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苏晚晚抱着一摞书冲进高三(1)班,结结实实撞在陆时衍身上。
他放在桌角的限量款陶瓷水杯“哐当”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没人敢惹这位出了名的冷脸学神。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赔你!”
她攥着书包带,指尖都泛白,做好了被冷言冷语怼回来的准备。
可陆时衍没看地上的碎片,反而伸手扶住她晃了晃的肩膀,声音低得像揉了风:“手有没有划到?”
全班当场石化。
前排的班长差点把笔咬断——陆时衍?那个连女生递情书都能面无表情扔垃圾桶的陆时衍?居然关心人?
班主任紧跟着走进来,拍了拍苏晚晚的肩膀:“这是咱们班新来的跳级生苏晚晚,以后就坐陆时衍旁边,大家多照顾。”
教室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谁不知道陆时衍洁癖重,三年来同桌的位置空了半学期,谁坐谁被冷得自动搬走。
苏晚晚硬着头皮走过去,刚把书放在桌上,就听见旁边的人淡声说:“坐里面,我靠过道。”
她愣了愣,抬头撞进他清冽的眼眸里,又慌忙低下头。
不对劲,这学神好像和传闻里的不太一样。
第一节课是数学,苏晚晚听了十分钟就觉得无聊,撑着下巴开始走神。
她昨天熬夜打竞赛模拟题,困得眼皮打架,头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全班都看傻了——新同桌第一天就敢在数学课上睡觉?还是坐在陆时衍旁边?
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目光扫过来:“第三排靠窗的女生,起来回答这道题。”
苏晚晚猛地惊醒,迷迷糊糊站起来,盯着黑板上的题愣了两秒。
就在大家等着看她出丑时,旁边递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
苏晚晚下意识顺着念完,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坐下吧。”
她坐下后,小声对旁边说:“谢谢啊。”
陆时衍没抬头,笔尖在卷子上顿了顿:“下次困了披我的外套,别着凉。”
苏晚晚的脸悄悄红了。
她偷偷侧头看他,少年侧脸线条利落,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
好像……也没传闻里那么吓人。
下课铃刚响,闺蜜林晓晓就冲过来,扒着桌沿一脸八卦:“可以啊你!第一天就拿下陆神了?他居然给你递答案?”
“别乱说,就是普通同桌。”苏晚晚连忙摆手。
“普通同桌?全年级谁见过他跟谁普通过?”林晓晓挤眉弄眼,“我跟你说,这位置之前有三个女生坐过,最长的一个坐了三天,就被他冷得主动换座了。你居然还能收到关心,绝了。”
苏晚晚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甜,又很快被她压下去。
她是来躲清净的,不能惹麻烦。
周测成绩出来那天,成绩单贴在公告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我去?苏晚晚?年级第二?仅次于陆神?”
“不可能吧?她一个跳级生,第一天上课还睡觉,怎么可能考这么高?”
“抄的吧?肯定是抄陆时衍的!他俩坐同桌,太方便了。”
流言蜚语很快传遍了年级,连教导主任都找了苏晚晚谈话。
办公室里,苏晚晚低着头没辩解,她本来就想低调,抄就抄吧,总比暴露身份好。
可她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陆时衍靠在走廊墙上,显然等了很久。
“为什么不解释?”他拦住她,眉头皱着。
“没必要。”苏晚晚绕开他想走。
陆时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指尖温度偏凉:“最后一道压轴题,全年级只有你和我用了数论的解法。你抄谁的?”
苏晚晚心里一紧。
他居然看出来了。
那道题是竞赛原题的变形,普通高中生根本不会接触到那种解法。
苏晚晚抽回手,语气有点硬:“我自己想出来的,不行吗?”
“行。”陆时衍看着她,眼底藏着点笑意,“就是觉得,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他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苏晚晚站在原地,心跳得有点快。
她隐隐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好糊弄。
从那天起,苏晚晚刻意和陆时衍保持距离。
上课不再睡觉,也不借他的东西,甚至连他递过来的早餐都推了回去。
“我不吃甜的。”她低着头说。
陆时衍看着手里的草莓牛奶,沉默了两秒,第二天换成了原味的。
“我不喝牛奶。”她又推。
第三天,他放了一瓶温水在她桌角,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看着她。
苏晚晚没辙,只好拧开喝了一口,听见旁边的人轻轻勾了下唇角。
月考来得很快,这次考场打乱,苏晚晚被分到了第一考场,和陆时衍隔了三排。
成绩出来那天,她还是第二,和陆时衍只差两分。
流言不攻自破,所有人都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原来不是学渣,是真大佬。
只有苏晚晚自己知道,她故意空了两道选择题,就是不想考第一。
枪打出头鸟,她不想太扎眼。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高二的校草江宇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她,开始天天往高三(1)班跑。
有时候送奶茶,有时候送笔记,理由都是“请教数学题”。
苏晚晚没多想,能帮就帮,毕竟都是一个学校的。
可陆时衍脸色一天比一天冷。
这天晚自习,江宇又来送草莓蛋糕,放在苏晚晚桌上:“学姐,这家蛋糕特别好吃,你尝尝。”
苏晚晚刚想说谢谢,旁边的陆时衍“啪”的一声合上笔盖。
“她不吃草莓。”他淡声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江宇愣了一下:“学姐没说过啊。”
“我知道。”陆时衍抬眼看向他,眼神带着明显的占有欲,“她对草莓轻微过敏。”
苏晚晚愣住了。
她自己都没特意说过,只是上次吃了一口草莓蛋挞,嘴角红了一点,他居然记着?
