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虞听晚,在百草园里做外门杂役。
每天我都推着小木车,在园子里除草浇水。
身上那股杂役的班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在这么个动不动就杀人夺宝的修仙界里,我的志向说起来很朴素。
我呢,就想着先把小命苟住。
再吃上低保,然后混到老死。
清晨我正干活,识海的深处一道机械音。
红娘撮合系统。
它告诉我,这地方是个叫《仙途》的小说世界。
书里头命定的男女主,一个是灵剑峰的叶凡,另一个是寒玉峰的姜见微。
至于我的专属任务,说白了就是把他们两个撮合成道侣。
只要好感度两边都到100,这任务就算是彻底圆满了。
到时候呢,不光保送万载寿元,还奉送终身带薪养老。
在修仙界当个底层杂役,起早贪黑不说。
还得防着妖兽,又要提防同门算计。
碰上这种泼天的富贵,哪个打工的牛马能顶得住啊?
当然了,系统也没客气,又弹出一条警告。
只要消极怠工,或者半路跑路,就直接电我。
已老实,求放过。
为了往后能安稳养老,这单我接了还不行吗?
好在百草园杂役这个身份,拿来当掩护是再好不过。
没过多久,系统就把第1单撮合任务派发给我。
寒玉峰的姜见微师姐要一瓶凝神露,指名让我给送过去。
我的任务是当着师姐的面,使劲夸叶凡。
我推起小木车,一路就往寒玉峰赶了过去。
寒玉峰终年冰雪笼罩。
把我鼻尖冻得通红。
姜见微,宗门里数第一的天才,也是大家公认不好接近的“高岭之花”。
听说前阵子有个内门弟子找借口去搭讪,当场就让掀下了山崖,兴许是死了吧。
我推着木车在小院门外停住,往院里探头张望。
我心里只求这位冰山美人看在送药的份上,也别一抬手就给我一剑。
我深吸了一口凉气,在院门上轻轻叩了几下。
那扇木门伴着一阵微风,就朝两边滑开。
门里弥漫着一股寒气,一道白衣的身影在小径的尽头。
那正是姜见微。
她人长得亭亭玉立,闭月羞花,真不配是“女主角”。
我把托盘捧在手里,姿态很低。
“百草园杂役虞听晚,奉命给师姐送凝神露。”
姜见微没接我的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扛着高阶修士那股沉甸甸的灵压,我手心里冒的全是冷汗。
场面冷得跟冰窖似的,我赶紧厚着脸皮替叶凡把好话。
“灵剑峰的叶凡师兄特意叮嘱过,说师姐近来练功辛苦。”
“这瓶凝神露,必须挑清晨头道朝露提炼才配得上师姐。”
“叶师兄一心挂念着师姐,不仅剑法卓绝,为人更是体贴入微。”
我一口气把台词全倒了出来。
顶着那无声的目光,硬把叶凡夸了一通。
真想给自己敬一杯。
我在心里一个劲儿地求神拜佛,只盼她拿了药就赶紧放我走。
可没想到的是,周围那寒意没再加重,反倒悄悄地散开了。
姜见微那双原本冷冷的眼睛浮出了一丝温和。
她迈开步子,走到我的小木车跟前。
一阵极淡的清甜幽香。
“多谢,路上风雪大,辛苦你了。”
姜见微开口声音很好听,跟传闻里那拒人千里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她伸手进木盘,稳稳地把那只青玉瓷瓶拿了起来。
在她伸手取药的时候,手指在我手腕上擦了一下。
我整个人不由得抖了一下,怎么看怎么古怪。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呢,识海的深处一阵欢呼。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灵息剧烈悸动。”
“撮合夸赞生效,判定为男主叶凡个人魅力破冰成功。”
“目标好感度提升,撮合进度增加5%。”
人在雪地站,喜从天上来财了。
我不过就是推着车跑了个腿,随口念了两句干巴巴的词。
进度条居然真就往前猛窜了。
这死板系统简直太好糊弄了。
往后那种吃香喝辣的神仙好日子,眼看就到跟前。
我使劲把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压下去,躬身行了个礼。
“杂役房还有活计,弟子先告退了。”
我一把抓起木车扶手转过身就跑。
一口气小跑出几十丈,我心里实在按不住那点好奇,就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姜见微还站在院落门前没动。
她把那只青瓷小瓶攥在手里,静静地望着我走远的背影。
那眼神幽深又专注,看得我后背阵阵发凉。
该不会是高岭之花看穿了我这红娘的马脚吧?
蒜鸟蒜鸟,爱怎么看怎么看吧。
反正系统那个进度条,是实打实地往上涨过了。
只要能顺顺当当地混到带薪养老,些许风霜罢了。
2
清早。
百草园路口呢,一道挺拔的身影拦在了小道的正中。
来人身穿内门锦袍。
叶凡,就是仙途话本里的那个天命男主,灵剑峰的大师兄。
叶凡把两只手背在身后站着,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
“你就是百草园那个四处送药的杂役虞听晚?”
我把木车给停了下来,就低声回了一句。
“回叶师兄,正是弟子。”
叶凡点了点头,摸出来了一封用金丝扎紧的书信。
信笺的封口,盖着的是灵剑峰专属的剑纹红火漆印。
“听闻你每日都去寒玉峰送药,顺路替我跑一趟。”
“把这盒润玉凝脂膏和我的手书,亲手交给姜见微。”
“切记,莫让旁人看了去,务必言明我的一片真心。”
交代完这些,他掸了掸衣角。
“替本师兄办事是你的福报,日后少不了你的提携与好处。”
他张口闭口都在说着同门福报。
把还半梦半醒的我给当场硬控住。
这典型就是职场里画大饼,连半块灵石的跑腿费都不给。
光靠着画饼来使唤我这个牛马?
