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的时候,钟怀瑾正蹲在地上捡那几颗散落的聚气丹。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人一脚踩住,钟天霸带着四五个跟班堵在门口,灯笼光从他们背后照进来,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哟,还没睡呢?”钟天霸歪着脑袋,嘴角挂着那种看死物的笑,“我寻思你明天大比还得挨揍,今晚特意来给你送点东西。”
钟怀瑾没抬头,把最后一颗聚气丹捏进手心。三颗,整整三年攒下来的三颗,碎了两颗,还剩一颗完整的。
“大少爷有心了。”他声音很平,“东西送到,门在那边。”
“嘿——”钟天霸乐了,扭头冲身后几个人挤眼,“听见没?这废物还跟我摆谱呢。钟怀瑾,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你姓钟,可钟家祠堂里连你爹的牌位都没有,你算个什么东西?”
跟班们哄笑起来。钟怀瑾把攥着丹药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钟天霸眼尖,一步跨进来,靴底直接踩住他手腕往地上碾。
“松手。”
钟怀瑾没动。指骨被踩得咯吱响,他额头上青筋跳了跳,还是没松。
“我让你松手!”钟天霸脚上加力,弯腰一把掐住他下巴,迫他仰起脸,“钟怀瑾,你爹当年是天才又怎么样?他死了!你娘也死了!你一个旁系孤儿,在我家白吃白喝十六年,让你当沙包是看得起你,你他妈还敢藏丹药?”
他另一只手掰开钟怀瑾的手指,把那颗聚气丹抠出来,举到灯笼底下照了照。
“聚气丹,下品,杂质都没炼干净。就这破玩意儿你也当宝?”钟天霸嗤笑一声,两根手指一捏。咔嚓。丹丸碎成粉末,从他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钟怀瑾盯着那些粉末,腮帮子绷了一下。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钟天霸把碎末往他脸上一扬,“明天大比,你老老实实趴地上让我踩三脚,喊三声爷爷,我兴许留你一条命。要是敢躲——”他抬起右手,掌心隐隐有血光流转,钟家嫡系血脉,三品赤狼血,整个青云城年轻一辈里排得上号的狠角色,“我就废了你那点可怜的修为,让你这辈子连聚气丹都省了。”
钟怀瑾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钟怀瑾抬起脸,嘴角还沾着丹药碎末,“钟天霸,你爹是家主,你血脉三品,你住东院大屋,我住柴房。可你每次来找我麻烦,都得带四五个人壮胆——你怕我什么?”
钟天霸脸色变了。
“我怕你?”他一把揪住钟怀瑾领口,把人从地上提起来,“你一个血脉测试年年垫底的废物,我钟天霸怕你?”
“那你今晚来干什么?”钟怀瑾被他提着,脚离了地,声音还是平的,“大比前夜,你不去准备明天怎么赢钟灵犀,跑来捏我一颗下品聚气丹——你怕我明天在擂台上说出点什么?”
钟天霸眼神猛地一紧。
“你他妈胡说什么!”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钟怀瑾左脸挨了一记,嘴角立刻渗血,人也被扇得撞在柴堆上,干柴哗啦啦塌了一片。
“说!你都知道什么!”
钟怀瑾从柴堆里撑起身,吐掉嘴里的血沫子。他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是那种憋了十六年、总算逮着机会的笑。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擦了把嘴角,“我就随便问问,你急什么?”
钟天霸愣了一瞬,随即暴怒。他右手血光暴涨,一掌拍在钟怀瑾小腹上。
“废你修为,我看你还嘴硬!”
那一掌拍下去,钟怀瑾整个人弓了起来。丹田里那点苦修三年的气感像被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咔嚓一声,碎了。他张着嘴,没喊出来,嗓子眼像是被人拿抹布堵死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疼,真他妈疼,疼得他眼前白花花一片,手脚都在抽。
“行了行了,大少爷,别真弄死了。”一个跟班凑上来劝,“明天大比,他要是死在柴房,长老那边不好交代。”
钟天霸收回手,甩了甩袖子,脸上还有点不解气。
“扔乱葬岗去。”他踢了钟怀瑾一脚,“反正这废物活不过今晚,明天大比就说他畏罪跑了,谁还能查?”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钟怀瑾拖起来。他整个人已经软了,丹田处往外渗血,裤腰都染红了。钟小婉从杂役堂那头跑过来,手里还端着半碗凉粥,看见这阵仗,粥碗啪地掉地上,碎成八瓣。
“大少爷!大少爷您这是干什么呀!”她扑通跪下来,“怀瑾他明天还要上场呢,您把他打成这样——”
“滚开。”钟天霸懒得看她,“一个丫鬟,再废话连你一块扔。”
钟小婉抱住钟怀瑾的腿不放,被一个跟班一脚踹在肩膀上,翻倒在地上。
“小婉……”钟怀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别求他。”
钟小婉趴在地上哭,眼睁睁看着几个人把钟怀瑾拖出柴房,拖过二道门,拖出钟家后巷。后巷尽头是一片荒坡,坡下就是乱葬岗,青云城死了没人收的、犯了事被私下处决的,全往这儿扔。野狗啃剩的骨头白花花散了一地,空气里那股味儿比泔水桶还冲。
“下去吧你。”
几个人抬着他荡了两下,一撒手。钟怀瑾从坡顶滚下去,碎石枯枝硌着脊梁骨,一路滚到坡底,脸朝下砸进烂泥里。他听见坡顶上传来几声笑,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天旋地转。泥腥味、血腥味、还有烂肉那股甜腻的臭味一起往鼻子里钻。他试着动一动手指头,右手能动,左手没知觉。丹田那块儿彻底空了,像被人把心肝脾肺肾掏走了一样。
要死了吧。
钟怀瑾趴在泥里,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些东西。三岁那年被送到杂役堂,钟铁山长老骂骂咧咧给他塞了半块饼。七岁第一次血脉测试,测了个凡血下下等,全场哄笑。十岁开始给钟天霸当陪练,挨的打比吃的饭多。十五岁那年钟灵犀从主宅搬走,临走前让钟小婉给他捎了块玉佩,他一直没当回事,扔在枕头底下。
明天大比,他本来想拼一把的。三年苦修,就攒了三颗聚气丹,想着大比上露一手,哪怕赢一场呢,兴许能换个杂役堂管事当当,不用天天给人倒夜壶。现在全完了。钟天霸那一掌拍得瓷实,丹田碎得干干净净,就算现在来个丹师,也未必接得回去。
他脸埋在泥里,意识开始飘。耳边好像有野狗刨土的声音,越来越近。操,该不会还没死就被啃了吧。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叮的一声响。那声响太脆了,跟铜锣似的,震得他耳膜发麻。眼前忽然浮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上面一行行字往外蹦,跟走马灯似的。
【检测到宿主遭受致命羞辱,逆血记仇系统激活中……】
【怨念值统计:十六年累计辱骂三千七百四十二次,殴打一千一百零八次,克扣口粮六百九十次,当众羞辱二百零三次……】
【核心辱骂记录节选:“废物”“野种”“你爹死得好”“就你这血脉不如养条狗”“钟家养你不如养头猪”……】
【怨念值总计:爆满(溢出上限,已自动封存)】
【系统提示:怨念值已满,是否立即觉醒血脉?】
钟怀瑾盯着那块光幕,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啥玩意儿?记仇系统?他试着在心里骂了一句:钟天霸你个狗东西。光幕上立刻跳出一行:【检测到宿主主动记仇,怨念值+1。提示:主动记仇效率极低,建议多挨打多挨骂,被动收益翻倍。】
钟怀瑾:“…………”
行吧,合着他这十六年挨的每一顿打、听的每一句骂,全让人家给记着账呢。
【是否立即觉醒血脉?倒计时十息。十、九、八……】
钟怀瑾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觉醒?他现在丹田碎了,浑身是伤,觉醒个屁啊。可要是不觉醒,野狗再近两步,他就真成狗粮了。管他呢。
“是!”他咬着牙在心里吼了一嗓子。
【确认。消耗全部怨念值,血脉觉醒进度:1%……3%……7%……】
【警告:宿主肉身濒临极限,觉醒进度过快可能导致经脉崩裂。】
【系统建议:暂停于 10%,兑换“血脉初醒·半刻”临时状态,先保住命再说。】
钟怀瑾想都没想:“换!”
