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云是被一嗓子吼醒的。
“皇甫云！你还有脸闭眼？抄袭狗！”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涨成猪肝色的胖脸，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鼻尖上。那人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青色布袍，腰间别着一块木牌，上头刻着“韩立”两个字。周围乌泱泱围了几十号人，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像赶不散的苍蝇。
“偷叶师兄的功法笔记，还敢说是自己写的？要不要脸啊！”
皇甫云脑子发懵。他上一秒还在电脑前审稿，屏幕上是一篇烂得令人发指的玄幻开篇，他骂了句“这写的什么玩意儿”，然后胸口一闷，再睁眼就到了这儿。原身的记忆碎片乱七八糟地往脑子里挤——青云宗，外门弟子，练气三层，面前这个韩立是叶辰的跟班……
“周长老到！”
人群让开一条道。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老者踱步进来，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功法杂记”四个字。正是执法长老周正清。
“皇甫云。”周长老翻开册子，声音不大，但周围立刻安静下来，“韩立举报你偷抄叶辰的《青元剑诀》心得，冒为己作。这本笔记是你之物？”
皇甫云低头一看，那册子确实眼熟——原身记忆里，这是他天天揣怀里的东西。可原身压根没抄过叶辰什么心得。
“回长老，这笔记确实是弟子的。”他嗓子还有点哑，“但弟子没抄叶辰的功法。”
“放屁！”韩立跳起来，“你这上面写的运气法门，跟叶师兄上月交到藏书阁的《青元剑诀》批注一模一样！我亲眼比对过！”
周长老把册子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字：“这‘气走少阳，三转归元’的批注，叶辰的笔记里也有。你怎么解释？”
皇甫云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脑子里突然“叮”一声炸响——
“检测到宿主面临必死情节：三章内被废修为、逐出师门。是否开启逆袭任务？”
他眼前凭空浮出一行半透明的字，悬在周长老头顶上方，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皇甫云心里骂了句脏话。穿书就穿书吧，还穿成个三章必死的炮灰？这原身也够可以的，偷没偷东西另说，混到全宗门都等着看他倒霉，人缘也是绝了。
“是。”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逆袭任务开启。条件：半炷香内自证清白，推翻抄袭指控。完成奖励：逆袭点五十，新手礼包一份。失败惩罚：宿主将自动执行原书情节——当众被废修为，逐出师门。”
紧接着又是一声提示：“记忆冷却启动，倒计时半炷香。冷却期内宿主将遗忘近期发生之事，请尽快行动。”
皇甫云：“……”你管这叫金手指？这分明是金手指上抹了毒。
“皇甫云！”周长老见他发愣，眉头皱得更深，“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围弟子哄笑起来。韩立抱着胳膊，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没话说了吧？长老，这种败类就该当场废了修为撵出去！”
皇甫云深吸一口气——不对，现在不能吸，得抓紧。
“周长老，”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弟子有几个问题，问完再认不迟。”
“你问。”
他转头看向韩立：“你说我抄叶辰的《青元剑诀》批注？”
“铁证如山！”韩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从藏书阁抄回来的，你自己看，第三行——”
“先别急。”皇甫云抬手打断他，“我问你，叶辰的《青元剑诀》批注，什么时候交到藏书阁的？”
韩立一愣：“上月初八！我亲眼看着交的！”
“上月初八。”皇甫云点点头，又转向周长老，“长老，弟子这本笔记的墨迹，能不能请长老当场验一验？”
周长老挑眉：“墨迹能验出什么？”
“能验出个先后。”皇甫云指了指册子，“弟子写笔记有个毛病，每回蘸墨都蘸得少，写完一行得再蘸一回。要是同一页上的字不是一天写的，墨色深浅会有差别。叶辰的批注是上月初八交的，那弟子这本册子上的字，要是比上月初八早，总不能是弟子穿越回上个月去抄他的吧？”
这话一出，围观弟子安静了两息，随即有人笑出声。韩立脸一僵：“你、你胡说什么！你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哪来这么多歪理！”
“歪理不歪理，验了才知道。”皇甫云把册子往周长老面前一推，“长老，您看这页。”
周长老低头细看。第三页上“气走少阳，三转归元”几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墨色明显比正文浅了一截。他翻到下一页，又翻一页，眉头渐渐拧起来。
“确实……”周长老沉吟，“这册子里每页的墨色深浅不一，有些页脚还有水渍和油点子。若是一次抄成，不该这样。”
韩立急了：“那、那肯定是他分好几天抄的！抄完一页歇两天，故意弄成旧样子！”
“韩立。”皇甫云忽然问，“你帮我数数，这册子一共多少页？”
韩立下意识翻了翻：“四、四十七页。”
“四十七页。”皇甫云重复了一遍，“每页大概三百来字，总共一万四千多字。韩立，你抄过东西没有？一万四千多字，抄一遍得多久？”
韩立被他问得发毛：“我哪知道！我又没抄过！”
“你没抄过，那你凭什么说我是抄的？”皇甫云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但话锋一转，“你说我抄叶辰的批注，那我问你——叶辰的《青元剑诀》批注，一共多少字？”
“我……”
“他批注里有没有写到‘气走少阳’？写在第几页？前后文是什么？”
韩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额头冒汗：“我、我哪记得那么多！反正就是抄了！”
“不记得？”皇甫云笑了一下，“你举报我抄袭，连抄的什么内容、多少字、第几页都说不清，就敢带着几十号人来堵我？韩立，你这举报是叶辰教的，还是你自己编的？”
人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韩立脸涨得通红，指着皇甫云鼻子：“你少血口喷人！叶师兄是什么人？内门天才！他犯得着诬陷你一个外门废物？”
“我没说叶辰诬陷我。”皇甫云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我说的是你。你举报，你拿不出原文比对，你连自己举报的东西有多少字都不知道——周长老，按宗门律，诬告同门，该当何罪？”
周长老合上册子，看了韩立一眼。那一眼没什么火气，但韩立腿一软，直接跪了：“长老！弟子、弟子确实记不全……可这笔记跟叶师兄的批注相似是事实啊！”
“相似？”皇甫云忽然想起个事，“周长老，麻烦您翻到最后一页。”
周长老翻过去。
“您看右下角。”
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小块深褐色的渍痕，像是酱油滴上去的，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铁柱”。
“这是弟子隔壁伙房的赵铁柱送饭时溅上的。”皇甫云说，“赵铁柱每天午时给弟子送饭，弟子边吃边写，溅上油点子就随手一擦。您闻闻，这渍痕还有酱味。”
周长老凑近一闻，确实有股淡淡的酱味。他回头看韩立：“韩立，你还有什么话说？”
韩立彻底傻眼了，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日期……日期也能编啊！”
“日期能编？”皇甫云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我抄的哪本书？书名叫什么？作者是谁？”
“《青元剑诀》！叶辰的批注！”
“叶辰的批注叫什么名字？是《青元剑诀》正文还是他的读书心得？他批注里引了哪些前人注解？你既然举报，总得看过原文吧？”
韩立被这一串问题砸得眼冒金星，支支吾吾半天，连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周围弟子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已经笑出了声。
“够了。”周长老把册子往韩立面前一扔，“韩立，你举报皇甫云抄袭，却连被抄袭的原文都说不清楚，仅凭几句相似的口诀就煽动同门围攻。按宗门律第一百四十七条，诬告同门者，罚扫茅厕三月，扣除本月月俸。你可服？”
韩立脸都绿了，但周长老面前哪敢说个不字，磕了个头：“弟子……服。”
“至于皇甫云。”周长老看向他，语气缓和了些，“你自证清白，做得不错。但这册子里的功法口诀颇有些古怪，回头拿到藏书阁让陈长老瞧瞧，别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
皇甫云点头应是，心里却“咯噔”一下。他那会儿光顾着辩解，压根没细看册子里写了什么。古怪？