江宇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走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苏晚晚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过敏?”
“观察的。”陆时衍重新拿起笔,耳根却悄悄红了,“以后别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为什么?”苏晚晚故意逗他。
陆时衍转头看着她,眼神很深:“因为我会吃醋。”
苏晚晚的脸瞬间烧起来,慌忙转回头,盯着卷子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心跳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响。
她知道,自己好像真的要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期中考试之后,学校组织秋游,去郊外的森林公园。
大家分组活动,苏晚晚本来想和林晓晓一组,结果被班长分到了陆时衍那组。
“怎么又是你?”苏晚晚看着走在身边的人,忍不住笑。
“班长安排的。”陆时衍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没想到。”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渐渐和大部队走散了。
山里的雾越来越大,路也越来越模糊。
“好像迷路了。”苏晚晚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手机也没信号。
“别怕,有我在。”陆时衍拉过她的手腕,让她走在里面,“跟着我走,不会丢的。”
他的手掌很暖,裹着她微凉的手腕,苏晚晚的心跳又开始乱了。
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找到了一个避雨的山洞。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苏晚晚坐在石头上,搓了搓胳膊,山里的温度比山下低很多。
陆时衍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你不冷吗?”她抬头问。
“不冷。”他坐在她旁边,距离很近,“苏晚晚,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没说话。
“我有。”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喜欢了她三年。从第一次见她,站在省赛领奖台上,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时候,就喜欢了。”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个人的心跳声。
苏晚晚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一时间忘了呼吸。
“那时候她告诉我,她叫晚星。”陆时衍看着她,目光灼灼,“苏晚晚,我说的那个人,是你吗?”
苏晚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以为藏得很好的身份,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她声音发哑。
“开学第一天,你撞进我怀里的时候。”陆时衍笑了,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就算你改了名字,我也认得你的眼睛。”
他找了她三年。
三年前省赛结束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在竞赛圈。
他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她家里出了事,之后就断了所有消息。
这次听说有跳级生转来,名字叫苏晚晚,他抱着一丝希望,特意跟班主任打了招呼,把她安排在自己旁边。
“你为什么要躲起来?”陆时衍问她。
苏晚晚吸了吸鼻子,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事。
她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妈妈长大,妈妈去年生病去世了,苏家就找上门,要接她回去,逼她走竞赛路,将来出国深造,继承家业。
她不想被别人安排人生,就偷偷改了名字,转来这所普通中学,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中。
“我不想当什么苏家大小姐,也不想去国家队。”苏晚晚低着头,“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那就做普通人。”陆时衍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有我在,没人能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山洞外的雨还在下,山洞里却暖得不像话。
苏晚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雨停的时候,大部队也找到了他们。
看见两人从山洞里一起出来,还披着同一件外套,所有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林晓晓冲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你俩,单独相处这么久,进展到哪一步了?”
苏晚晚脸一红,没说话。
陆时衍倒是坦然,伸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在追,还没追上。”
苏晚晚猛地抬头看他,他却冲她眨了眨眼。
全班瞬间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
从那天起,全年级都知道,陆神在追新转来的跳级生苏晚晚。
他的温柔,独一份地给了她。
早上带热乎的豆浆包子,晚自习陪她刷题到熄灯,周末带她去巷子里吃她最爱的糖水铺,连她随口提过一句的老书店,他都能找得到。
苏晚晚渐渐放下所有防备,会跟他吐槽题太简单,会抢他的笔用,会在他打球的时候递水擦汗。
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人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只有苏晚晚还在犹豫。
她怕苏家找过来,怕自己的麻烦连累他。
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周五下午,校门口来了几辆黑色的轿车,齐刷刷停在路边,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苏晚晚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两个黑衣男人拦住了去路。
“小姐,老爷让我们接你回去。”
苏晚晚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两步:“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男人伸手就要拉她。
就在这时,陆时衍快步走过来,一把将苏晚晚拉到身后,眼神冷得像冰:“放开她。”
“你是谁?我们苏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管。”为首的男人不屑地说。
陆时衍把苏晚晚护得更紧,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我是她男朋友。她不想走,谁也带不走。”
苏晚晚猛地抬头看他,心跳漏了一拍。
周围围观的同学瞬间炸开了锅——我靠?学神官宣了?