看着他那一副普信的模样,我表面上呢,还是恭恭敬敬地点着头,可心里早就汗流浃背了。
尊嘟假嘟啊,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他就这么提前摆起未来掌门的谱来了?
叮!系统任务。
【代转情信和灵药,推动着感情往上升温。】
我抱了抱拳,就应了一声。
“请师兄放心,弟子定将东西稳妥送到。”
叶凡就那么傲然地笑了一下,转过身去化作一道剑光腾空就走。
我叹了一口气,推着车直奔寒玉峰去。
寒玉峰山道上。
我的手指很快就冻得通红。
主打一个任劳任怨嘛。
来到了寒玉峰的小院前头。
那扇厚重的木门就缓缓地滑开。
姜见微按着约定从小径的那头走了过来,一身素白的衣裙。
我把那个盛着药膏和信笺的托盘给捧了起来,就躬下身去低声说道。
“百草园杂役虞听晚,奉命给姜师姐送药。”
“灵剑峰叶师兄挂念师姐练剑辛苦,特意托弟子送来润玉膏。”
“还有叶师兄的亲笔书信,嘱咐一定要亲手交给师姐。”
姜见微都没有把视线,在信笺的剑纹火漆印上多停留半分。
她的目光径直地越过了信笺,落到了我那不停颤抖着的,冻得通红的手指上面。
她微微地蹙了蹙眉。
“天寒地冻,手冻成这样,为何不多穿些?”
我愣了一下,这位高岭之花所关注的点,未免也太偏了些吧。
还没等着我回话呢,姜见微就已经伸出手去,把木盘里的那盒药膏给拿走了。
至于那封用金丝封了口的情信,她随手就给放在了石案上面。
紧接着呢,姜见微取出了一枚小巧的云纹暖香囊来。
那香囊用银丝勾了边,还散发着一股子清甜的冷香。
就在我不解地看,她竟然还微微地俯下身去,亲手替我把那香囊给系好。
就在香囊给系牢了的那瞬间,一股温润醇厚的热力从腰间而上。
原本给冻僵了的手脚顿时暖了过来。
我一下子受宠若惊,就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
“这太贵重了,弟子不能收。”
姜见微就把手给收了回去,神情清谈。
“收着吧,你身子单薄。”
“往后天寒若是难捱,尽管来峰上寻我。”
我只当这是神仙师姐在体恤底层的菩萨心肠呢。
眼看着任务就给完成了,我识趣地躬下身去行了个礼。
“多谢师姐赏赐,弟子告退。”
刚把山道的拐角给转过去,那道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的深处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灵息剧烈动荡,心潮起伏如潮!”
“宿主成功代转信物与情信,男主叶凡深情攻势大获全胜!”
“目标好感度大幅攀升,判定为女主收到手书情信万分激动!”
“男女主红线羁绊深度绑定,撮合进度再次增加5%!”
连着好几道系统的欢呼,我差一点就当场笑出声来。
要说这死板的系统啊,纯纯就是个高级的人工智障。
见微师姐连那信封都没给拆开,那情绪动荡,分明就是因为体恤下属,送了我暖香囊才起的。
这系统倒好,全自动地就把功劳全都给扣到叶凡的脑门上去了。
不过呢,误判归误判。
这波反向的助攻,简直就给立了大功了。
撮合的进度就涨到了10%,离那万载寿元呢,又给跨进了一大步。
管他男主有多油腻呢。
只要那进度条还在一个劲儿地狂飙,我那带薪养老的梦,就绝对塌不了的。
3
后山的灵泉石桥。
我在草丛里蹲着,手里挥着小药锄,装出一门心思除草的样子。
这世界说白了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修仙界里也一样。
为了把天命主角撮合到一处,搭台唱戏这些事,在背地里全指望我这个杂役。
但是光靠嘴上吹捧,跑腿送药,好感进度条涨起来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为了把业绩冲上去,今儿我就把私货揣在了怀里。
那张绝地独行采药竹签是百草园给姜见微配发的。
竹签上面刻着的是她独行采药的隐秘路线,一直通到秘境绝地冰窟。
只要把这条独家路线塞到叶凡手里,让两个人单独在绝地里待着。
这事不就大功告成了吗?
叶凡手里摇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把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天底下就数他最了不起的样子。
我赶紧从小道拐角那儿迎上去,躬了躬身子。
“叶师兄好巧。”
叶凡朝我这边眉毛一挑,一副傲慢的样子。
“又是你这杂役,在此做甚?”
