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青云宗后山的杂役,不依靠宗门供给,靠着亲手培育的灵草,换取微薄的修炼机缘。
内山的赵匡看上了这片后山潜藏的地脉灵气,蓄意踏碎我苦心培育的灵草,逼着我卷铺盖走人。
就在我满心绝望之时,手掌触碰到后山千年古树上的暗纹,一道古老传承涌入我的脑海——镇山纹。
借助地脉之力,我在一夜之间破境。
等到赵匡再度上山寻衅,想要强占灵脉,猝不及防中被我借助山势之力镇退。
宗门长老在察觉到后山异动,上山查探,见我能够调动山中之力,便邀我入内门修行。
我婉言谢绝。
我不求高位、不争机缘,只想守住这片后山。
从那以后,凡是有人想要抢夺此地,便要直面山威。
【第一章 碾烂的灵草】
后山的风裹着草木气息,吹得我脸颊发疼。
我蹲在药圃前,手指轻轻碰了碰已经断裂的灵草茎秆,汁水沾在指腹,带着淡淡的清苦。
我叫林野,在青云宗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后山杂役。
宗门不会给杂役分发丹药,供给灵气,想要修炼,就需要靠自身。
我花了大半年时间,在这后山清碎石、翻泥土,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开出一方药圃,种上几株低阶凝灵草。等到草成熟后上交,管事才会施舍我半小时进入灵气阁修行的机会。
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可方才,赵匡带着两个跟班,径直冲进药圃,一脚一脚碾烂了大半灵草。
“这片后山的地脉,不是你一个杂役配占着的。”
赵匡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锦袍一尘不染,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给你三天时间,滚出后山。不然下次,碎的可就不只是灵草了。”
我攥紧拳头,泥土嵌进指缝:“这是我开辟的药圃,我守在这里,并没有触犯宗门规矩。”
“规矩?”赵匡嗤笑一声,上前半步,身上的威压压得我呼吸发紧:“规矩,是给有实力的人定的。你一个小小杂役,也配跟我谈规矩?”
赵匡懒得再多废话,转身挥了挥手,带着两个跟班沿着山道往下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看着一茬茬快要成熟的凝灵草,全都断了。大半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若是真的被赶出后山,我便再也找不到这样安静又适合培育灵草的地方,也就再也没有修行的机会了。
我漫无目的地往后山深处走,越往里,草木越密集,人声彻底消失。
山坳正中树立着一棵千年古树,树干粗壮得要三四个人合抱,古树树干粗壮,树皮沟壑纵横,上面布满密密麻麻、无人看懂的暗纹。
宗门里只传言此树不祥,弟子都避着走,从不敢靠近。
我心绪纷乱,站在古树前向上看,冥冥之中感觉古树在召唤我,我将双手轻轻的按在树干上。
手掌贴上古树纹路的刹那,一股厚重、温润的力量顺着手臂席卷全身。
嗡 ——
一道沧桑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镇山纹,引地脉,御山力,守一方疆土】
我心头巨震。
这古树之中,竟藏着一套传承!
我立刻背靠古树,按照传入脑海的纹路法门运转气息。
脚下泥土微微震颤,散落在地底的地脉灵气,像一条细细的溪流,源源不断朝我身体汇聚而来。
周身的草木轻轻晃动,细碎的光点从泥土里飘起,涌入我的经脉。
咔嚓。
卡在身上许久的桎梏,轰然化开。
【凝纹一重】。
许久,我缓缓收回气息,掌心离开树干。
古树上的暗纹,暗淡了下去,重新恢复成沉寂的模样。
我抬头望向山下宗门的方向,山道蜿蜒,远处的屋舍隐约可见。
赵匡想要赶走我,霸占着这一片后山的地脉。
但是从这一刻起,这片山,不是他想拿就能拿的。
三天之期很快就到。
下次见面,该还我来守。
【第二章 山中来客】
暮色漫过山头,林间的光线一点点沉下去。
我还站在古树下,体内残留的地脉灵气缓缓流转,经脉暖洋洋的,和往日枯涩无力的感觉截然不同。
凝纹一重。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古树纹路传来的厚重感。之前我摸索许久,始终连入门门槛都摸不到,谁能想到,一次被逼到绝境,反倒得到了这份机缘。
“林野!林野!你在这里吗?”
一道轻轻的呼喊从山道那边传来,声音带着慌张。
我回头望去,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扒开灌木丛跑过来,是阿禾。
她和我一样,也是后山杂役,平日里负责打理外围的果林,是这后山为数不多愿意和我搭话的人。
阿禾跑到近前,额头上沾着草屑,脸上满是担忧:“我刚刚在山下听说了,赵匡带人踩烂了你药圃里的凝灵草?他是不是逼你离开后山?”
我轻轻点头:“他给了我三天期限。”
阿禾咬了咬嘴唇,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千万不要硬扛。赵匡在内门有人,他早就盯上了这片后山的地脉了。之前有个杂役在这边搭了一个草棚,第二天就被诬陷偷取宗门灵材,直接被赶下山了。”
这话一出,我心里了然。
哪里是嫌我占地方,他是早就想好,要把这片后山清干净,独吞底下的地脉灵气。之前那个杂役,怕是和我一样,只是被他随便找理由清除的障碍。
“长老那边不管吗?” 我问。
“周长老管这片后山,可赵匡是他远房晚辈,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禾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给我,“这里面是我攒下来的几株低阶灵草种子,不多,你先拿着。赵匡心狠,三天之后,他肯定不会好好跟你说话。”
我接过布包,触感温热。
在后山做杂役,人人自顾不暇,愿意分种子给我的,只有她。
“谢谢你。” 我把布包收好。
“你别跟他硬碰,实在不行,先暂时躲开,保住性命最重要。” 阿禾劝道:“杂役在宗门里,根本没有话语权。”
我望向身旁静静伫立的千年古树,树皮上的纹路隐在阴影里,无声无息。
若是放在昨天,我或许只能像阿禾说的那样,忍气吞声,打包行李离开后山。
但现在不一样了。镇山纹在我识海之中,我可以随时调动这片大山的地脉之力。
“我不会走的。” 我语气平静:“这后山,我守得住。”
阿禾愣了一下,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你自己多小心。我该回去了,晚了管事会责罚我。要是有事,你可以去果林那边找我。”
说完,她转身,沿着山道匆匆离开。
林间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我走到药圃的废墟旁,蹲下身,看着满地断裂的凝灵草。
我没有急着重新播种。
三天时间很短,赵匡不会给我慢慢培育灵草的机会。
我抬手,轻轻按在地面上,试着运转刚刚学会的镇山纹。
微弱的灵气顺着我的掌心渗入泥土,脚下土层微微一颤,几根细小的草根悄悄破土,又很快沉寂下去。
我还只是凝纹一重,能够调动的山力十分有限。想要正面挡住赵匡,我还需要尽快熟悉这份力量。
我转身回到古树之下,再次盘膝坐下。
识海中,镇山纹的纹路缓缓铺开,无数关于引动地脉、借山势御敌的感悟慢慢浮现。
夜色越来越浓,月色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脚步声。
有人上山了。
我猛地睁开眼,收敛周身气息,目光望向山道入口。
夜色里,一道身影立在路口,遥遥望向古树这边,沉默不动。
【第三章 长老探山】
月光被枝叶切割,碎银似的洒在山道上。
那道身影静静立在路口,一身灰布道袍,须发半白,正是掌管后山的周长老。
我心头微沉,立刻收了运转一半的镇山纹,散掉体表外泄的灵气。
方才我引动地脉修炼,山底灵气波动没能完全藏住,想来是被他察觉到了。
周长老缓步走来,脚步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扫过一旁的千年古树,眉头微蹙。
“方才是你在引动地脉之力?”
我站起身,垂手行礼:“见过长老。是我。”
周长老目光在树干古老纹路上面停留片刻,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这片后山地脉沉寂多年,寻常弟子连感应都做不到,你一个杂役,怎么调动的?”
他没有直接问药圃的事,一开口,便直指最关键的地方。
我早有准备,没有说出古树传承的秘密。
“弟子方才心绪烦闷,靠在古树上歇息,无意间感觉到土里有灵气流动,试着跟着气息运转,侥幸有所感应。”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古树是引子,可地脉之力确实是这片山本身所有。
周长老盯着我,眼神带着审视,一缕淡淡的威压缓缓笼罩过来。
那是凝纹五重的气息,远比我的修为高。
“巧合?”他淡淡开口:“赵匡方才来找过我,说你占着后山药圃,不肯退让。这片地脉,他想要用来修炼,你可知晓?”
果然,赵匡已经提前和他说过了。
我抬眼,不卑不亢:“药圃是我亲手开辟,没有偷盗宗门灵材,不曾坏规矩。地脉乃是后山之物,并非赵匡私产。”
“规矩是人定的。” 周长老轻轻摇头:“赵匡是内门弟子,资源优先向他倾斜,这本就是宗门惯例。你一个杂役,就算能感应地脉,又能护住多久?”
说着,他抬手,指尖一道淡青色灵气飞出,轻飘飘朝我肩头压来。
不是杀招,是试探。
我心念一动,识海中镇山纹流转,脚下泥土微微鼓起一缕微弱土黄色灵气,迎了上去。
砰。
两股灵气轻轻相撞,淡青色的力量被山力卸开,消散在夜风里。
周长老瞳孔微缩,脸上的从容淡去几分。
他感应的出来,我调动的力量,源自这片后山本身,不是我自己苦修出来的灵气。
“你竟然能借山势卸力。” 他低声自语,看向古树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这棵古木,果然藏着蹊跷。”
他没有继续出手,沉默片刻,缓缓收回气息。
“赵匡给你的三天期限,我不插手。” 周长老看着我,语气带着警告:“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到时候冲突起来,闹出死伤,我不会偏袒你。杂役的身份,本就经不起事端。”
“弟子明白。”
“你好自为之。”
周长老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沿着山道慢慢下山。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林木拐角,压在我身上的那股威压才彻底散去。
我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周长老没有强夺,也没有直接拿我治罪,只是划清界限。他在观望,想看三天之后,我和赵匡之间,到底是谁能赢。
风险比我预想的更大。
赵匡背后有周长老兜底,真到动手的时候,对方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我重新走到古树旁,掌心贴上树干。
镇山纹在识海中缓缓流转,一条条纹路清晰浮现。
我现在仅仅是凝纹一重,能调用的山力有限,只能防御,很难重创赵匡。
剩下的两天,我要抓紧熟悉镇山纹,学会借山势反击。
夜风穿过山林,古树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微光一闪,转瞬又归于暗淡。
我望向山下宗门的方向,低声自语:
“赵匡,三天之约,我等着。”
【第四章 磨刀待期】
余下两日,我几乎寸步不离古树。
白日里林间光线充足,我便盘膝坐在树下,一遍一遍默诵识海中的镇山纹。
之前只是被动接引地脉灵气破境,如今才慢慢读懂其中门道:镇山纹不是凭空生出力量,而是和这片山林缔结联系,借土石、草木、地脉的势,为己所用。
我试着调动力量。
心念一动,脚下泥土微微隆起,几截粗壮的老树根从土层里悄然钻出来,顺着地面蜿蜒,在我身前盘旋一圈,又缓缓沉回土里。 操控起来并不轻松,每一次引动山力,都要消耗心神。
凝纹一重的底子终究还是薄弱,连续催动几次,脑袋便阵阵发沉。
我停下调息,闭目养神。
古树静静伫立,源源不断输送来温和的地气,帮我稳固境界,不断打磨对镇山纹的掌控。
这两日阿禾来过两次,每次都趁着管事不注意,悄悄绕到后山深处。
第二次来时,她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林野,不好了。我刚刚在膳房听见赵匡和旁人说话,他怕你耍花样,第三天上山,还要带两个内门的同门师弟过来。”
我抬眼看向她:“两个人?”
“嗯,都是和他交好的,修为都在凝纹一重。” 阿禾攥紧衣角,满心焦急:“三个人一起,你一个人怎么挡得住?要不......你还是先躲一躲吧,等他们走了你再回来。”
躲?
