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修三百年，终于迎来了飞升雷劫。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完，我浑身焦黑，半条命都快没了。
就在仙门即将开启的那一刻，天上突然降下一道金色榜文。
【尊敬的修士乔不晚，您好。】
【经系统检测，您不符合仙界入职标准。】
【本次飞升申请已被驳回。】
【驳回原因：天道信誉积分不足，历史投诉记录过多，存在严重扰乱修仙界秩序的行为。】
【建议您重新修炼。】
我盯着那张榜文，沉默了三息。
然后，当着整个玄天宗的面，指着天骂道：
“我修了三百年，你现在告诉我不符合标准？”
“我要投诉！”
天空又浮现一行小字。
【您的投诉已受理。】
【当前排队人数：999999。】
【预计处理时间：无法预计。】
我气笑了。
“行。”
“既然你们不让我飞升，那我就把你们天道告了。”
下一秒，天空忽然响起一道温柔的男声。
【您好，天道售后系统为您服务。】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我抬头。
“我想问问，你们天道是不是有病？”
【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
【请问您对本次服务是否满意？】
我提起剑。
“我给你们一星！”
1. 飞升被退货了
我叫乔不晚。
今年三百岁。
玄天宗剑修，渡劫巅峰。
修仙三百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飞升。
为了这个愿望，我睡过山洞，吃过树皮，挨过天雷，进过秘境，差点被妖兽嚼成肉泥。
我师父说，我是他见过最有毅力的弟子。
我师兄说，我是玄天宗最有希望飞升的人。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直到今日。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完，我终于看见了仙门。
那道门金光万丈，仙乐齐鸣。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飞升之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先找个地方睡三天。
然后吃一顿真正的仙宴。
最后找个仙官问问，仙界有没有能投诉天道的地方。
结果，仙门开到一半，忽然停了。
一道金色榜文从天而降。
我原本以为是接引诏书。
没想到上面写着：
【修士乔不晚，飞升申请驳回。】
【驳回理由如下：】
【一、三百年来累计投诉宗门三十七次。】
【二、投诉秘境规则不合理九次。】
【三、投诉天雷伤害过重十二次。】
【四、曾因宗门克扣外门弟子灵石，组织修士集体抗议。】
【五、曾在天道监察使巡查期间，公开质疑天命分配制度。】
【六、天道信誉积分：-999。】
【综合评定：不服从管理，存在较高风险。】
我看完了。
很好。
我就知道天道记仇。
三百年前，我第一次进入宗门秘境。
秘境规定，进入者必须缴纳十块上品灵石。
出来以后，我发现秘境里的灵草、灵石全部是宗门提前放进去的。
于是我投诉。
系统回复：
【秘境规则属于宗门自主制定范畴，不予受理。】
两百年前，宗门发放月俸。
外门弟子每月三块下品灵石，内门弟子每月十块，而长老亲传弟子每月三百块。
我觉得不合理，又投诉。
系统回复：
【资源分配属于宗门内部事务。】
一百年前，我渡元婴雷劫。
天雷明明只有九道，却因为系统判定我气运不足，硬生生多劈了三道。
我又投诉。
系统回复：
【天雷属于自然现象，请勿恶意投诉。】
三百年来，我投诉过三十七次。
没有一次成功。
但我不服。
于是今天，我终于得到了回报。
飞升资格被取消了。
玄天宗上下鸦雀无声。
师父玄微真人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难看。
“乔不晚！”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我转头看他。
“师父，我怎么了？”
他指着天上的榜文。
“天道已经给出判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气笑了。
“我修了三百年，修为是假的？”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是假的？”
“最后仙门都开了，你告诉我不符合标准？”
师父皱眉。
“天道自有天道的安排。”
我点点头。
“行。”
“那我也有我的安排。”
我掏出剑，直接在天道榜文下面刻了八个大字。
天道无理，申请仲裁。
天空瞬间变色。
【警告！】
【检测到修士乔不晚存在恶意攻击系统行为。】
【已将该账号列入重点观察名单。】
我抬头。
“观察吧。”