周长老挥挥手，人群散了。韩立灰溜溜地爬起来，临走还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都快溢出来了。皇甫云没理他，因为脑子里又响了——
“逆袭任务完成。奖励逆袭点五十，新手礼包一份，已存入系统空间。”
“记忆冷却倒计时：三、二、一——”
皇甫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拿橡皮擦在他记忆上狠狠抹了一把。刚才发生了什么来着？他好像跟人吵架了？不对，是辩论？也不对……
他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人群正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冲他竖大拇指，有人捂着嘴笑。一个胖墩墩的伙夫打扮的年轻人挤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皇甫哥！你太厉害了！把韩立那孙子怼得话都说不出来！”
皇甫云看着他，眨了眨眼：“这位大哥……你谁？”
赵铁柱脸上的笑僵住了：“啊？”
“我为什么站这儿？”皇甫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青布袍，又抬头看看周围古色古香的建筑，“这是哪儿？”
赵铁柱手里的食盒差点扣地上：“皇、皇甫哥你别吓我！你刚跟韩立对质完，周长老判他扫茅厕三个月，你忘了？”
皇甫云努力回忆，脑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一团浆糊。“韩立是谁？周长老又是谁？”
赵铁柱张嘴结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了，你怕不是被气傻了。”
“我没傻。”皇甫云很认真地纠正他，“我就是有点……断片。”
“……”
赵铁柱把食盒往地上一搁，伸手就要去摸他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韩立那孙子给你下药了？走，我带你去找药堂孙大夫——”
“不用不用。”皇甫云虽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但看赵铁柱这着急上火的样，本能觉得这胖子没恶意，“我就是……最近记性不太好。你跟我说说，刚才怎么回事？”
赵铁柱半信半疑地把事情讲了一遍。皇甫云边听边点头，听到最后“周长老判韩立扫茅厕”时，他“哦”了一声：“那还行，不算亏。”
赵铁柱：“……哥，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把韩立怼得跟孙子似的，那叫一个威风。”
“是吗？”皇甫云想了想，“那我可能忘了。”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半天，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叹了口气：“行吧，忘了就忘了。反正你赢了就行。给，今天的饭——红烧肉炖土豆，多给你舀了两块肉。”
皇甫云接过食盒，掀开盖子，热气扑面。他确实饿了，蹲在台阶上就吃起来。赵铁柱也蹲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不过皇甫哥，你刚才那套说辞真绝了——墨色深浅、酱渍、还有问韩立原文多少字……你以前可不这样啊，以前你见着韩立都绕道走的。”
“以前？”皇甫云嚼着肉，含含糊糊地问，“我以前什么样？”
赵铁柱挠了挠头：“就……不怎么爱说话。老一个人闷着。韩立他们欺负你，你也不吭声。我还以为你今天得吃大亏呢。”
皇甫云咽下嘴里的饭，想了想：“那可能我以前脑子不好使。”
赵铁柱一口水喷出来。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皇甫云！你没事吧？”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小跑过来，圆脸杏眼，腰间挂着外门弟子的木牌，上头刻着“林小婉”。她跑到跟前，上下打量皇甫云，见他正蹲着扒饭，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在人堆外头挤不进去，就听见韩立那大嗓门嚷嚷。后来周长老判他扫茅厕，我才放心。哎，你刚才太厉害了，你看见韩立那脸没有？跟吃了苍蝇似的！”
皇甫云抬头看她，嘴里还嚼着饭，含糊道：“谢谢啊。不过……你叫什么来着？”
林小婉愣了：“啊？”
赵铁柱赶紧打圆场：“他脑子有点……那个，刚吵完架，还没缓过来。”
“我叫林小婉！”林小婉蹲下来，凑近了看他，“住你隔壁院子的！上回你帮我搬过水缸，忘了？”
皇甫云努力想了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好老实说：“真忘了。”
林小婉：“……”
赵铁柱在旁边小声解释：“他好像有点……间歇性记不住事儿。刚才连我都没认出来。”
林小婉瞪大眼：“还有这种毛病？那以后怎么办？总不能天天忘吧？”
“不至于。”皇甫云把最后一块土豆吃完，抹了抹嘴，“重要的事应该能记住。不重要的……忘了就忘了吧。”
“那你记住我啊！”林小婉急了，“我叫林小婉！你隔壁的！你帮我搬过水缸！”
“行，记住了。”皇甫云点头，然后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林小婉差点一头栽地上。
赵铁柱赶紧拉住她：“别急别急，他逗你玩呢。”
皇甫云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确实在逗她，虽然——好吧，他确实有点记不清刚才那姑娘说自己叫什么了。脑子里像有块橡皮擦，隔一会儿就擦一下。
他正琢磨着，忽然脑子里又“叮”一声——
“新手礼包已开启。恭喜宿主获得：鉴宝眼（初级），可探查物品来历与真伪，每日限用三次。逆袭点五十，可在系统商城兑换功法、丹药、情报等。”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上来，眼前的世界忽然清晰了一瞬。他低头看手里的食盒，食盒上浮出一行小字：“青云宗外门伙房制式食盒，松木所制，使用年限：三年零两个月。”
他又抬头看向赵铁柱，赵铁柱头顶也浮出一行字：“赵铁柱，青云宗外门伙夫，练气二层，忠诚度：高。”
皇甫云眨了眨眼。这鉴宝眼还挺好用，连忠诚度都能看？
“皇甫哥？”赵铁柱被他盯得发毛，“你瞅我干啥？”
“没什么。”皇甫云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做的红烧肉挺好吃。”
赵铁柱立刻咧嘴笑了：“那必须的！我赵铁柱别的本事没有，做饭那是一绝！明天给你炖排骨！”
林小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你俩别搁这儿肉麻了。皇甫云，你刚才说那笔记里有什么古怪口诀，周长老让你拿去藏书阁给陈长老看——你去不去？不去我帮你跑一趟？”
皇甫云这才想起还有这茬。他摸了摸怀里那本册子，脑子里却怎么也想不起周长老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周长老让我干啥来着？”
林小婉：“……”她转头看赵铁柱，“他这毛病真没事？”
赵铁柱摊手：“看着办吧。”
“算了。”皇甫云把册子掏出来，“我自己跑一趟藏书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刚要起身，脑子里又弹出一行字——
“提示：系统检测到宿主记忆冷却期间存在信息缺失风险，建议宿主建立笔记或信物辅助记忆。”
皇甫云在心里回了一句：“知道了，回头再说。”
“另外——”
系统提示音忽然顿了一下。就那么顿了一下，像收音机调频时那种沙沙的杂音，然后一个极轻极远的声音混进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堵厚墙在说话：“……找到你了。”
皇甫云猛地抬头。
“咋了？”赵铁柱被他吓了一跳。
“你听见没有？”
“听见啥？”
皇甫云环顾四周。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弟子各走各的，林小婉正歪头看他，赵铁柱一脸茫然。什么异常都没有。
“……没什么。”他皱了皱眉，把册子揣好，“可能听岔了。”
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个声音，跟系统的提示音完全不是一回事。系统说话是干巴巴的电子音，那个声音——虽然只有半句，却像是活人隔着什么东西在喊话。
“找到你了”？
谁找谁？找他？
皇甫云压下心里的嘀咕，冲赵铁柱和林小婉摆摆手：“我去藏书阁，回头聊。”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回头问：“对了，你俩叫什么来着？”
赵铁柱：“皇甫哥！”
林小婉：“……我记住你了！”
皇甫云哈哈一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赵铁柱跟林小婉解释的声音：“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刚才连我都没认出来……”