苏父很快从车上下来,穿着笔挺的西装,脸色阴沉。
“小伙子,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必须跟我回去出国深造。”
“她是苏晚晚,是我喜欢的人。”陆时衍毫不退让,“出国的事,她自己说了算。”
“你懂什么?她是数学天才,留在这破学校就是浪费天赋!”苏父气得发抖,“我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下个月就去英国,跟着国际顶尖教授学习。”
陆时衍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国家队的邀请函,我替她拿到了。教练说,她可以留在国内训练,不用出国。”
苏父愣住了,接过文件翻了翻,脸色变了又变。
他找了多少关系都没拿到的名额,这个年轻人居然说拿就拿到了?
“你到底是谁?”苏父终于正视他。
“陆氏集团的陆时衍。”他淡声说,“也是晚星的队友。三年前,我和她一起拿的省赛金奖。”
苏晚晚彻底懵了。
陆氏集团?那个商业巨头陆家?她的同桌,居然是陆家长孙?
苏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女儿身边藏着这么一号人物。
陆家的势力,比苏家只强不弱。真闹僵了,对苏家没好处。
“陆小少爷,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苏父压着火气。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陆时衍侧头看了一眼苏晚晚,眼神软了下来,“她不想走,谁也不能逼她。”
两人僵持了半天,苏父最终松了口。
“好,我可以暂时不逼她出国。”苏父看着苏晚晚,“但你必须参加国家队集训,不能浪费你的天赋。”
苏晚晚咬了咬唇,看了看陆时衍。
他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参加。”苏晚晚说。
苏父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车。
黑色轿车缓缓开走,校门口的围观人群也渐渐散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夕阳里。
“刚才说的男朋友,是真的吗?”苏晚晚小声问。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耳根有点红:“你要是同意,就是真的。”
苏晚晚笑了,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是真的。”
陆时衍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紧紧抱住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得不像话。
确定关系之后,高三(1)班的同学每天都在吃狗粮。
学神不仅会讲题,还会接水、带饭、揉头发,温柔得不像话。
以前那个冷得像冰山的人,在苏晚晚面前,软得一塌糊涂。
林晓晓天天吐槽:“以前我觉得陆神是高岭之花,现在才知道,他根本就是个恋爱脑!”
苏晚晚每次都笑着反驳,心里却甜滋滋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校庆。
晚会那天,班长非要苏晚晚上台表演节目,说什么跳级生天才少女,必须露一手。
苏晚晚推辞不过,只好答应弹钢琴。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坐在钢琴前,指尖落在琴键上,悠扬的旋律流淌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舞台中央的女孩,眼里满是惊艳。
一曲完毕,掌声雷动。
苏晚晚起身鞠躬,下台的时候,看见陆时衍站在侧幕布后面,手里拿着一束满天星。
“弹得很好听。”他把花递给她,眼里满是笑意,“我的女朋友,怎么这么厉害。”
苏晚晚接过花,脸红红的:“就你嘴甜。”
晚会结束后,大家闹着要去吃夜宵,苏晚晚说回教室拿书包,让他们先去。
她回到空荡荡的教室,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
里面除了她的书包,还放着一个泛黄的信封。
苏晚晚愣了一下,拿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很开心。
小女孩的脖颈处,有一颗小小的月牙形胎记。
苏晚晚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她脖子上,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胎记。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妹妹,哥哥找了你十五年。”
苏晚晚攥着照片的手微微发抖。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妈妈领养的,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亲人在找她。
十五年。
她的亲生哥哥,找了她十五年。
教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窗外的风刮得呼呼响。
苏晚晚拿着照片,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不知道这封信是谁放的,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教室门口。
教室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走廊的暖光站在门口。
苏晚晚攥紧泛黄的照片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储物柜柜门,指节都泛了白。
直到熟悉的雪松气息裹着夜风漫过来,她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砸回胸腔。
“怎么躲在这里?大家都在楼下等夜宵。”陆时衍走过来,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就察觉她浑身发凉,眉头瞬间拧成结,“脸色这么白,发生什么事了?”
苏晚晚咬着唇犹豫两秒,把攥得发皱的照片递到他眼前。
陆时衍低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小女孩颈后的月牙胎记上,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指尖猛地收紧,声音发紧:“这东西哪来的?”
“我储物柜里的,刚打开门就在。”苏晚晚盯着他的神色,心跳越来越快,“你……见过这个胎记?”
