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周捡我回来那天就说:「骗我的人,都得死。」
我跪在雪地里笑:「奴婢不敢。」
后来我偷他布防图,毒他心上人。
他掐住我脖子:「你究竟是谁?」
我笑得妩媚:「王爷猜猜看?」
他为我疯,为我狂,把全城女子都当成我的替身。
却在我大婚夜杀尽宾客,咬着我耳垂低语:
「笙笙,你骗我一次,我杀一个人。」
「等你骗够了,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1.骗局开场
暮色四合,谢笙端着刚煎好的药,穿过王府曲径通幽的回廊。
“王爷喝药了。”
“笙笙,过来吻我。”楚周勾了勾手指,眼神迷离。
谢笙听的心头一颤,算了反正也是见怪不怪了
屋内没有点灯,勉强勾勒出一个倚在窗边软榻上的模糊轮廓。
他仅仅穿着一件松垮的墨色中衣,像个妖精般的看着她。
谢笙垂着眼,将药盅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王爷,该用药了。”
楚周没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谢笙不再催促,安静地侍立一旁。
“没听到吗笙笙?”
楚周的语气不容商量一般,就像几年前他掐着她脖子问她为什么要毒他心上人一般。
谢笙凑到他的嘴边轻轻蹭了蹭,楚周皱了皱眉不是很满意这个动作,他用手抚住她的后脑勺不容她分离。
“王……王爷……”谢笙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怎么?不情愿了?当初跪在雪地里求我收留你时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冬雪漫天,她穿着单薄的囚服跪在楚周的马车前不停的磕头:“求王爷收留奴婢!奴婢愿做任何事!”
楚周当时满身的血污,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骗我的人都得死。”
她笑的卑微:“奴婢不敢。”
可她从一开始便就带着满心的谎言而来,敌国派来的奸细,她要他的王府布局还有边防布防图。
“王爷,药要凉了……”谢笙强迫自己回神,试图推开他。
“又想骗我喝药?”楚周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
“没有……王爷说笑了。”
楚周突然低头笑了起来“心里只有本王吗?”
他低头,鼻尖碰到她的鼻尖
“你毒本王心上人时怎么心里没有本王呢?”
他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是……只是在试探?
楚周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僵硬,他眼底的疯狂之色更浓,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说话啊,笙笙?本王的心上人,那个不过是多看了本王几眼、试图模仿你靠近本王的女人,被你一杯毒酒送上西天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下一个,就该轮到本王了?”
“王爷,不是我……”
“滚出去。”他背对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然后低下头,默默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内室,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了。至少,他知道了部分。
那个所谓的“心上人”,不过是楚周用来试探她的一枚棋子,一个穿着胭脂红衣裙、试图模仿她举止的舞姬。
楚周故意表现出对那舞姬的宠爱,不过是想看她是否会动手,是否会嫉妒。
楚周这人就是这么变态。
而她,顺着他的“期待”,毫不犹豫地送了那舞姬一杯毒酒。
偷布防图,毒杀“心上人”……一桩桩,一件件,她骗了楚周不止一次。
谢笙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有些红肿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他暴戾的气息。
“这个楚周真是不会怜香惜玉。”
她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楚周那句“骗我的人,都得死”,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温顺平静的模样。
2.态度有变
自那日后,楚周待谢笙的态度变得愈发诡异莫测。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在他的视线之内。
他赏赐她华服美饰,金银珠宝,却在她眼底流露出丝毫喜爱时,又命人当场毁去。
“喜欢?”他曾捏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在她眼前轻轻晃动“本王偏不给你。”
他要的是她全然的无欲无求,或者说,他要她的欲望,只系于他一人之身。
更让谢笙感到窒息的是,楚周开始大肆搜寻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无论是眉眼,还是神态,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雷同,都会被纳入府中。
一时间,楚王府后院“佳丽”云集,细看之下,竟都或多或少带着谢笙的影子。
她们学着谢笙走路的姿态,模仿她说话的语气,穿着与她同色系的衣衫。
楚周会召见她们,有时是饮酒,有时是听曲,但他不许其他女人靠近他。
谢笙真是对这变态捉摸不透。
他是爱她还是恨她?
