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职手册
我叫姜小春，入职了一家诡异的公司。
面试那天，HR只问了我三个问题：姓名、学历、能不能接受加班。没有问工作经验，没有问职业规划，连我简历上写错的公司名都没发现。
我拿到offer的速度快得离谱，上午面试，下午通知入职，第二天就让我来上班。
公司叫“恒远科技”，写字楼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三十八层整栋都是他们的。前台小姐姐长得很好看，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标准的职业微笑。
她递给我一本手册，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字体写着“员工手册”四个字。
“入职第一天，请熟读手册。”她说，“尤其是第三条。”
我接过手册，随手翻了两页，没当回事。直到我翻开第三页，看到上面的内容，整个人愣住了。
手册第三条被醒目的红笔写着：
“如果电梯里有人问‘几点了’，不管几点，回答‘凌晨三点’。”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这行字。我抬头看向前台小姐姐，她依然保持着八颗牙齿的微笑，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她回答，“你只需要记住，不管几点，回答‘凌晨三点’就行。”
我张了张嘴，想追问，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职业微笑，显然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
我只好继续翻手册。
第一条：每天下班前，必须对着工位鞠躬三次。
第二条：如果看到同事在加班，不要打招呼，直接走。
第三条：如果电梯里有人问“几点了”，不管几点，回答“凌晨三点”。
第四条：不要在茶水间谈论工资。
第五条：每周五下午，全员参加“团队建设活动”，不得请假。
第六条：如果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第七条：如果发现同事连续三天没来上班，不要问，不要提，不要想。
我合上手册，心里已经有点发毛了。
这哪是员工手册，这分明是恐怖小说。
但想到工资——试用期八千，转正一万二，五险一金齐全，双休——我咬咬牙，决定先干着。
我安慰自己：大城市压力大，公司搞点企业文化很正常。什么鞠躬三次、什么凌晨三点，说不定就是老板信风水，搞点玄学仪式感。
对，一定是这样。
我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走进工区。
工区很大，坐了大概两百多人。但奇怪的是，整个工区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电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电脑桌面是一张默认的蓝色风景图，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工作内容”。
我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Word文档。
文档标题：《入职须知（补充版）》。
我打开文档，看到第一行字：
“欢迎加入恒远科技。请记住：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劲。
但我说不上来。
第一天上班，我什么都没干，就在工位上坐了一整天。没人给我派活，没人跟我说话，连隔壁工位的同事都没正眼看过我。
下班时间到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忽然想起手册第一条：每天下班前，必须对着工位鞠躬三次。
我犹豫了一下。
周围没人动。所有人都还在盯着电脑屏幕，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我咬咬牙，站起来，对着工位鞠了三个躬。
然后我转身就走。
走到电梯口，我按下下行键，等电梯。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按下1楼，电梯开始下行。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挡住了电梯门。
门重新打开。
外面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领导。
他走进电梯，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电梯继续下行。
到了15楼，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没有人。
我愣了一下，心想可能是有人按错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下行。
到了10楼，电梯又停了。
门打开，外面还是没有人。
我有点慌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黑西装男人，他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电梯门关上，继续下行。
到了5楼，电梯又停了。
门打开，外面依然没有人。
我手心开始冒汗。
电梯门关上，继续下行。
就在电梯即将到达1楼的时候，那个黑西装男人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一样。
“几点了？”
我下意识想掏手机看时间。
但就在我伸手摸向口袋的瞬间，手册第三条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子：
“如果电梯里有人问‘几点了’，不管几点，回答‘凌晨三点’。”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抖：“凌晨三点。”
黑西装男人没有看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电梯到达1楼，门打开，他大步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跟着走出电梯。
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走出写字楼，站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刚才那一切，是真实的吗？
还是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我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它。
回家，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章 深夜加班
第二天，我准时到公司。
工区还是那么安静，所有人都在盯着电脑屏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流。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今日工作”。
我点开，里面是一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列着几百行数据。
表格的标题是：《恒远科技2023年度员工满意度调查统计表》。
我看了看表格内容，发现每一行都是一条员工反馈，但内容很奇怪。
“食堂的饭很好吃，希望每天都有红烧肉。”——员工A