我看向不远处那片狼藉的药圃。
就算我暂时躲开,等我回来,赵匡只会彻底占住这片后山,古树、地脉,全都和我无关。我好不容易拿到的机缘,也会白白拱手送人。
“我不躲。” 我缓缓摇头:“他们要来,我就在这里等着。”
阿禾见劝不动我,眼眶微微发红,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晒干的灵草粉末递给我:“这是凝气草磨的粉,危急的时候吞下去,可以短暂稳住气息。我只有这么多了,你收好。”
我接过布包,入手很轻。
在后山,这点东西,已经是她能拿出的全部。
“多谢。”
“你千万小心。” 阿禾又叮嘱几句,不敢久留,怕被人撞见她私自来找我,转身匆匆离开。
林间重归安静。
我低头思索局势。
赵匡本身是凝纹一重,再加两个同阶帮手,正面硬拼,我单凭自身修为,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性。
但我也存在优势,我的优势从来不是自身修为,而是这片后山。
镇山纹,镇的是山。只要身在山林之中,土石草木,皆是我的助力。
我起身,沿着后山边缘慢慢走,熟悉地形。
哪里土层厚实,树根盘绕茂密;哪里是狭窄山道,易守难攻,我一一记在心里。
赵匡一行人上山,只能走那条主山道,那里两侧林木密集,正是最适合借山势的地方。
夜色再度降临。
我回到古树之下,最后一次运转镇山纹。
这一次,我不再追求力量爆发,而是练习隐匿。淡淡的土黄色灵气铺开,融入四周泥土,气息和山林融为一体。 就算有人从附近经过,也很难察觉到我。
练到后半夜,心神疲惫,我靠着树干闭目歇息。
脑海里不断闪过赵匡那日的嚣张,周长老旁观的态度,还有阿禾担忧的模样。
三天期限,明日就到。
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清晨的薄雾笼罩整座后山,鸟鸣声此起彼伏。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识海中,镇山纹静静流转,蓄势待发。
山道方向,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沿着山路,一步步朝后山深处靠近。
来了。
【第五章 山道对峙】
晨雾还没散尽,乳白色的雾气缠绕在树干之间,把山道衬得朦胧。
三道人影拨开雾气,缓步走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赵匡,锦袍在晨色里格外扎眼,他身后跟着两个内门师弟,一左一右,神色倨傲。三人目光扫过林间,很快锁定了站在古树前方的我。
赵匡看见我还在原地,脸上顿时浮起冷笑。
“看来给你的三天时间,你是一点都没打算珍惜。” 他缓步上前:“我还以为你识相,早早卷铺盖滚下山,没想到胆子倒是不小。”
他身侧一个高个子师弟嗤笑一声:“赵师哥,区区一个杂役而已,怕是根本不知道我们内门弟子的手段。”
另一个人抱着胳膊,淡淡开口:“别跟他废话,直接赶出去,免得浪费时间。”
我站在古树下,没有后退半步,声音平稳:“后山不是赵师兄私产,我不会走的。”
“不是我的?” 赵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往前踏出一步,凝纹一重的灵气直接铺开,压向我:“今天我就让你好好认清楚,这后山的地脉,该归谁!”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道淡青色灵气直朝我面门轰来。
没有留手,一上来就是强攻。
阿禾说得没错,他打定主意要强硬驱逐。
我心神一凝,识海中镇山纹瞬间亮起。
脚下泥土微微震颤,山道两侧深埋地下的树根猛地破土而出,黝黑粗壮,如同灵活的长鞭,迎着那道灵气狠狠抽上去!
砰!
灵气撞上树根,瞬间炸开,碎成点点青光消散在薄雾里。
赵匡瞳孔一缩,脚步下意识顿住。
他原本以为随手一击就能逼得我狼狈躲闪,万万没想到,我居然能调动山中树根抵挡。
“哦?倒是藏了手段。” 赵匡脸色沉下来,抬手示意身后两人:“一起上,速战速决,把他拿下!”
两名内门师弟立刻动身,一左一右包抄过来,两道灵气同时朝我袭至。
山道狭窄,两边林木密布,正是我提前看好的地形。
我心念转动,镇山纹力量源源不断引动地脉,周围土层接连起伏。
左侧冲来的弟子脚下泥土猛地一软,身子一晃,灵气直接打偏,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右侧那人见状,想要绕开,几条树根从斜刺里窜出,缠住他的脚踝,狠狠一拽。
“啊!”
那人重心不稳,重重摔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短短片刻,两个帮手接连受挫。
赵匡又惊又怒:“你居然可以操控山林土石!”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再是前几日那个任他拿捏的弱小杂役。
我没有主动进攻,依旧站在古树前方,山力在周身暗流涌动。
“我本不想动手。但谁想强占后山,我便拦谁。”
赵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来带着帮手,以为稳操胜券,想着轻松把我赶走,独吞地脉。可眼下,他带来的两个人还没真正交手,就已经被山势牵制。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的惊疑,眼神变得狠厉:“有点本事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你能借这山里的力量撑多久!”
说罢,他周身灵气翻涌,不再托大,亲自朝着我直冲而来。
【第六章 山威撼敌】
赵匡周身青光暴涨,凝纹一重的灵气尽数催动,掌风裹挟着呼啸的劲风直扑我的胸口。
他不再轻视,这一击,是实打实的杀招,想要一举将我重创。
我心神绷紧,识海中镇山纹全数亮起。
脚下大地微微震颤,一股厚重沉凝的力量自地底升腾而起,顺着经脉涌遍全身。
这不是我自身的灵气,是整片后山借予我的山力。
“守山!”
我低声喝出。
身前土层轰然隆起,一面厚实的土盾拔地而起,横挡在我身前。
轰隆!
赵匡的手掌狠狠砸在土盾之上。
泥土碎石飞溅,土盾剧烈震颤,表层不断裂开细密纹路,可终究没有溃散。
山力源源不断从地底补上来,稳住盾身。
赵匡一击不成,脸色更难看,手腕翻转,连续数道灵气掌印接连轰出。
砰砰砰!
撞击声在山道间不断回荡,晨雾被气浪冲得四散纷飞。
土盾裂痕越来越多,我心神消耗巨大,脑袋一阵阵发晕,额角渗出冷汗。
凝纹一重的我,驾驭山力的上限本就有限,长时间硬扛,负担极重。
“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赵匡低吼,攻势愈发狂暴。
我目光一凝,不再单纯防御。
镇山纹流转,力量顺着土盾往下,连通到古树深埋地下的根系。 整片后山的脉络,都在我的感知之中。
“该换我了。”
我心念一动。
古树下,数根水桶粗细的巨根猛地破土,如同蛰伏的蛟龙,裹挟着土石,朝着赵匡横扫而去!
赵匡大惊,急忙抽身向后急退,同时运转灵气在身前撑起防护。
啪!
树根狠狠抽在他的灵气屏障上。
屏障应声碎裂,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在他身上。
“噗!”
赵匡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飞跌出去,重重摔落在落叶堆里,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带来的两个同门原本正要起身相助,看到这一幕,全都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惊骇。
一招,就把赵匡重创。
林间风声骤然一静。
我站在原地,气息起伏不定,身上的土黄色山力缓缓淡去。
透支心神的疲惫席卷而来,我强撑着没有倒下。
“赵匡” 我声音平静:“后山之地,不是你能抢夺的。今日只是惩戒,若是再来寻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赵匡撑着地面,艰难爬起,眼底又惊又恨,死死盯着我,却不敢再贸然上前。
他很清楚,方才那一击,对方留了余地。
就在这时,远处林间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
“好一个借山之力。”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薄雾散开,周长老缓步从一棵老松之后走出来。
原来他早就来了,一直藏在暗处,从头到尾,将刚才的交手尽收眼底。
周长老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向满地狼藉,还有嘴角带血的赵匡,神色复杂。
他原本以为,最多是一场僵持,却没料到,我能依靠后山的力量,正面击溃赵匡。
赵匡看见周长老,像是抓住了依仗,急忙开口:“长老!这杂役动用诡异力量伤我!”
周长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都看见了。” 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林野,你这份与地脉相连的本事,已经超出我的预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赵匡强占后山,理亏在先。今日之事,他自取其辱。”
赵匡一愣,满脸不敢置信:“长老?”
“但你也记住” 周长老看向我,语气带着郑重的告诫:“山力霸道,不可肆意伤人。你靠着后山才能取胜,一旦离开这片山林,这份力量便大打折扣。”
我微微躬身:“弟子记下了。”
周长老沉默片刻,看向赵匡和另外两人:“走吧。从今往后,不许再来后山滋扰。”
赵匡攥紧拳头,不甘心,却不敢违抗长老的命令,狠狠瞪了我一眼,带来的两个师弟搀扶着他,不甘地顺着山道下山。
山道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间只剩下我和周长老两人。
周长老望向那棵千年古树,低声自语:“这棵古木,沉睡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醒了。”
他回头看向我:“你可愿意随我去内门?宗门之中,有典籍,有资源,能让你更快参悟这份力量。”
我抬眼望向身旁巍峨沉静的古树,望向这片我守下来的山林,轻轻摇头。
“多谢长老好意。我只想留在后山,守此地,护此山。”
周长老深深看了我一眼,良久,缓缓点头。
“也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往后,你便是这座后山的守山之人。只要不触犯宗门大规,后山之事,由你做主。”
说完,周长老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山林再次归于安静。
晨雾散尽,阳光穿过枝叶洒落下来。
我走到古树之下,掌心贴在粗糙的树干上。
镇山纹在识海中缓缓流转,安稳而平和。
赵匡退走,危机暂时平息。
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
后山地脉的秘密已经显露,总有外人,会循着气息,赶来窥探、抢夺。
我看向连绵向外延伸的山林,目光沉静。
不管是谁想来,想要动这座后山,都要先问过我,问过镇山纹。
【第七章 远客窥山】
日子一晃,又过了数日。后山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赵匡果真没有再来,连外围都很少露面,想来是被周长老约束住了。
阿禾偶尔会抽空过来,带些野果,跟我说几句宗门里的琐事,看我平安无事,她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
我大部分时间依旧守在古树下。
一边熟悉镇山纹,学着更加节省心神地调动地脉之力,一边修补之前被毁的药圃,重新埋下灵草种子。
经过上次一战,我能清晰感觉到,我和这片山林之间的联系更深了。风吹草动、地底暗流,但凡踏入后山的生人,很远我就能隐约感知到。
这天午后,阳光温热,林间蝉鸣阵阵。
我正蹲在药圃旁,以微弱山力滋养刚冒头的嫩芽,心头忽然一凛。
有三道陌生的气息,正沿着后山外围的岔路,悄无声息往里摸。
不是青云宗的人。
赵匡他们身上带着宗门灵气的特有气息,可这几个人的灵气阴冷驳杂,完全陌生。
我站起身,收敛气息,身形隐入古树旁浓密的灌木之后,静静观望。
不多时,三道灰衣身影穿过林木,走到了山道入口。
为首之人面膛瘦削,眼窝略凹,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后山深处,那棵千年古树的方向。
“没错,地脉气息就是从那边飘出来的。”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青云宗藏得真好,这样一处上好地脉,居然只丢给杂役看管。”
旁边一个短衫修士嗤笑一声:“听说只是一个刚得了机缘的杂役,很好对付。咱们悄悄拿下传承,取走地脉本源,神不知鬼不觉离开,青云宗未必能查到我们头上。”
最后一人四处扫视,神色谨慎:“别大意,先探探底细。若是有长老驻守,咱们立刻撤走。”
我藏在灌木之后,眉头微蹙。
果然,那日交手搅动地脉,灵气外泄,消息顺着山风传出去了,引来了外头的修士。
他们目标很明确:古树、镇山纹、后山的地脉。
为首瘦削修士抬手,一缕灰黑色灵气飘出,像毒蛇一样,顺着地面,朝着古树的方向蜿蜒探来。
这是探查术,能够用来摸清里面藏着什么。
我没有任由他探查。
心念一动,地底细微的土纹悄然运转,一层淡淡的土黄色气息铺开,将古树的核心气息遮掩大半。
那道灰气飘到半途,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原地盘旋几圈,分辨不出内里虚实,只能悻悻退了回去。
“咦?” 瘦削修士眉头一挑:“有护持之力,那杂役果然守在这里。”
“既然在,那就直接逼他出来。” 短衫修士往前踏出一步,灵气翻涌,就要直接往里冲。
“等下。” 为首的瘦削修士抬手拦住他,眼底闪过算计:“不用硬闯,先喊话。给他一个选择,交出传承,我们留他一条性命;若是不肯,那就动手,直接夺宝。”
他抬声,声音穿透林间,向着古树这边传过来:“林中之人,我们知晓你得了古木传承。识相的,交出镇山纹法门,让出后山地脉,我们转身就走,不伤你性命。如若不然,休怪我们三人联手,踏平这座后山!”
话音落下,三道灵气同时升腾起来,凝纹二重的威压,笼罩整片林间。
三个人,居然全都是凝纹二重。
比当日的赵匡要强上一个境界,不能硬拼。
我缓缓从灌木后走出来,站在古树之前,目光平静望向他们。
“后山是青云宗地界,此地传承,也不是你们可以觊觎的东西。”
瘦削修士看见我只是一个一身粗布杂役衣衫的少年,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就你?一个小小杂役,也配守住这种机缘?”
“机缘有德者居之,不是谁拳头大,就归谁。” 我掌心微微发热,镇山纹在识海缓缓亮起,脚下泥土悄悄蓄势。
“敬酒不吃吃罚酒。” 瘦削修士眼神冷了下来:“既然不肯主动交出来,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来取了。动手!”
三人呈三角之势散开,同时催动灵气,三道灰黑色气劲,从三个方向,朝着我和古树席卷而来!
【第八章 群山为盾】
三道灰黑灵气裹挟着阴冷的劲风,从三面合围而来,封住了我所有闪避的路线。
凝纹二重的力量,远比赵匡要强,气息压得周围草木都微微垂落。
我没有选择正面硬接。
心念一动,镇山纹轰然运转,脚下整片地面起伏涌动。
轰隆一声,三道土墙自泥土之中拔地而起,错落挡在身前。
砰砰砰!