皇甫云边走边笑。这毛病虽然坑，但偶尔逗逗人还挺好玩。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今天这事没完。韩立背后站着叶辰，叶辰是原书主角，原书里皇甫云三章就被废了。今天他靠一张嘴翻了盘，叶辰能善罢甘休？
他摸了摸怀里的册子。周长老说这册子里有古怪——刚才鉴宝眼扫过的时候，他好像确实在页脚看到一些细小的字迹，跟正文不一样。等会儿到了藏书阁得好好看看。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白衣青年。那人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笑起来温文尔雅，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辰”字。
叶辰。
皇甫云脚步一顿。叶辰身后还跟着两个内门弟子，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看见皇甫云，叶辰脚步慢了一拍，随即露出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皇甫师弟，听说你今天跟韩立闹了点误会？韩立那人嘴笨，你别往心里去。”
皇甫云看着他，忽然想起赵铁柱刚才说的——韩立举报他抄袭叶辰的批注。
“叶师兄。”皇甫云站定，语气平和，“韩立举报我抄你的《青元剑诀》批注，这事你知道吧？”
叶辰笑容不变：“听说了。韩立也是好心，怕有人偷学我的功法心得，一时着急，方式欠妥。我已经说过他了。”
“好心？”皇甫云点点头，“那叶师兄觉得，我到底抄没抄？”
叶辰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师弟说笑了。周长老既然判了韩立诬告，那自然是师弟清白。我信周长老的判断。”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自己摘干净了，又把周长老抬出来当挡箭牌。皇甫云心里冷笑，面上却还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那就好。我还怕叶师兄心里有疙瘩呢。”
“不会不会。”叶辰摆摆手，“对了，师弟这是去哪儿？”
“藏书阁。周长老让我把这本册子拿给陈长老瞧瞧。”
叶辰目光在册子上扫了一眼，笑容不变：“那师弟快去吧，陈长老脾气怪，去晚了又要骂人。”
两人错身而过。皇甫云走出七八步，听见身后叶辰跟旁边弟子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飘过来几个字：“……练气三层，能翻出什么浪花？”
皇甫云没回头，嘴角翘了一下。翻不翻得出浪花，你等着瞧呗。
藏书阁在青云宗后山腰，三层木楼，门口两棵老松，树底下摆着张石桌，一个干瘦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口水都快滴到书页上了。
皇甫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面：“陈长老？”
老头没反应。
他又敲了两下：“陈长老，周长老让我来找您。”
老头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口水丝，一双浑浊老眼瞪得溜圆：“谁！谁偷我书！”
“……”皇甫云把册子递过去，“周长老说这册子里的口诀有古怪，让您瞧瞧。”
陈长老一把抢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眯着眼看了半晌。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头在纸面上摩挲，嘴里念念有词。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忽然停住，把册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酱油。”陈长老咂咂嘴，“还有葱油味。你小子边吃饭边写笔记？”
“是。”
“好习惯。”陈长老居然点了点头，“饿着肚子写出来的东西没灵气。”
皇甫云：“……您不嫌脏？”
“脏什么脏！书就是给人看的，又不是给神仙供的。”陈长老翻回第三页，指着页脚，“你看见这些暗记没有？”
皇甫云凑过去。页脚空白处，有几个比蚂蚁还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这写的什么？”
“你问我？”陈长老瞪他，“你自己写的！”
“我忘了。”
陈长老噎了一下，看他一眼：“忘了？你小子年纪轻轻记性这么差？”
“最近有点……特殊原因。”
陈长老哼了一声，没再追问，指着页脚说：“这写的是日期——‘初五’，旁边还有俩字，‘铁柱’。下一页是‘初六’，再下一页‘初七’……连起来看，从初一到三十，一天不落。这是你每天写的日记式批注。”
皇甫云心里一动。他刚才用鉴宝眼扫过，确实看到页脚有暗记，只是没来得及细看。现在陈长老一页页翻过去，那些暗记连起来——不光是日期，每页暗记的最后一个字连起来读，居然是一段口诀。
“气走少阳，三转归元，逆脉而上，破而后立……”
陈长老越念越快，念到最后一句时，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这、这是《九转归元诀》的残篇！上古功法！失传了三千多年！”
皇甫云眨眨眼：“很值钱？”
“值钱？”陈长老差点把册子摔他脸上，“这是功法！上古功法！你拿钱衡量？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我脑子确实有点毛病。”皇甫云很诚恳地说，“所以您能不能说清楚点，这功法厉害在哪儿？”
陈长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把册子往桌上一拍：“厉害在哪儿？《九转归元诀》是上古体修第一功法！练到第九转，肉身成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三千年前封魔大战之后就失传了，各大宗门找了几百年连根毛都没找着！你倒好，拿酱油点子把它写在页脚里，还问值不值钱？”
皇甫云“哦”了一声，又问：“那这功法全本在哪儿？”
陈长老的表情忽然僵住了。他低头看看册子，又抬头看看皇甫云，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问全本？”
“对啊。”
“这残篇是你自己写的？”
“应该是。我忘了。”
陈长老盯着他看了足有十息，然后慢慢坐回石凳上，把册子轻轻合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皇甫云：“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残篇最后一句写的是什么？”
“什么？”
“‘九转归元，藏于青云之下’。”陈长老一字一字念出来，“‘青云之下’，说的是青云宗地下。三千年来没人知道青云宗底下埋着什么，你一个外门弟子，拿酱油写在页脚的暗记里，居然藏着这个？”
皇甫云沉默了两息。然后他很认真地问：“陈长老，您说这酱油……算不算立功了？”
陈长老抄起石桌上的书就要砸他。
“别别别！”皇甫云赶紧抬手挡，“我错了！我就是想问问，这功法我能练吗？”
“练！当然练！”陈长老把书放下，胡子都在抖，“你不练谁练？这暗记是你自己写的，残篇是你自己藏的，你不练难道给我练？我一把年纪了练什么体修！”
“那行。”皇甫云把册子收回来，“我回去琢磨琢磨。”
“站住！”陈长老叫住他，“你刚才说，你拿酱油写暗记，自己却忘了？”
“最近记性不太好。”
陈长老眯起眼：“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
“今天？”陈长老捋了捋胡子，“你今天跟韩立吵架之前，记得这册子里有暗记吗？”
皇甫云想了想：“不记得。”
“吵架之后呢？”
“也不记得。刚才您翻出来我才看见。”
陈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小子，你今天跟韩立吵架，是不是用了什么……不太正常的手段？”
皇甫云心里一紧。这老头眼光够毒的。
“您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陈长老哼了一声，“你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平时见着韩立跟耗子见猫似的，今天突然口若悬河把人怼得下不来台，然后转头就忘事——你当老夫活了几百年是白活的？”
皇甫云不说话了。
陈长老摆摆手：“行了，不想说就不说。老夫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但你记住一条——你这册子里的暗记，别给第二个人看。尤其是叶辰。”
“为什么？”
“因为叶辰他师父，当年找这《九转归元诀》找得最凶。”陈长老把桌上的古籍收起来，声音低了几分，“你猜他师父是谁？”
“谁？”
“现任宗主，秦无殇。”
皇甫云一愣。秦无殇？人物表里写的是“魔道卧底，潜伏在青云宗的内门弟子”——怎么又成宗主了？
等等。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原书情节碎片——原书里叶辰的师父确实是青云宗宗主，但那个宗主叫什么来着？好像……确实是秦无殇。
可人物表里秦无殇是“内门弟子”啊？这辈分不对吧？
他正琢磨着，陈长老又补了一句：“不过秦无殇这宗主当得神神秘秘的，十年里有八年不在宗门，大小事务都扔给几个长老。有人说他在外头找什么东西，也有人说他闭关修炼——谁知道呢。”