“最好二十四个时辰盯着我。”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光落在我面前。
一个白衣男人凭空出现。
他长得倒是不错，眉目清冷，腰间挂着一块金色令牌。
令牌上写着：
天道管理司。
投诉处理部。
谢无咎。
他拿出一卷玉简，面无表情地念道：
“乔不晚，鉴于你多次扰乱修仙界秩序，现对你进行警告。”
我问：
“你是来抓我的？”
“不是。”
“来杀我的？”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
“来劝你撤销投诉。”
我笑了。
“凭什么？”
他低头看着玉简。
“因为你投诉的对象，是天道。”
我点头。
“那正好。”
“你帮我问问你们天道。”
“它到底有没有售后？”
谢无咎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非常职业地回答：
“有。”
“但不保证处理。”
我盯着他。
“你们这是什么破公司？”
他似乎不想回答。
收起玉简，转身便要离开。
我却看见，他腰间那块令牌的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
【试用期：九百年。】
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等等。”
谢无咎停住。
我指着他的令牌。
“你们天道管理司，招不招员工？”
他皱眉。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笑了。
“我飞升不了。”
“那我就去你们公司上班。”
“我倒要看看，天天处理投诉的，到底是人是鬼。”
2. 师妹抢了我的剑，系统让我差评
我飞升失败的第二天，玄天宗举行了结契大典。
结契对象是陆长生和苏扶摇。
陆长生是玄天宗近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
三年前入门，半年筑基，一年结丹，三年便突破元婴。
宗门上下都说他是天命之子。
至于苏扶摇，是宗门里最受宠的小师妹。
她天生福运，每次进入秘境都能得到传承。
每次遭遇危险，陆长生都会恰好出现。
整个宗门都觉得他们是天作之合。
只有我觉得，这两个人多少有点毛病。
结契大典上，师父把我叫到台前。
“乔不晚。”
我走过去。
“师父。”
他指着我腰间的剑。
“把你的本命剑交给扶摇。”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师父道：
“扶摇最近修炼遇到瓶颈，你的照夜剑乃是上古灵剑，恰好适合她。”
我看了看苏扶摇。
她低着头，眼眶微红。
“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师父说，照夜剑与我有缘。”
我笑了。
“有缘？”
“你们问过剑了吗？”
师父脸色一沉。
“乔不晚，扶摇是你的师妹。”
“你已经修炼三百年了，何必和一个小姑娘争？”
我低头看着照夜剑。
这把剑，是我一百年前亲手铸成的。
当年我为了找齐材料，差点死在北荒。
剑成之日，我在剑身刻下两个字。
照夜。
它陪我斩过妖，杀过魔，也陪我挨过无数次天雷。
如今，师父一句话，就要我把它送给别人。
我摇头。
“不送。”
师父脸色彻底沉了。
“你不要不识抬举。”
陆长生上前一步。
“师姐，扶摇只是想借剑修炼。”
我看向他。
“借？”
他点头。
“等她突破，自然会还给你。”
我还没说话，苏扶摇已经伸手去拿我的剑。
下一刻，照夜剑突然剧烈震动。
剑鸣声响彻大殿。
她被震得后退数步。
陆长生立即扶住她。
“师姐，你何必如此？”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眼前突然出现一行小字。
【检测到气运转移任务。】
【目标：苏扶摇。】
【转移物品：照夜剑。】
【原持有人：乔不晚。】
【任务奖励：苏扶摇气运值增加三千。】
我盯着那行字。
又看了一遍。
原来如此。
所谓的有缘，不过是系统给苏扶摇安排的机缘。
我忽然笑了。
“师父，你们还真是会安排。”
我抬手召出天道售后系统。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我道：
“我要投诉。”
【请描述您的问题。】
“投诉内容：强制转让本人财产，涉嫌侵犯修士私有财产。”
【正在审核……】
【审核成功。】
【恭喜您，投诉成功。】
下一刻，苏扶摇手中的照夜剑突然发出一声清鸣。
它挣脱她的手，飞回我的掌心。
与此同时，天上出现一张金色榜文。
【经核实，照夜剑归乔不晚所有。】
【未经本人同意，不得转移。】
整个大殿死一般安静。
苏扶摇脸色惨白。
“怎么会这样？”
我摸了摸剑身。
“它不愿意。”
师父猛地站起来。
“乔不晚，你竟然敢用天道系统对付同门！”
我看着他。
“师父，你刚才不是说天道自有安排吗？”