灰黑灵气狠狠撞在土墙上,碎石飞溅,土墙剧烈震颤,表层迅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这土墙只是借浅层泥土凝成,扛不住三重凝纹二重修士的合力一击。
“徒有其表罢了!” 为首瘦削修士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同伴继续推进:“分开包抄,切断他和古树的联系!只要离开古木范围,他的山力就会大打折扣!”
三人立刻变换阵型,两人从左右两侧迂回,想要绕到古树后方,一人正面牵制我。
他们看出了我的力量根基就在这棵千年古木与深埋的地脉。
我眼底一凝,脚下纹路流转,不再固守原地。
整片后山的地势,尽数在我感知之中。
左侧那名修士刚钻入密林,脚下土层骤然变软,密密麻麻的树根从落叶下窜出,缠绕他的脚踝、小腿。
“什么东西?”他惊呼一声,灵气向下爆发,震断树根,可脚步也被硬生生拖慢。
右侧修士见状,想要加快速度,头顶枝桠忽然剧烈摇晃,拳头大小的石块顺着坡地滚落,如雨砸下。他只能抬臂撑起灵气屏障格挡,前进的节奏被死死卡住。
正面的瘦削修士趁这个空隙,已经冲到近前,掌间灰气翻涌,直拍我的面门。
我侧身避开,同时引动身侧的树根横扫而出。
啪!
树根与他的灵气掌劲相撞,我借着碰撞的反震向后退开,始终把战场拉在古树周边这片山林。
我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单凭自身修为,只是凝纹一重,和他们任何一个单独比拼灵气都占不到便宜。 我的依仗,是山。
只要身在山中,土石、树根、陡坡,全都是我的武器。
“只会躲在山里借地势,算什么本事!” 瘦削修士越打越急躁,他几次强攻都被地形化解,消耗的灵气越来越多。
另外两人好不容易摆脱树根、落石的纠缠,重新汇合,三人再度合围,气息都已经虚了几分。
他们原本以为可以速战速决,拿下传承,没想到我依托山林不断拉扯,只防御、不硬拼,一点点磨掉他们的灵气。
“这样下去不行,灵气耗不起。” 短衫修士低声急道:“他和这片山融为一体,我们每一次出手都要额外承受山力的牵制。”
为首瘦削修士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住古树:“集中力量,全力轰击古树!古木一毁,地脉纽带断裂,他的力量自然就废了!”
一句话,戳中要害。
三人不再管我,三道灰黑灵气汇聚一处,凝成一股粗壮的灰蟒,呼啸着直奔古树主干而去!
古树树皮上的暗纹微微震颤,仿佛在预警。
我心头一紧,不能让他们伤到古树。
“不许碰它!”
我不再保留,识海中镇山纹尽数点亮,周身土黄色光芒暴涨。
深埋地底的万千根系同时共鸣,整片后山的地脉之力,顺着根系疯狂向我汇聚。
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树根、土墙,而是整片山峦的力量,一同涌动。
大地沉闷轰鸣,一圈土黄色的屏障,笼罩在古树周身。
灰蟒狠狠撞在屏障之上。
巨响震得林间飞鸟四散惊起,整座山头都微微晃动。
灰蟒不断侵蚀屏障,屏障表面波纹剧烈翻涌,我的心神如同被重锤敲打,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我咬紧牙关,稳住镇山纹。
屏障,没有碎。
瘦削修士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他居然能调动这么厚重的山力!”
【第九章 山纹退敌】
灰蟒的力量一点点消磨屏障,土黄色的光罩不断向内凹陷,裂痕沿着屏障边缘快速蔓延。
源源不断的地脉之力从地底涌来,可三名凝纹二重修士合力一击的威势,远超我之前面对的对手。
脑袋一阵阵发胀,经脉酸胀发麻,喉间那股腥甜越来越重。强行牵引整片后山的力量,对我心神消耗极大,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再加一把力!打碎屏障!” 瘦削修士厉声大喝,三人再度催动剩余灵气,灰黑色蟒身暴涨一圈,死死挤压山力屏障。
就在这时,灰蟒内部的力量先一步不稳了。
方才一路缠斗、被地形持续消耗,他们本就灵气亏空,这一击是强行压榨底蕴,后劲早已不足。
灰蟒表面开始泛起细碎的黑点,力量接续不上。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识海中镇山纹猛地一亮,古树树干上沉寂的纹路,同步亮起淡淡的金光。 古树沉睡千年的本源之力,顺着根系,汇入我的力量之中。
“镇山,封!”
我低喝一声,不再被动固守。
原本收拢在屏障里的山力骤然反转,向外轰然爆发。
轰隆 ——
灰蟒应声崩碎,漫天灰黑色灵气碎片四散炸开。
冲击顺着气浪反向席卷向三名修士。
三人脸色剧变,仓促撑起灵气护罩。
可裹挟古树本源的山威哪里是临时屏障能挡得住。
咔嚓、咔嚓!
三层灵气护罩接连碎裂。
“噗!”
瘦削修士首当其冲,被山力狠狠撞在胸口,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巨震,踉跄着跌坐在落叶堆里,气息紊乱,灵气近乎枯竭。
短短一瞬,攻守逆转。
三人惊魂未定,满眼忌惮地看向我。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后山杂役,依托古木地脉,根本不是他们能拿下的。
“走!” 为首瘦削修士咬着牙,强忍伤势,咬牙吐出一字。
留下来只会被山力持续压制,再打下去,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三人不敢多做停留,互相搀扶,转身朝着后山外围的岔路仓皇逃窜,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放。
我没有追。
山力爆发之后,我心神透支严重,浑身发软,连站稳都要靠着古树。 若是追出去,离开这片地脉核心,我自身修为薄弱,反倒容易出事。
我缓缓收力,身上土黄色光芒慢慢褪去。
林间轰鸣渐渐平息,只剩飞鸟惊飞过后,零星的鸟鸣。
还没等我调息片刻,远处山道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长老快步走来,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灵气余波、被震断的树枝,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感受到了方才那股撼动山体的力量波动。
“方才的动静,是外敌?”周长老开口,目光望向修士逃走的方向。
“三名外来修士,觊觎古木传承和后山地脉,想要强行夺取。” 我稳住气息,如实回话。
周长老眉头紧锁,看向那道岔路,神色凝重:“原来是外面的散修。难怪气息陌生。他们能寻到这里,说明地脉外泄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今日被你击退,未必不会引来更强的人。”
他转头看向千年古树,树皮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下去,重新归于沉寂:“方才你引动了古树本源之力,代价不小。”
我微微点头,方才那一刻透支心神,现在经脉依旧隐隐作痛。
周长老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守住后山,护下古木,有功。但麻烦,也才刚刚开始。散修贪利,源源不断。只凭你一人守山,早晚有应付不住的时候。”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我,语气郑重:“我再问你一次,可愿入内门?入内门,有宗门作为后盾,若再有强敌来犯,我可以及时出手相助。”
又是一次邀约。
我抬眼望向连绵山林,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
我想起当初立下的心意,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宗门内门的身份、资源与地位。
我想要的,是守好这座山。
“多谢长老。” 我轻轻躬身:“我依旧想留在后山,做守山之人。”
周长老看着我固执的模样,轻叹一声,没有再劝。
“也罢。我不勉强你。往后若是遇到自己挡不住的强敌,点燃这枚传讯符,我会立刻赶来。” 他取出一枚灰玉符,递到我的手上。
我接过玉符,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郑重收好。
“切记,不可逞强。” 周长老叮嘱一句,转身离去。
林间重归安静。
我靠在古树身上,闭目调息,缓缓吸收四周温和的地气,修复受损的心神。
危机暂时化解。 可周长老的话,在我心底盘旋不散。
消息已经外泄,此后,还会有更多心怀贪念之人,循着地脉气息奔赴后山。
这座山,不会一直安宁。
我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山林之外的远方。
不管来多少人。 镇山纹在,我在,后山便在。
【第十章 祸根远埋】
一连三日,后山再无异动。
我每日都在古树下打坐调息,慢慢消化那日催动古树本源留下的内伤。
经历上一次大战,我和地脉的联结更深,镇山纹的运转也愈发流畅。
不再需要耗费巨大心神才能勉强调动山力,一些轻巧的操控,比如催发灵草、引动树根警戒,已经可以随心施展。
药圃里新种下的灵草种子,已经冒出嫩绿色的芽尖,在地气滋养下长势喜人。
这天午后,阿禾提着一个竹篮,小心翼翼穿过林间过来。
她一见到我,便快步上前,眉头紧紧皱着:“前几日后山轰隆隆的声响,我在果林那边都听见了,管事说有外人闯山,是不是出事了?”
“是三名外来修士,想来抢夺古木传承,已经被我击退。” 我淡淡说道。
阿禾手里的竹篮一晃,脸色瞬间发白:“外来修士?那......他们还会再来吗?”
“不好说。” 我如实回答:“他们没能得手,未必甘心。”
阿禾把竹篮递过来,里面放着几个野山桃,还有一小包晒干的清心草。
“清心草泡水喝,能安神,你上次大战肯定耗损心神了。” 她小声道:“宗门里已经有人在议论后山,说你能引动山力,不少弟子都在好奇这边的情况。赵匡那边,倒是安静得很,一直没有露面。”
我收下东西,心里清楚,赵匡只是暂时蛰伏。他吃过亏,又有周长老约束,短时间不敢上山,但未必放下了对地脉的觊觎。
“你自己也多留意,若是听见山下有陌生修士的消息,抽空来告诉我一声。” 我嘱咐她。
“我记下了。” 阿禾点点头,又陪我坐了一小会儿,怕被管事发现,便匆匆下山。
阿禾走后,林间只剩下风声。
我坐在古树之下,指尖摩挲着周长老给我的传讯玉符。玉符冰凉,安静躺在掌心。
有它在,真遇上抵挡不住的强敌,我还有一条退路。可我并不想事事依赖长老。
守山,终究要靠自己。
与此同时,后山数十里外,一处隐蔽的乱石山洞之中。
山洞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败灵气。
之前被我击退的三名灰衣修士,正围坐在一起疗伤。为首的瘦削修士捂着胸口,脸色依旧苍白,那日山力重创留下的内伤还没养好。
“该死,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杂役,借着古木地脉,竟然这么难缠。” 短衫修士一拳砸在石头上,满脸不甘:“到手的机缘,就这么飞了。”
另一名修士低声道:“那地脉的气息精纯无比,那古树传承更是至宝,就这么放弃,实在可惜。”
瘦削修士缓缓睁开眼,眼底藏着阴鸷:“当然不能放弃。我们三人联手都拿不下,是我们实力不够。但这不代表,没人能拿下。”
另外两人同时看向他:“师兄,你有办法?”
“我认识一位黑岩道友,修为已经到凝纹三重。” 瘦削修士声音压得很低:“他专门搜罗各处秘境、古木机缘,手段狠辣。只要许诺分他一部分地脉本源,他定会愿意出手。”
“凝纹三重!” 另外两人眼睛一亮,随即又迟疑:“若是请来他,我们能分到的好处怕是不多。”
“总比什么都拿不到强。” 瘦削修士冷笑一声:“那守山少年依仗的只是后山地利,一旦凝纹三重的强者出手,强行压制地脉,他的优势就大打折扣。等拿下传承,那棵古树,还有整片地脉,便唾手可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意:“我们先在此养伤,等伤势稳住,便动身去寻黑岩道友。等我们再来的时候,这后山,再也没有人能拦得住我们。”
山洞内,三人低声商议,定下了计划。
三人不知,一道微弱的山风,顺着洞口缝隙掠过,将零星几句对话,遥遥送向青云宗后山。
我正闭目调息,识海中镇山纹轻轻一颤。
不是强敌临近的预警,而是一种遥远、隐晦的恶意,顺着地脉流转,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我猛地睁开眼,望向山林之外远方的方向。 山风悠悠,远处一片平静,看不见任何人影。
可我心底,那股预感越来越清晰。 这一次击退的,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更可怕的对手,正在路上。
我抬手,轻轻贴在古树粗糙的树皮上。 古树上的暗纹微微一闪,似是和我一同感知到了远方潜藏的危机。
我低声自语:“不管你们找来谁,想要踏碎这片后山,都要先跨过我这一关。”
【第十一章 山纹二层】
危机感像一块沉石,压在我的心头。
我清楚,凝纹三重和二重之间,是一道不小的鸿沟。
上次我能击退三名二重修士,全靠借古树地脉、依托地形拉扯消耗。若是来了三重强者,对方本身灵气底蕴深厚,手段更强,单纯靠树根、土墙这类粗浅的山力,未必挡得住。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不眠不休守在古树之下。
不再只是简单引动地脉灵气滋养自身,而是沉下心,在识海中反复研读镇山纹剩下的纹路。
之前我只解锁了第一层,能引土石、驱树根,借山势防御、袭扰敌人。
镇山纹的图谱在我识海缓缓铺开,还有一大片晦涩的纹路,一直沉寂,无法触动。
我试着将心神与古树根系更深地绑定,不再是简单索取山力,而是试着和整片后山的地脉共鸣,如同和大山同息。
日复一日,地气源源不断涌入经脉。 药圃的灵草长势旺盛,林间草木的生机,地底岩石的厚重,全都化作感悟汇入心底。
这一日正午,烈日穿过树冠,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我盘膝而坐,心神完全沉入镇山纹之中。
无数细密纹路在识海里流转、拼接,原本晦涩难懂的那一部分,忽然一点点化开。
嗡 ——
古树树皮上的暗纹接连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耀眼。 地底深处,一股更加雄浑厚重的力量缓缓升腾,不再是浅层泥土的力量,而是岩层深处沉眠已久的岩力。
【镇山纹第二层:岩锁】。
一行信息在识海中浮现。
岩锁,以山岩为桎梏,封困敌身,禁锢灵气流转,截断对方灵气运转的通道。
我心中一喜,立刻试着运转。 心念一动,身前地面微微隆起,坚硬的青灰色岩石破土而出,几块岩石彼此咬合,形成一座半人高的石笼。
只是维持片刻,心神消耗便远超第一层的树根土墙。
岩锁威力强,代价也大。以我凝纹一重的修为,强行催动第二层,持续时间很短,只能作为杀手锏,不能长久使用。
我慢慢收了力量,岩石重新沉回地底。 我需要反复练习,熟悉发力时机,尽量减少心神消耗。
就在我调息休整的时候,山道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阿禾。 她神色慌张,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
“林野!不好了!” 阿禾跑到我面前,喘着粗气:“我刚刚去山下采购杂役房的物资,看见山门外站着一个黑袍修士,模样陌生,一直在向守门的弟子打听后山的事情!”