【兑换成功。剩余怨念值已封存,可随时提取。】
话音一落,他小腹深处忽然烫了一下,就像有人往他丹田碎片里扔了个火折子,轰地烧起来。那股热流从丹田往外蹿,顺着脊梁骨往上走,走到哪儿烧到哪儿,疼得他嗷一嗓子叫出声来。
乱葬岗上空,原本黑沉沉的夜色陡然变了。紫云从四面八方往中间聚,云层里电光翻涌,咔嚓咔嚓往下劈。第一道雷正正落在乱葬岗坡顶,把一棵老槐树劈成两半,焦糊味混着泥腥味直冲鼻子。
钟怀瑾趴在地上,浑身冒紫光。烂泥底下的碎石被气浪掀飞,砸在他后背也不觉得疼了。他手指头抠进泥里,指甲缝全是黑泥,硬是把自己从泥坑里撑了起来。坡上的野狗夹着尾巴嗷嗷跑远了。
他跪在地上喘气,脸上血糊糊的,头发里缠着烂草叶子。光幕又跳出来:【临时状态剩余时间:半刻。建议宿主尽快脱离危险区域。肉身损伤度 87%,再折腾就真散架了。】
钟怀瑾抹了把脸,把糊住眼睛的血擦掉。他抬头往坡顶看,钟家后巷的灯笼光还亮着,隔着一片矮林子,能看见杂役堂的瓦顶。他慢慢站起来,膝盖打颤,两条腿跟面条似的,但好歹站住了。
“钟天霸。”他嘴里含着血沫子,说话含含糊糊的,“你等着。”
同一时刻,钟家正堂。钟万钧刚端起茶碗,手还没送到嘴边,窗外一道紫雷劈下来,震得窗纸哗啦响。他手一抖,茶碗脱手,青瓷盖碗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三瓣。
“怎么回事!”他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口。
院子里已经乱了,几个护院仰头看天,嘴张得能塞鸡蛋。西边乱葬岗方向,紫云压顶,电蛇乱窜,整片天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紫光从裂缝里往外涌。
钟万钧脸色变了。他认得这动静。十六年前,钟怀瑜出事那晚,西边天上也是这么一片紫。那会儿他还只是二房管事,跟着老族长冲出去看,老族长当场就吐了口血,说“天禁血脉,怎么又出来了”。第二天钟怀瑜就失踪了,嫂子也没了,只留下个吃奶的娃娃。
“来人!”钟万钧扭头喊心腹钟福,“去,把西院后巷给我封了!乱葬岗方向,不管死没死人,先封住!”
钟福凑上来,压着嗓子问:“老爷,那……柴房那个?”
“我说的是封路!”钟万钧瞪了他一眼,声音忽然低下去,“还有,当年那事——你去查查,看看有没有尾巴没扫干净。”
钟福脸一白:“老爷,当年不是都处理——”
“让你去就去!”钟万钧一甩袖子,转身回了堂屋,把门关上。他背抵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十六年了,他以为那支血脉绝了,钟怀瑜两口子死得透透的,就剩个凡血废柴,翻不出浪花。可今晚这动静,跟当年一模一样。
“钟怀瑜……”他咬着牙低声道,“你儿子最好是个真废物。要不然,这回我亲手掐死他。”
杂役堂偏院。钟铁山正就着油灯擦他那把豁了口的斩马刀。紫雷劈下来的时候,他手一抖,刀刃在拇指上拉了个口子,血珠子往外冒。他顾不上,刀往桌上一扔,拄着刀柄站起来,右腿明显使不上劲,一瘸一拐往门口走。
“老钟!老钟你看见没!”隔壁杂役老周跑过来,脸都白了,“西边天上,紫雷!跟十六年前——”
“闭嘴!”钟铁山瞪了他一眼,粗声粗气的,“什么十六年前,你看错了!”
老周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嘟囔着走了。钟铁山站在院门口,盯着西边那片紫云,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的。他右手按着左肩,旧伤那块儿烫得厉害,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往上摁。
“老伙计……”他声音压得极低,粗粝得像砂纸磨铁,“你儿子……果然没死绝。”
十六年前,钟怀瑜出事那晚,他是亲卫队长,带着十二个兄弟守在院外。血衣楼的人来得太快了,他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人从后头劈了一掌。左肩骨头碎了,经脉断了三根,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襁褓里的钟怀瑾从后窗递出去,自己倒在了血泊里。后来钟万钧“救”了他,养好伤,给了个杂役堂长老的闲差。他那时候就知道钟万钧有问题,可他没证据,也没实力——半身修为废了,刀都提不动,拿什么跟家主斗?他只能窝在杂役堂,一年一年守着钟怀瑾。那孩子傻,挨了打也不吭声,被骂了也不还嘴,每年血脉测试完回来,就蹲在灶台边上啃冷馒头。他每次想教那孩子两招,钟怀瑾就摇头,说“铁山叔你腿不好,别折腾了”。
“你个傻小子。”钟铁山攥着刀柄,眼眶发酸,“这回你要是真觉醒了,老子这条命豁出去也保你!”
他转身就往屋里走,从床底下拖出个落了灰的木箱子。箱子里一套旧甲,甲片锈了一半,胸口位置刻着个“瑜”字。
“老周!”他扯着嗓子喊,“给我备马!不,备驴!老子要去乱葬岗!”
杂役堂后罩房。钟小婉蹲在灶台前哭,手里攥着半块凉透的饼。白天钟天霸的人来搜过,把钟怀瑾那点家当全掀了,枕头撕烂,草席子扯成条。她偷偷把枕头芯里的东西摸出来了——一块旧玉佩,青色的,巴掌大,边角磕掉一小块。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怀瑜。
钟小婉不认字,但她认得这两个字的形状。钟怀瑾以前拿树枝在地上画过,说“这是我爹的名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发现玉佩侧面有条细缝,拿指甲抠了半天,抠开一层薄薄的夹片,里头嵌着一小片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字。
钟小婉这回认出来了。她以前在嫡系小姐钟灵犀屋里伺候过,钟灵犀教过她几个字。
“血衣楼……东域分舵……乙字第七……”
她念得磕磕巴巴,念完自己也懵了。血衣楼?那不是专门杀人的地方吗?外头紫雷又劈了一道,震得房梁往下掉灰。钟小婉把玉佩和绢布往怀里一揣,抹了把眼泪站起来。
“不行,我得去找怀瑾。”她咬着嘴唇,“乱葬岗就乱葬岗,哪怕给他收个尸呢。”
乱葬岗坡底。钟怀瑾扶着棵歪脖子树站起来,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系统光幕悬在眼前,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据:
【宿主状态:肉身损伤 87%,丹田破碎(可修复,需怨念值 2000),临时战力:筑基初期(血脉初醒加成)】
【剩余怨念值: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封存中)】
【可兑换项目:血脉进度(每 100 怨念值+1%)、功法《逆血淬体诀》(需 5000)、丹药“续脉丹”(需 800)、临时战力加成(按时长计费)……】
钟怀瑾盯着“续脉丹”三个字看了两秒。
“换。”
【兑换成功。续脉丹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
他心念一动,手里多了颗药丸,热乎乎的,跟刚出锅的糯米团子差不多大。他仰头吞了,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暖流从嗓子眼往下淌,流到哪儿哪儿舒服。左胳膊有知觉了,小腹的剧痛也缓下来。
【肉身损伤降至 54%。提示:续脉丹仅能修复经脉表层,丹田重铸需更高阶丹药或血脉进度 30%以上。】
钟怀瑾活动了两下胳膊,还行,能动了。他抬头往坡顶看,钟家后巷的灯笼还亮着,两个家丁提着刀在巷口晃来晃去,显然钟万钧已经反应过来要封路。
“行啊老东西。”钟怀瑾扯了扯嘴角,“反应挺快。”
他顺着坡底往东绕,那边有片矮林子,穿过去能到钟家外墙根底下的水沟。水沟窄,平时只有野猫钻,人得侧着身子蹭过去。刚走两步,系统又跳了:【检测到后方三百步有不明气息接近,实力评估:金丹中期。建议宿主隐蔽。】
钟怀瑾往树后一缩。坡顶矮林子里闪出个人影,一身暗红袍子,兜帽压得低低的,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一双眼睛。那人站在坡顶往下看,目光在烂泥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钟怀瑾刚才趴过的那个坑上。
“跑得还挺快。”血袍人声音沙沙的,像砂纸蹭铁,“血脉波动确认了,是那一支没错。钟怀瑜的儿子,果然没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铜镜,对着紫云最浓的方向照了照。铜镜面上浮出一圈圈波纹,中间一个红点,正在往东移动。
“小崽子,你跑不了。”血袍人收起铜镜,不紧不慢地跟上去,“楼主说了,活的带回去,死的也行。不过嘛——”他顿了顿,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动了动,“活的可比死的值钱多了。”
钟怀瑾贴着水沟壁蹭了半刻钟,总算绕到了钟家外墙根底下。水沟尽头是钟家后院的排水口,铁栅栏锈了半边,他一脚踹开,钻了进去。后院是杂役堂的地盘,这个点没人。他从沟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臭得跟泔水桶里捞出来的一样。
系统又跳了:【临时状态剩余时间:三分钟。建议宿主尽快接触钟铁山或钟小婉,获取庇护。另:怨念值可兑换“气息隐匿”一次,需 300 点,是否兑换?】
“换。”钟怀瑾毫不犹豫。
【兑换成功。气息隐匿生效,持续一刻钟。金丹期以下无法追踪宿主气息。】
他刚换完,就听见杂役堂方向传来脚步声。钟铁山拄着刀从月亮门里冲出来,后头跟着哭哭啼啼的钟小婉。
“怀瑾!”钟小婉一眼看见他,撒腿就跑过来,跑到跟前又不敢碰,因为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你、你咋成这样了……”
“没死。”钟怀瑾冲她咧嘴笑,扯到嘴角伤口又嘶了一声,“铁山叔。”
钟铁山一瘸一拐走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忽然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你个兔崽子!”老头嗓子都劈了,“挨了打不会跑?不会喊?你哑巴啊你!”