“现在天道安排我拿回自己的剑。”
“你又不满意了？”
陆长生盯着我。
“师姐，你这样做，会毁掉扶摇的机缘。”
我点头。
“那你把自己的剑给她。”
他脸色一僵。
我又道：
“对了，记得把你身上的修炼资源也分她一半。”
“毕竟你是天命之子，气运那么好，应该不会在意吧？”
他没有回答。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系统又弹出一条消息。
【温馨提示：您今日已完成一次有效投诉。】
【天道信誉积分增加：1。】
我停下脚步。
三百年来。
这是第一次。
我投诉成功了。
3. 天命之子也要讲道理
照夜剑事件之后，陆长生开始针对我。
他在宗门大比上公开挑战我。
理由是我恶意阻碍同门修炼。
我当然接受。
毕竟我也想看看，一个三年元婴的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大比当天，陆长生穿着白衣，手持长剑。
台下站满了人。
苏扶摇坐在师父身旁，眼眶微红。
我一上台，陆长生便道：
“师姐，今日我不会留手。”
我点头。
“正好，我也不会。”
他率先出剑。
剑气凌厉，带着浓郁的金色光芒。
台下弟子纷纷惊呼。
“天命之子果然不凡！”
“这一剑，恐怕连化神修士都挡不住。”
我却皱起眉。
他的剑气里，有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
那是灵根被剥离时留下的气息。
我父亲曾经教过我辨认灵根残留。
每个人的灵根都有独特的气息。
而陆长生身上的气息，明显不属于他自己。
我侧身避开他的剑。
同时伸手，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拍。
一道金色光芒从他体内飞出。
落在我掌心。
那是一枚气运印记。
我立即打开系统。
【目标人物：陆长生。】
【当前气运值：九万八千。】
【来源：未知。】
我皱眉。
“未知？”
系统沉默片刻。
【该数据属于高级权限信息。】
我直接投诉。
【投诉已受理。】
【正在查询……】
片刻后，新的信息出现。
【气运来源：修士命格转移。】
【已转移人数：九十九。】
我怔住了。
九十九个人？
我抬头看向陆长生。
“你这身气运，都是从别人身上抢来的？”
他脸色微变。
“师姐，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
直接把系统记录投影到半空。
九十九个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
其中一个名字，让我浑身冰凉。
顾小满。
那是我三十年前收下的小师妹。
她只有十六岁。
木灵根，性格胆小，却特别喜欢练剑。
有一次，她在山门口捡到一只受伤的小兔子，偷偷养了三个月。
后来她进入秘境，再也没有回来。
宗门说她死在了妖兽口中。
我还为她立过衣冠冢。
可现在，系统却告诉我：
顾小满的气运，被转移给了陆长生。
我盯着那行字。
下面还有一条记录。
【顾小满命格：炮灰师妹。】
【原定结局：为天命之子提供木灵根机缘，死于秘境。】
我手指开始发抖。
陆长生忽然厉声道：
“这是天道安排！”
“我只是接受了属于我的机缘！”
我看着他。
“属于你的？”
“你凭什么认为，别人的命就该成为你的机缘？”
他冷笑。
“若没有我，修仙界如何迎来大世？”
“若没有我，宗门如何兴盛？”
我点头。
“所以顾小满就该死？”
他沉默。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三十年前，我答应顾小满，等她筑基成功，就带她去看山下的桃花。
她说她想看一辈子。
我当时笑她。
“等你修炼到元婴，桃花早就看腻了。”
她摇头。
“师姐，我想活很久。”
后来，她没能活过十六岁。
而现在，有人告诉我，她的死，是为了成全一个天命之子。
我收起剑。
“陆长生。”
“你最好祈祷，顾小满真的死了。”
因为如果她还活着。
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4. 我把宗门告了
我开始查宗门的账。
查了三天。
我发现，玄天宗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外门弟子每日采药、挖矿、炼丹。
每月领取三块下品灵石。
但宗门账册上，给他们登记的月俸是三十块。
差额去了哪里？
全部用于培养陆长生。
内门弟子每年需要完成宗门任务。
但任务报酬经常被克扣。
而那些原本应该分给普通弟子的秘境名额，也被提前安排给天命之子。
更荒唐的是，宗门竟然有一份专门的命格名单。
上面写着：
天命之子：陆长生。
天命女主：苏扶摇。
炮灰师兄：秦远。
恶毒师姐：乔不晚。
我看着自己的名字。
沉默了很久。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一个完整的人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角色。