我装出神神秘秘的样子,凑了上去。
“弟子打探到姜师姐稍后会来灵泉洗剑,特来向师兄报讯。”
叶凡眼睛里闪过一点得意,手里的折扇轻轻摇着。
“算你机灵。”
我趁着这股劲儿,把袖子里竹子做的签条悄悄递了过去。
“这是百草园的密档,记着师姐下次去绝地冰窟的独行路线。”
“弟子冒死偷抄出来的,专程孝敬师兄,助师兄与师姐良缘早定。”
说什么抄不抄的,我递过去的,明摆着就是百草园配发给她的那根原件竹签。
我一个送药的杂役,顺手把原件截了下来,拿去送个顺水人情,顺带吹两句牛、表表忠心罢了。
叶凡眼睛一下就定住,伸手把那根竹签给夺了过去。
他用手指在签条上面一点点摩挲着百草园特有的灵印路线。
“做得好,若本师兄得偿所愿,宗门里必有你一席之地。”
他把签条死死地扣进了袖子里的暗袋。
石桥那一头的白雾里头,有道素白的身影走了出来。
姜见微背上背着那把霜雪长剑,衣袖无风自动。
她神色清冷如常。
叶凡眼睛顿时明亮,伸手把衣领理了理,迈开大步迎了上去。
他摆出一副自以为迷人得不得了的笑容。
“见微师妹,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你我合该有此仙缘。”
就这一句,油腻得都快掉渣了。
我脑子里的CPU都快让他给干烧了。
姜见微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
背上那把佩剑就响起一声清亮的低鸣,寒气漫到石桥上。
叶凡的笑容僵在脸上。
此时,我还缩在药圃边上看戏。
草药的花香,把后山暴躁的赤尾灵蜂群给引了过来。
数十只拳头大小的毒蜂,翅膀扑棱得飞快,黑压压一大片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吓得赶紧抱着头蹲了下去,手里那把木药锄差点给扔了出去。
小杂役根本无力招架。
一道白色的身影掠到了我跟前。
姜见微甚至未曾拔剑,只不过把手轻轻抬了抬。
是她以心神温养多年的本命霜雪剑意,澄澈纯粹。
寒芒一闪而过,那些毒蜂连一声哀鸣都没发出来,直接就在半空里给秒了。
满地碎冰,落地无声。
我一屁股跌坐在了草地上。
姜见微慢慢地俯下身来,轻轻替我把落在鬓间的那一片杂草给拈了下来。
“怎么如此不小心,可有伤着何处?”
一股清甜的冷香直扑到脸上来,和腰间那个暖香囊的气息完全一致。
离得这么近,一张高清美颜直接暴击过来。
害得我整个人差点就蚌埠住了。
神仙师姐,你倒是清醒一点啊,你那命定道侣还在旁边看着呢!
我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没、没伤着,多谢师姐相救。”
姜见微扶着我的胳膊,把我给拉了起来,眼睛里泛着浅浅的柔意。
叶凡在石桥上盯着这一幕,脸色一阵一阵地变。
他那只手把采药签条攥得紧紧的,眼睛里还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
我还没等站稳的时候,系统提示音来了。
“叮!检测到姜见微灵息剧烈悸动,亲密护人判定为对叶凡情愫升温!”
“本次撮合进度增加10%,累计进度达到20%”
我看着姜见微那只还停在我鬓间的手,一下子觉得,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死板系统真是瞎了眼,把人家护我的动静,全给算到叶凡头上去了。
表面上看着,分明是大获全胜。
可等迎上姜见微那双柔和得深不见底的眼眸,我心里莫名就有点发毛。
虽然说离带薪养老又近了一大步。
可这养老金,怎么反倒越来越烫手了呢。
4
翌日。
打工总不能白干一场。
所以后面,得去灵剑峰找叶凡把战果汇报一下,顺便把跑腿费也讨回来。
高低得让他V我五十块灵石。
要是连这点跑腿费都讨不回来的话,那我前前后后忙这一场,岂不成了纯纯的大冤种?
为了把主峰那边巡视的内门执事避开,我挑了灵剑峰后山一条荒僻的近道走。
穿过一片紫竹林的时候,揣在怀里的送药铜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前方法力微动,山风骤停。
我顺着感应抬头看过去,就瞧见前头主路的松树干上正贴着一张黄符。
我一看就认出来,那是用来遮掩动静的隔音符,把正面山道给封得死死的。
我心里直犯嘀咕,绕着往山坳背风的那堆乱石走过去。
杂役身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惹眼的灵压,我又缩在下风的阴影里,此时把气息彻底敛住。
叶凡背对着岩缝,一门心思都放在手里那件东西上,半点也没察觉我。
乱石堆前头,叶凡手里正托着一面阵盘。
原书里写的那位大师兄,说什么天命所归,说什么光风霁月,在我眼前光速塌房。
叶凡拿一块浸透了暗红药汁的布帛。
在阵盘上那些扭曲的刻纹上头反复地擦。
他低笑自语。
“什么高高在上的清冷剑仙,成天端着一副冰清玉洁的死样子,也不知道摆给谁看。”
“老子穿过来,拿的可是龙傲天后宫爽文剧本,还收拾不了你这么个小娘皮?”
“等进了秘境绝地的时候,就把你驯成听话的专属鼎炉,到时候宗门权势和修为全归我。”
蹲在岩缝里的我浑身发凉。
穿书!后宫!剧本!
闹了半天,这厮压根就不是什么土生土长的天骄,是个穿越过来的。
这狗男人背地里搞这种腌臜勾当,算得上是修仙界头一号的老6了。
想到之前在灵泉石桥上,姜见微那张绝地采药签条还是我亲手给塞进他手里的。
一股寒意直往天灵盖上冲,我这哪里是在撮合良缘,分明是冲着好心师姐来了一记极限背刺!
还没等我把这事多想明白,乱石堆前头的叶凡已经咬破了食指,把一滴精血抹到了阵盘上头。
嗡的一声震响。
幽光就急急扩散,一眨眼把方圆百丈都给罩住。
在这片被抽空了灵气的百丈死域里头,外界的法术是一点都使不出来了。
修士跟凡人也就没什么两样。
可是紧接着,阵盘正中央那枚裸露着的暗红晶石,就传出了一阵机括摩擦的声音。
啪!