“江砚找了十五年的妹妹,后颈就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月牙印。”陆时衍抬眼看向她,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他是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这些年把周边城市翻了个遍,连寻人启事都贴到了临省。”
苏晚晚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后颈,那块淡粉色的月牙胎记从小跟着她,养母说捡到她的时候,就印在脖子上。
“你是说……江砚是我亲哥哥?”她声音发颤,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陆时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刚要开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之前天天来找你的高二学弟江宇,就是江砚的亲弟弟。”他语气冷了几分,“他根本不是来请教数学题的,他是来确认你身份的。”
苏晚晚浑身一凉。
难怪江宇总有意无意往她脖子上瞟,难怪他总旁敲侧击问她小时候的事,难怪他第一次见她,眼神就带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原来从一开始,那场接近就全是算计。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日光灯“啪”地一声齐齐熄灭。
窗外一道黑影飞快掠过,带起的风撞得玻璃窗哐哐作响。
陆时衍反应极快,伸手把苏晚晚狠狠按进怀里,后背抵住储物柜,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按亮手机手电筒。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呼吸交缠,苏晚晚能清晰听见他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他护着她的手臂绷得有多紧。
黑暗里静了半分钟,再没有别的动静。
陆时衍松开手,低声安抚:“别怕,我去看看。”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着,冷风卷着落叶灌进来,空荡荡的走廊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弯腰从地砖上捡起一枚黑色校徽,指尖摩挲着上面烫金的校名字样,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英华私立高中。
那是全市有名的贵族学校,苏家所有旁支子弟,全都在那里读书。
“苏家的人?”苏晚晚立刻反应过来,声音发紧,“他们查到我的身世了?”
“还不确定。”陆时衍把校徽收进校服口袋,握紧她的手往楼下走,“但能肯定,有人不想你和江家相认。”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下,苏晚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着一串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她迟疑着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压抑着十几年的颤抖与滚烫,一字一句砸进她耳朵里:“晚晚,我是哥哥江砚。明天中午,我接你回家。”
苏晚晚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半天没回过神。
几乎是同时,陆时衍的手机也响了。
屏幕上明明白白跳动着两个字——江砚。
他走到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接起电话,苏晚晚站在原地,隐约听见听筒里传来冷硬的警告:“陆时衍,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离我妹妹远点。”
而陆时衍站在树影里,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听着。
晚风卷起他的校服衣角,侧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
那一刻苏晚晚突然心口一沉。
这场跨越十五年的寻找,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从她踏进高三(1)班的第一天起,或许就是一场早就布好的局。
而她放在心上的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挂电话的声响被晚风揉碎在香樟树下,苏晚晚踩着斑驳树影走到陆时衍面前。
她抬眼盯着他,指尖凉得发颤:“江砚找了我十五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陆时衍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泛白,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他没辩解,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三秒的沉默,已经是最残忍的答案。
“开学的同桌是你跟班主任打的招呼,周测压轴题是你故意试探,就连秋游迷路,也是你故意带偏了路,对不对?”苏晚晚的声音越说越哑,眼眶一点点泛红,“所以那些温水、那些照顾、山洞里的告白,全都是看在江砚的面子上,演给我看的?”
“不是。”陆时衍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沉,“三年前省赛见你第一眼,我就怀疑你是他要找的人。但我没敢确认,更从没把你当任务。”
他上前一步想碰她的脸,苏晚晚却往后退了半步,硬生生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像细针一样扎进陆时衍心口,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从校门口扫过来,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路边。
江砚穿着黑色风衣走下车,眉眼和苏晚晚有三分神似,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江宇。
看见她泛红的眼眶,江砚脸色瞬间冷透,转头看向陆时衍,语气裹着冰碴:“我电话里说的话,你当耳旁风?”
“她的事,我不会放手。”陆时衍侧身把苏晚晚往身后护了护,姿态强硬,“当年的事和我没关系,也和我爸没关系。”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当年的事?为什么会牵扯到陆时衍的父亲?
江砚冷笑一声,甩出一叠旧文件砸在他怀里:“没关系?十五年前收留我妹妹的福利院,是你父亲旗下的慈善机构。她的领养手续,也是你父亲亲手审批的。你敢说陆家一点都不知情?”
陆时衍翻着文件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闪过错愕。
他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苏晚晚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从江家失散,到福利院被领养,再到和陆时衍重逢。她的人生轨迹,居然从十五年前就和陆家死死缠在了一起。
“跟我回家。”江砚伸手牵住苏晚晚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爸妈在家等了你十五年。”
苏晚晚回头看向陆时衍。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孤单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像在说“去吧”。
苏晚晚心口闷得发疼,最终还是转身上了车。
透过后视镜,她看见陆时衍还站在原地,一直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很久都没动。
江家别墅灯火通明。
江夫人看见她的瞬间就红了眼眶,捂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上前抱她的时候都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了失而复得的女儿。江父坐在沙发上没动,握着茶杯的手却一直在抖。
满桌都是她这个年纪女孩爱吃的菜,江家人不停给她夹菜,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没人敢提当年走失的细节。
直到饭后进了书房,江砚才拿出完整的报案记录。
“当年你在游乐园被人拐走,我们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只在福利院门口找到你。”江砚指着文件,眉头拧成死结,“拐走你的人贩子,和苏家远房亲戚有往来。你养母领养你,根本不是巧合,是苏家故意安排的。”
苏晚晚猛地抬头:“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江家的孩子?”
