实算管控材料,外院弟子没资格私自购买。孙虎这是抓着他把柄了!

“走,看看去。”林青玄把帽子正了正,咬了咬牙。他兜里还揣着苏婉清给的凝气丹和刚拆出来的材料,这要是被搜出来,偷配方的嫌疑没洗清,又得添一条私购管控材料的罪名。

两人刚出杂物间,孙虎就带着七八个人堵到了灶房门口。刘执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板着脸,手里攥着执法堂的令牌。

“林青玄,有人举报你私购管控材料,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执事,我买的是普通药材,不是管控材料。”林青玄硬着头皮说。

“是不是,搜了才知道。”孙虎在旁边阴阳怪气,“刘执事,他怀里鼓鼓囊囊的,肯定藏着东西!”

刘执事一挥手:“搜。”

两个执法堂弟子刚往前走了一步,灶房里头传来周大海的声音:“等会儿。”

周大海从灶房里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他冲刘执事拱了拱手:“刘执事,青玄这孩子是我养大的,他买啥东西我清楚。今儿早上是我让他去万宝阁买面粉和调料,怀里揣的是油纸包,不是啥管控材料。”

“周大海,你一个伙夫,你说不是就不是?”孙虎冷笑。

“我说不是,自然有我说不是的道理。”周大海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白花花的面粉,“刘执事您看,这是万宝阁的票根,上头写着面粉五斤、酱油一壶、花椒二两。青玄怀里揣的就是这些。”

林青玄愣住了。他怀里明明揣的是凝气草和聚灵花,周叔咋知道的?他低头一看——自己怀里不知道啥时候被塞了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跟他原来揣材料的形状一模一样。

刘执事接过票根看了看,又瞅了瞅林青玄怀里:“把东西拿出来。”

林青玄硬着头皮把油纸包掏出来,打开——面粉、酱油、花椒,一样不少。他原来揣的材料呢?他偷偷摸了一把裤腰带,凝气草和聚灵花不知道啥时候被换成了干蘑菇和木耳。

周大海冲他使了个眼色。

“刘执事,您看,就是普通食材。”周大海笑呵呵的,“孙虎这孩子也是好心,怕青玄买着假货。不过下回举报之前,最好先问问清楚,别耽误执法堂的功夫。”

刘执事脸色不太好看,瞪了孙虎一眼:“孙虎,下回把证据坐实了再来找我。”他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孙虎脸涨得通红,指着周大海:“你……你们串通好的!”

“孙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周大海把面粉往灶台上一搁,“你要是不服,去院长那儿告我。我周大海在武院做了十几年饭,还没人说我串通谁呢。”

孙虎咬着牙,拿手指头点了点林青玄:“你等着。”转身走了。

林青玄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赵铁柱赶紧扶住他:“青玄你咋了?”

“我……我没事。”林青玄抹了把汗,转头看周大海,“周叔,你咋知道我怀里有东西?”

周大海没回答,把他拽进杂物间,关上门,从灶台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正是林青玄买的凝气草和聚灵花。

“你从万宝阁出来,赵铁柱那大嗓门嚷嚷得半条街都听见了。”周大海把布包塞给他,“我提前去万宝阁后门找钱胖子换的。钱胖子那人精,一听孙虎要搜你,二话没说就把货调了包。”

“钱胖子帮我?”林青玄不敢相信。

“他帮的是他自己。”周大海叹了口气,“你今儿在万宝阁卖药膏的事,孙虎已经知道了。钱胖子要是不帮你,你被抓了,他收你药膏的事也得露。他这是自保。”

林青玄攥着布包,心里头翻江倒海。他原以为钱胖子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奸商,没想到关键时候还靠得住。

“周叔,那我现在咋办?材料有了,可孙虎盯上我了,我总不能天天在杂物间里造东西吧?”

周大海蹲下来,拿火钳子拨了拨灶膛里的灰:“你那个工厂,造东西非得在杂物间?”

“那倒不是,在哪儿都行,就是掉头发……”

“掉头发怕啥。”周大海从灶台后头摸出个东西递过来——一顶旧毡帽,跟陈玄机给的那顶一模一样,就是颜色深些,“院长那顶你戴着,这顶是我的。两顶换着戴,掉头发也看不出来。”

林青玄接过帽子,鼻子又酸了:“周叔,你咋啥都有?”