皇甫云把这话记在心里。秦无殇，宗主，找《九转归元诀》找得最凶，同时又是魔道卧底……这潭水比他想的深多了。
“行了行了，滚吧。”陈长老开始赶人，“回去练你的功去。记住，暗记的事烂肚子里，谁问都别说。”
皇甫云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陈长老又叫住他，“你那个……记性不好的毛病，多久发作一次？”
“不知道。”皇甫云老实说，“可能看心情。”
陈长老翻了个白眼，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扔过来：“拿着。凝神丹，一天一粒，能安神。虽然治不了你那怪毛病，但至少能让你忘得慢点。”
皇甫云接住瓷瓶，真心实意地道了谢。这老头看着脾气古怪，心肠倒不坏。
出了藏书阁，日头已经偏西。皇甫云沿着山路往下走，边走边想：册子里的暗记连起来是《九转归元诀》残篇，最后一句指向青云宗地下。叶辰的师父秦无殇在找这东西。而他自己——原身——不知怎么把残篇写进了页脚，自己还没察觉。
这原身到底什么来头？
正想着，系统又弹提示——
“日常任务刷新：打脸原书主角叶辰（进度0/1）。完成奖励：逆袭点三十。提示：叶辰今日在演武场加练，建议宿主前往观摩。”
皇甫云挑了挑眉。观摩？说得好听，不就是去搞事吗？
不过他现在确实需要逆袭点。五十点花得差不多了，刚才在系统商城扫了一眼，一本基础功法就要二十点，一颗培元丹十点，连情报都要五点一份。他得开源。
“行，去就去。”他把瓷瓶揣好，调转方向往演武场走。
演武场在外门和內门交界处，一片青石铺就的大广场，四周立着石锁、木桩、兵器架。皇甫云到的时候，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叶辰正站在场地中央，手里一柄青锋剑舞得虎虎生风。
旁边几个内门弟子在叫好：“叶师兄这套《青元剑诀》越来越纯熟了！”“我看再过半年就能破筑基了吧？”
叶辰收剑而立，额上微微见汗，笑得谦逊：“哪里哪里，还差得远。倒是诸位师弟，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练剑？”
“嗨，还不是听说韩立那事嘛。”一个内门弟子凑过去，压低声音，但皇甫云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韩立那小子办事也太不靠谱了，连个外门废物都搞不定，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叶辰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韩立也是为我着想。不过皇甫师弟既然自证了清白，这事就过去了，大家都别再提了。”
皇甫云站在人群外头，听着这话差点笑出声。什么叫“既然自证了清白”——说得好像他本来不清白似的。这叶辰说话的水平，比韩立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正琢磨着怎么“观摩”一下，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皇甫云？你咋来了？”赵铁柱拎着个水壶从旁边挤过来，身上还系着伙房的围裙，“你不是去藏书阁了吗？”
“去完了。”皇甫云指了指场中，“来看看。”
“看啥？”
“看叶辰练剑。”
赵铁柱一缩脖子：“你可别惹事啊。叶辰跟韩立不一样，他可是内门天才，练气九层，差一步就筑基了。你练气三层跟人家差着六层呢。”
“我知道。”皇甫云点头，“我就看看。”
赵铁柱将信将疑地站在他旁边。场上叶辰又舞了一套剑法，收招时忽然朝人群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皇甫云身上，笑容不变：“皇甫师弟也来了？要不要下场指点指点？”
周围弟子哄笑。练气三层指点练气九层？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人吗？
皇甫云却没恼，慢悠悠走进场中，冲叶辰拱了拱手：“指点不敢当。不过叶师兄既然开口了，师弟有个不情之请。”
“哦？师弟尽管说。”
“我想借叶师兄的剑看看。”
叶辰一愣，随即笑着把剑递过来：“这有何难。”
皇甫云接过剑，掂了掂，然后装模作样地端详起来。鉴宝眼悄悄开启——
“青锋剑，青云宗内门制式佩剑，精铁所铸，使用年限：四年零七个月。剑身有暗伤三处，分别位于剑格下方两寸、剑身中段、剑尖上方一寸。”
皇甫云心里有数了。他把剑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叶辰问。
“叶师兄这剑……”皇甫云皱着眉，把剑翻来覆去地看，“好像有裂纹啊。”
叶辰笑容一僵：“不可能。这剑我天天保养——”
“您看这儿。”皇甫云指着剑格下方，“这道印子，手摸不出来，但对着光能看见。还有这儿——剑身中段，是不是颜色不太对？像是补过？”
叶辰接过剑仔细一看，脸色变了。那几处暗伤确实存在，平时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一旦指出来，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劲。
“这……”叶辰抿了抿嘴，“可能上次跟人切磋时磕的，没注意。”
“磕的？”皇甫云摇头，“叶师兄，我虽然修为低，但家里以前是打铁的，对铁器多少懂点。这裂纹是反复弯折造成的，不是磕的。您是不是经常拿这把剑练‘三转归元’那招？那招剑势太猛，普通精铁剑扛不住。”
叶辰脸色更难看了。他确实最近在猛练“三转归元”，而且这把剑确实出了点问题，但他一直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周围弟子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叶师兄的剑裂了？那万一跟人动手时断了……”
叶辰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多谢师弟提醒。我回头换一把就是。”
“别回头啊。”皇甫云很认真地说，“叶师兄，您这把剑裂纹都到剑格了，再练下去说不定哪天就断在手里。您可是内门天才，万一伤着自己多不值当。我那儿有把备用的精铁剑，虽然比不上您这把，但至少没裂纹。要不您先拿去用？”
叶辰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皇甫云这话听着是关心，可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说他剑快断了——传出去，人家怎么看他？连自己的剑都保养不好，还内门天才？
“不必了。”叶辰把剑收回去，语气客气但生硬，“我自己会处理。”
“那行。”皇甫云也不纠缠，拱拱手，“那师弟就不打扰叶师兄练剑了。”
他转身往回走，赵铁柱跟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通红，一直走出老远才“噗”一声笑出来：“皇甫哥！你太损了！你看见叶辰那脸没有？跟刷了层锅底灰似的！”
“我怎么了？”皇甫云一脸无辜，“我是真心提醒他剑快断了。”
“你拉倒吧！”赵铁柱笑得直拍大腿，“你啥时候成打铁的出身了？你爹不是种地的吗？”
“是吗？”皇甫云想了想，“我忘了。”
赵铁柱：“……”
两人正闹着，系统提示响了——
“日常任务完成。奖励逆袭点三十。当前逆袭点：三十。提示：宿主记忆冷却即将结束，倒计时：十、九、八……”
皇甫云站住脚：“等会儿，我记忆要恢复了？”
“三、二、一。记忆冷却结束。”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把橡皮擦拿开了。皇甫云站在原地，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周长老判韩立扫茅厕、陈长老认出《九转归元诀》残篇、叶辰的剑有裂纹……全想起来了。
“哎，我想起来了。”他拍了拍赵铁柱肩膀，“你是赵铁柱，伙房的，红烧肉做得好吃。”
赵铁柱眼睛一亮：“你真想起来了？”
“嗯。还有林小婉，隔壁院子的，让我帮她搬过水缸。”
“对对对！”
“陈长老让我练《九转归元诀》，还说暗记的事别告诉叶辰。”
赵铁柱连连点头：“没错没错——等等，什么诀？”
“《九转归元诀》。”皇甫云说，“上古功法，厉害得很。不过这事儿你别说出去。”
赵铁柱捂住嘴，拼命点头。
皇甫云笑了笑，刚想再说点什么，脑子里忽然又响起那个杂音——
“找到你了。”
这次比刚才清晰了一点。虽然还是模模糊糊像隔着墙，但至少能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尾音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皇甫云脸上的笑没了。
“咋了？”赵铁柱看他脸色不对。
“……没事。”皇甫云摇摇头，“你先回去忙吧，我还有点事。”
等赵铁柱走了，他找了个僻静角落，在心里问系统：“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息。然后那个干巴巴的电子音回答：“检测到未知信号干扰，正在排查。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排查要多久？”
“无法确定。”
“那声音说的‘找到你了’，是找我？”
“无法确定。宿主请提高警惕。”