一个负责嫉妒、反抗、被打脸，最后死在陆长生剑下的恶毒女配。
我把名单复印了三百份。
然后贴满玄天宗的山门。
第二天，宗门炸了。
弟子们围在山门前。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不敢相信。
一个外门弟子跑来找我。
“乔师姐，我妹妹三年前失踪了。”
“宗门说她死在秘境。”
“她的名字……也在上面。”
我看了一眼。
是林小月。
命格：炮灰路人。
原定结局：为天命之子提供水灵根机缘。
我问他：
“你想不想找回妹妹？”
他哭着点头。
我把一份投诉书递给他。
“那就签字。”
“我们一起告。”
当天，我成立了一个组织。
名字叫：
修仙者权益保护小组。
第一批成员一共七十二人。
有被夺走灵根的弟子，有被抢走灵宠的师兄，有被强行取消秘境名额的散修。
还有一位被宗门克扣了五百年俸禄的老炼丹师。
他颤颤巍巍地把账本递给我。
“乔姑娘，我不是想要多少灵石。”
“我只是想知道，我这五百年到底算什么。”
我接过账本。
没有说话。
因为我突然想起，自己三百年来也一直在替宗门做事。
秘境有危险，我去。
宗门有难，我上。
外门弟子受欺负，我替他们出头。
可到头来，我连飞升的资格都没有。
我把所有材料整理好。
提交了第一份集体投诉。
【投诉对象：玄天宗。】
【投诉内容：长期克扣弟子修炼资源，涉嫌强制劳动及非法转移气运。】
【投诉人数：七十二人。】
系统很快弹出回复。
【您的投诉涉及群体性事件。】
【已升级为一级重大投诉。】
【预计处理时间：三百年。】
我看着那行字。
笑了。
“行。”
“三百年是吧？”
“那我就再等三百年。”
“不过这一次，我不一个人等。”
5. 天道客服下凡了
谢无咎第二次出现，是在我成立权益小组的第七天。
他从天而降。
身后跟着十二名天道监察使。
看见我时，他明显有些头疼。
“乔不晚。”
我正在给弟子们发投诉模板。
“有事？”
他递给我一份公文。
“天道管理司通知，要求你立即停止组织修士集体投诉。”
我接过来。
“理由呢？”
“扰乱修仙界秩序。”
我点头。
“那我问你。”
“修仙界原本的秩序，就是允许别人随意抢夺普通修士的东西？”
谢无咎没有回答。
我又问：
“你们天道管理司，成立多少年了？”
“八百年。”
“这八百年，收到多少投诉？”
“无法统计。”
“处理多少？”
他沉默。
我笑了。
“是不是一张都没处理？”
谢无咎终于抬起头。
“不是。”
“处理过一些。”
“比如？”
他低头翻看玉简。
“比如，三百年前，有一名剑修投诉宗门克扣月俸。”
我眼睛一亮。
“处理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投诉人已经飞升失败，失去申诉资格。”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还有一名丹修投诉宗门强迫炼丹。”
“处理了吗？”
“没有。”
“还有一名妖修投诉仙门悬赏不合理。”
“处理了吗？”
“没有。”
我盯着他。
“那你们到底处理过什么？”
谢无咎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
“我们处理过投诉记录。”
我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又道：
“天道管理司的职责，是维护天命运行。”
“并不是满足每个修士的要求。”
我问：
“那修士的要求不合理吗？”
他没有回答。
我指着他的腰牌。
“你在天道管理司做了多少年？”
“九百年。”
“还在试用期？”
他点头。
我震惊了。
“九百年？”
“你们公司是不是不交社保？”
他似乎没听懂。
我又问：
“月俸多少？”
“每月三枚仙晶。”
“年终奖呢？”
“没有。”
“休假呢？”
“没有。”
“加班费呢？”
“没有。”
我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天道管理司也太黑了！”
谢无咎：“……”
他大概第一次遇见一个投诉对象，突然开始关心他的劳动权益。
我把一份新的投诉书递给他。
“来。”
“签字。”
他低头一看。
投诉对象：天道管理司。
投诉内容：长期违法用工，试用期九百年，未依法支付加班费。
谢无咎的脸色终于变了。
“乔不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点头。
“知道。”
“帮你维权。”
他看着那张投诉书。
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轻轻说：
“我不能签。”
我没有勉强。
只是把投诉书放在桌上。
“没关系。”
“等你哪天想签了，再来找我。”
他离开前，忽然问：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我想了想。