我目光一凝:“他问了什么?”
“他问后山是不是有一棵千年古树,问是不是有杂役守在那里。守门弟子不敢多说,只推说后山是长老看管之地,外人不能随意进入。”
阿禾压低声音:“那人身上气息很冷,看着就不好惹,和之前闯山的三个灰衣修士,不是同一伙,但感觉都是一路人。”
是黑岩?
还是又有其他门派修士来探路的?
“他还在山门外面吗?”
“已经走了,不过守门师兄说,那人说过几日还会再来。” 阿禾忧心忡忡:“林野,是不是他们找来帮手了?”
我轻轻点头,没有瞒她:“大概率是。对方修为很高,是凝纹三重。”
阿禾脸色一白,下意识攥紧衣角:“三重...... 那你......”
“我已经悟出镇山纹第二层,有了一个制衡的手段。” 我安抚她一句:“只是还不熟练,不能大意。”
阿禾咬了咬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囊递给我:“这是我攒了很久,托山下货郎换的凝神丹,一共两颗。危急的时候服下,可以稳住心神,不至于透支脱力。”
布囊入手温热。 在后山做杂役,凝神丹对她而言已经是极为贵重的东西。
“多谢。” 我郑重收下。
“你千万保重。” 阿禾不敢久留:“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管事会责罚。之后我会多往山门那边留意,一旦再有动静,马上过来通知你。”
说完,她转身快步下山。
林间再度安静下来。
我站在古树下,望向山门的方向。
对方已经开始打探情报,说明距离上山,已经不远了。
我抬手,掌心贴在树干上。
岩锁的法门在识海流转。 第一层御草木土石,用来周旋牵制;第二层岩锁,用来封困强敌。 这是我唯一的底牌。
我闭上眼,再次沉浸修炼,一遍一遍练习岩锁的引动方式,寻找发力的最佳时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天际,一道淡淡的黑色遁光一闪而逝,掠过青云宗外围的群山,朝着后山方向遥遥望了一眼,随即隐入山林深处。
他来了。
【第十二章 黑岩上山】
暮色渐浓,残阳把连绵的树梢染成暗红。
山道上,四道身影缓缓行来。
为首那人一身黑袍,身形高大,面容棱角冷硬,周身萦绕着沉沉的黑色灵气,气息厚重压迫,和另外三人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正是黑岩。
他身后,跟着之前被我击退的三名灰衣修士,三人伤势已经好转,看向古树方向的眼神里,藏着压抑的怨毒。
“黑岩道友,前面就是那棵古木,地脉核心就在此处。” 瘦削修士上前半步,低声提醒:“那守山的少年手段刁钻,擅长借山林之力,道友千万不要被地形牵制。”
黑岩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层层林木,径直落在古树和站在树下的我的身上。
他的视线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待取的宝物:“不过一个凝纹一重,靠着地脉借力罢了,成不了气候。”
他语气平淡,仿佛胜负早已注定,随即偏头吩咐身后三人:“你们先上去试探,摸清他的路数,不用急着拼命。”
“是!”
三名灰衣修士立刻应声,加快脚步,朝着我冲来。 吃过一次亏,他们不敢贸然分散,三人并肩,三道灰气缠绕在一起,一同轰向我。
我心神一凝,识海中镇山纹第一层流转。
脚下泥土震颤,无数粗壮树根破土而出,如同密集长鞭,迎面横扫。
砰砰砰!
灵气和树根不断碰撞,碎叶尘土漫天飞扬。
这一次,三名修士明显谨慎很多,不再贸然分开包抄,彼此灵气互相掩护,遇到树根缠绕便合力震开,稳步向前推进。
树根的袭扰,只能稍稍迟滞他们,很难再像上次那样轻易将他们绊倒。
“没用的,老一套了!” 短衫修士冷笑,灵气持续爆发,不断斩断缠绕过来的树根。
我一边借着林木、土坡不断后撤拉扯,一边暗暗观察远处的黑岩。
他站在山道入口,没有急着动手,只是静静旁观,黑袍在晚风里微微晃动,目光牢牢锁着我每一次引动地脉的节奏。
他在观察我调动山力的规律、消耗的快慢。
我心里清楚,现在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在黑岩身上。
我刻意控制心神,不把力量一次性打空,只维持牵制,同时暗中在地下悄悄排布岩锁的纹路,在他们前进的路线之下埋下伏笔。
“一味躲闪,只会借山势躲藏,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瘦削修士沉声喝喊,攻势越发猛烈。
三道灰气交织成网,封住我左右闪避的空间,逼迫我正面硬接。
就在他们冲到距离古树不足二十丈的位置时,我眼底寒光一闪:“时机到了。”
识海中镇山纹第二层轰然亮起! 地底早已预埋好的岩纹激活,两侧土层轰然隆起,大块青岩从地底翻涌而出,朝着三人合围而去!
“不好!” 瘦削修士脸色骤变,察觉到地底危险。
可已经晚了。
轰隆一声! 岩石咬合、堆叠,转瞬形成一座坚固石笼,将三名灰衣修士牢牢困在其中。
岩石缝隙间,淡淡的土黄色纹路流转,死死压制笼内灵气,他们催动的灵气被岩锁禁锢,运转困难。
“放开我们!”石笼里面,三人疯狂轰击岩壁,岩石震颤,却难以破开。
这一幕,让山道口的黑岩眼神终于变了。
他原本慵懒的姿态收起,往前踏出一步,凝纹三重的磅礴威压轰然铺开,整片山林的风声都仿佛一滞。
“没想到,你居然还藏着这样的手段。”黑岩的声音低沉冰冷:“能催动岩力封困,倒是有点意思。可惜,对我来说都是一些小手段罢了。”
他不再旁观,周身黑气翻涌,一步一步,朝着古树方向稳步走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我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镇山纹两层纹路同时在识海中亮起。 第一层,持续维系岩锁困住三人;第二层的力量蓄在掌心,瞄准缓步靠近的黑岩。
真正的硬仗,来了。
【第十三章 三重之威】
黑岩缓步向前,黑袍之下涌出滚滚黑气,如同墨汁泼入空气,阴冷厚重的威压铺天盖地压来。
凝纹三重的力量,和二重有着天壤之别。
方才困住三名修士的岩锁,在这股威压之下,石笼外壁的岩石都开始微微发抖,笼内三人的轰击声反倒弱了下去。
“区区岩锁,也想挡我?”黑岩抬手,一掌凌空拍出。 漆黑的灵气凝成厚重掌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撞向我。
我不敢硬接,心念一动,四周土层接连隆起,层层土墙接连叠起,在身前连成一道连绵的岩壁。
轰隆!
掌印狠狠砸在岩壁之上。 第一层土墙瞬间崩碎,碎石飞溅;第二层紧跟着裂开蛛网纹路;第三层勉强撑住一瞬,也轰然溃散。 山力凝成的防御,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借着冲击的反震向后急退,同时催动镇山纹,地底无数树根交错缠绕,化作一道道粗壮藤鞭,从四面八方抽向黑岩。
黑岩神色不变,周身黑气一卷,形成一圈旋转的气罩。
啪啪啪!
树根抽打在气罩上,接连断裂,黑色气罩只泛起一圈圈涟漪,丝毫没有破碎。
“一直在借山力,你自身的底子,终究只是凝纹一重。” 黑岩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地脉之力虽强,但你承载它的经脉有限,撑不了多久。”
不愧是凝纹三重,他看得很透彻。 我所有的力量都依托后山,可我本身修为太低,每一次引动山力,心神和经脉都在持续消耗。
黑岩脚步不停,继续逼近,黑气在掌心凝聚,准备下一击。
我咬了咬牙,一边维持岩锁困住那三名修士,一边把心神沉向大地深处。
不再调动浅层泥土树根,而是沟通岩层深处的厚重岩力。 镇山纹第二层全力运转,在黑岩脚下,数道粗大的岩脊破土而起,想要从下方锁死他的双脚。
“同样的手段,对我无用。”
黑岩脚下黑气爆发,猛地向下一踏。
砰! 刚升起的岩脊直接被黑气震碎,碎石四散。他借着这一踏的力道,身形骤然提速,转瞬就冲到离古树十丈之内。
古树的气息就在眼前,他目光炙热,直盯着树干上蛰伏的暗纹。
“古木传承,地脉本源,归我了。”
他抬手,漆黑掌劲直扑古树主干。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是古树。 只要古树受损,地脉纽带断裂,我所有的依仗都会化为乌有。
“休想!”
我心头一紧,将剩余心神尽数倾注,整片后山的地脉之力疯狂向古树汇聚,一层厚重的岩纹屏障裹住树干。
轰隆! 掌印撞在屏障上。
巨大的轰鸣震得我耳膜发疼,山林摇晃,无数枯枝从树梢坠落。 屏障表面不断凹陷、开裂。
我浑身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强行咽了回去。 额头上冷汗直流,脑袋昏沉,心神消耗已经逼近极限。
黑岩站在屏障之外,看着摇摇欲坠的岩纹护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撑得很辛苦吧?”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两股黑气交融,力量再度攀升,准备打出更强一击,彻底击碎屏障。
我手摸向怀中,摸到阿禾送给我的凝神丹。 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动用底牌的时候。
我余光扫过山道远处,心底闪过一丝念头:要不要捏碎周长老给的传讯玉符?
可一旦求援,就等于承认,我守不住这座山。
我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古树,又看向整片属于我的山林。
我是守山人。
我攥紧丹药,目光死死盯住黑岩,识海中镇山纹疯狂震颤。
我还没有输。
【第十四章 长老驰援】
黑气在黑岩掌心盘旋凝聚,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那是凝纹三重修士全力催动的一击。 屏障上的裂痕越来越密,眼看就要崩碎。
我不再迟疑,飞快摸出布囊里的凝神丹,一口吞下。 丹药入喉,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散开,顺着经脉直冲识海,原本昏沉涣散的心神骤然一凝,濒临枯竭的精神力短暂稳住。
就是此刻!
我掌心贴紧古树粗糙的树皮,识海中镇山纹两层纹路同时大放光明,古树树皮上沉寂千年的暗纹尽数亮起,淡淡的金光顺着根系,和整片后山的地脉融为一体。
“镇山・万岩封!”
我低喝出声。 地底深处,无数岩石岩层共鸣,厚重如山的力量尽数汇聚,化作一道土金交织的巨掌,迎着黑岩的黑气掌印轰然撞去!
轰隆 ——
两股力量在古树前方相撞,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横扫,树木拦腰折断,地面裂开长长的沟壑,漫天碎石尘土腾空而起。
黑岩脚步猛地一顿,黑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我区区凝纹一重的修为,竟能借地脉打出这般威势。
“有点本事!”黑岩沉声喝出,黑气再涨,不断挤压山力巨掌。
两股力量死死僵持。 金光山掌一点点被黑气向内压回,我浑身经脉酸胀剧痛,丹药的药力只是短暂续命,正在快速消退。我咬紧牙关,拼命维系,可力量的差距,终究难以逾越。
山掌的光芒持续黯淡,裂纹蔓延开来。 我心里清楚,撑不了多久。
黑岩嘴角浮起狠厉:“结束了!”
黑气猛地暴涨,狠狠向前碾压。 眼看山掌就要崩碎,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自山道那头陡然传来。
“到此为止!”