皇甫云骂了句脏话。这系统平时话多得跟话痨似的，一到关键问题就“无法确定”“提高警惕”——你倒是给点有用的信息啊！
他靠在墙上，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系统绑定、逆袭点、记忆冷却、鉴宝眼、《九转归元诀》残篇、秦无殇在找这本功法、系统杂音里有个陌生男人在说“找到你了”……
线索不少，但都串不起来。
“算了。”他拍拍衣服站起来，“先练功。练气三层太丢人了，至少得先追上韩立那孙子再说。”
他往自己住的外门弟子院走，路过伙房时，赵铁柱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皇甫哥！晚上给你留了排骨！记得来吃！”
“记住了！”皇甫云摆摆手，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叫啥来着？”
赵铁柱：“……皇甫哥！”
皇甫云哈哈大笑。
但笑着笑着，他心里还是沉了一下。记忆冷却的问题比他想的严重——刚才只是半炷香，他就忘了那么多事。万一哪天冷却三天，他会不会连赵铁柱是谁都忘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册子。陈长老说得对，暗记不能给别人看。但他自己得留个心眼——万一哪天忘了，总得有个东西能提醒他。
“回去找根绳子，系手腕上。”他自言自语，“写上‘赵铁柱是好人’。”
顿了顿，又补一句：“‘叶辰是王八蛋’。”
他推门进了自己那间小屋，点灯坐下，把册子摊开。页脚那些蚂蚁大的暗记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连起来就是《九转归元诀》的残篇口诀。
“气走少阳，三转归元，逆脉而上，破而后立……”
他照着口诀试着运了运气。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真气刚一动，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猛地往经脉深处钻去。皇甫云疼得龇牙，但咬着没出声。
“破而后立……这功法有点邪门啊。”
正练着，窗户忽然被敲了三下。
“皇甫云！你睡了没？”是林小婉的声音。
他过去开了窗，林小婉扒着窗台探头进来：“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药堂的安神散，你睡前喝一包。赵铁柱说你记性不好，我觉得可能是脑子累着了，安神散管用。”
皇甫云接过纸包，笑了笑：“谢了。”
“客气啥。”林小婉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我今天打听到个事——韩立被罚扫茅厕，心里不服，下午去找了叶辰。叶辰没见他，但让人传了句话。”
“什么话？”
“说‘让他再蹦跶几天’。”
皇甫云挑了挑眉。再蹦跶几天？意思是过几天要收拾他？
“我知道了。”他冲林小婉点头，“你消息挺灵通啊。”
“那当然！”林小婉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外号包打听！以后有啥事找我！”
等她走了，皇甫云把窗户关上，坐在桌前，把那包安神散拆开倒进碗里，又舀了瓢水冲开。药汤苦得他直咧嘴，但喝完之后确实觉得脑子清爽了些。
他把碗放下，看着桌上的册子，忽然想起陈长老说的那句——“你这册子里的暗记，别给第二个人看。尤其是叶辰。”
“叶辰……”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原书主角，天命之子，要弄死我的那个。现在又多了一条——他师父在找《九转归元诀》。”
他翻到册子最后一页，盯着页脚那块酱油渍。暗记里除了口诀，还有几个字被酱渍盖住了，他之前用鉴宝眼扫的时候没留意。
他凑近了仔细辨认。酱渍边缘，隐约能看出半个字——“下”。
“青云之下……”他喃喃道，“青云宗地下到底埋着什么？”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吹得油灯火苗猛地一跳。皇甫云抬头，看见窗户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就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谁？”
他推窗出去，院子里空空荡荡。月光照在石板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但系统提示响了——
“警告：检测到不明气息靠近。来源：未知。建议宿主夜间不要单独外出。”
皇甫云站在院子里，夜风吹得他后脖颈发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练气三层的修为，搁原书里连韩立都打不过，更别说叶辰了。
“得赶紧练功。”他把窗户关严实，又搬了张凳子顶住门，“《九转归元诀》练起来。”
这一夜，他照着残篇口诀练了三个周天。疼得龇牙咧嘴，但练完之后丹田里的真气居然涨了一截——从练气三层初期摸到了中期的门槛。
“还行。”他抹了把汗，“再来几天说不定能突破。”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赵铁柱的砸门声吵醒的。
“皇甫哥！出事了！”
皇甫云开门，赵铁柱满头大汗站在外头：“韩立那孙子昨晚没去扫茅厕，跑去找周长老告状了！说你那本册子是假的，是你连夜伪造的！”
“啊？”皇甫云还没睡醒，脑子有点懵，“我伪造的？”
“对！他说你册子上的暗记是后来添上去的，还说要去请陈长老重新鉴定！”
皇甫云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那陈长老怎么说？”
“陈长老压根没理他！”赵铁柱乐了，“陈长老跟周长老说‘那册子我看过了，没问题，让韩立滚蛋’。韩立还不服，陈长老就骂他‘你连酱油和墨水都分不清，还鉴定个屁’！”
皇甫云笑出声来：“陈长老威武。”
“可不是嘛！”赵铁柱搓着手，“不过韩立这回是铁了心要搞你。听说他昨晚连夜去找了叶辰，叶辰这回见了他，俩人关着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半个时辰？”皇甫云挑眉，“说什么了？”
“不知道。但韩立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走路都带风。”
皇甫云想了想。韩立这人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他背后的叶辰。昨天当众指出叶辰的剑有裂纹，已经算是撕破脸了。叶辰现在肯定在憋大招。
“行，我知道了。”他拍了拍赵铁柱肩膀，“你先回去做饭，我一会儿去藏书阁找陈长老。”
赵铁柱走了之后，皇甫云洗漱完毕，把册子揣好，往藏书阁走。路过演武场时，他远远看见叶辰正在跟几个内门弟子说话，韩立站在旁边，一脸得意。
他没凑过去，绕道走了。
到了藏书阁，陈长老正在门口晒太阳，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抬：“又来了？昨天不是刚来过？”
“陈长老。”皇甫云在他对面坐下，“韩立说我这册子是伪造的，您怎么看？”
“我看他放屁。”陈长老哼了一声，“那册子我翻了两遍，墨色深浅、纸页老化、油渍渗透，哪一样都不是十天半月能造出来的假。韩立那小子懂个屁。”
“那叶辰呢？”皇甫云压低声音，“叶辰会不会再出别的招？”
陈长老睁开一只眼看他：“你怕了？”
“不怕。”皇甫云摇头，“就是问问。”
“不怕就练功。”陈长老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过来，“拿着。这是我昨晚给你抄的《九转归元诀》第一转的完整行功图。你那残篇只有口诀没有行功路线，照着练容易走岔气。”
皇甫云接过来一看，纸上画着人体经脉图，红笔标着真气运行的路线，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陈长老，您这是……”
“别谢我。”陈长老摆摆手，“我就是想看看这失传三千年的功法到底能不能练成。你要是练成了，记得来告诉我一声。”
“那要是练不成呢？”
“练不成？”陈长老瞪他，“练不成你就别来见我了！丢人！”
皇甫云笑着把纸收好。这老头嘴上不饶人，办事倒是实在。
他正要走，陈长老又叫住他：“等等。你昨晚练功，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皇甫云想了想：“疼。特别疼。经脉像被针扎一样。”
“正常。”陈长老点头，“《九转归元诀》是体修功法，练的时候疼，练成了就爽了。还有别的吗？”
“还有……”皇甫云犹豫了一下，“昨晚有人站在我院子外头，我出去看又没人。系统——呃，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陈长老皱起眉：“有人盯着你？你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谁闲得慌盯你？”
“我也不知道。”
陈长老捋着胡子想了半天，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韩立算吗？”
“韩立没那本事。”陈长老摇头，“能无声无息站在你院子外头不被你发现的，至少是筑基以上的修为。你想想，你最近还惹了谁？”
皇甫云沉默了。他昨天当众指出叶辰的剑有裂纹，叶辰是练气九层，差一步筑基。如果叶辰怀恨在心，半夜派个人来盯他……