“因为我三百年来，每次看见不公平的事情，都觉得总要有人说一句不对。”
“如果所有人都不说。”
“那那些被欺负的人，连自己为什么倒霉都不知道。”
谢无咎看着我。
第一次没有用标准话术回答。
6. 全修仙界都疯了
我没想到，修仙者权益保护小组会在一个月内发展到三万人。
最开始，大家还只是投诉一些正经事情。
比如宗门克扣灵石。
比如秘境强制收费。
比如灵根被夺。
后来，画风逐渐不对。
一个剑修投诉：
【本人本命剑每天凌晨自动练剑，严重影响睡眠，请求天道处理。】
一个丹修投诉：
【本人购买的炼丹炉标注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实际只有百分之三十，涉嫌虚假宣传。】
一只灵兽投诉：
【主人长期克扣伙食，本兽每天只能吃三块灵石，要求增加肉食补贴。】
一个鬼修投诉：
【本人死后已经工作两百年，阴司仍未安排轮休，要求支付加班费。】
最离谱的是魔界魔尊。
他提交的投诉内容是：
【仙门长期发布悬赏令，称本人残暴嗜血，严重损害个人名誉。本人要求撤销不实宣传，并公开道歉。】
我看完差点笑死。
我把所有投诉整理成册。
名字叫《修仙界不合理现象大全》。
第一版刚印出来，天道系统就瘫痪了。
【系统错误。】
【当前待处理投诉：三百万。】
【服务器正在维护。】
【请稍后再试。】
我看着天空。
“怎么？”
“终于忙不过来了？”
当晚，天道管理司发布公告。
【请修士乔不晚立即停止组织修士集体投诉。】
【如继续扰乱秩序，将依法取消其全部修炼资格。】
我提笔回复：
【不同意。】
第二天，我又收到一份通知。
【您的天道信誉积分已恢复至-800。】
我很高兴。
毕竟比起-999，已经进步了199分。
可就在这时，一名小弟子跑来找我。
“乔师姐，外面有人要见你。”
我走出去。
发现是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们都是散修。
有些人修炼了八百年，有些人修炼了一千年。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旧投诉单。
其中一位老者颤抖着说：
“姑娘，我们等了六百年。”
“你能不能帮我们问问，为什么我们的孩子再也没有回来？”
我接过投诉单。
上面写着：
投诉人：赵元。
投诉事项：道侣进入秘境后失踪，请求天道调查。
提交时间：六百年前。
处理结果：暂无。
另一张：
投诉人：周明。
投诉事项：女儿进入宗门后失踪，请求寻找。
提交时间：四百年前。
处理结果：暂无。
还有一张。
投诉人：顾小满。
投诉事项：希望师姐不要忘记我。
提交时间：三十年前。
我忽然愣住。
最后一张不是投诉单。
而是一封信。
信的末尾写着：
“师姐，我好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我握着信，手指一点点收紧。
原来有些人并不是没有回来。
只是他们的名字，被天道系统删掉了。
7. 白月光也来投诉了
苏扶摇来找我时，已经是深夜。
她没有穿平时那件漂亮的白裙子。
头发散乱，眼睛红肿。
看见我，她第一句话便是：
“乔师姐，我想投诉。”
我愣了一下。
“投诉谁？”
她把一份玉简递给我。
上面写着：
【投诉对象：天命管理司。】
【投诉内容：未经本人同意，强制安排人生。】
我看着她。
她低头哭了。
“师姐，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原来，苏扶摇也发现了自己的命运。
她每次遇到危险，陆长生都会出现。
她每次受伤，都会得到天材地宝。
她想学剑，系统却安排她炼丹。
她想出宗门历练，系统却让她留在陆长生身边。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被天道偏爱的幸运儿。
直到有一天，她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天命女主苏扶摇，请完成今日情节任务。】
【任务一：在陆长生面前跌倒。】
【任务二：表现出柔弱无助。】
【任务三：触发陆长生英雄救美事件。】
她愣住了。
她不想跌倒。
她也不想让陆长生救。
可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
那天，她在山崖边被推了一把。
陆长生恰好出现，抱住她。
所有人都夸他们天作之合。
只有她知道，那一刻自己有多害怕。
她哭着问：
“师姐，我是不是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有？”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又拿出一张玉简。
“这是我这些年收到的任务记录。”
我翻开。
其中一条写着：
【天命女主苏扶摇，必须在陆长生面前保持柔弱形象。】