有一次,一个胆子稍大些的、眉眼与她有五分相似的女子,试图在楚周面前撒娇卖痴,声音学得几乎以假乱真。楚周当时正执笔批阅文书,闻言,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
他盯着那女子看了许久,久到那女子脸上娇羞的笑容都变得僵硬,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学得不错。”
女子面露喜色。
下一刻,他却对身旁侍卫吩咐道
“舌头割了,太吵。眼睛也剜了,看得本王心烦。
谢笙想了想自己好像并没有骗他吧。
楚周处理完那女子,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谢笙身上。
“看够了吗笙笙?走吧”
这一晚的楚周格外安静,在书房整整呆了一晚,谢笙也在旁边默默的砚墨,眼神时不时的瞥向楚周批阅的公文上。
公文上的字她略能看懂几个,她居然看到了自己的笙字。
她记得这个字,这是她的名字。
“笙”
“对,笙笙。”
楚周抬眼看向她“这是敌国的情报。”
谢笙心头一颤,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楚周没有抬头,笔尖沙沙作响。
“你很在意这个字?”“还是说,你认识这情报上的人?
“王爷说笑了,奴婢怎会知道呢?只不过看这字和自己名字很是相似有些意外罢了。”
书房里头只点了一盏灯,昏暗的光线照的谢笙更加的柔美,一身纱裙披着大氅倒是看着可爱。
楚周终于放下笔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抬到书桌上,砚台的墨汁洒落一地,他轻轻抚着她的脸。
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妥协的轻笑“笙笙,你最好不知道,也不要再骗我。”
谢笙知道楚周不傻,他肯定是开始怀疑她了,她再怎么装傻充愣都没用了。
谢笙勾住他的脖子,妩媚的笑了笑:“如果我再骗王爷呢?”
楚周没想到谢笙也不再隐藏,他自嘲道
“舍不得杀你,那便一起下地狱。”
谢笙满不在乎,因为她知道现在楚周对自己还没丧失兴趣,自己要抓紧完成自己任务。
要不然体内的毒不到新岁便会发作。
楚周美人在侧,怎会只偏爱她。
不过她发现最近总是能时不时的看到楚周,就像他专门等他一般。
谢笙不知道和楚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是侍妾还是奴婢。
楚周身边那些和她相似的女子她渐渐的一个都看不到了。
楚周之前总会召其他女子去宠幸,可总会在她即将要睡着之时到她身侧来轻轻抱住她。
谢笙心头一颤,楚周……到底对她是什么感情。
爱?还是恨?
“扭过来”楚周冷声道。
谢笙不敢反抗,回头的瞬间与他的唇仅有一指。
“王爷……”
楚周吻上她的唇,动作急促又温柔,和他冷冷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楚周甩开被子,手撑起看她的样子止不住的笑眼里尽是情欲。
“骗子”
谢笙眉头微皱:“我又骗你什么了?”
“你说呢?”
谢笙无言以对,这疯子又怎么了,总说骗她一次就杀一个人……
“柳姑娘呢?”谢笙问的是他回府的最后一个女子,那姑娘眼睛和她很像。
楚周把她两只手抬到头上,手指钩着下巴,用嘴把胸前的系带解开
“杀了,眼睛不好看。”
“柳姑娘生的那般标志,明明眼睛好看的很。”谢笙直直的望着他眼睛闪闪的。
“再灵动,我也不喜欢。”
谢笙早习以为常,悄悄的闭上眼睛。
之后的每一日她再没见过楚周带哪个女子回来,偶尔和她一同用膳桌上还都是她爱吃的。
她的布防图还未到手,再不行动就算楚周不杀她,她身体里的毒也够让她活活痛死了。
谢笙总是悄悄的溜进他的书房,也会偷听到一些事情,国事或是家事
家事也就是楚周的婚事了,楚周自幼便丧母,父亲有好几个儿子也并不疼爱他。
楚周在外名声很是不好,高门贵女都躲着他走,奈何年岁到了,皇上指腹为婚。
谢笙心中竟有些难受,他……以后便有王妃了吗?