一道青芒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直接撞在黑岩的黑气之上。
砰! 黑气巨掌被这道青芒从中冲散,狂暴的冲击瞬间消散大半。
黑岩脸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去。
周长老踏着落叶快步走来,一身灰袍无风自动,凝纹五重的气息铺开,和黑岩遥遥对峙。
“周长老?” 黑岩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青云宗的长老,居然亲自守在这里。”
“后山地界,乃是青云宗辖地。你擅闯山门,强夺古木传承,伤我宗门之人,真当我青云宗无人?” 周长老目光冷冽,威压稳稳锁住黑岩。
黑岩神色几番变化,一边是具有凝纹五重的周长老,一边还有能借山力的我,局势瞬间反转。
他原本以为可以速战速决,没人会赶来支援,万万没想到,周长老会在这个节点出现。
石笼之内,被困的三名灰衣修士听见长老的声音,脸色瞬间惨白。
黑岩扫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我,又看向气息沉稳的周长老,权衡片刻,压下心中贪念:“今日算我失算。” 他沉声开口:“但这地脉古木机缘难得,此事不会就此了结。”
“放狠话无用。”周长老淡淡开口:“再敢踏入青云宗后山一步,我便不会再留手。”
黑岩深深看了一眼古树,又看向我,目光里藏着不甘:“我们走。”
他抬手,一道黑气轰在岩锁石笼之上。 咔嚓一声,岩石碎裂,将三名灰衣修士放了出来。
三人伤势本就不轻,不敢多言,连忙跟在黑岩身后,四人不再纠缠,转身沿着山道,迅速遁入山林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危机终于散去。
紧绷的心神一松,凝神丹的药力彻底褪去,巨大的疲惫席卷全身。我腿一软,险些栽倒,伸手扶住古树才勉强站稳,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周长老快步走到我身旁,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复杂:“方才我感应到后山剧烈的力量波动,知道你遇上强敌,立刻赶过来。你不该硬撑,早点捏碎传讯玉符,不必拼到这种地步。”
我擦去嘴角血迹,缓缓摇头:“我想试着守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周长老轻叹一声,目光望向黑岩离去的方向:“黑岩此人在周边散修之中凶名不小,心胸狭隘,这次没能得手,记恨已结。他不会轻易放弃,往后,危险只会更多。”
我望向远处山林,低声道:“我明白。”
“你如今单凭自己,想要抗衡凝纹三重的修士,太过勉强。” 周长老再次开口:“我依旧那句话,入内门,有宗门庇护,你也能得到修行典籍,稳步提升自身修为,不必只靠着地脉借力。”
又是邀约。
我沉默片刻,看向身旁静静伫立的千年古树,看向我亲手开辟的药圃。
我守山的初心,从来没有变过。
“多谢长老。” 我躬身行礼:“我还是留在后山,做守山人。”
周长老看着我,良久,缓缓点头:“也罢。我会吩咐山门值守弟子,多加留意黑岩一行人的踪迹。若是再遇险情,切记,不要死扛,立刻传讯。”
说完,周长老不再多劝,转身下山。
林间重新归于安静。 夕阳沉落,暮色笼罩山林。
我靠在古树树干上,闭目调息,缓缓吸收温和的地气,修复受损的经脉。
这一次,靠着长老驰援,险险过关。 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缓。 黑岩的威胁还在,外面觊觎古木和地脉的修士,也不会就此绝迹。
我缓缓睁开双眼,望向漆黑的山林远方。 镇山纹在识海中静静流转。
我要抓紧修炼,尽快提升自身修为。 总有一天,不用依靠长老驰援,单凭我自己,便可镇住来犯之敌,独守这座后山。
【第十五章 黑岩旧事】
夜色慢慢褪去,晨光重新洒进后山。
昨夜大战留下的痕迹还在:断裂的树木、开裂的地面,还有四散的碎石。我一早便运转镇山纹,引动地脉之力慢慢抚平山林的伤痕。泥土缓缓合拢,歪斜的小树重新扎根,这片大山,在一点点恢复原样。
我坐在古树下调息,经脉里的隐痛还在。凝神丹的药力只是临时撑住心神,强行催动万岩封那一击留下的内伤,需要慢慢用地气温养。
没过多久,山道上传来轻快又带着急切的脚步声。
是阿禾。她手里提着竹篮,跑到近前,一眼就看见我嘴角还未消去的淡红血痕,脸色瞬间慌了。
“昨天后山那阵巨响,我在果林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是你说的那个厉害的修士来了吗?你有没有事?”
“已经退走了。” 我淡淡开口,示意她不必紧张:“周长老及时赶来,他们走了。”
阿禾把竹篮放下,里面放着温热的杂粮粥,还有几株新鲜的疗伤草药。
“我一早就打听消息,听说来了黑袍修士,是很难对付的强敌。” 她担忧地看着我:“下次再遇上这种人,千万别硬扛,保命要紧。”
“嗯好,我记下了。” 我接过粥,慢慢喝着。
有她送来的吃食,枯燥的守山日子,多了一点暖意。
我们说了片刻话,阿禾怕管事追查,匆匆离开。
她走后没多久,一道青影沿着山道走来,是周长老。他手中握着一个青色瓷瓶,缓步停在古树前方。
“伤势恢复得如何?” 周长老开口,将瓷瓶递过来。
“些许内伤,靠地气慢慢调养尚可支撑。” 我起身行礼,接过瓷瓶,瓶身微凉,里面是疗伤丹药。
“这是清纹丹,专门修复催动异术留下的心神损伤,你收下。” 周长老目光望向山林之外,神色沉了几分:“既然你不肯入内门,我便和你说下昨日那黑岩的底细,你心里有个数。”
我凝神静听。
“黑岩,常年在周边群山游荡,属于独行散修,性子贪狠,行事没有底线。” 周长老缓缓道:“他修为凝纹三重,擅长修炼阴寒灵气,之前就盯上各处古遗迹、地脉节点。曾经有一处小宗门,便是因为藏了一处地脉,被他带人突袭,宗门直接溃散。”
我心头一凛。 原来他不止是贪宝,手上早就沾过别的修士的性命。
“他有一个习惯,想要的机缘,不会轻易放弃。这次在我们后山受挫,丢了脸面,绝不会善罢甘休。” 周长老继续说道:“只是青云宗后山明面上有我坐镇,他不敢短期内再来强攻。大概率会暗中蛰伏,等待机会。”
“等待机会?”我低声重复。
“没错。”周长老点头:“他会等我外出、宗门有要事、或是后山防备松懈的时候再来。他很清楚,只要我不在,单凭你一人,很难稳稳挡住他。”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昨日一战,我已经看清差距。我能借山力和他短暂周旋,却没有独自将他击退的底气。
“我已经吩咐山门弟子,一旦看见黑袍修士的踪迹,立刻传讯给我。”周长老看向我:“但山外群山连绵,岔路无数,他未必会走正门,很可能绕偏僻小路潜入。后山这么大,不可能时时刻刻盯死。”
我掌心摩挲着瓷瓶,心里已有打算。
往后,我要在整片后山外围,布下镇山纹的警戒纹路。不只是古树附近,所有进山的小路、隐蔽山坳,都埋下感应印记。只要生人踏入,我便能第一时间感知。
“我打算在后山各处布设警戒山纹,提前察觉入侵者。” 我把所想的如实跟长老说道。
周长老闻言微微颔首:“这是稳妥的法子。但警戒纹路也要消耗你的心神,切莫过度透支自己。”
他顿了顿,又一次提起旧事:“你再好好想一想,入内门一事,我依旧为你留着位置。”
我看向身旁沉默的古树,轻轻摇头:“长老,我心意不变。后山是我的归处,我愿在此守山。”
周长老轻叹一声,不再劝说:“也罢。万事小心。若是察觉到黑岩踪迹,不要独自死战,第一时间传讯。”
说完,周长老转身离去。
林间再度安静。
我打开瓷瓶,取出一枚清纹丹服下。丹药入口温润,一股柔和的药力散开,慢慢抚平经脉里的刺痛。
我站起身,沿着后山外围的小路一步步走去。
一边走,一边引动微弱山力,在泥土、岩石之下,埋下一道道细小的镇山印记。
一条,两条,三条......遍布后山所有可以进山的隐秘岔口。
往后,只要有人悄悄摸进来,我便立刻就能知晓。
夕阳西垂,我回到古树之下。
望着连绵的群山,我握紧拳头。
黑岩可以蛰伏,可以等待时机。 但我也不会停下修炼。
镇山纹,我要继续参悟,自身修为,也要尽快突破到凝纹二重。 等到那一日,不用长老驰援,我一人,便可镇住所有来犯之敌。
山风穿过枝叶,古树的纹路轻轻闪烁,像是和我立下约定。
【第十六章 赵匡密报】
往后一段时日,后山归于平静。
我每日分作两件事。 其一,沿着后山所有隐秘山径、山坳、乱石缝隙,布设镇山纹的警戒印记。印记极淡,埋于土层深处,外人很难探查出来,只要有陌生灵气踏入,识海中便会生出感应; 其二,便是在古树下打坐,一边以清纹丹搭配地气调养旧伤,一边打磨镇山纹,同时夯实自身凝纹一重的根基,寻找突破凝纹二重的契机。
药圃里的灵草已经长得郁郁葱葱,淡淡草木灵气在古树周边缓缓流转。阿禾依旧时常抽空送来吃食与山门消息,山门那边一直风平浪静,没有黑岩的踪迹。
我本以为,接下来一段时间,只会是日复一日的苦修。
这天午后,阳光斜斜洒落,我正盘膝在树下感悟纹路,识海里的警戒印记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之前那种阴冷驳杂的陌生气息,是青云宗内门弟子的灵气,而且只有一人。
我睁开眼,望向山道入口。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是赵匡。
他没有带任何同门,孤身一人,身上没有备战的气息,甚至连灵气都没有催动,神色复杂,不复往日的嚣张蛮横。
我站起身,镇山纹在识海暗中蓄势,却没有直接出手:“赵师兄,你今日来后山,所为何事?”
赵匡在距离我十余步外停下,目光扫过古树,又落在我身上,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我不是来和你动手的。”
我微微一怔,没有接话,静静等着他下文。
那日一战,他被山力重创,又被周长老明令禁止再来后山滋扰,按理他应当避着这里才对。
赵匡攥了攥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听说了黑岩的事。”
我眉梢一动:“你怎么知道?”
“宗门里私下传得很快。” 赵匡声音压得很低:“我前些日子在外围山林,偶然听见两个散修交谈,他们是黑岩的眼线。黑岩不甘心上次失败,打算等到周长老外出赴邻宗的论道之会,再悄悄摸上山。”
这句话分量很重。
我心头一紧:“长老何时动身?”