“叶辰。”他说。
陈长老没说话，但脸色沉了下来。
“行了，你回去吧。”他挥挥手，“这几天小心点。晚上别出门。白天练功找个有人的地方。”
皇甫云点头，转身走了。
出了藏书阁，他站在山道上往下看。青云宗层层叠叠的屋檐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地往演武场走。一切看着都正常，但他心里清楚——暗流已经涌起来了。
叶辰不会善罢甘休。韩立只是个打手，真正要弄死他的是叶辰。原书里皇甫云三章就被废了，现在虽然翻了盘，但叶辰手里的牌肯定不止韩立一张。
“得尽快突破。”他攥了攥拳头，“练气三层太不够看了，至少得练到五层才能跟叶辰掰掰手腕。”
他往演武场走，打算找个角落练功。路过伙房时，赵铁柱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皇甫哥！中午吃啥？”
“随便！”
“那我给你炖排骨！”
“行！”
皇甫云找了个演武场边上的角落，盘腿坐下，把陈长老给的行功图摊在膝盖上，照着练起来。真气沿着经脉运行，还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练到第二个周天时，系统忽然弹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在修炼上古功法《九转归元诀》残篇。系统商城已解锁对应功法辅助道具：培元丹（加速体修入门）、锻骨散（缓解修炼疼痛）。是否查看？”
“查看。”
商城界面弹出来，培元丹十点一颗，锻骨散五点一份。他兜里现在有三十点逆袭点，买完还能剩十五点。
“买一份锻骨散。”
“兑换成功。扣除五点逆袭点。剩余逆袭点：二十五。”
一小包药粉凭空出现在他手心里。他照着说明仰头吞了，苦得直翻白眼。但药粉下肚之后，经脉里那股针扎似的疼确实轻了不少。
“好使。”他继续练功。
一上午练了五个周天，丹田里的真气涨了将近一半，摸到了练气三层后期的门槛。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就能突破练气四层。
中午赵铁柱送饭来，蹲在旁边看他练功，啧啧称奇：“皇甫哥，你以前练功可没这么勤快。以前你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以前是以前。”皇甫云扒着饭含含糊糊地说，“现在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现在有人想弄死我。”皇甫云把排骨啃干净，骨头扔给旁边一条野狗，“不练功就得死。”
赵铁柱缩了缩脖子：“你别说得这么吓人。”
“吓人？”皇甫云笑了笑，“你等着看吧。叶辰那伙人这两天肯定要搞事。”
他话音刚落，演武场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抬头看去，只见韩立带着七八个外门弟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为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练气五层，外号“铁塔”，是外门里有名的刺头。
韩立远远地就喊：“皇甫云！你给我出来！”
赵铁柱“噌”地站起来：“皇甫哥，我帮你挡着！”
“你挡什么挡。”皇甫云把碗放下，拍拍手站起来，“你一个伙夫，练气二层，挡得住谁？”
“那我也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你！”
皇甫云看了他一眼，心里一暖：“行了，你在旁边看着就行。别动手。”
他慢悠悠地迎上去。韩立带着人走到跟前，指着他对那个铁塔说：“铁塔哥，就是他！昨天让周长老罚我扫茅厕的那个！”
铁塔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皇甫云：“就是你？练气三层？胆子不小啊。”
皇甫云抬头看他：“你哪位？”
“外门铁塔！练气五层！”铁塔拍了拍胸脯，“韩立是我兄弟，你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哦。”皇甫云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韩立是因为诬告我被周长老罚的？”
“我管你谁罚的！”铁塔一挥手，“今天你要么给韩立磕头认错，要么跟我打一场！”
周围弟子越围越多。皇甫云扫了一眼，叶辰没来，但人群外头站着一个内门弟子，正抱着胳膊看热闹，嘴角挂着笑。他仔细看了看，那人腰牌上写的是“内门李远”，跟叶辰走得近的一个跟班。
皇甫云心里有数了。这是叶辰安排的——自己不出面，让韩立带人来闹，闹大了就说“弟子之间切磋”，闹小了也能恶心他一把。
“打一场？”皇甫云看着铁塔，“你练气五层，我练气三层，你跟我打，不嫌丢人？”
“少废话！你就说敢不敢！”
“不敢。”皇甫云很干脆地说，“我练气三层打你练气五层，我脑子有病？”
铁塔噎住了。他没想到皇甫云这么干脆就认怂，准备好的台词全用不上了。
“不过——”皇甫云话锋一转，“你要真想打，咱们按宗门规矩来。外门弟子切磋，得去执事堂报备，立生死状，请长老监场。你敢吗？”
铁塔脸色变了。立生死状？请长老监场？他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皇甫云，顺便在韩立面前挣个面子。真闹到执事堂去，他一个外门刺头哪扛得住？
“你少拿执事堂压我！”铁塔梗着脖子，“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皇甫云笑眯眯的，“你排队。”
围观弟子哄笑起来。铁塔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但到底没敢真动手。在宗门里私下斗殴，轻则罚月俸重则逐出师门，他还没蠢到那个份上。
“行！你等着！”铁塔撂了句狠话，带着人走了。韩立跟在后面，回头瞪了皇甫云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赵铁柱凑过来：“皇甫哥，你真怂了？”
“怂什么怂。”皇甫云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我这叫不给他们动手的借口。他们想激我出手，我偏不出。出了手就是我违规，到时候叶辰再在周长老面前添油加醋，吃亏的还是我。”
赵铁柱恍然大悟：“高啊！”
“高什么高。”皇甫云叹了口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叶辰这招不行还有下招。我得赶紧突破。”
他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你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盯一下韩立。他什么时候去茅厕扫地，什么时候跟叶辰的人碰头，都告诉我。”
赵铁柱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伙房人多眼杂，啥消息都能打听到！”
皇甫云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帮我写个字条。”
“啥字条？”
“‘赵铁柱是好人，叶辰是王八蛋’。”皇甫云一本正经地说，“贴我床头。万一哪天我忘了，看见字条能想起来。”
赵铁柱：“……”
“快去。”
赵铁柱哭笑不得地走了。皇甫云重新坐下，把行功图摊开，继续练功。这次他练得更狠了，疼得满头大汗也不停。锻骨散用完了就硬扛，扛不住了就咬袖子。
练到傍晚，丹田里“啵”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破了。真气猛地涨了一截，浑身经脉通畅了不少。
“练气四层。”他睁开眼，攥了攥拳头，“还行。”
系统提示响了：“恭喜宿主突破练气四层。奖励逆袭点十点。当前逆袭点：三十五。”
皇甫云站起来活动筋骨。练气四层在外门不算什么，但至少比昨天强了。他正要回屋，忽然看见演武场那头叶辰正往这边走，身边跟着那个李远。
叶辰走到他面前，笑容依旧温和：“皇甫师弟，听说今天铁塔来找你麻烦了？”
“小事。”皇甫云摆摆手，“没打起来。”
“那就好。”叶辰点头，“铁塔那人莽撞，我回头说说他。”
“叶师兄费心了。”
叶辰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师弟，我听说你最近在练一门新功法？练得挺勤快？”
皇甫云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练气三层太丢人，随便练练。”
“随便练练？”叶辰看着他，笑意不减，“师弟可别练岔了气。有些功法来路不明，练出毛病就不好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际是试探。皇甫云心里明镜似的——叶辰在打听《九转归元诀》的事。
“多谢叶师兄提醒。”他拱拱手，“我会小心的。”
叶辰点点头，带着李远走了。皇甫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陈长老的话——“叶辰他师父找这功法找得最凶”。
秦无殇在找《九转归元诀》。叶辰是秦无殇的徒弟。叶辰现在来试探他练的什么功法……
“这师徒俩盯上我了。”他自言自语，“得加快速度。”
回到屋里，他把赵铁柱写的字条贴在床头，又找了根布条系在手腕上，布条上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别信叶”。