“喊了有用吗?”钟怀瑾揉着后脑勺,“铁山叔,你当年喊了吗?”
钟铁山一愣。
钟怀瑾看着他:“你左肩那道伤,钟天霸他爹说是你巡夜摔的。你骗鬼呢?摔能摔出刀伤来?”
钟铁山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我三岁那年你就护着我,钟万钧给你杂役堂长老当,你一年到头连正堂都不去。”钟怀瑾盯着他眼睛,“铁山叔,你是我爹的人吧?”
老头眼圈一下子红了。他别过头去,粗声粗气地骂:“少他妈瞎猜!老子就是看你可怜!”
“行,那你当我瞎猜。”钟怀瑾也不追问,转头看钟小婉,“小婉,你怀里揣的什么?鼓鼓囊囊的。”
钟小婉这才想起来,赶紧把玉佩和绢布掏出来:“灵犀小姐小时候让我转交给你的!我一直塞你枕头芯里,你从来不看!”
钟怀瑾接过来。玉佩背面“怀瑜”俩字他认得,翻到侧面夹层,绢布上那行小字他看了三遍。
“血衣楼,东域分舵,乙字第七……”他念出声来,眉头越拧越紧,“我爹查过血衣楼?”
钟铁山猛地扭回头:“你说什么?”
钟怀瑾把绢布递给他。老头接过去凑到灯笼底下看,手抖得绢布哗哗响。
“老伙计……”钟铁山声音发颤,“你当年果然查到了……”
“铁山叔,我爹到底怎么出的事?”钟怀瑾问。
钟铁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绢布叠好塞回钟怀瑾手里。
“十六年前,你爹是钟家第一天才,四品血脉,整个青云城没人比得上。他查族里账目,发现钟万钧私底下跟血衣楼有往来,账上走了一批血晶,数目对不上。你爹拿着证据去找老族长,当天晚上血衣楼就来了人。”他顿了顿,右腿撑不住,往墙上靠了靠,“十二个亲卫,死了十一个。我抱着你从后窗跳出去,左肩挨了一刀,经脉断了一半。后来钟万钧接任家主,把我塞到杂役堂,明面上说给我养老,实际上就是把我看起来。”
钟小婉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那、那怀瑾他爹娘……”
“你爹没死。”钟铁山看着钟怀瑾,“至少当年没死。血衣楼要的是活口,你爹那支血脉特殊,他们想抽血炼东西。你娘追出去,也一块被抓了。这些年我托人打听,一点消息没有。”
钟怀瑾攥着玉佩,手指头捏得发白。系统光幕跳出来:【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怨念值+500。提示:仇恨值可转化为动力,但请勿冲动送死。建议宿主先解决眼前危机——钟万钧已派人封锁后巷,血袍人正在靠近。】
“先不说这个。”钟怀瑾把玉佩和绢布往怀里一揣,“铁山叔,钟万钧今晚肯定要灭口。我觉醒动静太大,他做贼心虚,保不齐一会儿就带人来杂役堂搜。”
钟铁山把刀往地上一顿:“他敢!老子这把刀虽然提不动了,砍他两条狗腿还是够的!”
“砍什么砍,你腿都站不稳。”钟怀瑾按住他胳膊,“小婉,杂役堂后头那条地道还在不在?”
钟小婉点头:“在在在!前年我掏耗子洞发现的,通到后街豆腐坊,出口拿草垛挡着,没人知道!”
“行。”钟怀瑾转身就走,“铁山叔你带小婉钻地道,去豆腐坊躲着。”
“你呢?”钟铁山一把拽住他。
钟怀瑾回头,脸上血糊糊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我去正堂。”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钟天霸不是要给我惊喜吗?我给他也带一个。”
钟铁山瞪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老头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一块儿,一巴掌拍在钟怀瑾后背上。
“好小子!这才像你爹的种!”他拍完又想起什么,“你丹田不是废了?拿什么跟钟天霸打?”
钟怀瑾心念一动,系统光幕在眼前一闪。
【临时战力兑换:“血脉初醒·半刻”已到期。是否兑换“血脉初醒·一刻”?需 600 怨念值。】
“换。”
【兑换成功。当前临时战力:筑基中期。持续一刻钟。】
钟怀瑾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吧响。一股热流在经脉里蹿,虽然丹田还是空的,但四肢百骸有劲了,比刚才趴泥里那会儿强了百倍。
“铁山叔。”他往外走,“你当年给我爹当亲卫,一个月多少饷银?”
钟铁山一愣:“问这干啥?”
“等我把我爹找回来,让他给你补上。”钟怀瑾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十六年的,连本带利。”
钟铁山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嘴唇动了半天,最后骂了句:“这小兔崽子……”
钟小婉拽他袖子:“铁山叔,咱们真钻地道啊?”
“钻!”钟铁山一瘸一拐往屋里走,“不钻等着给那小子收尸啊?赶紧的,把灶台上那半袋子干粮带上!”
钟怀瑾从杂役堂后门出去,沿着院墙根底下的阴影往正堂方向摸。钟家宅子他闭着眼都能走,十六年给人跑腿打杂,哪条路近、哪条路没人,他心里门清。绕过西院的柴房,穿过月洞门,再往前就是正堂前的大院子。大比前一天晚上,正堂院子里摆着明天要用的擂台,红绸子还没拆,几个家丁提着灯笼在擂台边上转悠。
钟怀瑾蹲在月洞门后头,数了数人头。六个家丁,都是炼气期的,搁平时他打不过,但现在——
系统光幕:【宿主当前战力:筑基中期(临时)。对方六人,最高炼气九层。建议:正面硬刚,速战速决。】
钟怀瑾没急着动。他先换了隐匿,把气息压下去,然后捡了块碎瓦片,朝擂台东边扔过去。啪。
“谁!”两个家丁提着刀跑过去看。
钟怀瑾从月洞门里蹿出来,贴着擂台边绕到正堂侧门。侧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
“老爷,后巷封了,杂役堂那边也派了人盯着。”是钟福的声音。
“血袍人那边呢?”钟万钧问。
“还没消息。不过老爷放心,乱葬岗那片我熟,一个废了丹田的小子,爬不出二里地。”
钟万钧哼了一声:“你懂个屁。今晚那异象要是跟他有关,别说二里地,他爬也能爬回钟家来。我让你查的当年那事呢?”
钟福声音低下去:“老爷,当年经手的几个,死了俩,还有一个前年搬去外城了。要不……我今晚就去把他做了?”
“做干净点。”钟万钧顿了顿,“还有,钟铁山那个老东西,明天大比之后找个由头把他杂役堂长老撤了。他当年是钟怀瑜的人,留着他我不放心。”
钟怀瑾在侧门外头听着,牙关咬得咯吱响。系统光幕:【怨念值+200。检测到宿主杀意上升。提示:钟万钧,金丹初期,当前宿主胜算不足两成。建议:先打小的,老的留着以后收拾。】
钟怀瑾把杀意往下压了压。系统说得对,钟万钧金丹期,他现在硬上就是送菜。他绕到正堂正门,门口两个家丁抱着刀打瞌睡,钟怀瑾一人一记手刀劈在后颈上,俩家丁连哼都没哼就软了。他推开门。
钟万钧正背对着门跟钟福说话,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谁——”
钟怀瑾靠在门框上,血糊糊的脸冲他一笑。
“家主,大半夜不睡觉,商量怎么弄死我呢?”
钟万钧眼神一紧。钟福反应快,噌地拔出刀来挡在前面:“钟怀瑾!你好大的胆子,敢闯正堂——”
“钟福。”钟怀瑾没理他,盯着钟万钧,“你刚说要把当年经手的人做干净?巧了,我也正想问问——我爹当年查的那批血晶,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钟万钧脸上那点惊讶很快压下去了。到底是当了十几年家主的人,他往太师椅上一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钟怀瑾,你丹田被废,修为全无,跑我这来撒野,是嫌死得不够快?”他端起茶碗,发现碗碎了,又放回去,“天霸下手是重了点,可你一个旁系废物,半夜闯正堂,按族规我可以当场打死你。”
“那你打啊。”钟怀瑾往前走了两步,“你打一个试试。明天大比,全城的人都要来观礼,你今晚弄死我,明天怎么跟外人解释?说钟家旁系子弟半夜闯正堂被你打死了?你猜赵无极他爹听了这话,还敢不敢把闺女嫁到钟家来?”
钟万钧手指头停了。
钟怀瑾接着说:“还有,刚才西边天上那紫雷,你也看见了吧?你猜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钟家?柳如烟那个老狐狸肯定在往这边赶,你信不信?”
钟万钧眼皮跳了一下。柳如烟是百草阁阁主,青云城第一丹师,金丹后期,背后还靠着东域一个大宗门。那女人鼻子比狗还灵,哪儿有热闹往哪儿钻。
“你想说什么?”钟万钧声音沉下来。
“我想说——”钟怀瑾又往前迈了一步,正好站在正堂中间那块青砖上。他脚底下踩着钟家祖训刻的石板,上头写着“血脉为尊,族规为纲”。“钟天霸废我丹田,把我扔乱葬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大比,我要上台。”
钟万钧笑了:“你丹田都碎了,上台干什么?送死?”