“公司福利很好，领导很关心我们。”——员工B
“没有意见，一切都很满意。”——员工C
“希望公司越来越好。”——员工D
我翻了翻，几百条反馈，全都是这种话。
没有一条负面评价。
没有一条真实吐槽。
没有一条像正常人写的。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些反馈，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真的。
我用力甩了甩头，开始干活。表格需要整理、汇总、出报告，我忙了一上午，中午去食堂吃饭。
食堂很大，人很多，但依然安静。
所有人都在低头吃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聊天，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很少。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忽然坐下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扎着马尾辫，穿着公司统一的工装。
她坐下后，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低头吃饭。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你好，我是新来的，我叫……”
“我知道。”她打断我，声音很轻，“新人，入职第二天。”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奇怪，像在打量一件物品，又像在确认什么。
“你昨天坐电梯的时候，遇到老周了？”她问。
“老周？”我想了想，“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黑西装男人？”
她点了点头。
“遇到了。”我说，“他问我几点了，我按手册回答的，凌晨三点。”
她听完，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我忍不住追问：“那个……手册上的内容，是真的吗？什么鞠躬三次、什么凌晨三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只需要记住，手册上的每一条，都是保命的。”
“保命？”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站起来，端起餐盘，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今晚别加班，下班就回家。记住，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然后她走了。
我坐在食堂，手里拿着筷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下午，我继续整理表格。
下班时间到了，我准时收拾东西，准备走。
但就在我站起来的时候，我忽然看到隔壁工位的同事——那个从我来公司就没正眼看过我的男人——他依然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他没有走。
我犹豫了一下，想起手册第二条：如果看到同事在加班，不要打招呼，直接走。
我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到了，门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她站在电梯正中央，长发披散，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站在电梯门口，犹豫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几点了？”
我心头一紧，立刻回答：“凌晨三点。”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头。
我看到她的脸。
她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
她笑了。
“你回答得很快，”她说，“不像新人。”
然后她侧过身，让出半个电梯的空间。
“进来吧。”
我站在电梯门口，后背全是冷汗。
我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但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如果我不进去，就要等下一趟。
我咬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红裙子女人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我盯着楼层数字，1楼、1楼、1楼，心里疯狂祈祷电梯快点到。
到了8楼，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没有人。
我愣了一下，心跳开始加速。
到了5楼，电梯又停了。
门打开，外面还是没有人。
我手心全是汗。
红裙子女人忽然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心头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手册上没写这一条。
我沉默了几秒，说：“我叫姜小春。”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电梯到达1楼，门打开。
我几乎是冲出去的。
我快步走出写字楼，站在大街上，大口喘着气。
回头看了一眼电梯方向，门已经关上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零三分。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才在电梯里，红裙子女人问我“几点了”的时候，我回答的是“凌晨三点”。
但当时，实际时间是晚上六点五十八分。
我回答错了。
第三章 失踪的同事
第三天，我照常到公司。
隔壁工位的同事没来。
我坐在工位上，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电脑屏幕黑着，椅子上什么都没有。
我想起手册第七条：如果发现同事连续三天没来上班，不要问，不要提，不要想。
我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上午，我继续整理表格。
中午去食堂吃饭，我特意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想避开那个马尾辫女孩。
但她还是端着餐盘，坐在了我对面。
“昨晚，你遇到她了？”她问。
我愣了一下：“谁？”
“穿红裙子的那个。”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问你什么了？”她问。
“问我几点了。”我说，“我回答的凌晨三点。”
“然后呢？”
“然后她问我叫什么名字。”
马尾辫女孩的脸色变了。
“你告诉她了？”
“说了。”我说，“我说我叫姜小春。”
她放下筷子，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回答错了。”她说。
“什么意思？”
“她问你‘几点了’，你回答‘凌晨三点’——这是对的。”她说，“但她问你名字的时候，你不该回答。”
“为什么？”
“因为‘名字’不是规则内的问题。”她说，“规则内的问题，只有‘几点了’这一个。她问你名字，是在试探你。”
“试探什么？”
“试探你是不是真的新人。”她说，“如果你回答了自己的真名，她就会记住你。被她记住的人，都会消失。”
我愣住了。
“消失？”