“少废话。”周大海站起来拍拍他肩膀,“你记住,造东西可以,但别在武院里头造。钱胖子那儿有后作坊,我跟他说好了,你往后去他那儿造,材料他出,成品他收,你只管动手。”

“那苏师姐那边……”

“苏丫头不是坏人。”周大海顿了顿,“她娘当年跟你爹……咳,反正你信她一回。”

林青玄耳朵竖起来了:“周叔你认识苏师姐她娘?”

周大海脸色一变,转身往外走:“我啥也没说。你赶紧把材料收好,晚上去万宝阁后门找钱胖子,他给你留了间屋子。”

林青玄还想追问,周大海已经出了杂物间,灶房里传来他剁菜的声响,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青玄把材料收好,两顶帽子摞一块儿扣脑袋上,对着水缸照了照——丑是丑了点,可好歹把秃的地方全遮住了。

他正要出门,脑子里那声儿又响了:“检测到宿主遭遇外部威胁。工厂应急机制激活:可制造‘隐匿斗篷’一件,材料需求:止血草×1、妖兽内丹精华×1。效果:遮掩宿主气息与工厂能量波动,持续一个时辰。是否制造?”

林青玄眼睛一亮。隐匿斗篷?这不就是专门给他打掩护的嘛!

“制造!”

手里一沉,一件灰扑扑的短斗篷出现在掌心。他抖开往身上一披,斗篷自动收紧,跟长在身上似的,轻得跟没穿一样。他对着水缸照了照——斗篷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脑袋上的帽子都罩进去了,只露一双眼睛。

“好家伙,这玩意儿比帽子管用啊!”林青玄美滋滋地转了个圈。

可他刚转完,后脑勺又是一凉——得,又秃一块。这回连斗篷都遮不住了,因为秃的地方在帽子外头。

“四块了……”林青玄把斗篷一脱,帽子往下死命拽,“这买卖没法干了!”

他正哀嚎呢,外头赵铁柱又喊上了:“青玄!苏师姐来了!就在灶房门口,说要见你!”

林青玄手忙脚乱把斗篷塞进灶膛后头的柴火堆里,又把两顶帽子正了正,推门出去。

苏婉清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那个紫檀木匣子,脸上表情比早上在万宝阁还冷。

“林青玄,你给我的凝气丹,我验过了。”

“啊?苏师姐你动作这么快?”

“我炼丹三年,验一颗下品丹用不了一炷香。”苏婉清把匣子打开,里头那颗凝气丹搁在锦缎上,“你这颗丹,跟我炼的那颗,是同一种丹方。可你这颗的灵韵含量,比我那颗高了四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改了我娘的配方?”

林青玄脑子嗡的一声。改配方?他连原配方长啥样都没见过,咋改?

“苏师姐,我真没改!我就是照着你的丹,瞎捣鼓了一下……”

“瞎捣鼓能提高四成灵韵?”苏婉清往前逼了一步,“林青玄,我娘留下的那半页残方,最后一行写着‘银丝现,圣者归’。昨儿晚上我看见你脑袋上冒银丝了。你跟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青玄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确实啥也不知道啊!那银丝是工厂升级搞出来的,他连“圣者”是啥意思都不明白。

“苏师姐,我要是说,我脑子里有个声儿,一响就能变出东西来,你信不信?”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可林青玄头一回见她笑。

“我信。”

“你信?!”林青玄自己都不信。

“我娘失踪前跟我说过,天工圣者留下过一件东西,能凭空造物,代价是消耗自身精血。”苏婉清指了指他脑袋,“你掉头发,就是精血消耗的外在表现。银丝,是圣者血脉觉醒的征兆。”

林青玄傻了。精血消耗?他以为只是掉头发,合着是在耗命?

“那……那我还能造多少回?”

“按你现在的消耗速度,再造个百八十回死不了。”苏婉清把匣子合上,“但你要是造更高级的东西,消耗会翻倍。所以我劝你——别急着造凝气丹,先把止血膏的产量稳住。钱胖子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给你留了后作坊,材料他出,利润你六他四。”

“你咋知道钱胖子给我留了后作坊?”

“因为那后作坊是我让他留的。”苏婉清转身就走,丢下最后一句话,“三天之内,给我造二十罐止血膏。钱胖子会来取。”

林青玄看着她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赵铁柱从旁边凑过来:“青玄,苏师姐这是……帮你呢?”