“我上台,当着全城人的面,跟钟天霸打一场。”钟怀瑾盯着他,“他赢了,我这条命归你。我赢了——你把我爹当年查的那批账目原件给我。”
钟万钧脸上笑容收了。
“什么账目?你爹当年卷了族里的钱跑了,哪有什么账目——”
“钟万钧。”钟怀瑾忽然提高了嗓门,“你刚才跟钟福说‘当年经手的死了俩’,这话我可听得真真的。你猜我要是现在跑出去嚷嚷一嗓子,明天全城的人信你还是信我?”
正堂里安静了足足五息。钟万钧盯着钟怀瑾看了半天,忽然乐了。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钟怀瑾面前,压低声音:“小崽子,你比你爹滑头。行,明天大比,你跟天霸打。不过丑话说前头——擂台上拳脚无眼,你要是被打死了,可别怪我。”
“放心。”钟怀瑾转身就走,“你儿子那两下子,我十六年挨了一千多回,早摸透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家主,你刚才说要把钟铁山撤了?我劝你别。那老头手里攥着你跟血衣楼往来的证据,你动他一根手指头,明天那些证据就贴满青云城大街。”
钟万钧脸一黑:“你诈我?”
“你猜。”钟怀瑾摆摆手,大摇大摆出了正堂。
他前脚出门,钟福就凑上来:“老爷,真让他上台?”
钟万钧坐回椅子里,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半天。
“让他上。”他腮帮子绷了绷,“天霸三品赤狼血,打一个丹田碎了的废物,还能出岔子?明天你安排几个人在擂台底下守着,他要敢耍花样,当场拿下。”
“那……血袍人那边?”
钟万钧眼神阴了阴:“让他们看完大比再动手。钟怀瑾死不死无所谓,他身上的血脉,得给血衣楼留个完整的。”
钟怀瑾出了正堂,拐进月洞门,腿一软差点跪地上。系统光幕:【临时战力剩余时间:两分钟。肉身损伤度反弹至 62%。建议宿主尽快撤离。】
“撤个屁。”他扶着墙喘了两口气,“先去找小婉要口吃的,饿死我了。”
他刚走到杂役堂后罩房门口,就看见钟小婉蹲在灶台前头,手里攥着半块饼,脸上还挂着泪。
“你咋没钻地道?”钟怀瑾问。
“铁山叔钻了,让我在这等你。”钟小婉把饼往他手里一塞,“他说你肯定饿。”
钟怀瑾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铁山叔人呢?”
“豆腐坊呢,说让你办完事去那儿找他。”钟小婉上下看他,“你真要跟大少爷打啊?他三品血脉,你……”
“我什么我。”钟怀瑾三两口把饼吃完,拿袖子擦了把嘴,“小婉,你明天大比别去前院,躲杂役堂里别出来。”
“为啥?”
“因为明天我得干件大事。”钟怀瑾冲她咧嘴一笑,“你胆子小,看不得血。”
钟小婉脸一白:“你要杀大少爷?”
“那倒不至于。”钟怀瑾往柴房方向走,“我就想让他当着全城人的面,把今晚踩我脸上那几脚,一脚一脚给我还回来。”
他走到柴房门口,忽然停住脚步,扭头往院墙外头看了一眼。墙头上蹲着只黑猫,猫眼睛绿油油的,盯着他看了两秒,跳下墙跑了。钟怀瑾眯了眯眼。那猫刚才蹲的位置,后头就是后巷。血袍人要是追到这儿,猫不会那么安稳。
“跑了?”他嘀咕了一声,推开柴房门钻进去。
柴房里头被钟天霸的人翻得乱七八糟,干柴散了一地。钟怀瑾把门插上,往柴堆上一靠,系统光幕又跳出来。
【今日怨念值入账统计:钟天霸辱骂+120,殴打+300,捏碎丹药+50,钟万钧密谋+200,钟福威胁+80……总计+750。当前剩余怨念值:一万四千三百九十二。】
【建议宿主优先提升血脉进度至 30%,解锁丹田重铸。当前进度:10%。每提升 1% 需 100 怨念值。】
钟怀瑾盘算了一下。明天大比之前,他最多能升到 25% 左右,再留点怨念值换临时战力。够用了。
“先换 10%。”他心里说。
【兑换成功。血脉进度:20%。肉身损伤度降至 38%。警告:血脉提升引发轻微异象,请宿主注意隐蔽。】
钟怀瑾感觉小腹里那股热流又冒出来了,这回没刚才那么猛,温温热热的,跟揣了个暖手炉似的。丹田碎片在热流里慢慢拼合,虽然还没成形,但至少不漏气了。
他正舒服着呢,窗户忽然被人从外头敲了三下。咚、咚、咚。
钟怀瑾一骨碌爬起来:“谁?”
窗外没人说话。过了两息,一个沙沙的声音传进来,跟砂纸蹭铁皮似的。
“钟怀瑜的儿子,出来聊聊?楼主让我给你带句话。”
钟怀瑾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系统光幕疯狂闪烁:【警告!血衣楼执事,金丹中期,战力碾压宿主!建议:立刻从后窗翻出去,往豆腐坊方向跑!】
钟怀瑾没跑。他深吸一口气,把系统面板调到兑换页,手指头悬在“临时战力·筑基巅峰”上头。
“聊什么?”他冲窗外喊,“你先把脸露出来,我看看值不值得聊。”
窗外沉默了两息,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有种。”血袍人声音近了点,“跟你爹一个德行。行,我不进去,你出来。后巷口,就我一个,你要是不放心,把你那破系统兑换的隐匿开着,我当没看见。”
钟怀瑾眼皮一跳。这王八蛋知道他系统?
“你怎么知道我——”
“我知道的多着呢。”血袍人打断他,“比如你爹没死,关在东域分舵地牢里。比如你娘也在,不过快不行了。再比如——钟万钧明天大比之后要亲手杀你灭口,因为血衣楼给他开的价,是你那颗脑袋值三千血晶。”
钟怀瑾攥紧了拳头。系统光幕上的怨念值蹭蹭往上跳。
【怨念值+500……+800……+1200……】
他咬了咬牙,一把推开后窗翻出去。
后巷口黑漆漆的,血袍人站在巷子中间,兜帽摘了,露出一张瘦长脸,颧骨高耸,嘴角一道疤,看着四十来岁。
“想通了?”血袍人抱着胳膊,“跟我走,你爹娘都能活。不跟我走,明天你打完钟天霸,钟万钧照样弄死你,你爹娘在牢里也活不过下个月。”
钟怀瑾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叫什么?”
血袍人一愣:“问这个干什么?”
“我好记着,将来杀你的时候,别找错人。”
血袍人脸上笑容僵了半瞬,随即咧嘴乐了:“行,够狂。我叫殷九,血衣楼东域分舵乙字第七号执事。记住了?”
“记住了。”钟怀瑾点点头,“殷九,乙字第七。我爹的绢布上写的就是你。”
殷九脸上笑容收了:“什么绢布?”
“我爹留的。”钟怀瑾往后退了一步,“上面写着‘血衣楼东域分舵乙字第七’,我原先以为是个地点,闹了半天是个编号。殷九,你当年抓我爹的时候,是不是没想到他还能留一手?”
殷九眼神变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往袖子里摸。钟怀瑾撒腿就跑。
“小兔崽子你诈我!”殷九从袖子里抽出铜镜追上来,“你给我站住!”
钟怀瑾一头扎进杂役堂后罩房,从灶台底下摸出钟小婉藏的半袋子辣椒面,反手往身后一扬。殷九追得急,兜头撞进一片红雾里。
“咳咳咳——什么东西!”
钟怀瑾趁这功夫蹿进豆腐坊后门,钟铁山正蹲在磨盘后头啃干粮,看见他冲进来,老头蹭地站起来。
“咋了?”
“血衣楼的人追来了!”钟怀瑾抄起磨盘上的豆腐刀,“铁山叔,地道口在哪?”
钟铁山往墙角草垛子一指:“那儿!你先走!”
“一起走!”钟怀瑾拽住他胳膊往草垛子后头拖。钟小婉从磨盘底下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豆腐。三个人刚钻进地道口,殷九就追进了豆腐坊。他脸上糊了一层辣椒面,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铜镜举起来往四周照了一圈。
“跑了?”他抹了把脸,辣椒面呛进鼻子里,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阿嚏——钟怀瑾!你等着!明天大比,我看你能躲哪儿去!”
地道里头,钟怀瑾扶着墙喘气。钟铁山在前头带路,一瘸一拐走得飞快。
“铁山叔,你刚才听见没?他说我爹娘还活着,关在东域分舵地牢。”
钟铁山脚步一顿。
“他还说钟万钧明天大比之后要杀我灭口,血衣楼出三千血晶买我脑袋。”
钟铁山扭过头,脸上表情又惊又怒:“那你明天还上台?”