3.镜花水月
眼前的这些,镜花水月罢了。
这夜,楚周迷迷糊糊的从后面抱住她,吻了吻她的耳垂。
“今日,陛下要给我塞人。”
“那恭喜王爷了。”
“我说……我有王妃了。”
楚周一字一句认真的说,眼里闪着泪光,他这么高傲的人竟也为她低了头。
谢笙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但这一天来到时,她竟没有那么开心,甚至心痛。
这次,是真骗他了。
楚周酒醒了,却也没后悔,连皇上都说谢笙身份低贱身份不明不配当楚王妃。
他只是说择日大婚。
还有三个月就新年了,也就是她毒发的日子。
她知道她要是把布防图偷走,楚周八成也是要被抄家。
后来她才知道,什么柳姑娘,和她像的姑娘全都是朝臣塞给楚周的,都是精心准备的棋子来的。
谢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一问楚周他便说杀了,可她却从未见过那些女子的尸体和血迹。
敌国不停的派人来看她到底死没死在楚王府里,来了十余次竟都看到谢笙安好无事的样子,不禁都有些感叹。
但同时也给了谢笙警告,再不抓紧时间就会死。
可谢笙每每想到楚周那副受伤的样子她都会心有不忍,她不想骗他了,也不想伤害他。
楚周虽在外人看来冷暖不知,杀戮不止,名声狼藉,但经过这么几年的相处她也算真正的认识他一遍。
他要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就不会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晚上把她带回府。
他要是冷暖不知她谢笙就不会被养的像现在这么好,之前和稻草般枯涩的头发现在乌黑的很。
他说骗他的人都得去死,却明知她身份可疑放过了她一次又一次。
这个在外人眼中冷血无情的少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她给触碰到了。
谢笙的心中极度的纠结,她之前吃的所有苦不都是为了活下去吗?
还没等谢笙的心里作出个决断敌国的密信已然送了过来,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到纸上,把字都晕染开来。
“在想什么?”
楚周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谢笙吓得手一抖,密信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弯腰去捡,却被楚周先一步拾起。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雪粒敲打窗棂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谢笙的心脏狂跳不止,她低着头,等待着他的暴怒,等待着他掐住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还要骗他。
可楚周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信,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们让你年前大婚?”
楚周要娶谢笙做王妃的消息传的也算是沸沸扬扬,况且就算是皇上对这个楚周也是无可奈何了,
楚周摸着纸上温热的眼泪心还是被化开了
“不许骗我。”
“是”
谢笙这次没有再狡辩,楚周要要杀要剐随他吧,毕竟这几年她欠他的。
“他们给了你什么?我能给你吗?”
“我的命 。”
楚周如鲠在喉,红着眼去看她。
“我没骗你……”
楚周一把把谢笙拉了过来“我知道。”
“本王真想把他们一个个全杀光。”
楚周抱住谢笙的瞬间她笑了,她赌对了。
她堵的就是,楚周知道后也舍不得杀她,
要问她有没有真情,她会说有,但是真情当不了饭吃。
谢笙是故意的,故意让楚周知道,一石二鸟的决策。
既让楚周相信了她,又提前了婚期,他们大婚那日便就是她获得自由之日。
至于楚周……大抵会被扣上叛国的罪名吧。
谢笙不想当王妃,也不想再受制于人,她想把命握在自己手里,更何况……还传来了弟弟还活着的消息呢。
“给,这是布防图,就拿这个引他们出来。”
楚周一下递到谢笙手上,她摸着那她贪恋已久的图纸不敢相信就这么到了自己手里。
心里的愧疚也被越填越满。
楚周抱住她眼底发红“笙笙,只要你不骗我,留在我身边,什么都好。”
转眼间大婚只剩下月余,谢笙没想到成婚居然这么麻烦,从前的她只在小时候看过婚礼。
但庄子上的都简单得很,还从未见过如此隆重的。
4.夜夜笙歌
楚周几乎每晚都要穿着婚服抱着她睡,还喜欢让她唱歌给他听。
“笙笙,唱首歌。”
“不要,我要睡觉。”
楚周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在她耳边轻笑“那就做点别的。”
“我唱我唱……”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笙笙?”
谢笙清了清嗓子,摸了摸她被捏疼的地方“给你唱歌啊。”
楚周把她揽了过来,让她坐到自己半敞的胸肌上。
“哎哎哎……楚周……”
“这叫夜夜笙歌。”
谢笙的脸一下子全红了
“楚周……你、你还要不要脸啊!”