“三日之后。” 赵匡盯着我:“论道会要持续五日,这五天里,长老不在青云宗。这就是黑岩选定的时机。”
我沉默下来。 难怪黑岩一直蛰伏不动,原来是在等周长老离开的空档。没有长老坐镇,后山所有压力,都会落在我一人身上。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我看着他,心底存着疑虑。我们本是仇敌,他当初一心想要夺走后山地脉。
赵匡脸上掠过一丝难堪,还有几分不甘:“我确实想要这处地脉修炼,我恨你挡了我的机缘。可黑岩那人,我听过他的传闻,手段狠辣,做事不计后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黑岩得手,古树和地脉落到他手里,整个后山都会被他搜刮一空。我是青云宗弟子,后山是宗门的地界,我不想看着宗门的机缘,被一个凶徒夺走。”
“我虽然讨厌你,但我分得清轻重。” 赵匡说完,别开视线:“消息我带到了,信不信由你。”
说完,他不再多停留,转身就要顺着山道下山。
“等等。” 我开口叫住他。
赵匡脚步一顿,回头看我。
“多谢。” 我郑重道。
赵匡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脸上强装出傲气:“别多想,我不是帮你,我只是不想让黑岩得逞。等这件事了结,若是以后有机会,我还是会和你公平较量一次。”
丢下这句话,他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拐角。
山道重新安静。
我站在古树下,心头思绪翻涌。 赵匡送来的消息,未必是假话。黑岩耐心蛰伏,最有利的时机,就是长老离山的这五天。
三日之后,长老动身,危险将至。
我抬手抚上粗糙的树皮,镇山纹在识海中缓缓亮起。
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三天。
这三天,我要拼尽全力,冲击凝纹二重。 若是突破成功,再配上镇山纹两层法门,我才有独自抵挡黑岩的底气。
我望向连绵向外延伸的群山,低声自语:“这一次,我不能再依靠长老驰援。”
【第十七章 三日冲关】
消息压在心头,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紧迫。
送走赵匡之后,我不再分心,直接在古树之下闭关。
药圃交给山力自行滋养,后山各处的警戒印记早已布设妥当,只要有异动,识海自会示警。
我将全部心神沉入修行,一边借古树源源不断的地气冲刷经脉,一边运转灵气,尝试冲破凝纹一重的桎梏。
一重到二重,关卡不在灵气多少,而在经脉的承载上限,以及灵气循环的闭环。
以往我大多是向外引山力,自身的灵气根基打磨得不够扎实。这一次,我反过来,以自身灵气为根,地脉之气为辅,一点点拓宽经脉,理顺周天流转。
第一日,灵气在经脉里反复冲撞,酸胀难忍,数次卡在瓶颈处,始终无法突破。 我取出周长老赠予的清纹丹,服下一枚,稳住心神,继续打磨。
第二日午后,山道传来细碎脚步声。
是阿禾。她不敢靠近,远远站着,轻声唤我。
我暂时收功,起身迎上去。
“林野,我打听清楚了。” 阿禾神色紧张:“周长老三日之后清晨动身,去往邻宗论道,来回加上论道,确实要五日才能回来。宗门不少长老随行,短时间内传讯也很难赶回来支援。”
和赵匡说的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 我平静点头。
“那...... 黑岩真的会趁这个时候来吗?” 阿禾攥紧衣角。
“很大概率。”我看向她:“这几日你尽量少往后山深处跑,待在杂役房或者果林,不要单独进山,免得被波及到。”
阿禾咬着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这里是我攒下的所有灵草粉末,若是灵气透支,能临时补给。我帮不上你别的,只能做这些。”
我接过布包,心中暖意漫上来:“放心,我会护住后山。”
阿禾又叮嘱几句,便匆匆下山,不敢再耽误我闭关。
她走后,我没有继续埋头打坐,起身走遍后山,做最后的防御布置。
之前只埋下警戒印记,现在我顺着地脉脉络,在古树周边,提前预置岩锁的纹路节点。 节点藏在土层深处,平时沉寂,一旦我引动,数处岩锁可以接连触发,层层封困敌人。
我还在几条主要进山坡道,埋下大量碎石与树根集群,作为牵制手段。
所有布置完毕,天色已经暗下。 我重回古树之下,重新闭关。
第三日,也是长老动身的前一天。
灵气在经脉里循环往复,经过两天两夜不间断的冲刷,原本狭窄的经脉变得宽阔柔韧。 地气顺着古树根系源源不断汇入体内,和我自身灵气交融在一起。
不知何时,识海中嗡的一声轻响。
桎梏,松动了。
我抓住机会,引导灵气一口气冲破瓶颈。
周身土黄色灵气缓缓升腾,气息稳步向上攀升。
【凝纹二重】。
一股全新的力量流淌四肢百骸,心神的承载上限大幅提升。 如今再催动镇山纹第一层、第二层,消耗会比之前小很多,持续作战的能力,也远胜从前。
我缓缓收功,长舒一口气,眼中光亮沉静。 赶在长老离山之前,突破成功。
但我没有大意。 凝纹二重,依旧和黑岩的凝纹三重存在差距。 我强在地利,强在镇山纹和整片后山的地脉相连,可黑岩底蕴深厚,手段阴狠,依旧不能轻敌。
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 今日,周长老就要动身。
我站在古树顶端的阴影里,望向山门方向。 不多时,几道青影凌空而起,朝着远处群山之外飞去。 周长老,出发了。
后山,失去了最可靠的外援。
山林安静,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我闭上眼,感知遍布整片后山的警戒纹路。 所有印记,安稳蛰伏,静静等候闯入者。
黑岩,你可以来了。
【第十八章 独战强敌】
长空之上,青影远去,渐渐消失在远山尽头。
周长老一行人一走,整片后山便少了那层最后的依仗。 我静静立在古树之下,周身气息平稳,凝纹二重的灵气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和地底地脉、镇山纹彼此呼应。
没过多久,后山外围的警戒印记,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来了。
四道身影,沿着那条偏僻的山坳小路穿行而来,避开了正门值守弟子。为首黑袍翻飞,正是黑岩,他身后跟着那三名灰衣修士,几人气息收敛,一路悄无声息,直到踏入后山地界,才不再隐藏。
黑岩目光扫过山林,没有看见周长老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时机正好,周长老已经远赴邻宗论道,今日,再也没有人能来救你。”
瘦削修士看向古树,眼神贪婪:“道友,这一次,没人打扰,传承和地脉,稳了。”
黑岩淡淡抬手,止住了话语,视线牢牢锁在我的身上。 他眉头微挑,察觉到我身上气息的变化:“哦?短短几日,你居然突破到凝纹二重了?倒是让我意外。”
“想要古树地脉,先过我这一关。” 我往前踏出一步,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开始就退守古树跟前,镇山纹第一层悄然运转,地底无数树根蓄势待发。
“突破二重又如何?”黑岩嗤笑一声:“凝纹三重与二重之间的鸿沟,不是一次突破就能抹平的。你们三个,先上,试试他如今的手段。”
“是!”
三名灰衣修士立刻动身,呈三角包抄,三道灰黑色灵气一同轰来。
经过上次吃亏,他们配合愈发娴熟,灵气交织,封锁我的闪避路线。
换作从前,我只能依靠拉扯、躲闪消耗对手。 而今自身修为提升,底气已然不同。
我心神一凝,灵气与山力合一,不再单纯借树根防御。
“缚!”
地下树根呼啸窜出,不再是零散抽打,而是交错成网,迎着三道灰气狠狠缠绞。
砰砰砰! 灵气撞在根网之上,灰气不断被撕扯、消磨。
我脚下不停,主动向前迎上,掌间裹挟淡淡的土黄山力,一掌拍向离我最近的短衫修士。
那人一惊,急忙抬掌格挡。
轰隆一声碰撞,他身子猛地向后踉跄数步,手臂发麻,灵气险些散乱。 他满眼惊骇,没想到短短时日,我的正面战力已经强到这种地步。
另外两人见状,急忙从两侧夹击。 我脚步辗转,借着山林地势,根网不断变换形态,时而收拢,时而散开,一边牵制两人,一边持续施压。
黑岩站在后方山道,静静观战,神色渐渐凝重。 上一回,我只能依托古树被动死守,心神消耗巨大;而现在,我进退自如,调动山力从容许多,攻守都有章法。
“有点长进。”黑岩低声自语,眼底杀意渐浓:“但游戏,到此为止。”
他不再旁观,周身滚滚黑气翻涌,凝纹三重磅礴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向整片山林。 黑气凝聚成数道粗壮黑蟒,盘旋在他身侧。
“你们退下。”
黑岩挥手遣退三名灰衣修士,独自一人,朝着我直冲而来。 数条黑蟒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击。
我神色一凛,识海中镇山纹第二层岩锁同步亮起。 浅层树根根网继续牵制,岩层深处,厚重岩力悄然涌动,在身前排布层层石障。
砰砰砰! 黑蟒接连撞在石障之上,岩石不断崩碎。 黑岩攻势凶猛,一步一步逼近,黑气浓烈,几乎遮蔽阳光。
我一边不断引动山力抵挡,一边在他脚下悄悄埋下岩锁纹路。 我很清楚,正面硬拼灵气,我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我的打法,是周旋、牵制,等待合适的时机,祭出岩锁,一举封困他。
“藏着后手?”黑岩看穿我的意图,冷笑一声:“想锁我?我倒要看看,你的岩锁,能不能困得住凝纹三重!”
黑气在他掌心汇聚,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厚重的力量,朝着我正面碾压而来!
【第十九章 岩锁难囚】
黑气凝聚成巨掌,裹挟着凛冽劲风直压而来,周遭空气都仿佛被冻住。
我不与这一掌硬撼,脚下纹路流转,身形借着地势向侧后方滑开。 同一刹那,深埋在他脚下岩层里的镇山纹印记尽数激活。
“镇山・岩锁!”
轰隆!
厚重的青灰色岩石自地底翻涌升腾,层层咬合、堆叠,瞬间合拢,化作一座巨大的石牢,将黑岩牢牢锁在正中。 石牢表面布满土黄色的山纹,纹路流转,不断压制牢笼之内的灵气运转。
黑岩被锁在石笼之中,先是一怔,随即爆发怒笑:“好手段!可惜,还不够!”
他周身黑气疯狂暴涨,凝纹三重的浑厚灵气尽数炸开,一波又一波冲击狠狠撞在岩壁内侧。 石笼剧烈震颤,石块不断簌簌掉落,锁灵的山纹快速黯淡。
我心神持续牵引山力,不断从地底补充岩力稳固石牢。 可凝纹三重的力量底蕴实在雄厚,岩锁的裂痕蔓延得越来越快。
“快要撑不住了!”我心底清楚,这道杀手锏,只能短暂困住他,无法长久禁锢。
旁边观战的三名灰衣修士见状,眼神一动。 他们很清楚,黑岩被暂时困住,是难得的机会,也清楚古树才是我力量的根源。
“趁现在,去毁古树!”瘦削修士低喝一声,三人不再管被岩锁困住的黑岩,转身绕开我,朝着古树的方向飞速冲去。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没变。只要古树受损,我和地脉的联结断裂,山力会直接衰败,岩锁也会不攻自破。
我心头一紧。 一边要持续供给岩锁的力量困住黑岩,一边还要阻拦三人偷袭古树,一心二用,心神负担陡然翻倍。
“休想靠近!”
我分出一半心神操控浅层根系,无数藤蔓树根从林间破土,横拦在三人前路。 密密麻麻的根鞭横扫而出,封死他们冲向古树的路线。
砰砰砰!
三名修士灵气齐出,不断斩断树根,可树根源源不断从地底生出,缠住他们腿脚,拖延他们的脚步。
“烦人的东西!”短衫修士低吼,灰气席卷,大范围清扫根障。 他们三人都是凝纹二重,合力之下,根网拦不住太久,一点点向着古树逼近。
石笼之内,轰鸣声越来越剧烈。
咔嚓 ——
一道巨大的裂痕顺着石笼主干炸开,黑岩的黑气顺着裂缝向外溢出:“给我开!”
一声沉喝响彻山林。 整座岩锁轰然崩碎,碎石漫天飞溅。
黑岩踏步走出,黑袍上沾满石屑,气息微微起伏,眼底杀意更盛。
“与我对战还敢分神护古树!”
脱困的黑岩不再停留,黑气翻涌,径直朝着我扑来,攻势比之前更加狂暴。
一边是直冲而来的黑岩,一边是快要突破根网、逼近古树的三名灰衣修士。
两面受敌,压力瞬间拉满。
我急速权衡,若是继续硬扛黑岩,古树会被三人毁掉;若是调转全部山力去阻拦三人,黑岩便会毫无阻拦地重创我。
我目光一凝,迅速做出决断。 识海中镇山纹全力运转,一部分山力继续阻拦三名修士,剩余所有力量,在我身前筑起连绵岩盾,直面黑岩的攻势。
“我一人,守山,也守古木。”
【第二十章 山纹回归】
黑气呼啸而至,黑岩一掌凌空拍落,厚重的力量压得我胸腔发闷。
另一侧,三名灰衣修士已经冲破大半根网,距离古树只剩十余丈,灰黑色灵气蓄势,随时可以轰向树干。
两头都要顾,心神被强行拆分,力量渐渐接续不上。岩盾在黑岩的攻势下不断凹陷,阻拦三人的树根也越来越稀疏。
这样分头抵挡,终究是死局。
我猛地深吸一口气,不再割裂力量,不再一边牵制黑岩、一边拦阻三人。
识海中镇山纹两层纹路同时大放光明,我将掌心紧紧贴向身侧延伸过来的一条粗壮树根,借着它连通古树主干。
不再是我向大山索取力量。 而是我、古树、整片后山的地脉,三者同息,融为一体。
过往我只是一个引动山力的媒介,此刻我放下隔阂,心神彻底沉入群山的脉动之中。山间岩石的厚重,草木的生机,地脉流淌的温热,尽数汇入我的灵气之内。
土黄之中,裹挟古树淡淡的金光,两种力量交织缠绕,不再是零散的岩锁、根鞭,而是浑然一体的山之洪流。
“镇山・万峰同归!”
我低喝出声。
大地轰鸣,整片后山仿佛一同苏醒。 不是局部的石块、树根,而是方圆数十丈之内,土层、岩石、林木根系一同涌动。
一道宽厚磅礴的金土洪流自地面升腾而起,横向铺开,一边迎向黑岩的黑气掌印,一边分流,席卷向那三名冲向古树的灰衣修士。
轰隆!