【不得主动突破境界。】
【不得拒绝天命之子的感情。】
【不得与恶毒女配乔不晚建立友好关系。】
我看完，抬头问她：
“你喜欢陆长生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被安排了。”
我把投诉书放在桌上。
“那就签字。”
她拿起笔。
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为自己做决定。
第二天，陆长生找上门。
他身后跟着宗门长老。
看见苏扶摇站在我身边，他脸色很难看。
“扶摇，你疯了吗？”
苏扶摇看着他。
“我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毁掉自己的命格？”
她点头。
“我知道。”
陆长生气急败坏。
“你本来就是天命女主！”
“你应该帮助我飞升，帮助我成就大道！”
苏扶摇忽然笑了。
“那我呢？”
“我自己的大道呢？”
陆长生愣住。
她继续说：
“你每次获得机缘，我都要在旁边微笑。”
“你每次遇到危险，我都要害怕。”
“你每次救我，我都要感动。”
“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想不想被救？”
陆长生没有回答。
苏扶摇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不想做你的天命女主了。”
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的剑修。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麻烦。
原来不只是我。
我们每个人，都被安排好了角色。
8. 天道原来是个外包公司
谢无咎失踪了三天。
第四天，他突然出现在我的住处。
身上全是血。
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事？”
他把一卷玉简递给我。
“天命管理司的核心账本。”
我打开。
里面记录着一个惊人的秘密。
天道并没有安排任何人的命运。
真正控制修仙界的，是一个叫作天命编排系统的机构。
它是八百年前成立的。
由天道管理司负责监管。
但后来，天道管理司把命运编排业务外包给了一家仙界公司。
名叫：
万界天命运营有限公司。
他们为了提高所谓的世界运行效率，开始人为制造天命之子。
先选出一个气运较高的人。
再从周围修士身上抽取气运。
把所有机缘、资源、功德、寿元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于是，一个天命之子诞生了。
陆长生就是最成功的项目。
至于苏扶摇，是为了配合项目设置的天命女主。
而那些被抽取气运的人，则被分配成炮灰、反派、工具人。
我翻看账本。
九十九个名字全部在里面。
顾小满。
秦远。
林小月。
赵元。
周明。
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一行记录。
【命格抽取。】
【气运转移。】
【情节牺牲。】
我翻到最后。
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乔不晚。
角色定位：恶毒女配。
任务内容：阻碍天命之子成长。
原定结局：三百零一岁，死于天命之子剑下。
我怔住了。
我今年三百岁。
也就是说，明年，我就会死。
我继续往下翻。
【特殊备注：该角色具有极强自主意识。】
【多次拒绝情节安排。】
【累计投诉三十七次。】
【建议限制其飞升资格。】
我终于明白了。
我为什么每次飞升都失败。
为什么每次渡劫，天雷都会多劈几道。
为什么我三百年来，无论做什么，都像是差了一点运气。
不是我修为不够。
是系统不允许我飞升。
因为我一旦进入仙界，就会发现这些秘密。
我握着玉简，手指发白。
谢无咎低声说：
“乔不晚。”
“你三百年来的所有投诉，都被他们归类为恶意行为。”
“你的飞升资格，也是他们亲手取消的。”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
“原来我拼命修炼三百年，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早就写好的死亡结局。”
谢无咎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
“那你呢？”
他低头。
“我也是被安排的。”
“我原本是一个普通修士。”
“飞升后被招进天道管理司。”
“他们告诉我，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转正。”
“我等了九百年。”
我看着他的工牌。
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他也不过是一个被困在制度里的人。