“对笙笙不要。”
身上的喜服也随声脱落,只剩下长夜漫漫。
自从楚周说过夜夜笙歌这个词后,谢笙越看楚周就越像个昏庸的王爷。
这几个月算是楚周最粘她也最爱她的时候了,谢笙是这样感觉的,楚周最近对她的喜爱都要溢出来了,之前他的喜爱就像是有所顾忌小心翼翼。
而现在则是光明正大,他说笙笙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
谢笙每次一听他说这种话心里都要堵塞半天,他要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利用他骗他会怎样。
连他以为的真心吐露都是顺水推舟的演戏。连那封信都是故意让他看到的。
谢笙胸口堵塞 一咳便是一手帕的血。
她没告诉楚周她中的是敌国特质的毒药,只有双手把布防图递到“主子”面前“主子”才会把解药给她。
而那解药便是“主子”的心头血。
而楚周认为的拿她的命威胁她便只是如果偷不来布防图就杀了她,他认为他护的住她的 。
楚周每次下朝回来都会被议论嘲笑,说是从小被抛弃的一个皇亲罢了,如果不是手握布防图连个亲王都当不上。
如若迎娶高门贵女还有望翻身,如今竟娶了府里的婢女当王妃,当真是任人笑话了。
“楚周……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吗?”皇上黑着脸问眼前这个从小备受欺凌母亲早逝的表弟。
“自是知道的。”
“朕……真不知道你为何非要让那婢女当王妃!若是喜欢留在府里当个侍妾不行吗?”皇上急的都拍桌子。
楚周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轻轻笑了笑:“她不喜欢。”
“楚周……!”
他要谢笙风风光光的进入楚王府,他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楚周知道大婚那日的事情还很多,还有谢笙敌国的主子,这牵连到谢笙的命。
所以他计划那天引诱谢笙敌国的主子前来,就用布防图来引诱。
但布防图是国家机密,不能有一点差错,也绝不能落到敌国手里。
残雪还凝固在楚王府的飞檐上,红绸已经顺着回廊蜿蜒铺展开来,红灯笼挂的整整齐齐。
谢笙手里拿着刚来的密信,信里让她把布防图完完整整的背下来,真的定是拿不到,只能临摹一幅了。
“大婚当日,以烟火为信号,会有人劫持你,你要乖乖配合以命要挟楚周放你走。”
她抬头看向楚周书房的方向,灯火通明,那个熟悉的身影深夜还在忙碌。
突然她的心口一阵剧痛,如万针扎心般的疼,她又笑又哭。
这到底是在提醒她还是在惩罚她?
弟弟还在敌国人的手里不知死活,她自己也命不久矣。
这几年,就算是块冰块也该融化了,可她谢笙的心怎么这么硬呢?
楚周不知道,他视若珍宝的布防图早就被谢笙临摹过了无数次,他不知道他精心准备的大婚在谢笙眼中不过是完成任务的最后一步罢了。
楚周的案上摊着两叠厚厚的折子,一边是边关情报一边是大婚章程。
朱砂密密麻麻看的人眼花缭乱。
“王爷,江南新送来的云锦材质的喜服到了,您过目一下。”
楚周头也没抬,毛笔划过敌寇动乱和笙笙几个字。
“让人按照笙笙的尺寸再改,领口的云锦本王要最精致的。”
楚周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让厨房做些糕点,给王妃送去。”
“是。”
深夜之时楚周眼底的乌青藏都藏不住,谢笙还在临摹布防图,听到动静她急忙收拾好东西上床闭上眼睛。
手上还有未擦净的墨水。
楚周轻手轻脚的躺下,小心翼翼的也一如往常把她揽入怀中,鼻尖抵着她的发顶贪婪的享受这一瞬间的温情。
楚周渐渐的没了动作,谢笙以为他睡了却不知泪水浸湿了枕巾,楚周开始自言自语
“笙笙,能不能就一直这样,你也不要像别人一样抛下我……”
“笙笙,我只有你了你知道吗……”
谢笙能清楚的听到他在她耳后的低语,也能感受到他的温度,谢笙的心口剧痛几乎要让她窒息。
原来,楚周所有的疯狂与偏执不过是源于内心的不安与渴望,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权利与地位,他要的是一份只偏向他的爱,一份纯粹的爱,所以他才对偏那么敏感。
这一刻,谢笙确定自己动了心,可她回不了头了。
楚周似乎是感受到她的颤抖,以为她是被冻到了,把被子不断的给她盖上裹的严严实实。
他低下头,滚烫的眼泪滴到谢笙的脸上,烫的她心口疼。
她感受到额头一触即离的触感。
成婚不是幸福的开始吗,她怎么感觉大婚之日便是美梦破碎之时呢?