“上啊。”钟怀瑾把豆腐刀往腰里一别,“不上台,怎么让全城人知道钟万钧跟血衣楼有勾当?不上台,怎么把钟天霸那张脸踩进泥里?”他拍了拍钟铁山肩膀,“铁山叔,你当年十二个亲卫护我爹,死了十一个。明天我就一个人,你猜我能打出什么动静来?”
钟铁山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又拍了一巴掌。
“行!明天老子在台下给你擂鼓!谁他妈敢拉偏架,老子拿豆腐刀捅他!”
钟小婉在后头弱弱地举手:“那、那我干啥?”
钟怀瑾回头冲她一笑:“你负责把钟灵犀给我叫来。就说——她小时候送我的玉佩,我找到夹层了,让她明天大比之前来找我一趟。”
钟小婉眨眨眼:“灵犀小姐能来吗?她明天要打擂……”
“你就说‘血衣楼’三个字,她保准来。”钟怀瑾从怀里摸出玉佩晃了晃,“她爹当年跟我爹一块查的账,她手里八成也有东西。”
地道尽头透进来一线光。钟怀瑾钻出草垛子,后街豆腐坊门口挂着的破灯笼在风里晃。天快亮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往钟家方向看了一眼。正堂那边灯火通明,钟万钧估计正在连夜布置明天的擂台。
“钟天霸。”钟怀瑾把豆腐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上还沾着豆腐渣,“你踩我脸的时候说‘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明天我就让你看看,废物记起仇来,是什么样子。”
他转身往钟家大门方向走。钟铁山在后头喊:“你去哪儿?”
“去大门口蹲着。”钟怀瑾头也不回,“等天亮,第一个堵门。”
天边泛了白。钟家大门前两盏大红灯笼还没灭,守门家丁钟大柱抱着刀打哈欠,忽然看见巷子口走过来个人。浑身泥血,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腰里别着把豆腐刀,走路一瘸一拐,但腰杆挺得笔直。
钟大柱揉了揉眼睛,认出人来,刀往胸前一横:“钟怀瑾!你、你怎么在这儿?大少爷说你跑了——”
钟怀瑾走到台阶底下,抬头。血糊糊的脸上扯出一个笑。
“让钟天霸出来。”他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给他带了个‘惊喜’。”
钟大柱刀差点脱手:“什、什么惊喜?”
钟怀瑾把豆腐刀往地上一插,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旧玉佩,冲钟大柱晃了晃。
“告诉他——他爹当年吞的那批血晶,账本在我手里。他要是还想要钟家大少爷这张脸,就滚出来跟我打一场。要不然,我今天站这儿,把账本一页一页念给全城人听。”
钟大柱脸都绿了,连滚带爬往正堂跑。钟怀瑾靠着门柱子坐下来,把豆腐刀横在膝盖上,闭眼假寐。
系统光幕跳出来:【怨念值+300(钟大柱惊恐)。宿主当前血脉进度:20%。临时战力剩余:零。建议宿主在大比开始前继续攒怨念值。】
钟怀瑾在心里回了句:“急什么,等钟天霸出来,怨念值管够。”
远处街角,殷九捂着鼻子蹲在墙根底下,铜镜上红点一闪一闪的。他盯着钟怀瑾的背影看了半天,从怀里摸出张传讯符。
“楼主,确认了。钟怀瑜的儿子,血脉觉醒,异象同源。人就在钟家门口堵着,明天大比要打钟天霸。”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让他打。打完了,不管输赢,把人带回来。钟万钧那边不用管了,一个家主,换一支天禁血脉,这买卖值。”
殷九收了传讯符,往墙上一靠,嘴角咧了咧。
“钟怀瑾,你明天要是真把钟天霸打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钟家正堂里,钟天霸被钟大柱从被窝里薅起来,披着外袍冲到前院,隔着大门缝往外一看——钟怀瑾坐在台阶上,手里晃着块玉佩,嘴里哼着小曲儿。
“钟天霸!天亮了啊!出来挨打!”
钟天霸脸涨得通红,扭头冲钟万钧喊:“爹!我现在就出去弄死他!”
钟万钧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攥着个碎茶碗底儿,脸色铁青。
“等大比。”他咬着后槽牙,“擂台上有规矩,他签了生死状,打死白打。你现在出去动手,柳如烟那个老东西就在街对面看着呢,你想让全城人知道钟家半夜杀旁系?”
钟天霸一拳砸在门板上:“那就让他堵着门骂?”
钟万钧把碎碗底往地上一摔。
“让他骂!骂得越响,明天你打死他的时候,看热闹的人越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你明天上台之前,先去找你赵无极赵叔,让他带几个赵家的人守在擂台底下。钟怀瑾那小子敢上台,肯定有后手。”
钟天霸眼睛一亮:“赵叔他肯帮忙?”
“三千血晶的买卖,他有什么不肯的。”钟万钧一甩袖子,“去准备吧。明天,我要看见钟怀瑾死在擂台上。”
钟天霸咧嘴笑了,转身往自己院子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爹,他手里那账本——”
“假的。”钟万钧冷笑,“你爹我当年做事,能留账本?那小子诈我呢。不过他能诈到这份上,倒是有几分胆色。可惜了,要是没觉醒血脉,留他当条狗使唤也行。”
大门外头,钟怀瑾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扭头冲蹲在墙头的钟铁山比了个手势。钟铁山从墙头上翻下来,压低嗓子问:“咋样?”
“钟天霸明天要带赵无极的人守擂台。”钟怀瑾站起来拍拍屁股,“铁山叔,你认识赵家的人不?”
“认识几个。”钟铁山挠挠头,“赵无极他三叔赵老六,以前跟我一块喝过酒,后来他攀上嫡系就不搭理我了。”
“你去找他。”钟怀瑾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钟小婉塞给他的,“就说钟怀瑾明天在擂台上给赵无极留了个位置,问他敢不敢来坐。”
钟铁山接过银子,一脸懵:“啥位置?”
“挨打的位置。”钟怀瑾咧嘴一笑,“赵无极不是钟天霸的狗腿子吗?明天我打钟天霸,他肯定上台帮忙。我连他一块打。”
钟铁山瞪了他半天,忽然乐了:“你小子比你爹阴多了!你爹当年就知道硬刚,你倒好,打一个算一个,还捎带脚的!”
“那不叫阴。”钟怀瑾把豆腐刀拔起来,往肩上一扛,“那叫记仇。我记了十六年,钟天霸、赵无极、钟万钧,一个都跑不了。”
他往街对面看了一眼。百草阁的招牌底下,柳如烟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隔着街冲他举了举手里的瓜子袋。
“小兄弟,明天大比,百草阁开盘口,押你赢的赔率一赔三十。我押了五十块中品灵石。”
钟怀瑾冲她抱了抱拳:“柳阁主大气。赢了请你喝酒。”
“你要是赢不了呢?”
“赢不了我就死在台上,你五十块灵石打水漂,我反正也不亏。”
柳如烟笑得瓜子壳喷了一地:“行,冲你这句话,我明天再加五十块,押你撑过三招。”
钟怀瑾扛着豆腐刀往杂役堂走,背后传来钟天霸隔着门板的骂声:“钟怀瑾!你等着!明天老子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
钟怀瑾头也不回,扬了扬手:“钟天霸,你刚才这话我记下了。明天擂台上,我原样还你。”
系统光幕跳出来:【怨念值+200(钟天霸辱骂)。当前怨念值:一万四千九百九十二。建议宿主今晚兑换血脉进度至 25%,为明日大比做准备。】
钟怀瑾在心里回了一句:“换 5%。剩下留着明天现场用——钟天霸那张嘴,明天肯定还能给我刷不少怨念值。”
天光大亮。钟家大门外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搬了小板凳,有人拎着油条豆浆,还有几个半大孩子爬上了墙头。钟怀瑾蹲在杂役堂门口啃馒头,钟小婉在旁边给他缝裤腰上那道口子。
“怀瑾哥,你真要上台啊?”钟小婉针线走得飞快,“大少爷三品血脉,你……”
“我什么我。”钟怀瑾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小婉,你去帮我办件事。”
“啥事?”
“去主宅找灵犀小姐,就说——‘乙字第七’来了,问她手里的东西,要不要跟我换。”
钟小婉针一停:“灵犀小姐能懂吗?”
“她爹当年跟我爹一块查的账,她手里要是没东西,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钟怀瑾拍拍手站起来,“快去吧,大比还有一个时辰开场。”
钟小婉把针线一收,撒腿就跑。钟怀瑾站在杂役堂门口活动筋骨。系统光幕上血脉进度跳到 25%,丹田碎片拼了大半,虽然还没完全成形,但至少能往外送气了。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吧响。
“钟天霸。”他望着正堂方向,嘴角慢慢咧开,“你踩我脸的时候说‘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他抽出豆腐刀,刀刃在晨光里晃了晃,“废物记了十六年的仇,是什么样子。”
远处传来大比开场的铜锣声。铛——铛——铛——
钟怀瑾把豆腐刀往肩上一扛,迈步往擂台方向走。身后杂役堂里,钟铁山把旧甲套在身上,甲片哗啦啦响,胸口那个“瑜”字被擦得锃亮。老头拄着斩马刀一瘸一拐跟上来,嘴里骂骂咧咧。
“老伙计,你儿子今天要挨揍了。不过你放心——老子在台下看着,谁他妈敢下死手,老子拿刀捅他。”
钟怀瑾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系统光幕最后跳了一下:【今日大比,预计怨念值入账:钟天霸辱骂+500,赵无极嘲讽+300,钟万钧暗算+800……宿主,请尽情挨骂。挨得越狠,打得越猛。】
钟怀瑾把豆腐刀往擂台上一指。
“钟天霸!你爷爷来了!”