我伸手，把那块工牌翻了过来。
背面多了一行字。
【员工满意度：零。】
我问：
“你想不想辞职？”
他看着我。
许久。
他说：
“想。”
我点头。
“那就一起。”
9. 全修仙界集体起诉
我们决定在九月初九，向天命管理司发起集体诉讼。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修仙界都沸腾了。
三万名修士签字。
七千名散修提交证据。
四百多个宗门公开支持。
甚至连魔界也派来了代表。
陆长生却在这个时候获得了系统最后一次气运加持。
他的修为一夜之间突破。
从大乘巅峰，直接踏入渡劫。
天命编排系统发布公告：
【检测到天命之子遭遇重大危机。】
【启动最终气运保护。】
【所有可用气运，全部转移至陆长生。】
那一刻，整个修仙界的天空都暗了。
无数修士发现，自己的修为开始倒退。
有人刚突破的境界瞬间跌落。
有人修炼百年的灵根突然枯萎。
有人刚得到的机缘，转眼便消失不见。
所有气运，都被抽走了。
我站在天命管理司的大门前。
看着那道金色光柱。
陆长生从光柱中走出。
他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乔不晚。”
“你以为凭你们这些蝼蚁，就能改变天命？”
我提起照夜剑。
“你说得对。”
“我一个人，确实改变不了。”
我回头。
身后站着三万名修士。
苏扶摇站在最前面。
谢无咎站在我身旁。
还有那些曾经被剥夺命运的人。
我举起手里的账本。
“但我们不是一个人。”
我开始念名字。
“顾小满。”
“秦远。”
“林小月。”
“赵元。”
“周明。”
一个接一个。
每念出一个名字，天空便亮起一道光。
那些被系统夺走的气运，开始出现裂痕。
陆长生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可能！”
“我才是天命之子！”
我看着他。
“你当然是。”
“只不过，你的天命，是踩着九十九个人的命换来的。”
我将账本抛向天空。
所有记录瞬间展开。
九十九个人的名字，出现在所有修士面前。
其中，三十七个人已经魂飞魄散。
他们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系统在抽取气运时，直接抹去了他们的命格。
另外六十二个人，则被困在命运缓存之中。
他们的时间停留在失踪的那一天。
我终于看见了顾小满。
她还是十六岁的模样。
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手里抱着那只小兔子。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师姐？”
我眼泪瞬间落下来。
“小满。”
她跑过来。
“师姐，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我蹲下身。
抱住她。
“对不起。”
“师姐来晚了。”
她摇摇头。
“没关系。”
“我知道师姐会来的。”
我抱着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
她一直在等。
而我却以为她早就死了。
我终于明白。
所谓天命，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幸运。
而是无数人被迫付出的代价。
我站起来。
看向谢无咎。
他已经走到了系统核心前。
他的手里握着天道管理司最高权限令牌。
“谢无咎！”
陆长生大喊。
“你敢关闭系统？”
谢无咎没有回头。
他把令牌插入控制台。
【警告！】
【关闭天命编排系统，将导致所有既定情节失效。】
【是否确认？】
他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他按下确认。
【天命编排系统，正在关闭。】
【关闭成功。】
那一瞬间。
天地间所有金色光柱全部消失。
陆长生身上的光芒一点点褪去。
他跪倒在地。
修为从渡劫跌回筑基。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我的气运呢？”
我看着他。
“还给别人了。”
他突然大笑。
“没有气运，我算什么？”
我回答：
“你就是你。”
“一个普通修士。”
“从今天起，你可以自己决定要成为什么人。”
天空浮现新的榜文。
【天命管理司正式停止运营。】
【所有修士命格恢复自主权。】
【所有未处理投诉，重新进入审核流程。】
【感谢各位修士的理解与支持。】
我抬头看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很想笑。
三百年。
终于有人处理我的投诉了。
10. 飞升？不如开个投诉铺
天命编排系统关闭后，修仙界发生了很大变化。
陆长生失去了气运加持。
他没有再被称为天命之子。