“她这是拿我当苦力呢!”林青玄哀嚎,“二十罐!我得秃多少块啊!”

可嚎归嚎,他心里头清楚——苏婉清这是给他指了条明路。有钱胖子的后作坊打掩护,有苏婉清帮忙销货,他就能避开孙虎的耳目,安安稳稳造东西攒经验。等工厂再升几级,说不定能解锁更值钱的玩意儿,到时候别说二十罐止血膏,二百罐他也造得出来。

当天晚上,林青玄揣着材料摸到万宝阁后门。钱胖子早等着了,把他领进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屋里头灶台、水缸、药材架子一应俱全,墙角还搁着张行军床。

“林兄弟,这屋往后就是你的了。”钱胖子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材料我管够,你只管造。造出来的货我按市价收,苏师姐那边另算。但有一条——你造东西的时候,我得在门口守着。你这动静太吓人,万一招来天工阁的眼线,咱俩都得完。”

“啥动静?”

钱胖子指了指他脑袋:“你造一回秃一块,我隔着门缝都瞅见了。这要传出去,天工阁不找你麻烦才怪。”

林青玄把帽子往下拽了拽:“行吧,你守就你守。但我造东西的时候你别偷看,看了长针眼。”

“我稀罕看你个秃瓢?”钱胖子翻了个白眼,搬了把椅子坐门口去了。

林青玄关上门,把材料摊开,长长吸了口气。二十罐止血膏,每罐掉一块头发,那就是二十块。他摸摸脑袋上仅剩的那几撮毛,咬了咬牙。

“造!”

一罐、两罐、三罐……他造到第十罐的时候,帽子底下已经没几根好毛了。可脑子里那声儿突然响了:“工厂升级任务进度:十四件。额外提示:连续制造十件同类型物品,解锁‘批量制造’功能。批量制造可一次性产出十件物品,消耗材料×10,副作用×1。”

林青玄腾地站起来:“批量制造?副作用只算一次?”

“确认。是否启用批量制造?当前可制造:止血膏×10。预计副作用:秃头面积增加一块。”

“启用!启用!”林青玄差点蹦起来。十罐药膏只掉一块头发,这买卖太划算了!

手里一沉,十罐止血膏整整齐齐码在灶台上。他赶紧摸脑袋——果然,只秃了一块,指甲盖大小。

“哈哈哈!”林青玄叉腰狂笑,“天不亡我啊!”

外头钱胖子敲门:“林兄弟你笑啥呢?怪瘆人的!”

“没啥没啥!货好了,进来搬!”

钱胖子推门进来,看见灶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二十罐止血膏,绿豆眼瞪得溜圆:“你……你这一会儿工夫造了二十罐?”

“小意思。”林青玄把帽子正了正,故作淡定,“往后还有更厉害的。”

钱胖子咽了口唾沫,看他的眼神跟看摇钱树似的:“林兄弟,你这手艺……天工阁要是知道了,得疯。”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林青玄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钱胖子,你嘴严不严?”

“我钱多宝做生意二十年,啥时候漏过客人的底?”钱胖子拍胸脯,“你放心,你这货从我这儿出去,就是万宝阁的货,跟林青玄三个字没半点关系。”

林青玄点点头,心里头踏实了半截。可他不知道,万宝阁后门斜对面的巷子里,一个穿黑袍的人影正盯着这间小屋。黑袍人手里攥着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直直指向小屋方向,抖得跟筛糠似的。

“好强的造物波动……”黑袍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青阳城这种小地方,居然藏着这种级别的匠人?”

他把罗盘收进袖中,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而林青玄正美滋滋地数着钱胖子给的灵石,压根不知道,天工阁的眼线已经盯上他了。他更不知道,那个黑袍人袖子里还揣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查青阳武院,有人私造上品凝气丹。阁主亲令。”

第二天一早,林青玄揣着灵石回武院,路过丹房的时候特意绕了个大弯。可他刚走到灶房门口,就看见赵铁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青玄!出事了!孙虎昨儿晚上被人打了!”

“啥?谁打的?”

“不知道!鼻青脸肿的,门牙都掉了两颗!他爹孙彪今儿一早就来武院了,正在院长屋里闹呢,说要严查凶手!”