擂台搭在钟家正堂前的大院子里,三丈见方,四角绑着红绸,台面上铺了一层薄铁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嫡系坐前排,旁系挤后排,再往后是外姓宾客,赵家、李家、百草阁,连城东卖豆腐脑的孙老头都搬了条凳来占位置。
钟天霸站在擂台东头,一身玄色劲装,腰扎金丝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身后站着赵无极,赵无极身后又站了六个赵家打手,清一色黑短打,抱着胳膊横成一排。
钟怀瑾扛着豆腐刀从人群里挤过来的时候,看台上哄地笑开了。
“嚯!豆腐刀!这是要上去切菜啊?”
“钟怀瑾,你丹田不是废了吗?上去给大少爷挠痒痒?”
“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敢上台,比你们这些嘴把式强!”
最后一句是钟铁山吼的。老头拄着斩马刀站在擂台西头,旧甲片哗啦啦响,胸口那个“瑜”字擦得锃亮,看台上几个嫡系子弟扭头瞅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钟怀瑾走到台前,没急着上。他先冲看台上拱了拱手:“各位叔伯兄弟,今儿大比,我钟怀瑾上来讨个彩头。打赢了,我请全城吃豆腐脑——孙老头,你记账上!”
孙老头在人群里乐了:“你小子先活下来再说!”
钟怀瑾又转向柳如烟那桌。柳如烟坐在百草阁的棚子底下,面前摆着个红木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
“柳阁主,赔率变了没?”
“变了。”柳如烟头也不抬,“你堵门骂街那会儿一赔三十,现在一赔五十。我劝你多撑两招,我押了一百块灵石呢。”
“得嘞。”钟怀瑾把豆腐刀往台上一扔,手一撑台面翻上去,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钟天霸抱着胳膊看他,嘴角快咧到耳根:“钟怀瑾,你腿都打颤,还打?现在跪下来喊三声爷爷,我让你输得体面点。”
“钟天霸。”钟怀瑾弯腰把豆腐刀捡起来,拍了拍刀刃上的灰,“你昨晚踩我脸的时候,说‘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这话我记着呢。今天我也不多要——你踩我几脚,我砍你几刀,公平吧?”
钟天霸脸色一沉:“你找死!”
他右手血光暴涨,三品赤狼血催到极致,掌心浮出一层暗红色鳞纹。台下赵无极喊了一嗓子:“天霸哥,别跟他废话,直接废了他!”
钟天霸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射过来,右掌裹着血光直拍钟怀瑾面门。钟怀瑾没躲。
系统光幕在他眼前一闪:【临时战力兑换:“血脉初醒·半刻”,需 600 怨念值。是否兑换?】
“换!”
【兑换成功。当前战力:筑基中期。持续半刻钟。】
钟怀瑾小腹里那股热流轰地炸开,顺着经脉灌进四肢。他侧身一让,钟天霸的掌风擦着他耳朵过去,把身后红绸子撕下半幅。
“什么——”钟天霸眼神一紧。
钟怀瑾左手一翻,扣住他手腕,往怀里一带。钟天霸脚下踉跄,被拽得往前扑了两步。钟怀瑾右膝盖往上一顶,正顶在他小腹上。
“噗——”
钟天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整个人弓成虾米。台下看客全站起来了,赵无极嘴张得能塞鸡蛋。
“这一脚,”钟怀瑾揪着他后领把人提起来,“还你昨晚踩我手腕的。”
他反手一巴掌抽在钟天霸左脸上,啪的一声脆响,看台上几个嫡系长老同时抽了口冷气。
“这一巴掌,还你昨晚扇我脸的。”
钟天霸被打懵了,嘴角渗血,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你他妈……丹田不是废了吗……”
“废了。”钟怀瑾冲他咧嘴一笑,“可你昨晚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把我打死呢?”
他抬脚一踹,钟天霸从擂台东头滚到西头,铁砂蹭了一后背。赵无极在台下急了,冲那六个打手一挥手:“上!帮天霸哥!”
六个人刚往台边凑,钟铁山把斩马刀往地上一顿:“赵无极!大比规矩,外人上台,取消资格!你赵家想跟钟家开战?”
赵无极脸一僵,扭头看钟万钧。钟万钧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茶碗,指节发白,但嘴上还得端着:“赵贤侄,规矩就是规矩。天霸还没输呢,你急什么?”
赵无极咬着牙退回去,冲台上喊:“天霸哥!用血脉!别跟他拼拳脚!”
钟天霸从铁砂里爬起来,脸上血糊糊的,头发散了,金丝腰带也歪了。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睛红得跟狼似的。
“钟怀瑾,你逼我的。”他双手结印,胸口赤狼血纹亮起来,浑身骨骼咔吧作响,指甲暴长半寸,嘴里獠牙往外龇,“三品赤狼血——狼化!”
台下钟万钧茶碗放下了,柳如烟算盘停了,钟铁山攥刀的手紧了紧。
钟怀瑾盯着钟天霸那副半人半狼的鬼样子,系统光幕跳出来:【对方战力提升至筑基巅峰。宿主当前战力:筑基中期。建议:兑换“血脉初醒·一刻”升级版,需 1200 怨念值,战力提升至筑基巅峰。是否兑换?】
“换。”
【兑换成功。宿主战力:筑基巅峰。剩余怨念值:一万三千一百九十二。】
钟怀瑾浑身紫光一闪,看台上有人喊:“紫光!昨晚那雷就是紫的!”
钟天霸已经扑过来了,狼爪带着腥风横扫。钟怀瑾不退反进,左手一抬,硬架住他爪子。铁砂台面上被两人踩出两道沟,嘎吱嘎吱响。
“钟天霸。”钟怀瑾架着他爪子,脸对脸,声音不大,但台下前排听得清清楚楚,“你爹昨晚跟钟福说,大比之后要弄死我灭口。你猜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血衣楼出三千血晶买我脑袋,这买卖他接了?”
钟天霸眼神猛地一缩:“你放屁!”
“我放屁?”钟怀瑾右手豆腐刀往他肋下一捅,刀尖入肉半寸,钟天霸嗷一嗓子,“那你回去问问你爹,十六年前我爹查的那批血晶,账上走给谁了?”
台下钟万钧蹭地站起来:“钟怀瑾!擂台之上不许胡言乱语!”
“家主急什么?”钟怀瑾扭头冲他一笑,手上加力,豆腐刀又往里送了半寸,钟天霸疼得直抽抽,“我还没念账本呢。要不我现在念两页?”
钟万钧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敢接话。看台上嗡嗡声起来了,赵无极他爹赵老爷子捋着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钟天霸趁钟怀瑾扭头说话,狼爪往他胸口掏。钟怀瑾早防着这手,侧身一让,豆腐刀往上一挑,正挑在他手腕筋上。钟天霸爪子一软,血光散了半边。
“你昨晚踩我脸的时候,”钟怀瑾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钟天霸扑通跪了,“说‘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他反手又是一巴掌,这回扇在右脸,钟天霸两颗牙飞出来,叮叮当当掉在铁砂上。
“我现在告诉你——废物记了十六年的仇,就是这个样子。”
他抬脚把钟天霸踹翻,豆腐刀往他脖子边上一架。台下鸦雀无声。
钟万钧嗓子都劈了:“钟怀瑾!你敢杀他——”
“我不杀他。”钟怀瑾把刀收回来,在鞋底上蹭了蹭豆腐渣,“我嫌脏。”
他蹲下来,揪着钟天霸的头发把他脸抬起来,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钟天霸,你听好了。你爹跟血衣楼勾结算计我爹的事,我手里有证据。你回去告诉他——要么他把当年那批血晶的账目原件给我,要么明天全城大街小巷贴满他通敌的告示。你让他自己选。”
钟天霸满嘴血沫子,含含糊糊地骂:“你……你诈我……”
“你猜。”钟怀瑾松开他头发,站起来,冲台下拱了拱手,“各位,打完了。钟天霸认不认输?”
钟天霸趴在地上喘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俩字:“……认输。”
看台上炸了锅。孙老头把豆腐脑挑子一撂,拍着大腿喊:“钟怀瑾赢了!一赔五十!柳阁主你赔惨了!”
柳如烟把算盘一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赔什么赔,我押的是他撑过三招——他撑了三十招都不止,我双赢!”
钟怀瑾从擂台上跳下来,腿一软,钟铁山一把扶住他。老头眼眶红红的,嘴上还骂:“你个兔崽子,吓死老子了!”