写完他对着字条看了半天，觉得不够，又在下面补了一行：“赵铁柱是好人，林小婉是好人，陈长老是好人。”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韩立是狗。”
然后心满意足地躺下睡觉。
半夜，他又被系统提示吵醒了——
“警告：检测到不明气息靠近。距离：五十丈。方向：东南。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皇甫云一骨碌爬起来。东南方向，正是他院子门口那条路。
他摸黑走到窗边，从窗缝往外看。月光底下，一个黑影正站在院墙外头，一动不动。那人身形瘦高，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布，看不清长相。
皇甫云没出声，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白天削尖的一根木棍。练气四层的修为对上不明底细的敌人，跑是跑不掉的，只能赌一把。
黑影在墙外站了约莫十息，忽然转身走了。脚步极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
皇甫云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木棍，自嘲地笑了笑：“练气四层拿根木棍跟人拼命……真够寒碜的。”
系统提示又响了：“不明气息已远离。建议宿主尽快提升修为。系统商城已刷新情报商品：‘神秘人身份线索’，售价二十点。是否购买？”
皇甫云犹豫了一下。二十点不是小数目，他现在总共才三十五点。但那个黑影明显是冲他来的，不搞清楚是谁，睡觉都不踏实。
“买。”
“兑换成功。情报如下：该神秘人修为筑基初期，身法出自青云宗内门《流云步》，但刻意改动过三处，试图掩盖来历。”
“内门的人？”皇甫云皱眉，“叶辰派来的？”
“情报不足，无法确认。但系统检测到该神秘人身上携带一块令牌，令牌制式与内门弟子相符。”
皇甫云坐在床沿上想了半天。内门弟子，筑基初期，会《流云步》……叶辰自己是练气九层，还没筑基，所以这人不是叶辰本人。那是叶辰的师兄？还是秦无殇的人？
“秦无殇。”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宗主，魔道卧底，找《九转归元诀》。如果他是冲功法来的，那叶辰昨天试探我练什么功就说得通了——叶辰在帮他师父打听。”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原书里皇甫云三章就被废了，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功法。现在他翻了盘，还开始练《九转归元诀》，秦无殇那边肯定坐不住了。
“行吧。”他把木棍放回枕头底下，“既然你们盯上我了，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陈长老，把昨晚的事说了。陈长老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一本落满灰的册子扔给他。
“这是什么？”
“《流云步》的破解法门。”陈长老说，“内门弟子都会这身法，你练熟了，下次再有人用《流云步》靠近你，你就能提前察觉。”
皇甫云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字迹跟陈长老昨天给的《九转归元诀》行功图一模一样。
“陈长老，您到底是藏书阁长老还是武学教习啊？”
“我什么都不是。”陈长老哼了一声，“我就是个看书的。书看多了，什么都会一点。”
皇甫云笑着把册子收好。这老头嘴硬心软，明明是在帮他，偏要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对了。”陈长老又叫住他，“你昨晚突破练气四层了？”
“您怎么看出来的？”
“你走路带风了。”陈长老翻了个白眼，“练气三层的时候你走路跟踩棉花似的，现在脚下有根了。还行，没白费我那张行功图。”
皇甫云拱手道谢。陈长老摆摆手：“别谢我。你赶紧练，练到练气五层以上，至少能跟韩立那帮人正面掰掰手腕。现在你这修为还是太寒碜。”
“我知道。”皇甫云点头，“我回去练。”
他出了藏书阁，往演武场走。路过外门食堂时，赵铁柱从里头跑出来，手里攥着个馒头边啃边说：“皇甫哥！打听到了！”
“什么？”
“韩立今天没去扫茅厕，又跑去找叶辰了。这次叶辰见了他，俩人说了不到一炷香就散了。韩立出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好像没谈拢。”
“没谈拢？”皇甫云挑眉，“叶辰不想管他了？”
“有可能。”赵铁柱压低声音，“我听内门那边传出来的话，说叶辰最近在准备外门大比的事，没空搭理韩立这些小打小闹。”
皇甫云想了想。外门大比？原书里确实有这么个事——每年外门大比决定晋升内门的名额。原书情节里，皇甫云就是在大比上被叶辰当众废了修为。
“外门大比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八。”赵铁柱掰着手指头算，“还有二十来天。”
皇甫云点头。二十来天，够他把《九转归元诀》练到第二转了。到时候就算叶辰想在台上动手脚，他也有还手之力。
“行，我知道了。”他拍拍赵铁柱肩膀，“你继续盯着韩立。他要是再找叶辰，告诉我。”
“没问题！”
皇甫云找了个僻静角落继续练功。这次他练得更狠，疼得满头大汗也不停。陈长老给的《流云步》破解法门他也一并练了，虽然还没完全掌握，但至少能看出点门道了。
练到第三天，他突破了练气五层。系统奖励了二十点逆袭点，兜里攒到了五十五点。
“差不多了。”他活动着手腕，“练气五层，加上《九转归元诀》第一转的体修加成，对上练气六层也能掰掰手腕。”
正想着，林小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皇甫云！不好了！韩立带着铁塔那帮人往你院子去了！说要砸你的东西！”
皇甫云眼睛一眯。砸东西？这是叶辰不管他了，他自己狗急跳墙？
“走，看看去。”
他跟着林小婉往院子跑。到的时候，韩立正带着铁塔和几个外门弟子在院子里翻箱倒柜，把他那点家当扔得满地都是。
“韩立。”皇甫云站在院门口，声音不大，“你干什么呢？”
韩立回头看他，冷笑一声：“哟，回来了？我来找找证据——你那本册子肯定是伪造的，我翻翻有没有别的假货！”
“周长老判你诬告，罚你扫茅厕三个月。你现在不去扫茅厕，跑来砸我东西？”皇甫云慢慢走进院子，“韩立，你是嫌三个月太短，想再加三个月？”
韩立脸色变了变，但仗着铁塔在旁边，还是梗着脖子：“你少拿周长老吓唬我！今天没长老在场，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皇甫云看着他，忽然笑了：“韩立，你是不是觉得我练气五层打不过你？”
韩立一愣：“你什么时候练气五层了？”
“就刚才。”皇甫云活动了一下手腕，“要不咱俩试试？”
韩立往后退了一步。他练气四层，本来仗着铁塔练气五层撑腰，可皇甫云要是也练气五层……
“铁塔哥！”韩立回头看铁塔。
铁塔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脸色有点难看。他是来帮韩立撑场面的，可没打算真动手。私下斗殴被抓住，他吃不了兜着走。
“韩立。”铁塔开口了，“差不多得了。砸东西出出气就行了，真打起来周长老那边交代不过去。”
韩立急了：“铁塔哥！你昨天不是说要收拾他吗？”
“我昨天说的是吓唬吓唬。”铁塔皱起眉，“你砸东西已经够过分了，别拉我下水。”
说完他转身就走。剩下几个外门弟子你看我我看你，也跟着溜了。
院子里只剩韩立一个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皇甫云慢悠悠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韩立，我跟你没仇。你替叶辰办事，叶辰现在不管你，你跑来砸我东西——你觉得值当吗？”
韩立咬着牙不说话。
“这样。”皇甫云松开他，“你把院子收拾干净，今天这事我不告诉周长老。你要是再闹，我直接把你拎到执事堂去。你自己选。”
韩立瞪了他半天，最后蹲下去开始捡东西。
皇甫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系统提示响了——
“检测到原书主角叶辰在附近观察。日常任务刷新：让叶辰吃瘪（进度0/1）。完成奖励：逆袭点四十。”
皇甫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院墙外头。果然，叶辰正站在一棵树后面，脸色阴沉地看着这边。
“叶师兄！”皇甫云忽然提高嗓门喊了一嗓子，“别躲了，我看见你了！进来坐坐？”
叶辰身子一僵，从树后走出来，脸上挂着笑：“皇甫师弟误会了，我刚好路过。”
“路过？”皇甫云指了指墙角的韩立，“韩立说叶师兄最近忙着准备外门大比，没空管他。我正纳闷呢，叶师兄怎么有空路过我这儿？”
叶辰笑容不变：“师弟说笑了。我就是来看看，毕竟韩立是我的人，他闹事我也有责任。”
“那叶师兄打算怎么负责？”
叶辰一顿：“什么？”
“韩立砸了我一院子东西。”皇甫云指了指满地狼藉，“叶师兄既然说他有责任，那赔点东西不过分吧？”
叶辰脸上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他看了韩立一眼，韩立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师弟想要什么？”