林青玄心里咯噔一下。孙虎昨儿刚找过他麻烦,晚上就被人打了,这屎盆子不会扣他头上吧?

“铁柱,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打的?”

“我哪有那胆子!”赵铁柱急得直摆手,“我昨儿晚上跟你一块儿在万宝阁后头呢,钱胖子能作证!”

两人正说着,陈玄机的破锣嗓子从演武场方向传过来:“林青玄!你给我滚过来!”

林青玄腿一软。完了,院长亲自叫人了,这回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硬着头皮往演武场走,赵铁柱在后头跟着,嘴里念叨:“青玄你别怕,我替你作证……”

演武场上围了一大圈人。孙彪站在场子中间,五十来岁,瘦高个,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旁边站着鼻青脸肿的孙虎,门牙漏风,说话直跑气:“爹!就是他!肯定是他找人打的!”

陈玄机蹲在台阶上摇蒲扇,看见林青玄来了,拿扇子一指:“林青玄,孙家主说你昨儿晚上找人打了孙虎,有这事没?”

“院长,我昨儿晚上在万宝阁后头造……造面粉呢!钱胖子能作证!”

“造面粉?”孙彪冷笑,“大晚上造面粉?你糊弄谁呢!”

“孙家主,我确实在万宝阁后头。”林青玄硬着头皮说,“钱胖子守了我一晚上,您不信去问他。”

孙彪一挥手:“钱胖子是你同伙,他的话不作数!我儿子说了,打他的人里头有个胖子,身形跟赵铁柱一模一样!”

赵铁柱脸都白了:“我……我昨儿晚上跟青玄在一块儿!”

“你俩串通好的!”孙虎捂着嘴嚷嚷,门牙漏风把“串通”说成了“窜通”,“爹,就是他俩!”

陈玄机拿蒲扇敲了敲台阶:“行了行了,吵吵啥。孙家主,你说林青玄打人,有证据没?”

“我儿子身上的伤就是证据!”

“伤是证据,可伤是谁打的,你得拿出凭据来。”陈玄机慢悠悠地说,“我昨儿晚上在器堂打铁,打到后半夜,路过演武场的时候瞅见几个人影往东街跑了,身形跟孙虎差不多,不像是林青玄和赵铁柱。”

孙彪脸色一变:“院长您看见了?那您咋不拦着?”

“我一把老骨头,拦啥拦?再说了,黑灯瞎火的,我哪知道是打架还是闹着玩。”陈玄机站起来拍拍屁股,“孙家主,你要是不服,去城主府告我。我陈玄机在青阳城待了四十年,还没人说我包庇谁。”

孙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到底没敢跟陈玄机硬顶。他咬着牙把孙虎拽过来:“走!这口气爹替你出!”

孙虎被他爹拽着往外走,路过林青玄身边的时候拿眼刀子剜他:“林青玄,你等着!这事没完!”

林青玄缩了缩脖子,等孙家父子走远了,才凑到陈玄机跟前:“院长,昨儿晚上真是您看见的?”

“我啥也没看见。”陈玄机摇着蒲扇往器堂走,“我瞎编的。孙彪那人欺软怕硬,你越怂他越来劲。下回他再找你麻烦,你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来找我。”

林青玄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赵铁柱拽他袖子:“青玄,院长这是……护着你呢?”

“好像是吧。”林青玄挠了挠后脑勺,摸到帽子底下那块秃,又把手缩回来了。

他正要回灶房,苏婉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堵在他前头:“林青玄,二十罐止血膏钱胖子昨儿晚上就送来了。这是你的份。”她递过来一个钱袋,沉甸甸的,“另外,我有个事问你。”

“啥事?”

“你昨儿晚上造药膏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

林青玄一愣:“啥不对劲?”

“钱胖子今儿早上跟我说,昨儿晚上后门斜对面巷子里蹲着个人,穿黑袍的,盯着你那间屋子看了半天。”苏婉清压低声音,“那人手里拿着个罗盘,罗盘指针一直指着你屋子的方向。”

林青玄后脊梁一阵发凉。黑袍人?罗盘?他想起脑子里那声儿说的“工厂能量波动”,该不会是被啥玩意儿探测到了吧?

“苏师姐,那黑袍人长啥样?”