“铁山叔。”钟怀瑾靠着他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钟万钧不会认账。今晚他肯定要动手,你带小婉先撤。”
“撤个屁!”钟铁山瞪眼,“老子当年撤了一回,后悔十六年。这回打死也不撤!”
钟怀瑾正要说话,人群外头挤进来个青衣小厮,冲他拱了拱手:“钟怀瑾公子,我家小姐请您过去说话。”
钟怀瑾顺着他手指一看——钟灵犀站在擂台西边的老槐树底下,一身素白劲装,腰悬长剑,手里攥着块跟他怀里一模一样的旧玉佩。
系统光幕跳出来:【检测到关键人物钟灵犀。提示:她手里的玉佩夹层有第二份绢布,内容与宿主手中那份互为补充。建议宿主尽快接触。】
钟怀瑾把豆腐刀往腰里一别,冲钟铁山使了个眼色:“铁山叔,你盯着钟万钧。我去会会灵犀小姐。”
钟铁山往擂台边上一站,斩马刀往地上一插:“去吧。这儿有我。”
钟怀瑾挤过人群往老槐树底下走。钟灵犀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见他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你身上血糊糊的,离我远点。”
“行。”钟怀瑾在两步外站定,“玉佩夹层你看了?”
钟灵犀从袖子里摸出半片绢布,跟他手里那份一对——严丝合缝,拼成完整一张。
“我爹当年留的。”钟灵犀声音淡淡的,“他说要是他出了事,让我把这块玉佩藏好,等钟怀瑜的儿子来找我。”
“你等了多久?”
“十年。”钟灵犀把绢布收回去,“你一直没来。我以为你死了。”
钟怀瑾沉默了两息:“我昨晚差点死了。”
“我知道。”钟灵犀抬了抬下巴,“所以我才来。钟怀瑾,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血衣楼、血晶、账目——是真的?”
“真的。”
“我爹当年查的也是这个。”钟灵犀攥着玉佩,指节发白,“他查到最后,发现钟万钧跟血衣楼东域分舵有往来,账上走了一批血晶,数目对不上。他把证据分成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了你爹。后来你爹出事,我爹被钟万钧派去外城‘办事’,半道上‘遇匪’死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那时候才六岁。钟万钧把我接回主宅养着,对外说我是嫡系天才,实际上就是把我当人质——我手里那份证据,他找了十年没找到。”
钟怀瑾盯着她看了半天:“你现在拿出来,不怕钟万钧翻脸?”
“怕什么。”钟灵犀把绢布往他手里一拍,“你刚才在台上把钟天霸打成那样,钟万钧今晚肯定要杀你。我这时候不站队,等你死了我再站?”
她拔出长剑,剑尖往擂台方向一指:“钟怀瑾,我帮你。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不是帮你报仇,我是给我爹讨公道。钟万钧欠我爹一条命,欠你爹一条命,这笔账得算清楚。”
钟怀瑾把两份绢布拼在一起看了一遍。上面除了“血衣楼东域分舵乙字第七”那行字,还多了一串数字和地名。
“这是什么?”
“血晶的流向。”钟灵犀凑过来指了指,“东域分舵在青云城北边三百里有个暗仓,编号乙字第七。我爹当年摸到暗仓外围,画了张草图,夹在绢布背面。”
钟怀瑾翻过来一看——果然,背面用细墨画了张简图,标着暗仓入口、守卫换班时辰、还有一条地道。
“你爹是个人才。”钟怀瑾把绢布叠好揣怀里,“可惜了。”
“可惜什么,你爹也是个人才。”钟灵犀把剑收回去,“两个人才凑一块儿,让人一锅端了。所以这回咱俩得聪明点——你打算怎么对付钟万钧?”
钟怀瑾正要说话,系统光幕忽然疯狂闪烁:【警告!钟万钧已调动护院十二人,正往擂台方向合围。赵无极带赵家打手八人从侧门包抄。建议宿主立刻撤离!】
钟怀瑾一把拽住钟灵犀手腕:“跑!”
“跑什么——”钟灵犀被他拽得踉跄两步,“我剑都拔了——”
“你剑再快能打几个?钟万钧金丹期,赵无极他爹也在,你打得过?”
钟灵犀脚下一顿:“那你说怎么办?”
钟怀瑾拉着她往杂役堂方向跑,边跑边喊:“铁山叔!抄家伙!小婉!地道!”
钟铁山从擂台边蹿过来,斩马刀往肩上一扛:“来了!老周!把杂役堂那帮小子都叫上!抄扁担!”
钟小婉从人群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个布包:“怀瑾哥!灵犀小姐!这边!”
钟灵犀被钟怀瑾拽着跑进杂役堂后罩房,回头看了一眼——钟万钧带着十几个护院正从正堂方向压过来,赵无极从侧门堵上来,两拨人把擂台围了个半圆。
“钟怀瑾!”钟万钧站在擂台边上,声音压着怒火,“你擂台之上胡言乱语,坏我钟家名声,按族规当废修为、逐出家门!”
钟怀瑾从杂役堂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家主,你昨晚跟钟福说‘做干净点’的时候,怎么不提族规?”
钟万钧脸一黑:“拿下他!”
钟怀瑾缩回脑袋,冲钟小婉喊:“地道口!”
钟小婉掀开灶台底下的石板,底下黑黝黝一条地道。钟铁山把老周和几个杂役堂小子塞进去,扭头冲钟怀瑾喊:“你先走!”
“一起走!”钟怀瑾把钟灵犀往地道口一推,“灵犀小姐,你打头阵,铁山叔断后,我垫底。”
钟灵犀瞪了他一眼:“你指挥我?”
“你剑长,地道窄,你走前头好开路。”钟怀瑾冲她咧嘴一笑,“放心,我不占你便宜。”
钟灵犀哼了一声,猫腰钻进地道。钟铁山跟着下去,钟怀瑾最后一个,刚把石板盖上,就听见头顶杂役堂门被踹开了。
“搜!地道口肯定在灶台底下!”是钟福的声音。
钟怀瑾加快脚步往前爬。地道窄得只能侧身蹭,头顶土簌簌往下掉。爬了约莫半刻钟,前头透进来一线光,钟灵犀已经钻出去了。他爬出草垛子,后街豆腐坊的孙老头正蹲在磨盘边上抽烟袋,看见一群人从地道里钻出来,老头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嚯!你们这是——”
“孙大爷,借你豆腐坊躲躲。”钟怀瑾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外头有人追,你帮我们把草垛子堆回去。”
孙老头接过银子掂了掂,往磨盘后头一指:“躲地窖里去。我这儿地窖通着后街暗沟,钟万钧的人搜不到。”
一群人刚钻进地窖,豆腐坊前门就被拍得山响。
“孙老头!开门!钟家拿人!”
孙老头慢悠悠走过去开门,钟福带着四个护院冲进来,四处翻了一通。
“人呢?”
“什么人?”孙老头装糊涂,“我这儿就我一个卖豆腐的,刚磨完豆子,你们要买豆腐脑?”
钟福在灶台底下敲了两下,没发现地道口——钟铁山走的时候把石板盖严实了,上头又压了半袋子黄豆。
“走!”钟福一挥手,“去后街搜!”
脚步声远了。地窖里,钟怀瑾靠着墙喘气,钟灵犀蹲在他旁边擦剑,钟铁山数了数人头——杂役堂跟出来七个,加上钟小婉、钟灵犀,一共十个人。
“怀瑾。”钟铁山凑过来压低嗓子,“钟万钧这回是撕破脸了。你打算怎么办?”
钟怀瑾把两份绢布拼在一起看了半天,忽然抬头问钟灵犀:“你刚才说,血衣楼暗仓在城北三百里?”
“对。”
“守卫换班时辰呢?”
“子时换班,两班倒,每班二十人,领头的两个筑基巅峰,剩下炼气期。”
钟怀瑾把绢布往怀里一揣,站起来。
“铁山叔,你带小婉和杂役堂的兄弟去城北暗仓,把里头的东西摸清楚——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画下来。”
钟铁山一愣:“画下来?咋画?”
“就是照原样描一遍。”钟怀瑾改口,“灵犀小姐,你跟我去趟百草阁,找柳如烟谈笔买卖。”
钟灵犀把剑往腰里一别:“什么买卖?”
“钟万钧不是要弄死我吗?我先把他跟血衣楼勾当的底子掀了。”钟怀瑾咧嘴一笑,“柳如烟那老狐狸最爱看热闹,有她掺和,钟万钧不敢明着动手。”
钟铁山挠挠头:“那你呢?你干啥?”
“我去趟赵家。”钟怀瑾把豆腐刀往腰里一别,“赵无极不是钟天霸的狗腿子吗?我去问问他——三千血晶买我脑袋这买卖,他爹到底掺和了多少。”
钟灵犀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赵家?找死?”
“谁说我一个人?”钟怀瑾冲她一笑,“你不是跟我一块去百草阁吗?百草阁跟赵家就隔一条街,顺路。”
钟灵犀瞪了他半天,忽然笑了:“钟怀瑾,你比你爹滑头多了。”
“这话钟万钧也说过。”钟怀瑾推开地窖门,外头天光大亮,“走吧,趁钟万钧还没把城门封了,咱们分头办事。”
钟铁山带着杂役堂七个人往城北去了。钟怀瑾和钟灵犀从豆腐坊后门溜出去,贴着街边墙根往百草阁方向走。走到十字街口,钟灵犀忽然拽了他一把:“等等。”
“怎么了?”