“就像你隔壁工位的那个同事。”她说，“他昨天还在加班，今天就没来了。你以为他请假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
“那他……”
“他已经被记住了。”她说，“被记住的人，不会再来上班。他们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我怎么办？”我问，“我已经告诉她我的名字了。”
马尾辫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说：“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用‘姜小春’这个名字。在公司里，所有人叫你，你都不要答应。如果有人问你的名字，你就说‘我叫新人’。”
“这样有用吗？”
“有用。”她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不承认那个名字是你，她就记不住你。”
我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说：“我叫林竹。”
“林竹...…”我念了一遍，“你也是新人？”
“我不是新人。”“我是上一批入职的。”
“上一批？”
“对，上一批入职的，一共十二个人。”她说，“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我心头一沉。
“那其他人呢？”
“都被记住了。”她说，“然后都消失了。”
............我沉默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还在？”
她没有回答，站起来，端起餐盘，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背对着我说：“因为我没有名字。”
然后她走了。
我坐在食堂，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下午，我在工位上继续整理表格。
下班时间到了，我站起来，对着工位鞠了三个躬，然后快步走向电梯。
“叮！”电梯到了，门打开。
双眼望去里面空无一人。
我松了一口气，走进去，按了下1楼。
电梯关门开始下行。
运行到了12楼，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没有人。
我心头一紧，盯着空荡荡的走廊，手心开始冒汗。
几秒钟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下行。
到了6楼，电梯又停了。
门打开，外面还是没有人。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的，只是有人按错了。
电梯门关上，继续下行。
到了3楼，电梯又停了。
门打开。
外面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黑西装男人——老周。
他站在电梯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几点了？”他问。
“凌晨三点。”我立刻回答。
他点了点头，走进电梯，站在我旁边。
电梯继续下行，到达1楼，门打开。
我快步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写字楼。
站在大街上，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站在电梯门口，没有走出来。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电梯门缓缓关上，他消失在门后。
我站在大街上，浑身却是发冷。
第四章 周五的团建
周五下午，全员参加“团队建设活动”。
HR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下午三点，地下三层会议室集合，全员参加，不得请假。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五十。
我站起来，准备去地下三层。
走到电梯口，我按了下行键。
电梯到了，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按下“B3”键。
电梯开始下行。
到了1楼，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没有人。
我心头一紧，盯着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动。
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下行。
到了B1，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没有人。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盯着电梯门。
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下行。
到了B2，电梯停了。
门打开。
外面站着林竹。
她站在电梯门口，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也要去？”我问。
她点了点头，走进电梯，站在我旁边。
电梯门关上，继续下行。
到达B3，门打开。
我走出电梯，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员工活动中心”。
我推开金属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会议室，能容纳几百人。
但整个会议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愣住了。
“其他人呢？”我问林晚。
她没有回答。
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晚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你怎么不进来？”我问。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不能进去。”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名字。”她说，“没有名字的人，不能参加团建。”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
我忽然觉得，现在这个会议室，就像一座坟墓。
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人来。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整。
就在这一刻，会议室里的灯忽然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我心头一紧，屏住呼吸。
黑暗中，我听到一个声音。
是HR的声音，从会议室前方的音响里传出来：
“欢迎参加恒远科技第五十三次团队建设活动。本次活动的主题是：回顾过去，展望未来。”
音响里传来一阵沙沙声，然后，前方的幕布缓缓降下。
幕布上开始播放一段影像。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子：“恒远科技”。
办公室里坐着一群人，所有人都在低头工作，没有人说话。
画面缓缓移动，扫过每一张脸。
每一张脸都是面无表情的，像一个个木偶。
画面忽然定格。
定格在一张脸上。
那张脸，是我隔壁工位的同事。
那个已经消失的同事。
画面里，他坐在工位上，低着头，正在打字。