“钱胖子没看清脸,就看见个背影,瘦高个,走路没声。”苏婉清把匣子抱紧了,“林青玄,你那个工厂的事,怕是瞒不住了。天工阁的人鼻子比狗还灵,你造的东西品质太高,他们迟早找上门。”

林青玄攥着钱袋,手心全是汗。他原以为有帽子遮秃、有钱胖子打掩护就能高枕无忧,现在看来,麻烦比他想的来得快多了。

“那咋办?”

“两条路。”苏婉清伸出两根手指头,“第一,你躲起来,别造东西了,等风头过去。第二,你拼命造,造出天工阁都造不出来的东西,让他们不敢动你。”

“我选第二条!”林青玄想都没想。

苏婉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所以——我这儿有个单子,你看看。”

她从匣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林青玄接过来一看,上头密密麻麻列着十几样东西:止血膏、凝气丹、聚灵散、铁剑·改、护心镜、轻身靴……

“这啥?”

“我娘留下的丹方残页背面,记着天工圣者当年造过的物件清单。”苏婉清指着最底下那行字,“你看这个。”

林青玄低头一看,最后一行写着:“天穹剑——斩断天穹之剑。材料:陨铁精金、龙髓、圣者之血。备注:此剑成,则天工阁灭。”

“天穹剑?”林青玄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听着就吓人。”

“天工阁阁主赵无极找了这把剑二十年。”苏婉清把纸收回去,“你要是能造出来,别说孙彪,整个天工阁都得跪着求你。”

林青玄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脑子里那声儿突然响了:“检测到高级图纸‘天穹剑’。当前工厂等级不足,无法制造。升级条件:累计制造一百件物品。当前进度:二十四件。”

“一百件……”林青玄掰手指头算了算,“那得秃多少块啊?”

苏婉清没搭理他的哀嚎,转身走了,丢下一句:“三天之内,把单子上前五样造出来。钱胖子等着铺货。”

林青玄看着单子上的“铁剑·改”和“护心镜”,又摸了摸自己脑袋上仅剩的那几根毛,仰天长叹。

“周叔!晚上给我炖锅猪蹄!补补!”

灶房里传来周大海的回应:“补啥补?你那是掉头发,又不是掉肉!”

“掉头发就是掉精血!苏师姐说的!”

“苏丫头懂个屁!”周大海从灶房探出脑袋,“她娘当年也这么说,结果呢?该秃还是秃!”

林青玄一愣:“周叔你认识苏师姐她娘?”

周大海脑袋缩回去了:“我啥也没说!猪蹄没有,爱吃不吃!”

林青玄蹲在灶房门口,把帽子正了正,心里头盘算着:一百件货,批量制造十件算一次副作用,那就是掉十回头发。他现在秃了四块,再秃十块……他摸了摸脑袋,心说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秃。

可他不找麻烦,麻烦找他。当天下午,孙彪就带着天工阁青阳分号的掌柜找上门了。那掌柜姓吴,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可眼睛缝里透出来的光比刀子还利。

“陈院长,听说贵院有个弟子,能造出比天工阁还好的止血膏?”吴掌柜摇着折扇,笑眯眯的,“我们阁主听说了,想请这位小兄弟去天工阁坐坐,交流交流技艺。”

陈玄机蹲在台阶上啃西瓜,头都没抬:“吴掌柜,你听谁说的?我武院弟子都是些粗手笨脚的,能造出比天工阁好的东西?笑话。”

“孙家主说的。”吴掌柜朝孙彪努了努嘴。

孙彪在旁边帮腔:“院长,我亲眼看见林青玄从万宝阁出来,怀里揣着好东西。吴掌柜是行家,让他验验货不就清楚了?”

陈玄机把西瓜皮往地上一扔:“行啊,验货。林青玄,把你造的止血膏拿一罐出来给吴掌柜瞅瞅。”

林青玄站在人群后头,腿肚子直转筋。他兜里确实有止血膏,可那成色一拿出来,不就坐实了天工阁的怀疑吗?

他正犹豫呢,苏婉清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托着一罐止血膏:“院长,我这儿有一罐。林青玄昨儿给我的,说是他自己瞎捣鼓的,我验过了,成色一般,比天工阁的差远了。”

她把罐子递给吴掌柜。吴掌柜掀开盖子闻了闻,又拿手指头捻了捻,眉头皱起来了:“这成色……确实一般。苏姑娘,你确定这是林青玄造的?”