“你看那边。”钟灵犀往街对面努了努嘴。
钟怀瑾顺着看过去——赵无极正带着四个打手从赵家侧门出来,往钟家方向走。赵无极边走边骂:“钟怀瑾那个废物,居然把天霸哥打成那样!爹也真是的,让我去给钟万钧赔礼道歉,赔什么赔,直接带人把钟怀瑾剁了不就完了!”
钟怀瑾跟钟灵犀对了个眼神。
“听见了?”钟怀瑾压低嗓子。
“听见了。”钟灵犀手按剑柄,“怎么办?”
“你在这儿等着。”钟怀瑾把豆腐刀抽出来,“我去跟他聊聊。”
“你疯了?他带四个人——”
“四个炼气期,我筑基巅峰。”钟怀瑾把豆腐刀往肩上一扛,“再说了,他不是要剁我吗?我送上门让他剁,他敢吗?”
钟灵犀翻了个白眼:“行,你去。我在这儿看着,他要是真敢动手,我一剑一个。”
钟怀瑾从墙根底下蹿出去,几步追上赵无极,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赵兄!巧了!”
赵无极一回头,脸都绿了:“钟、钟怀瑾!你——”
“别紧张。”钟怀瑾搂着他肩膀,豆腐刀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爹昨晚跟钟万钧喝酒,聊我那三千血晶的事,聊到几点?”
赵无极嘴皮子哆嗦:“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钟怀瑾凑到他耳朵边上,“你爹跟钟万钧说‘三千血晶太少,得加钱’,这话我可听得真真的。你回去问问你爹,加了多少?”
赵无极脸一阵红一阵白,四个打手围上来,但没一个敢先动手——钟怀瑾刚才在擂台上把钟天霸打成那样,他们可都看见了。
“钟怀瑾,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赵无极挣开他胳膊往后退了两步,“我爹跟钟家主是世交,你一个旁系废物——”
“世交?”钟怀瑾把豆腐刀往地上一插,“那你回去告诉你爹——钟万钧跟血衣楼勾当的账本在我手里,他要是还想在青云城混,今晚子时之前来百草阁找我谈。过时不候。”
他拔起豆腐刀,冲赵无极摆了摆手:“对了,顺便告诉你爹——钟天霸那两颗牙,我给他留着呢,回头镶个金边送回去。”
赵无极带着人连滚带爬跑了。钟灵犀从墙根底下转出来,抱着胳膊看他。
“你刚才说的账本——真有假有?”
“假的。”钟怀瑾把豆腐刀收起来,“但赵无极他爹不知道是假的。他回去一问,赵家今晚肯定派人来探虚实。到时候柳如烟往那一坐,赵家以为百草阁跟我联手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帮钟万钧动手。”
钟灵犀盯着他看了两秒:“钟怀瑾,你十六年挨打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这些?”
“那倒没有。”钟怀瑾往百草阁方向走,“那会儿光顾着记仇了,没空想别的。”
百草阁门口,柳如烟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见他俩过来,瓜子壳往街上一扬。
“哟,大英雄来了。擂台打得漂亮,我那一百块灵石翻了三倍。”她上下打量钟灵犀一眼,“灵犀丫头也来了?稀客啊。”
“柳阁主。”钟怀瑾拱了拱手,“谈笔买卖。”
“什么买卖?”
“钟万钧跟血衣楼勾当的证据,我手里有。你帮我散出去,我帮你把百草阁的招牌挂到东域总阁去。”
柳如烟嗑瓜子的手停了。
“东域总阁?”她眯起眼,“你知道百草阁东域总阁的门槛多高?”
“知道。”钟怀瑾从怀里摸出绢布晃了晃,“血衣楼东域分舵暗仓的地址、守卫、换班时辰,全在这儿。你把这消息递给东域总阁,算不算大功一件?”
柳如烟盯着绢布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她把瓜子袋往柜台上一扔,转身往阁里走。
“进来谈。灵犀丫头,把门关上。”
钟灵犀关上门,柳如烟已经泡好三杯茶摆在桌上。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钟怀瑾竖起手指头,“第一,今晚子时之前,你把钟万钧跟血衣楼往来的消息散遍青云城——不用全散,散一半就行,让钟万钧知道有人要掀他老底。”
“第二呢?”
“第二,赵家今晚肯定派人来探我虚实。你帮我把人拖住,拖到子时。”
柳如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有什么好处?”
“血衣楼暗仓里的东西,我分你三成。”
柳如烟茶碗一顿:“你知道暗仓里有什么?”
“不知道。”钟怀瑾老实说,“但血衣楼一个东域分舵的暗仓,里头的东西够你百草阁吃三年。”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成交。不过丑话说前头——钟万钧要是今晚带人围了百草阁,你得负责把人引走。”
“放心。”钟怀瑾站起来,“我今晚不在百草阁。”
“你去哪儿?”
“我去钟家正堂。”钟怀瑾咧嘴一笑,“钟万钧不是要开祠堂废我吗?我去给他捧个场。”
钟灵犀一口茶喷出来:“你疯了?钟家祠堂里全是嫡系长老——”
“所以才要去。”钟怀瑾把豆腐刀往腰里一别,“钟万钧在祠堂里废我,全族人都看着。我要是在祠堂里把他跟血衣楼勾当的事抖出来,他废得了我吗?”
柳如烟放下茶碗,冲钟灵犀挤了挤眼:“灵犀丫头,你爹当年要是有他一半滑头,也不至于……”
钟灵犀脸一沉:“柳阁主,喝茶。”
柳如烟哈哈一笑,端起茶碗:“行行行,喝茶喝茶。钟怀瑾,今晚子时,百草阁给你留盏灯。”
钟怀瑾出了百草阁,钟灵犀跟在后头。
“你真要去祠堂?”
“去啊。”钟怀瑾把绢布叠好揣进怀里,“不过去之前,得先办件事。”
“什么事?”
“找钟铁山。”钟怀瑾往城北方向看了一眼,“他这会儿应该摸到血衣楼暗仓外围了。我得去接应他——顺便看看暗仓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钟灵犀把剑一拔:“我跟你去。”
“你不去百草阁盯着赵家?”
“赵家那帮废物,柳如烟一个人对付得了。”钟灵犀把剑往肩上一扛,“我跟你去暗仓。万一打起来,你一个人扛不住。”
钟怀瑾看了她一眼,笑了:“行,走吧。不过丑话说前头——暗仓里摸出来的东西,我七你三。”
“你七我三?”钟灵犀剑尖往他脖子边上一横,“我爹那份绢布是白给的?”
“那……六四?”
“五五。”
“成交。”钟怀瑾把豆腐刀往肩上一扛,“走,趁天还没黑,摸进去看看。”
两人往城北方向走,刚出街口,系统光幕忽然跳出来:【警告!血袍人殷九正从后方接近,距离五百步。建议宿主加速前进,或兑换“气息隐匿”。】
钟怀瑾脚步一顿,扭头往后看了一眼——街角拐弯处,一抹暗红色一闪而过。
“怎么了?”钟灵犀问。
“没事。”钟怀瑾加快脚步,“走快点,天黑之前得赶到暗仓。”
他嘴上说没事,心里把殷九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这王八蛋阴魂不散,从乱葬岗跟到钟家门口,又从钟家门口跟到这儿——他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光幕又跳了一下:【提示:殷九当前未进入战斗状态,似乎在等待什么。建议宿主保持警惕,但不必主动交战。】
钟怀瑾在心里回了一句:“他等什么?”
【推测:等待宿主与钟万钧彻底撕破脸,以便坐收渔利。】
钟怀瑾咬了咬牙。行,那就看谁耗得过谁。他扭头冲钟灵犀一笑:“灵犀小姐,问你个事。”
“说。”
“你剑快还是我刀快?”
钟灵犀看了他一眼:“你刀快。但你刀短。”
“那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负责捅远处,我负责捅近处。”
钟灵犀嘴角抽了抽:“钟怀瑾,你打仗靠嘴安排?”
“那不然呢?”钟怀瑾把豆腐刀抽出来晃了晃,“我丹田还没修好呢,不靠嘴靠什么?”
钟灵犀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往前走。
“跟上,别废话。”
钟怀瑾跟上去,嘴里还嘟囔:“我这不叫废话,叫战术部署……”
系统光幕最后跳了一下:【今日怨念值入账:钟天霸辱骂+500,赵无极嘲讽+300,钟万钧暗算+800,殷九跟踪+200……当前剩余怨念值:一万四千八百九十二。宿主,请继续努力。】
钟怀瑾在心里回了一句:“放心,今晚祠堂还有一波大的。”
他抬头往城北方向看了一眼。日头偏西,天边烧出一片红霞,跟昨晚乱葬岗上那片紫云遥相呼应。
“钟万钧。”他攥了攥豆腐刀,“你等着。今晚祠堂,我让你当着全族人的面,把十六年前那笔账,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