晶石表面就崩出了细微的裂纹,跟着冒出一股焦黑的浓烟。
失衡的灵压顺着阵纹反冲回来,把叶凡震得连退了两步,一头撞在乱石上,呛出一口血沫。
他捂着胸口啐了一口血沫。
“该死的黑市贩子,把老子那么多极品灵石收了去,居然拿这种次品来糊弄我!”
他拍打着那面发烫冒烟的阵盘,一边低骂。
“核心阵眼光秃秃露在正当中,才稍微试了一下就发脆开裂,连个护壳都没有!”
“要不是贪着它能把方圆百丈的外气抽干……这破玩意儿最怕的就是纯正本命剑。”
“要是阵眼在里头被人给扎穿了的话,百倍反噬砸回来,老子自己就得先去了!”
他抹去嘴角血迹,随即笑出声。
“不过……见微那个人,向来是习惯调动天地灵气来御剑的。”
“在这片彻底抽空的绝灵百丈死域里头,谁还能强行把本命剑给唤出来?”
“只要那把心神温养的本命剑拔不出来,等进了绝地的时候,这一局就稳吃定她了。”
我缩在岩缝深处。
刚才那阵盘不过是试阵的时候枢纽发脆,说到底就是粗制次品当场出的一点小故障。
可叶凡嘴里漏出来实打实就是一张送命符。
阵眼要是被纯正本命剑由内贯穿了的话,反弹回来的威压是夺少?
整整一百倍!
布阵的人立马就全身经脉尽断,当场瘫废了。
可正如叶凡算计的那样,方圆百丈把一切外气都断绝了,谁还能顶住万斤重压强行把剑唤出来?
叶凡从怀里摸出一柄小匕首,拿它把阵眼卡槽给撬开。
换上一枚备用晶石之后,叶凡先环视了一下四周,再把阵盘收进袖中的暗袋里。
我屏住呼吸,把脑袋埋进枯叶之间,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片刻,叶凡把衣冠整理好。
又重新换回那副从容自若的君子神态,快步就走了。
直到那阵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了以后,我才从岩缝深处爬出来。
在这之前,我还做着撮合天命主角的美梦,眼巴巴地盼着能拿到那份终身带薪养老的大礼包。
可现在看来,要是再这么撮合下去的话,非但养老没了指望,我自己都得跟着原地升天。
5
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不过打今天起。
我就宣布自己在红娘业务上,彻底精神离职了。
什么天命良配,什么神仙眷侣的,谁爱撮合,那就谁去撮合好了。
能把小命保住,再混上一口饭吃,这才是修仙打工人顶要紧的事。
在天刚蒙蒙亮之时,我就翻出来了一张粗草纸,写起了请假条。
偶感恶疾灵脉逆行,恐需卧床静养三月。
只要我缩在了百草园的里面不露头,叶凡就算把锁灵阵给玩出花来,也沾不到我身上来。
哪知道请假条上的墨还没干,脑子里一阵刺耳的蜂鸣。
【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严重消极怠工倾向!】
【未达标擅自脱岗,判定违规,即将施加惩戒电击并扣减寿命!】
还没等那个倒数结束,电芒就顺着经脉,劈里啪啦地炸了开来。
我被电得浑身哆嗦。
救命啊,这哪里是什么修仙的宗门,分明就是阎王殿在催命,天都要塌了!
那当场就认了怂,把假也给销了。
我正揉着发涨的脑门想着辙呢,那扇破旧的柴门忽然就让人给一脚踹开了。
孙老头,杂役院的管事,跑在最前头,满头都是大汗,腰弯得就像一只煮熟了的大虾。
一道穿着白袍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迈过了门槛。
叶凡,灵剑峰的首席,头戴金冠,把头发给束了起来,腰上还挂着长剑。
昨天还在后山里鬼鬼祟祟地调试着那个邪阵,今天就把大师兄的威风给摆足。
他往屋子瞥了一眼,眼睛里那份嫌弃,纯纯是演都不带演的。
孙管事就小心地打听首席大驾有什么吩咐。
叶凡冷冷地哼了一声,抖了抖手里金边的布帛。
那道布帛,是内门掌门法印的正式调令。
不过,要说更叫我后背发凉的,还得是他另一只手里头晃着的那根竹签。
可不就是我前两日在灵泉石桥边上,为了刷点好感,亲手塞给他的那根采药签条!
当初就为了贪那点撮合的提成,我还巴巴地给人送去了独行路线。
谁能想到啊,自己掷出去的凭证,一转头就成了扎向自己的致命回旋镖!
我两眼发黑。
“掌门谕令。”叶凡清了清嗓子。
“寒玉峰姜师妹取得绝地灵药线索,欲入古秘境深处采药。”
“两峰奉命联合组队,即刻协同前往。”
孙管事应承了下来,又迟疑着打听,这跟杂役院有什么相干。
叶凡把佩剑连着剑鞘一块儿抬了起来,指向床角上的我。
“杂役虞听晚常年料理此类药草,辨识药性最熟。”
“本席特向掌门请旨,征调她随队入秘境,专司背篓侍候。”
我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恨不得当场就把脚上的草鞋给甩到他脸上去。
说什么辨识药性啊!