“他自己说的。”苏婉清面不改色,“我估摸着他是往里头掺了面粉,糊弄人呢。”

吴掌柜又验了一遍,脸色缓下来了:“掺了面粉?怪不得膏体发涩。”他把罐子搁下,冲陈玄机拱拱手,“陈院长,看来是场误会。孙家主,下回把事查清楚了再报,天工阁的功夫金贵着呢。”

孙彪脸都绿了:“吴掌柜,我明明看见……”

“你看见啥了?你看见他怀里揣东西,揣的是面粉还是药膏,你分得清?”吴掌柜摇着扇子走了,临走还回头看了林青玄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林青玄脸上刮了一下。

等人走远了,林青玄腿一软,差点给苏婉清跪下:“苏师姐,你咋做到的?那罐药膏明明是我造的完美品……”

“我往里掺了面粉。”苏婉清把罐子收回去,“掺了面粉的完美品,成色就掉到中等偏下,刚好比天工阁的差一档。吴掌柜那人疑心重,他验出掺假,反而不会怀疑你。”

林青玄目瞪口呆:“你……你咋想出来的?”

“我炼丹三年,啥假药没见过?”苏婉清瞥了他一眼,“不过这事瞒不了多久。吴掌柜回去一琢磨,肯定还得来。你得赶紧把单子上的东西造出来,等你能造出天工阁造不出的玩意儿,他们就不敢明着动你了。”

林青玄攥着单子,咬了咬牙:“行!我今晚就开工!”

当天晚上,万宝阁后作坊里灯火通明。林青玄把材料摊了一桌子,脑子里那声儿响个不停:“检测到铁矿石×10、精铁锭×5。是否制造‘铁剑·改’?预计品质:上品。预计副作用:秃头面积增加一块。”

“造!”

“检测到铜锭×5、灵银×1。是否制造‘护心镜’?预计品质:上品。预计副作用:秃头面积增加一块。”

“造!”

“检测到兽皮×3、轻灵草×2。是否制造‘轻身靴’?预计品质:上品。预计副作用:秃头面积增加一块。”

“造造造!”

他一口气造了五样东西,帽子底下已经没几根毛了。可脑子里那声儿又响了:“工厂升级任务进度:二十九件。额外提示:连续制造五件不同类型物品,解锁‘图纸解析’功能。图纸解析可分析任意造物图纸,推算材料需求与品质上限。是否启用?”

“启用!”

“解析中……当前可解析图纸:凝气丹配方残页(残缺)、天穹剑图纸(残缺)、铁剑·改图纸(完整)。”

林青玄盯着“天穹剑图纸(残缺)”那几个字,心里头痒痒的。残缺的都能造出斩断天穹的剑,那完整的得厉害成啥样?

他正琢磨呢,外头钱胖子敲门:“林兄弟,苏师姐来了,说找你有急事。”

林青玄把造好的东西往柜台上一摆,开门让苏婉清进来。苏婉清一眼扫过那五样东西,眼睛亮了:“铁剑·改的剑刃淬火纹路比我预想的还细,护心镜的灵银配比刚好卡在上品门槛上……林青玄,你这工厂到底什么来头?”

“我也不知道啊。”林青玄把帽子往下拽了拽,“它就告诉我能造啥,造完掉头发,别的啥也不说。”

苏婉清拿起铁剑·改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问了一句:“你造这些东西的时候,脑子里有没有出现过什么画面?比如……一个老头?”

林青玄一愣:“你咋知道?”

“因为我娘留下的残方背面,画着一个老头。”苏婉清从匣子里抽出那半页残方,翻到背面——上头用朱砂画着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托着个光球,光球里头密密麻麻全是齿轮和零件。

“天工圣者。”苏婉清指着那老头,“我娘说,圣者把毕生所学封在一件神器里,等有缘人开启。林青玄,你脑子里那个工厂,八成就是那件神器。”

林青玄盯着那幅画看了半天,忽然觉得那老头的眉眼有点眼熟。他挠了挠头,挠下来两根银毛,银毛在灯光底下亮了一下,画上老头的眼睛好像也亮了一下。

“苏师姐,你娘……到底去哪了?”