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他开始重新修炼。
每天早上挑水，下午练剑，晚上打坐。
有人问他：
“你以前不是三年元婴吗？”
他低头笑了笑。
“以前有人替我修炼。”
“现在该我自己来了。”
苏扶摇也离开了玄天宗。
她没有再做什么天命女主。
而是拜入一位女剑修门下，重新开始学剑。
第一次握剑时，她摔了三次。
第四次终于站稳。
她高兴得哭了。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完成了一件事情。
至于谢无咎。
他辞去了天道管理司的职位。
九百年的试用期终于结束。
离职那天，他把工牌扔进了垃圾桶。
我问他：
“以后准备做什么？”
他说：
“暂时没想好。”
我把一份契约递给他。
“来我这里上班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
公司名称：修仙者权益保护协会。
职位：首席投诉处理官。
工作内容：负责处理修士投诉，维护修炼者合法权益。
薪资：每月十枚上品灵石。
年终奖：视业绩发放。
休假：每月八天。
谢无咎看了很久。
“你确定？”
我点头。
“当然。”
“我可不像天道管理司那么黑心。”
他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从此以后，修仙界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处理投诉的地方。
我们在山脚下开了一家铺子。
门口挂着一块牌匾。
修仙者权益保护协会。
第一天开张，就来了三百多个修士。
有人投诉宗门。
有人投诉师父。
有人投诉秘境。
还有一只灵兽，抱着自己的饭盆，要求主人增加伙食。
我忙得不可开交。
谢无咎坐在柜台后面，一边整理材料，一边叹气。
“乔不晚。”
“你是不是觉得，修仙界的问题太多了？”
我头也不抬。
“是啊。”
“那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
“有一点。”
他抬头。
我笑了。
“后悔三百年前没有早点成立这个协会。”
这时，天空忽然降下一道金光。
一名仙官手捧诏书，落在门口。
“乔不晚，接天道诏令。”
我放下笔。
“什么事？”
仙官展开诏书。
【经综合评估，修士乔不晚已恢复飞升资格。】
【现邀请其担任天道监察使。】
【享受仙界正式编制。】
【每月仙晶三百枚。】
【享受仙界年度假期及养老福利。】
我看完，转头问谢无咎。
“你觉得怎么样？”
谢无咎沉默片刻。
“待遇比我以前好。”
我点头。
“那你去吗？”
他看着我。
“你去，我就去。”
我把诏书还给仙官。
“不去。”
仙官愣住。
“为什么？”
我指了指门口。
“你看看我这里多少人等着处理投诉。”
“我现在走了，他们怎么办？”
仙官道：
“可是飞升是所有修士毕生的追求。”
我笑了。
“三百年前，我也这么想。”
“三百年后，我终于明白了。”
“飞升有什么意思？”
“仙界也要打卡，也要考核，还要写年终总结。”
“我乔不晚，宁愿留在人间。”
仙官还想劝。
我已经拿起了下一份投诉书。
“下一位。”
那天晚上，我和谢无咎坐在屋顶喝酒。
月光很好。
我忽然问他：
“谢无咎，你说人为什么要修仙？”
他想了想。
“为了长生？”
我摇头。
“我以前也这么想。”
“后来才发现，活得久，不代表活得好。”
“如果活了三百年，却连自己的命都不能决定，那又有什么意思？”
谢无咎看着我。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望着远处的山。
“我想让每个人都能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酒杯递给我。
第二天清晨，我刚打开铺子的大门，天空忽然再次浮现一行小字。
【尊敬的乔不晚：】
【您此前提交的飞升售后投诉，现已处理完毕。】
【经复核，原驳回决定存在错误。】
【现向您表达诚挚歉意。】
【请问您对本次服务是否满意？】
【满意请按一星。】
【非常满意请按二星。】
我盯着那行字。
笑了。
谢无咎站在我身后。
“这次你准备给几星？”
我拿起笔。
在天空的榜文上，认真写下四个字。
一星，差评。
随后又补了一句：
下次别来了。
天空沉默了很久。
终于，出现了最后一行小字。
【已收到您的反馈。】
【感谢您对天道服务的支持。】
我看着那行字，转身走进铺子。
今天还有一千三百份投诉等着处理。
三百年前，我想飞升。
三百年后，我终于知道，真正值得追求的，从来不是飞升之后的位置。
而是飞升之前，能不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我叫乔不晚。
一个被天道退过货的修士。
现在，我专门负责给天道差评。
只要它敢乱来。
我就敢投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