他昨夜里在后山调试邪阵,缺的正是一个去封闭绝地的由头。
如今他拿着那根签条请下了调令,多半是要借着采药,把人给诱进绝地里去设局。
而我呢,撞破了他的端倪,这么个杂役,只怕也成了他顺手要灭口的目标!
我刚张嘴就想找个借口推脱掉,叶凡的金丹威压就压来。
系统还在催,说要是抗命的话,就接着电击。
前头有金丹修士拿着剑逼着,后头那破烂系统还电击催命。
我夹在当中,往前不是,往后也不是。
就在进退两难的时候,柴房外头忽然就掠过来了一阵清冷的风。
淡淡的冰雪清香无声地漫了开来。
那身白得像雪的衣裳,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晨光中。
姜见微背着一把本命霜雪长剑。
叶凡脸上那股傲慢顿时就收了起来,眼睛里头飞快地划过了一丝灼热的贪婪。
“姜师妹来得正好,咱们即刻便能启程去绝地。”
姜见微连眼神都没分给他。
她那双眼睛穿透了人群,直接落在了我发白的脸上。
见我没事,她眼睛里头那股冻人的寒意,才化开了半分。
“既是宗门谕令,我自当遵从。”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还是那么平缓。
跟着她就迈了一步,挡在了我和叶凡的中间。
“但虞师妹必须跟在我身边,旁人休想随意支使。”
叶凡假笑僵了一瞬,收回佩剑。
我躲在姜见微的身后,整个人早就麻透了。
一个呢,是拿着邪阵调令的同门首席,心里怀着鬼胎,还一步步地紧逼过来。
另一个呢,是寸步不让,还护着短的真传师姐。
两个人就这么当面相对着,针尖对麦芒。
好家伙,这哪里是寻常的采药啊,这一把简直就是神仙互殴的高端局了!
我也只能被夹在中间,硬着头皮往古秘境的杀局里走。
6
秘境入口。
因为姜见微要求得强硬,所以我只好紧紧地跟着她,一步也不敢离开。
队伍在此处扎营休整。
叶凡领着几个心腹,在阵脚那里来来回回地巡视。
我背着那半人高的药篓,缩在营地的边上,装作正在整理草药的样子。
只要这破秘境的大阵开个口子,我就恨不得马上提着桶跑路。
给这种恶劣的穿书男当跟班,只要稍微走错一步的话,就得当场没命。
我拿去溪边洗药草当了个由头,悄悄地溜出了营地。
在后山的那些怪石后头,横着一道风化出来的石沟。
我暗自把那些裂隙暗暗记下来,只要待会儿起了冲突的话,就顺着这道石沟抹油开溜。
“师妹在找什么?是不是想找一条脱身的路?”
有个女声冷不丁地在我耳朵后面响了起来。
我吓得险些一头栽进泥坑里,手里攥着的那些止血草撒了一地。
姜见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身后不远。
“姜……姜师姐,我就是来溪边洗几株止血草的。”
我结结巴巴地解释。
姜见微就那么看着我慌里慌张地遮掩。
她弯下腰,把我掉落的一株青草拾了起来,顺手又把温热的竹筒递到我跟前。
“山涧里风大,又湿又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竹筒外面裹着一层棉布,用手摸上去滚烫滚烫的。
我捧着热茶,心脏咚咚擂鼓。
这位高岭之花体贴得有点反常,我根本就摸不清她到底想干啥。
“三年前初冬的时候,我因为擅动禁制走火,被罚跪在思过寒潭。”
她忽然开口说话,视线越过溪流,往那片密林的深处望了过去。
“那天晚上,潭水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浑身上下的灵力冻结。整个宗门的人都在等着我认错低头,或者等着看我变成废人。”
我捧着竹筒的双手猛地僵住。
她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就直直地盯在了我的脸上。
“只有百草园里一个刚入门的笨杂役,半夜巡山的时候误闯进了禁地。不但没有吓跑,还偷偷地塞给我一个烤地瓜,一碗姜汤。”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只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一直冲到了天灵盖上。
三年前我刚穿到这个破世界来的时候,整天都在百草园里挨饿。
那天晚上,我在杂役的厨房里偷偷烤了俩地瓜,后来迷了路,就撞见有人在冰水里。
我纯粹是看对方可怜,又怕她冻死了会连累值班的杂役一起挨罚,这才分了半个给她。
顺便还拉着她,吐槽了半宿宗门管事克扣伙食的那些烂事。
合着当年我随手救急分出去的那半个烤地瓜,后劲儿居然能有这么大?
我本来还以为,自己不过就是个路人甲。
谁知道竟然直接就成了高岭之花的白月光!
“从那天起,我就把那个味道给记住了。”姜见微轻声道。
“也是在那时候我才知道,无情的仙宗里,就只有你是个活人。”
“师姐……那不过是件芝麻绿豆那么大的小事,何必还记到现在呢。”
我干笑着后退半步。
姜见微神色平静,从宽袖子里把手伸了出来。
两样泛黄的小物件搁在掌心里,摊开在我面前。
左边一张薄纸,上头带着折痕,正是前几日我送药露的时候亲笔画押的百草园分药底单,上面还盖着我的杂役名章。
右边则是一片焦黑的残纸碎片,在它的正中间,赫然压着一枚灵剑峰专属的暗红剑纹火漆印!
正是前些日子,叶凡托我转交过来的那封肉麻情信上的一块残角!