“是。”江砚语气冷得像冰,“他们留着你,就是想等你长大,用你要挟江家。去年你养母病逝,他们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想带你出国把你攥成筹码。”
苏晚晚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她叫了十几年的“苏家”,居然从一开始就全是算计。
那养母的病逝,难道也和他们有关?
“陆时衍那边,你别再联系了。”江砚突然开口,语气强硬,“陆家在领养手续上动了手脚,没安好心。他接近你,肯定也是他爸的意思。”
“不是的。”苏晚晚下意识反驳,“他不是那种人。”
“你懂什么?”江砚声音拔高几分,“人心隔肚皮。他找了你三年,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瞒着身份接近你?这里面没鬼谁信?”
苏晚晚张了张嘴,找不到话反驳。
是啊,如果只是喜欢,为什么要藏着这么多秘密?
夜里躺在江家准备的公主房里,苏晚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陆时衍的脸——是他递过来的温水,是山洞里护住她的手臂,是校门口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她不信他是带着目的接近的。
天快亮时,她突然想起养母去世前留了一个旧木盒,放在老出租屋的衣柜顶上,里面装着她小时候的东西和领养证明。
她要亲自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苏晚晚没跟任何人说,独自回了老出租屋。
老房子落了一层灰,她踩着凳子够下木盒,打开翻找。里面有她小时候的旧衣服、发黄的领养证,还有一张养母年轻时的合照。
她拿起照片刚想放下,目光突然顿住。
照片里,养母站在中间,左边是福利院院长,右边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眉眼和陆时衍几乎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正是她被领养的前一天。角落还有一行小字:陆总莅临福利院指导工作。
苏晚晚的手猛地一抖,照片飘落在地上。
江砚说的是真的。陆时衍的父亲,居然真的出现在了她被领养的现场。
陆家从十五年前,就已经牵扯进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老房子里格外清晰。
苏晚晚浑身一僵,屏住了呼吸。
她明明跟谁都没说过自己要来这里。
门外的人,到底是谁?
锁芯转动的咔哒声在安静的老屋里格外刺耳。
江砚瞬间将苏晚晚护到身后,陆时衍抄起桌边的木椅挡在身前,两人背靠背形成防线,目光死死盯着房门。
下一秒,门锁被暴力撬开,三个穿黑衣服的壮汉闯了进来,眼神直勾勾盯着苏晚晚手里的铁皮盒。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男人攥着甩棍,语气狠戾。
“苏家派来的?”江砚冷笑一声,胳膊上的肌肉绷紧,“胆子倒是不小。”
话音未落,壮汉挥着甩棍就直冲苏晚晚而来,目标明确就是她怀里的盒子。江砚侧身一步挡在妹妹身前,甩棍狠狠砸在他小臂上,闷响一声,他疼得眉头拧成死结,却半步没退。
“哥!”苏晚晚吓得脸色发白,伸手想去扶他。
陆时衍趁机抬腿踹翻冲在最前面的人,夺过甩棍反手将人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们来的?”
拉扯间,苏晚晚怀里的铁皮盒“哐当”砸在地上,锈迹斑斑的锁扣直接摔裂。
一沓泛黄的转账单据、一支磨掉漆的旧录音笔,还有一封封了火漆的信,散了一地。
为首的壮汉看见东西眼睛都红了,拼命挣扎着想扑过去捡,被陆时衍一脚踩住手背,疼得嗷嗷直叫。
江砚弯腰捡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滋滋的电流声过后,养母带着哭腔的声音飘了出来:“你们当年拐了她还不够,现在还要赶尽杀绝吗?”
对面男人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把东西交出来,我保你女儿平安。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苏晚晚浑身发抖,指尖凉得像冰。
这就是养母去世前的对话,她到最后一刻,都在护着自己。
江砚拆开那封火漆信,只看了两行,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了?”苏晚晚看他不对劲,连忙凑过去。
“当年游乐园走失,不是意外。”江砚声音发颤,指节攥得泛白,“是江家有人跟苏家里应外合,故意把你引到人贩子手里的。”
苏晚晚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她以为只有苏家单方面的恶意,没想到血脉相连的家族里,早就藏着吃里扒外的蛀虫。
十五年的离散,居然是自家人亲手推的。
就在这时,陆时衍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贴在耳边,听了没两句,下颌线骤然绷紧,眼底闪过慌乱。
“我爸病危抢救,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他声音发哑,看向苏晚晚,“他说,有话要亲口跟你说,关于当年的全部真相。”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陆父暗中护了她十五年,难道还有没写进档案里的隐情?