楚周终于熟睡,她借着月光细细的观摩他的眉眼,心里一片茫然。
她缓缓起身到案前,案上还掩藏着她临摹的布防图草图。
这不仅仅是一张图纸,更是楚周的性命,更是无数将士的安危,而她,却要亲手将它交给敌人。
楚周得有多恨她?
“对不起,楚周”她看着眼前和真的布防图相差没两样的图纸轻声呢喃。
谢笙不是贪恋自己活命,若只是她自己的命她愿意就这样痛苦死给楚周一个大好的前程。
可是她还有弟弟,那是她弟弟,她怎能抛下他。
谢笙拿起两张假图,另一张是她伪造的,她想好了,如果弟弟早已离世她便把她伪造的图交给敌国的主子。
谁又知道弟弟还活着的消息是不是敌国主子故意放出的消息,就是为了让她把布防图更快的偷来。
5.想护着他
她甚至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如果弟弟早已离世,她至少要护住楚周的性命,护住他的家国。
只是……以后他的家中再也没有她。
“笙笙,来替我研墨。”
“笙笙,来看看今年的冬衣如何?”
“笙笙,来看看婚服合不合适?”
“笙笙,今日元旦,要不要去灯会?”
“笙笙,抱抱我好不好?”
…………
一字字 ,一句句,都是最后的温情。
大婚前夜,楚周抱着她问“怕不怕”
谢笙笑着摇了摇头,她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又怎会怕呢?
楚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鼓声喧天,一派祥和。
楚周身穿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眼里含笑。
他布下天罗地网,只要敌人来就出不去,他要借此机会彻底铲除外患。
谢笙穿着华丽的凤冠霞帔,坐在喜矫里,怀里藏着假的布防图。
昨夜她看着楚周的面容,最终还是用烛火把她临摹的那幅布防图给烧掉了。
喜矫在王府门前落下,鞭炮声震耳欲聋,谢笙眼含热泪,楚周的手伸了进来,他眼底似有满天星光。
谢笙一瞬间有些恍惚,她真的和楚周成婚了,她真成了他的王妃,和那个雪夜居高临下地说“骗我的人都得死”的少年判若两人。
楚周稳稳的扶住她的腰,指尖收紧。
楚周和她一步步的向摆满枣子花生桂圆莲子的前厅走去。
“一拜天地……”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刚落,漫天烟花炸开,红绸被烧的不再飘动。
楚周被涌进来的黑衣人推开,两把刀死死的架在谢笙的脖子上。
“放开笙笙,给你们一条活路。”
黑衣人轻笑:“我们要的是布防图,可不是一条生路。”
突然谢笙拿出怀中的假布防图高高的举起来
“布防图在此,速速撤离。”
谢笙别过脸去,不敢去看楚周的眼睛,他现在一定恨不得杀了自己吧。
“笙笙,你在做什么?”他声音沙哑。
既然恨自己,那便恨的更深些吧。
谢笙泪水滑过胭脂“楚周,从一开始我便就是骗你的,你真以为我会喜欢你这个疯子?”
谢笙故意加重疯子二字,她就是要让楚周恨她,这样……楚周就好受些了吧。
黑衣人的刀尖死死的抵住谢笙的脖子,还在耳边警告她别耍心计,生怕她跑了。
“骗我?”楚周突然低笑起来,眼中甚至留下了血泪“你偷我布防图,骗我真心……这些……还不够骗吗?”
他一步步的逼近,黑衣人拿着剑威胁道“你…………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可楚周笑的疯狂也诡异手中的长剑慢慢举起来“好啊,杀了本王也好。”
“楚周,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便自刎!”
这句话死死的将楚周钉在了原地。
“放我走”
他一步步逼近,佩剑上的寒气几乎要将谢笙冻伤。黑衣人见状,立刻上前阻拦,却被楚周一剑封喉,鲜血溅在他的大红喜服上,像一朵朵妖冶的花。
“谁也不能带她走。”楚周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只剩下偏执的占有欲,“笙笙,我说过,骗我的人都得死。
“但我舍不得杀你,所以——”
他猛地挥剑,斩断了一名试图靠近谢笙的黑衣人的手臂,嘶吼道
“要么你留在我身边,要么,我们一起下地狱!”