“叶首席让人转交过来的所有书信,我都当场给烧了,只留下了这个。”
“我收下那药露,还把那张底单留了下来,不过是因为那东西是你亲手送过来的。”
好家伙,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当着我的面,就把牌给明着摊开了。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对神仙眷侣,其实全都是我自导自演出来的错觉。
人家从来就没有正眼瞧过叶凡,情信都给烧成灰了,只留下了那枚剑纹火漆。
而那张画了押的杂役底单,她却一直收在贴身的袖袋里。
“听晚,你替他跑前跑后地忙活,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是内门弟子的名份,还是灵石?”
姜见微逼近半步。
高岭之花这回直接贴脸开大。
我的后背抵在山石上,被她这么一问,当场就僵住了。
我想要的是万载寿元,还有带薪养老啊!
可这保命的愿望,根本就没法跟原住民解释,我整个人算是彻底整不会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脑海深处忽然爆发出一阵蜂鸣的警报声。
【叮!检测到核心灵息剧烈激荡,正在匹配归因目标……】
【警告!有效判定范围内未检索到男主叶凡,当前未执行撮合动作!】
【未知逻辑错误!系统后台正在疯狂卡bug,代码紊乱中:%&¥#@*!】
那些报错的杂音吵得我脑仁都生疼。
系统它根本就没有什么读心权能,全凭着逻辑在那儿测算。
只要叶凡不在场、我又没做撮合的话,它甚至连这灵息是从哪里来的都算不明白。
这所谓的系统播报,纯粹就是个出来找乐子的瞎子。
真正摆在我眼前的真相,也就只有姜见微眼睛里的那点执念。
前两次的好感虚高,根本就不是因为叶凡有什么魅力。
人家动心的对象,打从头到尾一直都是我啊!
我迎着姜见微的视线,后背直冒凉气。
7
次日清晨。
叶凡已经站在了空地中央,在那儿催着动身。
我缩在帐篷的角落里。
昨夜姜见微那番自白还在耳朵边上,我哪敢往深处凑。
趁着众人收拾行囊的时候,我瘫坐在了杂草堆旁边,死死地捂在肚子。
“哎哟,大师兄,我肚子疼得厉害。”
我在脸上挤出了一副冷汗涔涔的虚弱模样。
“我就是百草园一个脆皮杂役,平日连山风都吹不得。”
“昨夜贪喝了几口凉泉,现在腹痛如绞,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要不大师兄先带队进去,我留守营地看顾杂物,绝不拖累各位师兄!”
只要能赖在外围的营地里,等他们一进深山,我就能趁机跑掉了。
叶凡把脚步停了下来,居高临下。
“少在这装死。”
他冷笑了一声,把腰间的佩剑拔出半截。
“调令写得明白,两峰深入绝地,杂役背篓随行。”
“胆敢抗命不尊,当场便以叛逃论处。”
金丹威压吓得我把装病时候的哼唧咽了回去。
正僵持,一道雪白的身影悄然站在了我身边。
姜见微反手负着剑,那双眼眸淡淡地扫过了叶凡按着剑的手腕。
“师妹既有不适,更不宜独留外围。”
她的声音极轻,却不容置疑。
“跟在我身后,寸步不可离。”
打工人的命果然就不是命,我只好硬着头皮把药篓给背了起来,被迫上了路。
三人一前两后,就沿着绝壁的山道往深处里走。
没过多久,叶凡就领着我们穿过了一线天的石缝,踏进了一处石谷。
谷内四周全是万丈绝壁。
我脚后跟刚落地的时候,身后就传来了轰鸣声。
断龙巨石砸落了下来,把那个唯一的狭窄谷口给彻底封死。
“大师兄,谷口塌了!”我连想都没想就惊呼了出来。
前头的叶凡连头都没回,反倒就狂笑了起来。
“塌了?哈哈哈哈,本来就是要封死的!”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再无那副谦逊的伪装,一脸的狰狞。
就在说话的时候,一面乌黑的阵盘悬在了半空里。
暗红的灵光化作了光罩,把百丈的范围都给笼罩住。
外界的天地灵气顿时被抽干。
我只觉得周身的经脉往下一沉,跟那夜在后山暗窥的时候试阵的反应分毫不差。
叶凡就立在阵眼的下方。
“虞听晚,本首席还真得好好谢谢你呢。”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把青碧灵竹签条掏了出来,在手指头上晃了晃。
在竹签的末端上,百草园独有的那个飞鸟暗印看得清清楚楚。
那正是我在灵泉石桥边上的时候,为了刷撮合进度塞给他的那张独行采药凭证。
“若非你像个尽职尽责的工具人一样,主动把姜见微独行采药的路线图偷来奉上,本首席哪能省下这么多手脚?”
接着,叶凡就把目光转到了神色冰冷的姜见微身上。
“姜师妹,在原书剧本里,你本就是注定归我的机缘。”
他扬着下巴狂笑。
“老子乃是天命主角,能做我的专属鼎炉是你的造化。”
听得我小脑萎缩。
见姜见微按着剑不说话,叶凡就又摆出了一副施恩的嘴脸。
“识相的就乖乖顺从,待我称霸修真界,后宫自少不了你的位置。”
她周身的霜雪剑意还收敛,可是望向叶凡的那双眼睛,冷得就像在看一具腐尸。
叶凡被这道视线一激,就恼羞成怒,厉声喝斥了起来。
“在这绝灵死地,我看你还能硬撑多久!”
他这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看向缩在岩缝后头的我。
“至于你这个碍手碍脚的杂役废物,跑腿的价值已经榨干了。”
“留在世上也是个泄露风声的祸害。”
铮!