江砚当机立断:“先去医院!证据我留人手收着,这几个人也交给我的人审。”
他立刻打电话叫人过来收尾,三人匆匆往楼下跑。
苏晚晚跑在中间,左边是刚相认的亲哥哥,右边是一路护着她的陆时衍。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庆幸身边有人依靠,也从未像此刻这样害怕下一秒就失去什么。
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灯早已熄灭。
护士站的护士一脸茫然:“陆老先生?十分钟前被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接走了啊,说是家属安排的转院,还拿了签字单。”
“不可能!”陆时衍脸色骤变,一把推开病房门。
病床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压着一张字条,纸页边缘沾着暗红的血迹。
苏晚晚走过去拿起字条,只扫了一眼,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想救陆老爷子,就拿苏晚晚一个人来换。明天午夜,废弃码头。不准报警,不然就等着收尸。”
陆时衍攥着字条的手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与压不住的慌乱。
江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停车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一场裹挟着旧怨与新仇的风暴,正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午夜十二点,废弃码头的海风裹着咸腥的铁锈味,刮得人脸颊生疼。
苏晚晚攥着旧录音笔独自站在集装箱堆前,后颈突然抵上一把冰凉的匕首。
她没慌,反倒笑了——她早就料到,绑匪敢提单人赴约的要求,背后肯定藏着算计。
“胆子倒是不小,真敢一个人来。”男人阴恻恻的声音贴在耳边。
苏晚晚猛地回头,撞进江明远怨毒的眼睛里,心口骤然一沉。
是江家二叔,她父亲的亲弟弟。
“怎么是你?”苏晚晚后退半步,余光扫到旁边两个壮汉押着昏迷的陆父,嘴上贴着胶带,脸色苍白得厉害。
“不然你以为是苏家那群废物?”江明远嗤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十五年前是我把你引到人贩子手里,你养母也是我派人换的药,苏家从头到尾,不过是我手里的一把刀。”
他要的从来不是苏家的蝇头小利,是整个江家。只要苏晚晚死,再把锅全甩给苏家,江父受不住打击病倒,家产自然全落到他手里。
苏晚晚指尖发凉,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时衍和江砚带着人从集装箱后冲出来,瞬间将几人团团围住。
“江明远,你做梦。”江砚眼眶通红,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你害了晚晚十五年,还害死了养母,今天我饶不了你。”
原来苏晚晚出门前就悄悄发了定位,故意放慢脚步拖延时间,就是等他们布好包围圈。
江明远却半点不慌,反而笑出了声。他抬手扯掉陆父身上的外套,腰上赫然绑着一枚定时炸弹,红色数字正疯狂跳动——只剩十分钟。
全场瞬间死寂。
陆时衍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惨白,往前迈的半步硬生生收了回去。他太清楚江明远的疯劲,逼急了真会同归于尽。
“签了这份股权转让书,我就放了他。”江明远扔出一叠纸摔在江砚脚边,“不然,咱们一起给陆老爷子陪葬。”
江砚弯腰捡起文件,指尖抖得厉害。一边是亲叔叔的狼子野心,一边是护了妹妹十五年的恩人,他没得选。
他拿起笔刚要落下,苏晚晚突然开口:“等一下。”
她伸手摸向口袋,指尖触到那把从铁皮盒里带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养母日记里写过,这是“能保命的东西”,她出门前鬼使神差塞进了兜里。
她抬眼看向炸弹侧面的锁孔,凹槽的形状,居然和钥匙柄的纹路严丝合缝。
江明远瞬间察觉不对,抬手就要按遥控器。
“拦住他!”陆时衍厉声喊。
江砚猛地扑过去,两人扭打在地上,遥控器脱手飞出去,“啪”地摔在水泥地上碎成两半。
炸弹的倒计时骤然跳了一下,从十分钟直接跳到三分钟,红色数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不好!他触发了紧急倒计时!”跟着来的拆弹专家大喊。
苏晚晚没犹豫,攥着钥匙就冲了过去。
她蹲在陆父身边,指尖颤抖着对准锁孔,钥匙刚插进去半寸,集装箱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小心!”陆时衍脸色骤变,扑过来将她按在身下。
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溅起一串血珠。
黑暗的集装箱深处,又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黑影踩着满地碎石走出来,枪口还冒着未散的淡烟。
苏晚晚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是苏父。
她认定满心算计、只想把她当筹码的苏家掌权人,居然一枪打在了江明远的肩膀上。
“苏正宏!你疯了?”江明远捂着流血的肩膀嘶吼,“咱们说好事成之后平分江家产业!”
“产业?”苏父冷笑一声,踢开脚边的碎铁片,“我女儿在这,我要那些身外之物干什么。”
苏晚晚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陆时衍忍着胳膊上的枪伤把她护到身后,眉头紧锁:“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当年明远找我合作,说把你养在苏家名下,将来用来要挟江家。我答应了,可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我早就把你当亲女儿了。”苏父看向她,眼底满是愧疚,“逼你出国是假,想把你送出去避开他的毒手是真。你养母出事那天,我的人晚到一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过来,苏晚晚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恨了很久的人,居然一直在暗中护着她。
炸弹的蜂鸣声突然尖锐起来,红色数字跳到了一分二十秒。
拆弹专家蹲在旁边急得满头汗:“锁芯被焊死了!钥匙没用!只能输六位密码,错一次直接引爆!”