苏婉清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残方收回去:“我娘八年前去天工阁总阁送一批丹药,再也没回来。赵无极说她偷了阁中机密,畏罪潜逃。我不信。”

“所以你才这么紧张那半页残方?”

“那是我娘最后留下的东西。”苏婉清把匣子扣上,“林青玄,你要是真能造出天穹剑,我娘的事,说不定就有答案了。”

林青玄看着苏婉清的眼睛,头一回觉得这姑娘没那么冷了。他拍了拍胸脯:“苏师姐你放心,不就是一百件货嘛,我秃成卤蛋也给你造出来!”

苏婉清嘴角抽了抽:“你先把帽子戴好再说这话。”

林青玄一摸脑袋——帽子不知道啥时候歪了,秃的那几块明晃晃露在外头,银毛在灯光底下闪闪发亮。

“哎哟我去!”他手忙脚乱把帽子拽正。

钱胖子在门口笑得直打跌:“林兄弟,你这脑袋跟月亮似的,初一十五不一样啊!”

“滚!”

闹归闹,林青玄心里头清楚——天工阁盯上他了,孙彪恨上他了,黑袍人也不知道在暗处猫着啥时候动手。他得赶紧把工厂升上去,把天穹剑造出来,不然别说护住周叔和铁柱,他自己能不能在青阳城待下去都两说。

他躺在后作坊的行军床上,把两顶帽子摞一块儿扣脑袋上,闭眼之前冲脑子里那声儿喊了一嗓子:“喂!下回升级能不能给个不掉头发的选项?”

脑子里那声儿冷冰冰回了一句:“工厂规则不可更改。建议宿主购买假发。”

“我上哪买假发去?!”

“万宝阁有售。钱多宝已备货。”

林青玄腾地坐起来:“钱胖子!你连假发都卖?!”

外头传来钱胖子憋笑的声音:“苏师姐让我备的,说你这生意往后用得着。”

林青玄仰面躺回去,拿被子蒙住头。被窝里头,他摸了摸脑袋上那几根银毛,忽然觉得——银毛也挺好,至少比秃瓢强。

可他不知道,万宝阁后门斜对面的巷子里,那个黑袍人又来了。这回他手里没拿罗盘,拿的是一张画像,画像上的人浓眉大眼,脑袋上扣着顶破毡帽,正是林青玄。

黑袍人把画像收进袖中,低声念叨了一句:“林战之子……有意思。”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而灶房那边,周大海蹲在灶台前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小臂上那道旧疤。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嘴里低声念叨:“将军,你儿子比你还能折腾啊。”

陈玄机蹲在器堂房顶上,摇着蒲扇接了一句:“可不是嘛,秃得也比你快。”

“院长你偷听我说话?”

“我光明正大听的。”陈玄机跳下房顶,往屋里走,“老周,你那龙髓汤明儿多搁点盐,淡了。”

“院长你上回说咸了!”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陈玄机关上门,屋里传来他哼小曲的声音,跑调跑得没边。

周大海摇摇头,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些。火光映着灶台上那罐林青玄留下的止血膏,罐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细纹,纹路弯弯绕绕的,像个没写完的字。

他拿抹布把罐子擦了擦,搁到碗柜最里头,拿碗压住了。

“青玄啊青玄,你可得快点长大。”周大海叹了口气,“天工阁那帮人,可不会等你秃完了再动手。”

夜风从灶房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灶膛里的火苗晃了晃。周大海把窗户关严实,转身去剁明天的肉馅了。咚咚咚的剁菜声在夜里传出去老远,跟打更的梆子似的,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而林青玄在后作坊的行军床上翻了个身,梦里头他造出了天穹剑,一剑劈下去,天工阁的牌匾碎成八瓣,赵无极跪在地上喊他爷爷。他正美呢,脑袋上最后一根头发掉了,他急得满世界找假发,钱胖子举着个银白色的假发套追着他跑:“林兄弟!苏师姐给你定做的!银丝款!跟你的银毛配套!”

“我不要银的!我要黑的!”

“黑的没货了!就剩银的!”

林青玄嗷一嗓子吓醒了,一摸脑袋——帽子还在,秃的地方还在,银毛也还在。他长出一口气,翻了个身接着睡。

外头天还没亮,可万宝阁后门已经有人敲门了。钱胖子披着衣裳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灰布袍的老头,摇着把破蒲扇,笑眯眯的。

“陈院长?您咋这么早?”