叶凡就把腰间的长剑拔了出来。
大阵虽然是封死了灵气的,可是他仗着金丹期淬炼过的那副体魄,出起剑来还是快如闪电。
淬火精钢的剑锋就带着破空的声音,直直逼到我的咽喉上。
“先拿你的血祭阵,送你归西!”
剑尖贴着面门就刺了过来。
避无可避。
在看着迎面斩落下来冷刃,我就僵在了原地。
万载寿元没捞着,这条小命怕是就要寄了!
8
我下意识地就把眼睛给闭上。
当时我还以为,今天在这死谷里头是注定要当场白给。
可在那么一眨眼的工夫里,贴在心口的那个暖香囊爆发出了一道赤芒。
就听见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在绝壁之间一下子迸溅了开来!
叶凡使足了力气刺下来的那柄长剑,却让那道赤芒给硬生生地架在了半空当中。
那柄长剑给荡得偏了三寸,擦着我的耳朵边上过去,就削落了半截乱发下来。
暖香囊外面的那层锦缎顿时裂开,里头的替命符纸也跟着化成了飞灰。
叶凡给反震得往后倒退了两步,脸上的神色狰狞起来。
他仗着那个锁灵邪阵,把天地灵气都给封死,就自以为在这绝灵死地里面,光靠着体魄去杀人那是包赢。
“区区一次性的替命灵符,看你还能不能挡得住第二剑!”
叶凡把身形给稳住,两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剑柄,就要再次发难。
“叶凡,你找死。”
就有一道清脆如青鸟的声音,在死谷里面蔓延。
大阵把天地灵气都给封死了,寻常的飞剑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御动。
但是姜见微背在身上的那一柄霜雪长剑,是用自己的心头精血给温养出来的本命剑。
心神是相连的,本来就不受外界封灵的约束。
可是要强顶着大阵那禁绝灵压去催动的话,经脉是必然要承受重荷。
姜见微的嘴角上溢出了一丝鲜血。
一声剑鸣!
没有过半点的迟疑,她用手指虚引剑诀,那柄霜雪剑就呼啸着飞了起来。
长剑直奔半空中悬浮的阵盘。
正好就是我在后山偷听到的那个命门死穴。
这完全就是一记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噗嗤!
那柄霜雪剑一下子就把阵眼晶石给刺透了!
那颗暗红晶石上面就爬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痕,大团的黑烟跟着喷涌了出来。
封锁在方圆百丈里面的那一股灵压,没有宣泄的口子,顺着那些裂痕就倒卷向了布阵的主人!
夺少?
整整一百倍的威压!
轰!
反噬的巨浪拍在叶凡胸膛。
叶凡的狞笑僵死,化作惊骇。
他连一声惨叫都还没有,整个人就给倒飞出去。
自己花了灵石去买下那个粗劣的邪阵,又自己给留下了致命的死穴,末了还自己跑来绝地里面当场送了人头。
这一波把自己给坑得瘫了下去的离谱下场,简直把我也都给看呆了。
瘫在乱石堆里面的叶凡就艰难地蠕动着嘴唇,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就看着一步步走近了的姜见微,用那副嘶哑的嗓门断断续续求饶。
“姜师妹……别、别杀我……”
“我乃灵剑峰首席,掌门首徒!你要是杀了我的话,祖师堂的命牌就一定会碎,宗门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虞听晚!你就替我说上一句话啊!你之前不也是天天帮着我送信撮合的吗?”
“只要你能把她给劝住的话……等回了宗门,我保你脱离杂役进内门,还许你大把的赏赐!”
我就缩在岩石缝隙里面,连半个字也都是不敢应上一声。
姜见微就随手那么一招,那柄霜雪本命剑就铮的一声飞回到了她的掌心里面。
叶凡是内门的首席,要是让他给活着逃回了宗门的话,那是必定会倒打一耙。
可是姜见微却是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她把头给偏了过来,那道视线就直接落在了我的脸上。
“你在前些日子里头,天天都追着我,要我把他的信给收下。”
她的声音极轻,可是在这空旷的石谷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你想撮合我和他结为道侣。”
“那么今日,我就当着你的面,亲手给了结得干干净净。”
话音落下的那么一瞬间,没有过丝毫迟疑。
那柄霜雪长剑就决绝地刺进了叶凡的心口里!
叶凡的肚子上面顿时炸开来了一团溃散的金芒。
他的两只眼睛就暴凸了出来,喉咙里面发出呃呃呃的抽气声音。
身躯一僵,就瘫软在了血泊。
这可真算得上是一场干脆利落的物理超度了。
姜见微反手就把剑给收了回来,剑锋上面一滴血都没有沾上,唯有一缕白霜。
我就呆呆地望着提剑立在血泊旁边的那个白衣师姐。
9
这就光速下线了?
内门首席,前一刻还在那儿叫嚣着,一眨眼的工夫就咽了气。
造孽啊。
我还没从震撼里缓过神来的时候,意识中响起了一声尖叫。
“警报!主要目标的生命体征,已经彻底归零!”
“撮合的进度当场就清零了,主线任务全面崩溃!”