两股力量正面相撞,巨响震得群山回响,漫天碎石、断枝被气浪卷得四处飞射。
黑岩的黑气掌劲撞上洪流,持续被消磨、瓦解,他脸色骤变,脚步连连向后退了两步,黑袍被劲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一击的力量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单纯借用地脉的外力,而是我的灵气与古木本源、山峦之力合一,威力暴涨。
“怎么可能!”黑岩眼底满是惊怒。
分流出去的金土洪流,撞上三名灰衣修士。 三人仓促撑起灵气护罩,可在这股浑然一体的山威面前,护罩脆如薄纸,接连碎裂。 巨大的冲击力将三人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落叶堆里,口吐鲜血,灵气近乎枯竭,再也无力冲向古树。
一击,同时拦下两路敌人。
洪流缓缓消散,金光慢慢褪去。 我站在原地,气血翻涌,喉间腥甜上涌,身子微微晃动。
这一招是强行将自身、古树、地脉合一,代价极大,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酸痛,心神消耗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出手。
但我强撑着身体,稳稳站住,目光直直看向黑岩。
黑岩盯着我,神色几经变幻,忌惮、贪婪、还有一丝不甘。 他清楚,我现在的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可他也同样被那一击震得灵气受损。若是继续死战,他未必能稳稳拿下古树,甚至有可能被同归于尽的山力重创。
三名灰衣修士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伤,再也没有再战的勇气,怯怯望向黑岩。
“黑岩道友,我们......” 瘦削修士声音发颤。
黑岩沉默良久,阴冷的目光扫过古树,又落回我的身上:“好一个守山少年。”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沉:“今日,是我低估了你。但此事不会就此了结。”
他知道,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这样好的机会。强行再战,风险太高。
“撤。”
黑岩不再恋战,转身带着三名灰衣修士,忍着伤势,迅速遁入山林深处,沿着隐秘山径撤离。
这一次,他们没有留下卷土重来的狠话,走得干脆,像是把这笔仇,深深藏在了心底。
林间轰鸣渐渐平息,只余下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
危机暂且退去。
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我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靠在古树的主干上,大口喘息,抬手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古树树皮上的金光缓缓黯淡,温和的地气慢慢流淌过来,一点点安抚我受损的经脉。
我抬眼望向他们逃走的方向,我并没有追。 万峰同归已经是我眼下能使出的最强一招,再追出去,脱离地脉核心,我会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战,我赢了。
不靠长老驰援,仅凭我自己,守住了古树,守住了后山。
我微微闭上眼,静静吸收地气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山道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阿禾。她远远看见大战过后狼藉的山林,看见靠在古树上满身疲惫的我,连忙快步跑过来,眼里满是担心。
“林野!你没事吧?他们......走了吗?”
我缓缓睁开眼,看向她,轻轻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走了。后山,我自己守住了。”
【第二十一章 阴器之谋】
残阳漫过树梢,给狼藉的山林镀上一层暖红。
阿禾扶着我,慢慢坐到古树根部,从竹篮里取出温水,又拿出疗伤草药细细碾碎:“方才那一阵阵震山的巨响,我在果林吓得心都悬着,一直不敢过来。”她一边帮我敷药,声音轻轻发颤:“还好,你撑住了。”
“这次也掺杂着运气,如果黑岩不顾一切再出手,我也没有抵抗之力了。” 我淡淡说道,闭目引地气缓缓滋养受损的经脉。 万峰同归那一击透支太重,经脉上的裂痕,短时间很难完全复原。
阿禾安静陪在一旁,不多打扰,只是时不时留意四周山林的动静,替我警戒。
天色渐晚,山道上又响起脚步。
是赵匡。 他依旧独身前来,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遍地断裂的树木、残留的灵气焦痕,眼底满是震撼。
他远远就听见了方才大战的轰鸣,心里清楚,这一战没有长老出手,是我独自扛下黑岩一行人。
“真的被你挡住了。” 赵匡停下脚步,语气不复从前的傲气,多了几分由衷的认可:“凝纹三重的黑岩,周长老不在的情况下,你都守住了后山。我输得不冤。”
我抬眼看向他:“你今日过来,还有别的事?”
赵匡点点头,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我刚才在外围山林,听见两个散修私下交谈。黑岩这次惨败,心里恨意极深,他不打算再靠硬拼修为来闯山。”
我心头一沉:“他想做什么?”
“他要去寻一件上古阴器,名为蚀山幡。” 赵匡缓缓道:“那幡专门侵蚀地脉、磨灭古木生机,是专门克制你这类依托山川地气修行的手段。只要幡旗一展,周遭地脉会被阴力污染,你和古树之间的联结,会被持续削弱。”
这一句话,直击我的软肋。
我所有的依仗便是后山的地脉与古树本源。若是蚀山幡真能腐蚀地脉,我的镇山纹威力会大打折扣。
“消息可靠吗?”我沉声问。
“是听黑岩的眼线闲谈来的,应该错不了。” 赵匡皱着眉:“那阴器藏在百里之外的枯骨渊,凶险重重,他要花不少时间去搜寻、收服。留给你的时间,不算太短,但也不能松懈。”
他顿了顿,看向古树,又看向我:“我还是想得到这处地脉修炼,可我不想看着后山被蚀山幡毁掉。地脉一旦被阴器污染,整座后山灵气衰败,再想恢复,千难万难。”
“我明白。” 我轻轻颔首。
“话我带到了。”赵匡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走之前顿了一下,回头看我:“等这件事彻底了结,我会找你,堂堂正正比试一场。”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林间。
阿禾听得心惊,攥紧了我的衣袖:“蚀山幡......那是什么东西,很厉害吗?”
“听赵匡的意思是专门克制地脉与古木的阴器。”我缓缓开口:“若是被他拿到,往后守山,会难上数倍。”
阿禾脸色发白:“那你怎么办?”
“两件事。” 我静下心梳理思路:“其一,继续苦修,打磨镇山纹,争取早日参悟第三层纹路;其二,加固后山地脉的护持,在根系深处布下隔绝阴邪的山纹,提前防备蚀山幡的侵蚀。”
我抬手抚上古树粗糙的树干,古树的暗纹轻轻震颤,像是感知到了阴器带来的威胁。
“好在枯骨渊凶险,黑岩想要拿到蚀山幡,也不会一帆风顺。” 我低声道:“这段时间,就是我最后的准备期限。”
阿禾咬了咬唇:“我会多去山门外打探消息,只要听见黑岩动身前往枯骨渊,或是他拿到幡旗的风声,第一时间跑来告诉你。”
“辛苦你了。”
夜色慢慢笼罩山林,阿禾怕杂役房关门,先行下山。
林间只剩下我和古树。 我盘膝坐好,一边运转地气修复伤势,一边在识海中翻阅镇山纹图谱。
第一层御草木土石,第二层岩锁封敌,第三层的纹路,一直是一片晦涩的空白。 若是能悟出第三层,或许,才有抵御蚀山阴力的资本。
山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黑岩暂时退走,却埋下了更凶险的伏笔。
这一次比拼的不再只是修为高低,而是山川本源,与阴邪古器之间的对抗。
我望向百里之外枯骨渊的方向,目光沉静坚定。 不管他能不能找到蚀山幡,不管他带着何等凶物归来。
我守在这里,镇山纹在,后山就不会轻易陷落。
【第二十二章 渊底夺幡】
此后一段时日,后山重归安静,我却没有半分松懈的气息。
我的伤势靠着古树地气慢慢平复,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动就气血翻涌。每日的修行分成两块:白日里游走整座后山,顺着地脉主干,在岩层与根系深处镌刻一层又一层净化山纹。
不同于之前用来警戒、困敌的纹路,这一层山纹主 “清”,用来隔绝阴邪浊气,防备蚀山幡的阴力侵蚀。一道道纹路彼此相连,织成一张隐于地底的防护大网,把古树所在的地脉核心牢牢护在中央。
入夜,我便盘膝在古树下,沉心研读镇山纹图谱。
第一层御土石,第二层锁敌身,第三层的纹路依旧晦涩难懂,如同蒙着一层厚重山雾。我反复尝试把心神沉入大地,感受山石、流水、草木的生机,寻找破开桎梏的契机。
阿禾依旧常常送来消息。山门那边风平浪静,没有黑岩现身的踪迹,只是偶尔有陌生修士结伴向枯骨渊的方向赶路,看来不少人都听闻了渊内有上古阴器出世的风声。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枯骨渊。
渊口常年萦绕着灰蒙蒙的阴雾,寒气刺骨,遍地都是枯白的兽骨、修士遗骨,阴邪灵气在雾气里翻涌嘶吼。
此地本就是上古战场遗迹,阴煞淤积,寻常修士踏入,稍不留神就会被煞气侵蚀心智。
黑岩一身黑袍,独自立在渊边,望着深不见底的渊底,眼底火热:“蚀山幡,终于要出现了。”
他没有贸然直下,在外围潜伏两日,观察动静。 不止他一人冲着蚀山幡而来,好几伙散修、独行修士,陆续汇聚枯骨渊。
人人都听说,渊底核心,封存着这件能腐蚀地脉的古阴器。
数日后,渊底传来一阵剧烈的煞气震荡。 蚀山幡的封印松动了。
所有潜伏在外的修士不再等候,纷纷冲入渊底。
黑岩身形一闪,黑气裹住自身,顺着阴雾俯冲而下。
渊底乱石林立,阴煞化作无数怨魂虚影,四处扑咬闯入者。 不时有修士躲闪不及,被煞气缠上,惨叫着倒地,一身灵气被阴煞吞噬。厮杀声、爆响声,在幽深的渊底接连不断。
“这蚀山幡是我的了!” 一名红脸修士抢先摸到悬浮在乱石台中央的黑色幡旗,伸手就要去抓。
黑岩黑气一卷,一道漆黑鞭影破空而出,狠狠抽在那人后背。
“噗!”那人一口鲜血喷出,向前栽倒,蚀山幡晃了晃,依旧悬浮在石台之上。
“黑岩!”其余几名修士见状,立刻联手,灵气齐出,围攻黑岩。
黑岩神色冷硬,凝纹三重的黑气尽数铺开,和众人缠斗在一起。
他手段阴狠,招招不留余地,黑气所过之处,岩石都被染上一层灰败的阴色。
大战持续许久,接连数名修士重伤败退,或是被渊底阴煞吞噬,最后渊底石台之前,只剩下黑岩一人。
他缓步走到石台跟前,盯着那面漆黑幡旗。幡面上刻着扭曲的古纹,单单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吞噬生机、腐化地气的阴冷力量。
“蚀山幡,到手了。”
黑岩伸手握住幡杆。
嗡 ——
幡身剧烈震颤,海量阴煞顺着幡杆往他体内钻,想要反过来侵蚀他的神魂。
黑岩早有准备,咬牙催动自身阴寒灵气,一点点压制幡内的凶性,耗费大半灵气,才勉强将蚀山幡收服,收入黑袍之内。
只是收服这件古阴器,代价不小。他气息损耗严重,经脉里缠绕着挥之不去的阴煞。
“等我养好伤势,带着蚀山幡重回青云宗后山。”黑岩望向青云宗的方向,眼中杀意汹涌:“到那时,地脉被污,古树生机凋零,看那守山少年,拿什么挡我。”
他不再停留,趁着还没有新的强敌赶来,转身离开了枯骨渊,寻一处隐蔽山洞闭关,炼化蚀山幡,熟悉幡旗的力量。
后山这边,我正站在古树之下,刚刚完成最后一处清邪山纹的镌刻。 地底的防护网彻底成型,只要有阴邪之力侵入,整座山纹就会同步预警,自发净化浊气。
我抬手贴在树干上,轻声道:“能做的防备,我都做好了。剩下的,便是参悟镇山纹第三层。”
识海中,镇山纹的图谱静静舒展,第三层的空白纹路,似乎在遥远的阴煞共鸣之下,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我心中一动,盘膝坐下,沉下心,再次向着第三层发起冲击。
远方山洞之中,黑岩握着蚀山幡,幡面的阴纹缓缓流转,和后山的地脉遥遥呼应,一场针对整座后山的阴邪之劫,正在酝酿。
【第二十三章 幡蚀地脉】
山洞之中,黑气翻涌不息。
黑岩盘膝静坐,掌心托着那面漆黑的蚀山幡。数日闭关炼化,他已经能勉强驾驭幡旗内蛰伏的凶煞。
幡面上扭曲的古纹缓缓流转,淡淡的灰败阴力从幡身漫出,所触碰的岩石,都慢慢失去生机,变得干枯碎裂。
“成了。”
黑岩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翳。炼化蚀山幡,他自身灵气也染上厚重阴煞,气息比往日更加阴冷可怖。
一旁等候的三名灰衣修士连忙起身,神色敬畏地望着幡旗:“道友,蚀山幡已经完全掌控?”
“嗯。”黑岩握紧幡杆,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意:“这一次,那后山的地脉、古木,还有那个守山少年,都在劫难逃。地脉一腐,他的镇山纹,便是无根之木。”
不再耽搁,四人动身,循着偏僻山道,直奔青云宗后山。
此刻后山,我正于古树下打坐参悟镇山纹第三层。 识海中的警戒印记猛地疯狂震颤,一股浓烈、腐朽的阴煞气息,顺着山风远远压来。
我豁然睁眼,望向山道入口。 来了。
黑岩一行人很快出现在林木尽头。黑岩单手持幡,黑袍迎风鼓荡,三名灰衣修士跟在他身后,蓄势待发。
“守山少年,别来无恙。”黑岩缓缓抬手,将蚀山幡高高举起:“上次输给你,是我没有克制地脉的手段。今日,我带蚀山幡而来,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借这座大山的力量。”
嗡 ——
幡旗猛地一抖,滚滚灰黑色阴煞如同潮水一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向着后山漫卷。 阴煞所过,草木瞬间枯黄,灵气迅速衰败,径直向着地底钻去,目标正是我之前布下的清邪山纹大阵。
地底深处,层层相连的净化山纹瞬间亮起淡淡的白光。 清邪山纹全力运转,一层层消化、阻拦侵蚀而来的阴煞。一白一黑两股力量,在地底岩层之间无声交锋。
一阵阵沉闷的震颤从大地传来。 我能清晰感知到,地底的防护网正在承受巨大压力。清邪山纹可以净化寻常阴邪,可蚀山幡乃是上古阴器,阴煞精纯霸道,持续不断冲刷纹路,不少山纹节点,已经开始黯淡开裂。
“有点意思,居然提前布下了隔绝阴煞的纹路。” 黑岩眉头微挑,随即冷笑:“可惜,挡不住多久。蚀山幡的力量,专门啃噬地脉本源。”
他手腕再抖,幡旗上的阴纹大放黑光,阴煞洪流再度暴涨,狠狠冲击地底大阵。
咔嚓、咔嚓......远处外围几处山纹节点率先崩碎,阴煞顺着破开的缝隙,向着地脉核心,也就是古树的方向渗透。
“不好!”