谢笙看着他浴血的模样,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她知道,楚周说得出做得到。可她不能留,她的毒已经发作
胸口的剧痛越来越频繁,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死去的样子,更不想让他因她而万劫不复。
“楚周,我从来没爱过你。”
谢笙咬着牙,硬生生逼回眼泪,声音冰冷刺骨
“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布防图。你以为那些温柔缱绻,那些假意迎合,都是真的?不过是我演给你的戏罢了。”
她故意抬手,扯掉头上的凤冠,乌发散落,露出苍白的面容
“你看,连这王妃之位,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现在,戏演完了。”
楚周的动作猛地僵住,佩剑“哐当”落地。他死死盯着谢笙,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髓里,眼底的疯狂渐渐被死寂取代,只剩下无边的荒芜。
“好,好一个戏演完了。”
他低声呢喃,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
“谢笙,你很好。既然你想走,我便让你走。但你记住——”
他一步步逼近
“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你欠我的,欠我的信任,欠我的深情,欠我的一辈子,我会让你一点点,加倍偿还。”
他的指尖带着血腥,却又带着熟悉的温热,谢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她猛地推开他,转身扑进黑衣人的包围圈:“走!”
楚周站在原地,看着谢笙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烟火与血色之中,红绸喜服被鲜血浸透,像一朵凋零的红梅。
他没有追,只是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凤冠,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珠翠,眼底是蚀骨的偏执。
“笙笙,你跑不掉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
“你骗了我那么多次,这一次,换我来骗你。
我会毁了你的故国,杀了所有对你发号施令的人,然后把你找回来,锁在我身边,日夜相伴,直到你真心爱上我,或者,直到我们一起腐烂成泥。”
庭院里的烟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满地狼藉与血迹。楚周抱着凤冠,站在红绸漫天的废墟中,像一尊偏执的雕像。
他眼底的疯狂越来越浓,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容。
而此刻的马车上,谢笙靠在车厢壁上,胸口剧痛难忍,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华贵的霞帔。她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楚王府,泪水模糊了视线。
“楚周,对不起。”
她低声呢喃,指尖紧紧攥着那假张布防图,“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了。”
她缓缓抬手,将布防图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纸张的碎屑划破喉咙,带着血腥味。
敌国主子见状大怒,挥掌就要打下来,却被她用最后的力气推开。
就算这布防图是假的,她也要营造出一种是真的的感觉,
“这图……你们永远也得不到。”谢笙的声音微弱,眼底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楚周的家国,我要护住他的人,也要护住他的国……”
“你不管你弟弟了?”敌国的主子只能用这最后一个筹码去威胁她。
“我弟弟早就死了吧……”
敌国主子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反驳。
“果然……要不然还真是对不起楚周也对不起弟弟在天之灵”
谢笙庆幸自己没偷真的布防图来,等楚周发现她放在布防图的纸条时会想什么呢?
恨她?还是怪她?