那些代码疯狂刷屏,并且整套逻辑都陷进了找不出原因的死循环。
识接着面板上冒出一团青烟,蓝了屏。
彻底死机了。
我捶了捶发胀的脑门。
金丹溃散的余波还在石谷里面回荡着,并且灵压也跟着往四周卷了过去。
秘境深处那些高阶的妖兽,被这动静给惊醒了,正踏着沉重的脚步往这边奔过来。
不光是这样,在很远的天边那头。
宗门巡查长老的神识,就飞快地朝着石谷而来。
这下彻底成了重灾区。
姜见微反手挽了个剑花,收回剑鞘。
她唇角甚至噙着温柔笑意。
可是那一副看起来温柔的神情,我看在眼里之后。
这谁顶得住啊?
姜见微踩着碎石走到我跟前,稍微弯下腰来,就那么盯着我瞧。
“师妹莫怕,恶徒已除,无事了。”
她用手指轻轻地把我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给拂了拂。
“外头的妖兽还在暴动,宗门长老的神识也快要扫到这边来了。”
“叶凡打着采药的旗号,硬把私阵给开了,肯定是贪功又冒进,才把大阵的反噬给引了过来,最后自爆死的。”
她脸上还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就这么给死去的首席把罪名给定了下来。
“我得留在这儿收拾这个残局,把自爆的痕迹给伪造出来,顺便再把扑过来的那群妖兽给引开。”
“这现场很乱,莫要把你身上的衣裳给弄脏了。”
她从袖子里面把一枚玉符给取了出来。
“你且在这道石缝里面安安心心地等我一会儿。”
“等我把四周都给扫平了,再把赶过来的长老应付过去,就带着你回寒玉峰去。”
“往后在这宗门里面,就再没有谁敢差使你到处跑腿了,更不会有人敢逼着你替旁人去牵线。”
她脸上还是那么从容,似乎认定了我这么一个弱小的杂役,是无论如何也翻不出这片山谷。
把话交代完之后,她握紧了长剑就踏出了石缝,脚尖在岩壁上轻轻借了一下力,直奔谷口迎战去。
谷口外山林,剑鸣和兽吼,并且那灵光也跟着乱闪了起来。
这会儿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除了漫天呛人的烟尘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了。
稍候片刻?
等她料理完回寒玉峰?
等她回来的时候,我怕不是就要被她给锁进暗室里面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恨不得当场就扛着火车连夜跑路!
我猫着腰,借着绝壁的岩影和那些烟尘的遮挡,一头就扎进了藏身的那道岩缝深处。
在方才藏身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道绝壁的岩缝有风,并且还夹带着溪流和草药的潮气。
顺着这一道风化石隙钻出去的话,正好就能把那个被断龙石给封死了的谷口绕开。
我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在那些狭窄的乱石缝里面手脚并用地往前狂奔。
什么仙道长生,什么宗门前程,这会儿全都给姐靠边站去吧。
保命第一!
我踩着满地的乱石还在没命地狂奔。
只求能赶在这位病娇师姐反应过来之前溜之大吉。
10
......
我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
平日里在百草园推着木车去送药的时候,我都嫌那些石子硌脚,总想着要磨洋工。
今夜硬是把我这趟潜逃,给整成了生死时速的特种兵拉练。
我把偷偷攒下来的那两张下品神行符摸了出来,啪地一下就拍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我狂奔到那条隐蔽的驿道上,顺手就青皮快骡给牵走。
我骑着那头快骡,顺着一条偏僻的小道一路狂颠,连夜就赶到了通往凡俗的通江渡口。
在晨光还没起来的时候,我摸出碎银来,跳上了顺流而下的夜航货船。
等天光大亮,我在凡俗边界的码头爬上了岸,整个人虚脱得像个小趴菜。
仙凡有别。
到了这里,就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凡俗地界。
哪怕是金丹期的神仙,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在凡人城镇里掀起风浪来。
在官道岔路有一间破旧的茶棚。
我把身上的凡俗粗布衣裳紧了紧,又伸手摸了摸脸上抹得匀净的黑泥。
我横看竖看自己,怎么看都只是个进城投亲的倒霉丫头。
活下来了。
心头压了多日的那道催命紧箍咒,到这会儿总算是烟消云散。
叶凡,那个恶劣的穿书者,在烈火和霜雪剑气底下化成了飞灰,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脑内那个死板的红娘系统,也因为男主一暴毙,就跟着直接蓝屏死机了。
虽说万载寿元和带薪养老的大礼包都泡了汤,不过好歹还是把小命给保住了。
至于姜师姐,就更不可能顺着网线找过来。
我在死谷把那件染血的外袍留了下来。
不管谁看了,都会以为我被妖兽踩碎撕烂了。
她把残局收拾完,也只会当百草园里少了个短命鬼而已。
我喝完这碗茶,就去凡人县城里买上两亩薄田,当个悠闲的小地主。
我美滋滋地把那只大茶碗捧了起来,低头吸溜了一大口。
正当那口茶水刚滑进嗓子眼的时候,茶棚外头原本晴朗的天光,顿时暗淡无光。
只见纯白的剑光无声而下,那身胜雪的白衣已经落座在对面的木桌边。
那张绝世的脸就近在眼前,嘴角上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
完了,这把彻底芭比Q了。
“师妹连夜奔波了百余里,走得这般急,莫非嫌寒玉峰的灵茶解渴太慢?”
她话里带着那么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宠溺。
“脸上抹了这么多烂泥,也不怕蹭脏了这身刚裁的新布衣裳。”
我按住的茶碗捧在手里憋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干笑来。
“师……师姐……好巧,你也来凡俗吃早茶啊……”
姜见微听了这话轻轻笑了一声。
“巧么?一点也不巧。”
“乖,茶喝过了,随我回寒玉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