江明远躺在地上狂笑,嘴角渗着血:“别白费力气了!密码只有我知道!今天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
江砚一脚踹在他下颌,牙齿混着血飞出来:“说!密码是什么!”
江明远啐了一口血沫,死死闭着嘴,眼神里满是疯癫的快意。
倒计时跳到四十秒,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陆时衍突然抬头看向苏晚晚,声音很沉:“晚晚,往后退。”
“我不。”她红着眼眶攥住他的手,“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陆父突然睁开眼,虚弱地吐出六个数字:“091723……她出生证明的编号。”
江砚立刻冲过去按下数字。
倒计时跳到最后三秒时,“滴”的一声轻响,红色屏幕骤然暗了下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下来。
江明远被按在地上,眼神里的疯狂却没散。他盯着陆父,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陆振国,你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就打算一直烂在肚子里?”
陆父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发抖。
“什么秘密?”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你以为你真是江家的种?”江明远笑得癫狂,“你亲妈根本不是江夫人!是陆振国的初恋女友!江家养了十五年的女儿,从头到尾,都不是江家血脉!”
全场瞬间死寂。
江砚脸色煞白,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江明远喘着粗气,“你们去做亲子鉴定!苏晚晚的血型和江家根本对不上!陆振国护了她十五年,哪里是看战友情分,是护他自己的私生女!”
苏晚晚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陆父。
老人颤抖着闭上眼,缓缓点了点头。
轰的一声,苏晚晚脑子里像炸开了惊雷。十五年的寻亲,刚认的亲人,居然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她失神地往后退,没注意身后就是码头边缘。
被按在地上的江明远突然挣开束缚,疯了一样扑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直直坠向漆黑冰冷的深海。
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冰冷的海水灌进鼻腔,苏晚晚意识模糊间,只听见“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巨响。
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头里。是陆时衍。
他拼尽全力游过来揽住她的腰往水面带,贴着她耳边,声音被海水泡得发哑:“别怕,我在。”
冲出水面的瞬间,苏晚晚剧烈咳嗽,呛出的海水混着眼泪滚落。她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发颤:“你刚才说……早就知道全部身世?”
陆时衍喉结重重滚了一下,避开她的视线没说话。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苏晚晚心口像被冰锥扎穿——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清楚,却看着她认亲,看着她和江砚兄妹相称,看着她在真相里跌跌撞撞,从头到尾都在瞒着她。
岸边的人很快将两人拉上岸,江砚刚上前半步想扶她,就看见陆父被推着轮椅过来,手里攥着一份泛黄的文件。
“是真的。”陆父声音虚弱却笃定,“晚晚是我的亲生女儿。当年她母亲难产去世,我没法公开认她,才托人把她送进江家,想让她在健全的家里长大。”
江砚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从错愕慢慢凝成冰。他找了十五年的妹妹,掏心掏肺护着的人,居然是仇人的女儿。
“所以我江家十五年的执念,全是你安排的?”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看向苏晚晚的目光里满是受伤与疏离,“你从来都不是我妹妹。”
被铐在一旁的江明远突然狂笑起来,咳着血沫嘶吼:“好戏还在后头!陆振国,你老婆当年知道你在外有私生女,找过苏晚晚她妈!那女人根本不是难产死的,是被你老婆逼得跳海了!就在这个码头!”
陆父脸色骤变,猛地抬头:“你胡说!”
“我胡说?你回去问问你老婆,当年是不是来过这个码头!”江明远笑得癫狂,“陆时衍,你妈做的好事,你怕是也被蒙在鼓里吧?”
陆时衍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他记忆里的母亲永远温柔得体,怎么会和人命扯上关系?
苏晚晚只觉得浑身发冷。生父的亏欠、生母的死因、陆母的嫌疑,一桩桩一件件砸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看任何人,转身独自离开了码头。
她回了老出租屋,想从养母的遗物里找一点关于生母的线索。翻到半夜,终于在旧木盒的夹层里摸出一封封好的信,是养母的字迹。
拆开信的第一行,就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晚晚,你妈妈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逼得,从废弃码头跳下去的。”
苏晚晚攥着信纸,指尖凉得像冰。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细微的水流声。
她僵着脖子回头——浴室的花洒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热水顺着门缝漫出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回来之后,根本没进过浴室。
浴室的热水哗哗淌着,白雾漫过门槛漫到脚边。
苏晚晚攥紧养母的遗信推开门,水雾里赫然站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指尖捏着张泛黄的旧照,正是陆时衍的母亲沈曼。
“你怎么进来的?”苏晚晚后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上楼的时候我就在了。”沈曼转过身,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愧疚,“有些话,我必须亲口跟你说。”
她把旧照递过来,照片上的姑娘眉眼和苏晚晚有七分像,笑起来唇边有个浅浅的梨涡。
“你母亲叫苏清,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沈曼声音发哑,“当年我知道她和振国的事,确实去码头找过她。我没逼她,我是想劝她跟我走,我帮她养孩子,帮她换个身份生活。可她不肯。”
苏晚晚攥着照片的指节泛白:“你什么意思?”