“简单。”皇甫云掰着手指头，“第一，韩立以后见着我绕道走。第二，叶师兄出钱把我这院子修一修，门板都给我踹坏了。第三——”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看着叶辰：“第三，叶师兄以后别再让韩立来‘借’我的册子了。想看《九转归元诀》，直接跟我说嘛。”
叶辰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叶师兄心里清楚。”皇甫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师父找这功法找了好几年吧？让他别费劲了，在我手里呢。”
叶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盯着皇甫云看了好几息，忽然也笑了，只是那笑冷得吓人：“皇甫师弟，有些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啊。”皇甫云一脸无辜，“我就是提醒叶师兄——你师父想要的东西在我这儿，你让他亲自来找我谈。别派些阿猫阿狗半夜爬墙，怪吓人的。”
叶辰瞳孔一缩。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行了。”皇甫云摆摆手，“叶师兄请回吧。韩立，东西收拾完了赶紧走。门板修好之前别让我看见你。”
韩立连滚带爬地跑了。叶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系统提示响了：“日常任务完成。奖励逆袭点四十。当前逆袭点：九十五。”
皇甫云看着叶辰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秦无殇。”他念叨着这个名字，“你徒弟回去报信了，你该坐不住了吧？”
他低头看看手腕上的布条，上面“别信叶”三个字被汗浸得有点模糊。他找了根新布条重新写上，又加了一句——“秦无殇是宗主，也是魔道卧底”。
写完看了看，觉得信息量够了，才把布条系好。
“接下来就等秦无殇出招了。”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被韩立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顺便把《九转归元诀》第二转练了。”
他捡起地上被扔得到处都是的册子，拍了拍灰。页脚的酱油暗记还在，口诀残篇也还在。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块酱渍旁边的半个“下”字。
“青云之下……”他喃喃道，“等我练到第二转，就下去看看。”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又响了——
“警告：检测到系统核心程序受到外部冲击。冲击来源：未知。系统将进入短暂维护状态，预计持续一炷香。维护期间，部分功能不可用。”
紧接着，那个杂音又出现了。这次比前两次都清晰，那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几乎贴着他耳朵在说——
“找到你了，皇甫云。你跑不掉的。”
皇甫云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院子里空无一人，院墙外头静悄悄的。
“你到底是谁？”他冲着空气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系统维护倒计时在眼前跳动着，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攥紧拳头，把册子揣进怀里。
“行，你不说是吧。”他推开院门往外走，“那我就自己查。”
他往藏书阁方向走，打算找陈长老问问秦无殇的底细。刚走出两步，脑子里又“叮”一声——
“系统维护完成。检测到宿主面临新的威胁：秦无殇已得知《九转归元诀》在宿主手中。预计三日内将有动作。建议宿主尽快提升修为，并寻找可靠盟友。”
皇甫云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挑时候恢复。”
他继续往藏书阁走。路过伙房时，赵铁柱探出脑袋：“皇甫哥！吃早饭没？给你留了肉包子！”
“吃！”皇甫云拐进伙房，抓起两个包子就往嘴里塞。赵铁柱看他狼吞虎咽的样，乐了：“咋了？饿成这样？”
“没空吃饭。”皇甫云含含糊糊地说，“秦无殇要搞我，我得赶紧练功。”
赵铁柱手里的勺子“哐当”掉锅里：“谁？宗主？”
“嗯。”
“宗主搞你？你一个外门弟子，宗主搞你干啥？”
“因为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皇甫云把包子咽下去，“行了，你别多问。帮我个忙——这几天盯着点内门那边的动静。叶辰要是跟什么奇怪的人碰头，告诉我。”
赵铁柱虽然一脸懵，但还是点头：“行！包在我身上！”
皇甫云出了伙房，往藏书阁跑。路过演武场时，他看见叶辰正跟一个瘦高个的內门弟子说话。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身形跟那晚站在他院墙外的黑影一模一样。
“李远？”他眯了眯眼。不对，那天情报说神秘人筑基初期，李远练气八层，不够格。
那这个瘦高个是谁？
他正琢磨着，陈长老从藏书阁方向走过来，看见他就招手：“小子！过来！”
皇甫云跑过去：“怎么了？”
“秦无殇出关了。”陈长老压低声音，“刚才内门传出来的消息，宗主闭关结束，明天要召集全宗弟子训话。”
“明天？”
“对。”陈长老看着他，“你猜他为什么突然出关？”
皇甫云苦笑：“因为我。”
“你知道就好。”陈长老拍拍他肩膀，“明天训话，他肯定会找机会敲打你。你做好准备。”
皇甫云深吸一口气。宗主亲自下场，这阵仗比他想的来得快多了。
“陈长老。”他忽然问，“秦无殇什么修为？”
“化神中期。”陈长老说，“整个青云宗除了两个太上长老，没人打得过他。”
化神中期。皇甫云现在练气五层，中间隔着筑基、金丹、元婴三个大境界。
“这怎么打？”他脱口而出。
“打什么打！”陈长老瞪他，“谁让你跟他打了？明天他训话，你老老实实听着，别出头。他要是找你麻烦，你就装傻充愣——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皇甫云想了想：“您说得对。”
“滚回去练功！”陈长老踹他一脚，“明天之前练到练气六层，至少跑得快。”
皇甫云笑着跑了。
回到院子，他把门板修好，坐在床上把《九转归元诀》第一转的行功图又看了一遍。练气五层到六层是个坎，光靠打坐不行，得配合体修功法硬冲。
“疼就疼吧。”他把锻骨散全倒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反正疼不死。”
一夜苦修。第二天天没亮他就醒了，浑身上下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但丹田里的真气确实又涨了一截——练气五层后期，离六层就差临门一脚。
“差不多了。”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去见见这位宗主大人。”
青云宗大殿前的广场上，几千号弟子乌泱泱站了一片。皇甫云站在外门弟子的方阵里，踮着脚往前看。大殿台阶上摆着一张紫檀椅，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端坐其上，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秦无殇。
“诸位弟子。”秦无殇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座闭关数月，今日出关，有几句话要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外门弟子方阵这边，不偏不倚，正好停在皇甫云身上。
“最近宗门里有些不安分的风气——有人搬弄是非，有人诬告同门，还有人……”他笑了一下，“练了些来路不明的功法。”
广场上鸦雀无声。
“本座不管你们私下练什么，但有一条——别把麻烦带进青云宗。”秦无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带进来了，本座就亲自清理门户。”
皇甫云站在人群里，感觉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系统提示响了——
“检测到化神期修士注视。警告：宿主当前修为不足以对抗。建议：装傻。”
皇甫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装傻？这个我熟。
他抬起头，迎上秦无殇的目光，一脸茫然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戳了戳旁边的赵铁柱：“哎，宗主刚才说啥？我走神了。”
赵铁柱差点当场跪下。
秦无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息，嘴角抽了一下，移开了。
皇甫云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翘。
“第一回合，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