布防图是他的命也是国的命。
毒发的剧痛席卷全身,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个雪夜满身血污的少年
居高临下地说“骗我的人都得死”,而她笑着回答“奴婢不敢”。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了是一场孽缘。
马车一路疾驰,驶向未知的黑暗。而楚王府中,楚周下令封锁全城,搜捕所有黑衣人,他的眼中只剩下偏执的执念。
“找不到她,你们都得死。”
而皇帝这边得知了消息第一时间就召楚周把布防图递上来。
若布防图真被谢笙拿走,楚周难逃一死。
楚周行尸走肉般的去楚王府找布防图,他自嘲道:“都被偷走了,不偷走也背下来了……”
却见布防图安好无损的放在那里,上面赫然放着一张纸条:
楚周,布防图我没动,还有,我会守好你还有你的国。
楚周拿着布防图手止不住的抖。
楚周这么聪明,到现在为止当然明白的一切。
谢笙为什么拿着假的布防图走了,是为了保他安稳。
消息传来的很快,说是谢笙把布防图活生生给吞了。
楚周的心就 好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剧痛无比。
她的命……谢笙说他们用她的命威胁她…
楚周一想到这里骑着马带着一批军队就向敌国攻打而去。
布防图无事自然皇上也不会追究什么,倒是想利用楚周趁着这个机会把敌国给攻打下来。
谢笙本就想这样,她死了,楚周在他的国家安稳的生活,毕竟凭借楚周一己之力攻打过来就是送死。
她根本就不相信会有人不要命的奔赴自己,也没想过皇上真的会让楚周来送死。
楚周又一次的被弃下了,应该说从头到尾只有谢笙真正的选择过楚周,愿意护他,爱他。
谢笙一身婚服躺在大牢里,手筋都被挑断,敌国主子恨不得将她肚子划开把布防图拿出来。
她是真的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就这样被弃在这里等着身体里的毒一点点将她折磨致死。
外面的月亮越来越圆,她却越来越消瘦。
楚周一身婚服直接打到了宫里,除了无辜的百姓民众他几乎见谁杀谁。
顿时血染千里,但他也受了不少伤,楚周打到宫里用剑抵着敌国主子的脖子冷冷的问
“带我找谢笙。”
6.同归
地牢的门被踹开,谢笙艰难的抬眼,一道熟悉的身影,大红的喜服沾满的暗红色的血迹,剑上还滴着血,是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楚周。
他满身浴血,发丝凌乱
“笙笙,欺负你的人我都杀了。
楚周见到谢笙这副模样心里撕裂的疼。
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抱起,眼底的疯狂遮掩不住:“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
谢笙想去拂去他的眼泪,手却根本抬不起来。
“楚周……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敌国腹地,他此刻孤身闯来与送死无异。
“我不来谁来带你回家?”
他抱着她起身,转身看向跟在身后、被侍卫押着的敌国主子,长剑直指对方咽喉:“解药。”
敌国主子脸色惨白,却仍强装镇定:“她中的是特制毒药,无药可解。除非……”
“除非什么?”
楚周的剑又逼近了几分,剑气划破对方的皮肤。
“除非用我的心头血作引。”
敌国主子喘着气
“但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楚周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反正他也只有笙笙了。
楚周毫不犹豫地挥剑,敌国主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示意侍卫取心头血,低头看向怀里气息奄奄的谢笙,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偏执
“笙笙,再等等,很快就好。”
谢笙虚弱地摇了摇头,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只能无力地垂下。
“楚周……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楚周紧紧抱着她,声音带着颤抖,“我们还要回家,还要……
侍卫很快取来心头血,楚周亲自将血喂到她嘴边,动作轻柔。可谢笙的牙关已经开始发紧,吞咽困难,大部分血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染红了他的喜服。
“笙笙,咽下去!”楚周急得红了眼,用指尖轻轻撬开她的嘴,一点点将血送进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厮杀声,敌国的援兵到了。侍卫慌忙道
“王爷,我们被包围了!”
他抱着谢笙,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长剑挥舞间,血花四溅,大红喜服与暗红的血交融在一起,像一场盛大而惨烈的祭奠。谢笙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每一次挥剑的震动,听着耳边的厮杀声与刀剑碰撞声,意识渐渐回笼了一些。
她知道,他是真的要带她回家。这个从小到大被抛弃、被轻视的王爷,为了她,不惜倾尽一切,甚至与整个敌国为敌。
“楚周……”她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却清晰,“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三个字,没有欺骗,没有伪装,只有纯粹的深情。
楚周的动作猛地一顿,低头看向她,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滚烫地砸在她脸上。“我知道……笙笙,我知道……”
楚周抱着谢笙,一步步走出尸横遍野的皇宫,外面的月光皎洁,照亮了回家的路。
他的体力早已透支,伤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可他始终紧紧抱着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走到马车旁,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车里,自己也爬了进去,紧紧握着她的手。
“笙笙,我们回家了。”
谢笙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逐渐微弱的气息,知道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握住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楚周……还记得你说的吗?骗你的人,都得死……”
“可我舍不得杀你。”楚周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弱,“所以……我们一起下地狱。”
“好。”谢笙笑着闭上眼睛,眼泪滑落,“一起……”
马车缓缓驶动,驶向远方。车内,两人紧紧相拥。
谢笙的气息渐渐消失,楚周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一身大红,也算成夫妻。
自此废弃的楚王府每年都会开满红梅,像那年冬天没完成的那场婚礼一般。
初遇是雪天,离别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