“她说她不想毁了振国,也不想你一生下来就背负私生女的骂名。”沈曼红了眼眶,“她当天晚上就跳了海,留下遗书,托我偷偷照看你长大。这些年的匿名资助,一半是振国安排的,一半是我私下打的钱。”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踹开。
江砚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自嘲。他一路跟踪苏晚晚过来,隔着门把所有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好,好一个情深义重。”他笑出声,眼眶却红得厉害,“我江家找了十五年的女儿,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我妈哭瞎了眼睛盼回来的人,居然是仇人的女儿。”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晚晚下意识开口。
“别叫我哥。”江砚厉声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我江家高攀不起陆家的千金。从今天起,你我再无半分关系。”
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回头的余地。
苏晚晚站在原地,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块,钝钝地疼。
她抬手想扶住书架稳一稳身子,胳膊却扫落了墙角的装饰摆件。
塑料外壳摔开,里面滚出一枚指甲盖大的微型窃听器,滋滋地冒着电流声。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弯腰捡起来。
下一秒,江明远阴恻恻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听见了吗苏晚晚?你江伯母现在在我手里。明天正午,废弃码头,你一个人来。敢报警或者带陆家的人,我就把她扔去喂鱼。”
苏晚晚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江明远居然从码头逃了?他还绑了江夫人?
就在这时,卧室的玻璃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很轻,在死寂的老房子里,格外清晰。
玻璃窗被敲响的瞬间,苏晚晚攥紧窃听器贴紧墙壁,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窗扇被从外推开,陆时衍翻身进来,黑色外套沾着夜露,胳膊上的枪伤还缠着纱布。
“别怕,是我。”他快步走过来先碰了碰她的脸,指尖微凉,“我在楼下守了半小时,看见江明远的人在巷口蹲点,就知道不对劲。”
苏晚晚举了举手里的窃听器,声音发紧:“他绑了江伯母,让我明天一个人去码头。”
“我知道。”陆时衍点开手机聊天记录,屏幕亮光照着他的眉眼,“他下午找过我。那天从这走后,他就去查了当年的旧案,也摸清了江明远藏的后手。故意跟你决裂,就是想让江明远放松警惕,以为我们内部散了。”
苏晚晚愣在原地。
原来那些冷言冷语、决绝背影,全都是演的。
“他说,就算没有血缘,你也是他护过的妹妹。”陆时衍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布好局了,我陪你一起去,不会有事。”
第二天正午,废弃码头的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疼。
苏晚晚独自走到集装箱前,江明远背着手站在阴影里,江夫人被绑在椅子上,嘴上封着胶带,看见她时拼命摇头。
“还真敢一个人来。”江明远笑得阴狠,“陆家的私生女,倒是有几分骨气。”
“放了江伯母,我任你处置。”苏晚晚抬着下巴语气平静,手心却攥出了汗。
江明远刚要伸手抓她,四周突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
集装箱后、货轮上、码头入口,全是冲出来的警察。江砚快步走在最前面,眼神冷得像刀:“江明远,你涉嫌拐卖、故意杀人、绑架,现在正式逮捕你。”
江明远脸色骤变,摸出匕首就想挟持苏晚晚。
陆时衍从侧面冲出来,一脚踹在他手腕上,反手将人按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
“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废话这么久?”苏晚晚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冷意,“就是等你把所有罪都认完。”
方才的对话,早通过她领口的微型录音设备一字不落地传了出去。
十五年的拐卖、养母的离世、陆父的绑架、江夫人的劫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江明远被铐走时还在疯狂嘶吼,却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江夫人被解开束缚,第一件事就是拉住苏晚晚的手,眼眶通红:“好孩子,委屈你了。就算没有血缘,阿姨也认你这个女儿。”
江砚站在旁边别扭地别过脸,耳根却红了:“……以后有事还是可以找我。”
苏晚晚看着他们,鼻尖一酸,笑着点了点头。
血缘从来不是定义家人的唯一标准。那些真心实意的牵挂、奋不顾身的保护,比血脉更重。
后来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陆父身体渐渐好转,苏晚晚正式认回了父亲,也依然常去江家吃饭。苏父将功补过,主动上交了江明远的所有罪证,苏家慢慢退出了商界纷争。
高三的日子忙碌又充实,苏晚晚和陆时衍并肩刷题,一起参加竞赛,在晨光里背书,在晚风中散步。
当初那个跳级进来的小姑娘,和冷脸的学神同桌,成了全年级最让人羡慕的存在。
高考放榜那天,蝉鸣聒噪,阳光正好。
苏晚晚拿着和陆时衍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站在香樟树下,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
“陆同学,以后大学也要继续做同桌啊。”她笑着说。
陆时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头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好。”
风卷起香樟叶,掠过少年少女的衣角。
从初秋的初见,到盛夏的并肩,所有惊涛骇浪终归于平静,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