我心神一沉,立刻催动镇山纹第一层,调动整片后山的草木生机,源源不断输送给地底清邪大阵,帮它稳住阵脚。
生机与阴煞在地底持续拉扯,外围大片野草、灌木迅速枯萎,生机被抽走,用来抵挡幡旗的侵蚀。
“想要拖住大阵?没用的。” 黑岩挥手吩咐身后三人:“你们去缠住他,不要让他专心维系地脉防护。只要他分心,大阵很快就会被蚀穿。”
“是!”
三名灰衣修士立刻应声,三道灰气一同爆发,朝着我冲杀过来。
一边要持续供给生机维系地底清邪山纹,阻挡蚀山幡腐蚀地脉;一边要正面迎战三名凝纹二重修士。 双重压力,瞬间压了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凝纹二重的灵气运转,镇山纹第一层根网破土而出,迎着三人呼啸而上。 根鞭交错,和三道灰气不断碰撞,尘土飞扬。
黑岩站在后方,静静持幡,目光紧盯古树,源源不断催动蚀山幡释放阴煞,持续啃噬地脉防护。 他不急着亲自出手,他的计划很清晰:先用蚀山幡慢慢腐化地脉,断掉我的根基,再从容收拾我。
地底,清邪山纹的光芒越来越微弱,距离古树最近的几道防护纹路,已经开始微微发黑。
我一边缠斗,一边看向黑岩手中那面漆黑幡旗,心底清楚,不能任由他这样持续催动幡旗。 必须想办法,打断他催动蚀山幡的节奏。
识海中,镇山纹第三层那些晦涩的纹路,在生机与阴煞激烈碰撞的刺激下,又一次轻轻颤动,似乎快要挣脱桎梏。
我咬紧牙关,在缠斗之中,分出一丝心神,向着第三层,奋力冲击。
【第二十四章 镇邪纹现】
根鞭不断和三道灰气碰撞,震颤从树根一路传到我掌心。
三名灰衣修士配合娴熟,攻势连绵不断,逼得我无法抽身。而地底,蚀山幡涌出的阴煞还在持续冲刷清邪山纹,一处又一处节点黯淡崩碎,阴煞离古树的地脉核心越来越近。
生机在飞速消耗,外围大片草木枯焦发黑,阵阵腐朽的气息顺着泥土往上飘。 我一心两用,一边牵引山力缠住三人,一边持续输送生机稳固地脉大阵,心神快要被拉扯到极限。
黑岩立在原地,黑袍静立,手中蚀山幡黑光滚滚,目光淡漠地看着我苦苦支撑:“放弃吧。地脉被蚀,你的镇山纹便是无源之水,再撑下去,只会耗尽自身灵气,最后任我宰割。”
他刻意放缓节奏,一点点消磨我的底气,等着我心力枯竭。
一道灰气趁我分神的间隙,狠狠撞在我的肩头。 剧痛传来,气血翻涌,我踉跄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丝血痕。
就是这一瞬,生死悬于一线的重压之下,识海里原本一直晦涩凝滞的镇山纹第三层图谱,轰然舒展。 前两层,御岩土、锁敌身,皆是向外攻伐禁锢;而这一层,纹路通体莹白,带着大山亘古不变的清明厚重。
【镇山纹第三层:镇邪!】。
一道明悟直抵心底。 镇邪,以山川本源清明之力,镇煞、涤浊,专门压制阴邪器物与阴煞之力。
我心中巨震,来不及细细体悟,本能催动这一层新生的纹路。
嗡 ——
古树主干之上,大片莹白山纹接连亮起,柔和却不容侵犯的清肃之力顺着根系,灌入整片地脉。
原本快要被阴煞吞没的清邪大阵,瞬间被这股白光托住。 那些发黑、开裂的防护纹路,白光流转,正在被一点点涤净。
汹涌而来的阴煞洪流撞上镇邪白光,如同冰雪遇烈火,飞速消融、溃散。
黑岩握着幡杆的手猛地一紧,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色:“不可能!你怎么会生出克制蚀山幡的力量?!”
蚀山幡的阴煞,是他最大的依仗,此刻竟然被山纹硬生生压制。
“你们退下!”黑岩低喝一声,挥手召回三名灰衣修士。 三人趁机抽身,退到黑岩身侧,惊疑不定地望向古树方向莹白流转的山纹。
黑岩不再借幡旗慢慢侵蚀地脉,他双臂发力,蚀山幡高高扬起,幡面所有扭曲古纹尽数绽放浓黑煞气,汇聚成一道粗壮的黑煞光柱,直直朝着古树轰去,想要强行冲破镇邪山纹的阻挡。
“我倒要看看,你的镇邪之力,能扛住蚀山幡全力一击吗!”
黑煞光柱破空,腥臭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凝神静气,将自身灵气、古树本源、镇邪山纹三者合一,抬手向前一引。 地底莹白的镇邪纹路尽数汇聚,化作一道宽阔的白色山壁,横亘在古树之前,迎向黑煞光柱。
轰隆!
一白一黑两股力量剧烈相撞,黑白气浪向四周横扫,地面裂开细密纹路,残存的枯木直接化为飞灰。
黑煞光柱不断冲击、消磨白光山壁,而镇邪山纹源源不断从岩层深处汲取大山清明生机,持续涤散阴煞。
两股力量死死僵持。
黑岩额头青筋隐隐鼓起,源源不断灌注灵气催动蚀山幡,阴煞一波强过一波。我稳住心神,以镇邪纹路持续镇压,经脉酸胀刺痛,却不肯后退半步。
他原本以为,拿到蚀山幡,便可轻易毁掉后山根基。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绝境之中,我悟出了专门克制阴煞的镇邪第三层。
黑岩盯着那道莹白山光,眼底的贪婪慢慢被浓重的忌惮取代。蚀山幡的确凶厉,可遇上同源的镇邪山纹,优势直接被抵消大半。
他想要靠阴器腐化地脉的计划,落空了。
我望着脸色沉沉的黑岩,声音平静,响彻山林:“你以阴器蚀山,我以山纹镇邪。后山,不是你可以肆意染指之地。”
【第二十五章 幡煞反噬】
蚀山幡黑光狂涨,黑岩不肯就此收手。
他本以为这件上古阴器能碾碎后山的地脉根基,打破我所有依仗,眼下镇邪山纹横亘在前,计划落空,心底的不甘与凶性一同翻涌上来。
“既然慢慢侵蚀不成,那我就强行冲破!”
黑岩低吼一声,不再保留余力,浑身黑气尽数灌注进幡杆。蚀山幡剧烈震颤,幡面扭曲的古纹活过来一般,无数漆黑煞丝四下蔓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煞罗网,铺天盖地压向莹白的镇邪山壁。
罗网之内,阴煞刺骨,凡是被扫到的岩石,瞬间发黑风化。
我凝神调控三层镇山纹协同运转。 第三层镇邪白光作为主屏障,正面承接幡旗的阴煞冲击;第二层岩锁纹路在黑煞罗网下方的岩层中蛰伏,伺机锁困;第一层根鞭在四周游走,拦截四散逸出的煞丝,不让阴煞绕开防线偷袭古树。
一白一黑,持续猛烈碰撞。 轰鸣一声接着一声,整片后山都在微微震颤。 莹白的镇邪山壁不断被煞网压得向内凹陷,白光明暗交替,我经脉持续承受山川力量的冲刷,酸痛一阵阵传来,额头上冷汗不断滑落。
黑岩同样不好受。 蚀山幡本就是凶戾古物,强行超负荷催动,幡内封存的阴煞已经开始反噬主人。丝丝缕缕的灰黑煞气顺着幡杆逆流而上,缠绕他的手臂、经脉,他黑袍之下的皮肉隐隐泛出青黑。
“道友,不能再强催了!” 一旁的瘦削修士看得心惊,出声劝阻:“这阴器反噬厉害,再继续,你自身神魂都会受损!”
“闭嘴!”黑岩厉声呵斥,不肯停下:“只差一点,就能破开这层镇邪纹路!”
他咬牙,再度加大灵气输出,黑煞罗网猛地向内一收,狠狠挤压白光屏障。 咔嚓一声,镇邪山壁表面裂开数道细纹。
我心头一凛,立刻调动古树本源,将岩层深处沉淀的清明生机尽数汇入镇邪纹路。
“镇邪・涤煞!”
莹白光芒骤然爆发,化作万千细碎光丝,反向缠上黑煞罗网。 光丝所过之处,阴煞快速消融,那些腐蚀万物的煞丝,一根根被净化殆尽。
黑煞罗网的威势飞速衰减。
蚀山幡受到反向涤荡,幡身疯狂抖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蓄积在幡内的凶煞失去向外宣泄的出口,尽数倒灌回黑岩体内。
“啊 ——!”
黑岩浑身一颤,一声闷哼,手臂上黑气暴涨又猛地溃散,握着幡杆的手掌剧痛难忍,嘴角喷出一大口混着黑丝的鲜血。 反噬,彻底爆发。
他体内经脉被阴煞冲撞,灵气运转大乱,再也撑不住蚀山幡的力量,幡旗的黑光迅速黯淡下去。
“黑岩道友!” 三名灰衣修士慌忙上前扶住他。
黑岩死死盯着古树前的我,眼底满是又恨又惧的赤红。 蚀山幡是他最大的底牌,如今底牌被克制,自己还被阴器重创,再打下去,不仅夺不到古木地脉,甚至有可能把性命丢在这里。
“撤!”
他咬碎牙,艰难吐出一字。 不敢再多停留,蚀山幡被他仓促收入黑袍,四人不再恋战,转身向着山林外围仓皇遁走。这一次,连狠话都没有力气丢下,只想尽快远离这片能镇住幡煞的后山。
黑岩一行人消失在山坳拐角,那股令人窒息的阴邪气息缓缓褪去。
紧绷的力量骤然松脱,我身形一晃,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三层镇山纹接连催动,长时间承载地脉之力,消耗巨大,浑身筋骨都像是散了架。
地底,那些受损的清邪山纹在镇邪余波的滋养下,慢慢重新亮起微光,一点点修复之前被阴煞啃噬的裂痕。枯黄的草木虽然没法立刻复原,但地脉本源没有被污染,后山根基保住了。
山风缓缓吹过,古树的枝干轻轻晃动,莹白柔和的纹路在树干上缓缓隐去。
我抬起头,望向黑岩逃走的方向。
这一战,我靠着参悟出的镇邪纹路,正面克制了蚀山幡。 黑岩受了阴煞反噬,短时间内很难再来作乱。但我清楚,此人执念深重,只要他还活着,威胁就不会彻底消失。
“后山,守住了。” 我低声自语。
不远处,山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阿禾。她一直躲在远处的山坳里观望,看见黑岩一行人遁走,才快步跑过来,看见我跪在地上,连忙奔到我身侧。
“你没事吧?那面黑幡......被打退了?”
“嗯,退走了。” 我抬头看向她,神色平静:“蚀山幡的阴煞,被镇邪山纹压住了。”
阿禾松了一大口气,扶着我慢慢坐到古树根部,取出随身携带的水和草药。
没过多久,另一道身影从林间走出,是赵匡。 他远远目睹了刚刚那场阴幡对镇山纹的大战,脸上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由衷的震撼:“没想到,关键时刻你竟然参悟出克制蚀山幡的纹路。”
他顿了顿,认真开口:“之前我一心想要争夺地脉,现在我明白了,后山由你守着,才是最合适的。”
我看向他:“你不再想要这处地脉了?”
赵匡摇了摇头,坦然一笑:“想要,但我不会再用抢夺的方式。等你休养完毕,我会找你,公平切磋,凭本事分高下。但在此之前,我会帮你留意黑岩的踪迹,一旦他再次现身,我会第一时间给你传信。”
说完,赵匡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夕阳缓缓沉落,余晖洒满山林。 我靠在古树之上,一边借着地气缓缓疗伤,一边在识海中静静回味三层镇山纹的奥妙。 第一层御山川,第二层锁来敌,第三层镇邪煞。 整套镇山纹,至此完整。
此后,我不必再单纯寄望地利,山川之力,已与我一身相融。
只要我站在这里,镇山纹长存,后山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