“我来取货。”陈玄机往柜台上一坐,“林青玄昨儿造的那批铁剑·改,给我留十把。器堂那帮小子等着用呢。”

“院长您消息够灵通的啊。”

“废话,我蹲房顶上听了一宿。”陈玄机拿蒲扇敲了敲柜台,“赶紧的,别磨蹭。对了,那小子脑袋上还有几根毛?”

钱胖子憋着笑:“报告院长,据我目测,还剩七根。”

“七根?”陈玄机乐了,“比我预想的多。行,够他再秃两回的。”

两人正说着,后作坊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林青玄顶着两顶帽子走出来,眼睛还没睁开:“钱胖子,早饭吃啥?”

“吃啥?吃你自个儿造的止血膏吧!”钱胖子把一摞烧饼拍他跟前,“赶紧吃,吃完干活。苏师姐又送单子来了,这回要二十把铁剑·改,十面护心镜,外加五双轻身靴。”

林青玄一口烧饼差点噎死:“二十把剑?她当我是铁匠铺啊?”

“她说你批量制造快。”钱胖子把单子塞他手里,“另外,陈院长要十把剑,钱照付。”

林青玄扭头看见陈玄机坐在柜台后头啃烧饼,老头冲他扬了扬蒲扇:“小子,好好干。等你造够一百件,我告诉你个秘密。”

“啥秘密?”

“现在说就不灵了。”陈玄机把最后一口烧饼塞嘴里,拍拍手站起来,“对了,你那帽子——我给你的那顶,别弄丢了。那玩意儿能挡天工阁的探灵罗盘。”

林青玄低头看了看脑袋上那顶旧毡帽,又看了看周大海给的那顶,忽然觉得这两顶破帽子比啥都金贵。

“院长,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天工阁会来找我?”

陈玄机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挤了挤眼:“我啥也不知道。我就一打铁的糟老头子。”

他摇着蒲扇走了,脚步慢悠悠的,可林青玄总觉得那背影里藏着不少事。

赵铁柱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青玄!周叔让我给你带的酱肉!他说你昨儿晚上没回去,怕你饿着。”

林青玄接过酱肉,鼻子又酸了。他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铁柱,你说我要是真把天穹剑造出来,赵无极那老东西会不会气死?”

“气死最好!”赵铁柱一拍桌子,“那老东西害了多少人!苏师姐她娘就是被他扣下的!”

“你咋知道?”

“我昨儿晚上听钱胖子跟苏师姐说的。”赵铁柱压低嗓门,“钱胖子说,他东家查了八年,查到苏师姐她娘被关在天工阁总阁的地牢里,赵无极拿她试药呢!”

林青玄手里的酱肉掉桌上了。他想起苏婉清昨儿晚上说“我娘的事,说不定就有答案了”时候的眼神,心里头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铁柱,你帮我个忙。”

“啥忙?”

“去武院藏书阁,把天工阁的底细给我翻出来。越详细越好。”

赵铁柱脸白了:“藏书阁?那得院长批条子才能进……”

“那就去找院长批条子!”林青玄把酱肉往嘴里一塞,站起来把帽子正了正,“苏师姐帮了咱这么多,她娘的事,咱不能不管。”

赵铁柱咬了咬牙:“行!我这就去!大不了挨顿骂!”

他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青玄,那你呢?”

“我?”林青玄把单子往桌上一拍,“我造剑!造他个一百把!等老子把天穹剑造出来,第一剑就劈了天工阁的大门!”

他撸起袖子,冲脑子里那声儿喊了一嗓子:“开工!先来二十把铁剑·改!”

脑子里那声儿冷冰冰回了一句:“检测到材料充足。批量制造启动。预计副作用:秃头面积增加两块。友情提示:宿主剩余可秃面积不足百分之三十。建议宿主尽快购买假发。”

林青玄摸了摸脑袋,把两顶帽子摞一块儿扣紧了。

“买!今儿就买!钱胖子!假发给我来三顶!黑的!”

钱胖子在外头笑得直打嗝:“好嘞!黑的没货,银的管够!”

“银的就银的!总比秃瓢强!”

后作坊里叮叮当当响起来了,林青玄的造物大业,从二十把铁剑·改正式开始。而青阳城的天,也从他秃头的那天起,悄悄变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