然后，画面忽然黑了。
音响里传来HR的声音：“本周，我们有一位同事离开了我们。让我们用掌声，送别他。”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但整个会议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掌声是从音响里传出来的。
我坐在黑暗里，浑身发冷，汗毛竖立。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音响里又传来HR的声音：“下周，我们会有新同事加入。请大家做好准备。”
掌声再次响起。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灯亮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四周依然没有一个人。
我站起来，快步走向门口。
推开金属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我冲向电梯，急切的按着上行键。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我冲进去，手指疯狂按着“1楼”键。
电梯开始上升。
到了B2，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没有人。
我盯着空荡荡的走廊，心脏狂跳。
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上升。
到了B1，电梯又停了。
门打开，外面没有人。
我几乎要崩溃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上升。
到了1楼，电梯停了。
门打开。
我冲出去，跑出写字楼，站在大街上，大口喘着气。
阳光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三点十分。
这？刚才那场“团建”，只是持续了十分钟。
但我觉得，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第五章 背后的名字
休息了两天，周一，我照常到公司。
工区里多了一个新面孔。
是个年轻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刚毕业的样子。
他坐在我隔壁工位——那个消失的同事的位置上。
他冲我笑了笑：“你好，我是新来的，我叫……”
“我知道。”我打断他，“新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新人。”
我低下头，继续整理表格。
中午去食堂吃饭，我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竹又坐在了我对面。
“新来的那个人，”我说，“他坐在消失的同事的位置上。”
“嗯。”林晚说，“每一个消失的人，都会有一个新人补上。”
“那下一个消失的，会是谁？”
林晚没有回答。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到底知道多少？”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她说，“我只知道，这个公司有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我也不清楚。”
“那你为什么不走？”
“走？”她苦笑了一下，“合同上写着，入职不满一个月离职，要赔偿违约金十万。你付得起？”
我沉默了。
“而且，”她压低声音，“你以为走了就没事了？被记住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那怎么办？”
“活着。”她说，“活着，就有机会。”
下午，我继续整理表格。
下班时间到了，我站起来，对着工位鞠了三个躬，然后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到了，门打开。
里面依旧是空无一人。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开始下行。
到了10楼，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没有人。
我盯着空荡荡的走廊，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下行。
到了5楼，电梯又停了。
门打开，外面没有人。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的，只是有人按错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下行。
就在电梯即将到达1楼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是从背后传来的。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姜小春！”
我心头猛地一紧。
手册第六条：如果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我咬紧牙关，没有回头。
电梯到达1楼，门打开。
我快步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冲出写字楼。
站在大街上，我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个声音，就是之前遇到的，那红裙子女人的声音。
她突然出现叫我的名字。
她知道我叫姜小春。
她记住我了。
第六章 红裙子的真面目
周二，我还是照常到公司。
但我的工位上，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今晚十点，地下二层，B-2仓库。来找我。”
没有署名。
我盯着纸条看了很久，不知道是谁放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所有人都在低头工作，没有人在看我。
我把纸条收进口袋，继续整理表格。
一整天，我都在想这张纸条的事。
是谁放的？
是林竹？
还是红裙子女人？
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下班时间一到，我立刻站起来，对着工位鞠了三个躬，然后快速走向电梯。
我没有按下1楼。
直接按下了“B2”。
电梯开始下行。
到了B2，电梯停下。
门缓缓打开。
入眼的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B-2仓库”。
我走出电梯，走向那扇铁门。
铁门没有锁。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在仓库最里面，有一张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红裙子女人。
她坐在那里，看着我，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你来了。”她说。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别怕。”她说，“我不会伤害你。”
“你到底是谁？”我问。
“我叫苏晓晚。”，“我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我愣住了。
“创始人？”
“对。”，“恒远科技，是我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创立的。”
“那你为什么穿着红裙子，在电梯里吓人？”
她笑了，一脸的怪异笑容。
“因为，我已经死了。”
这话一出，我浑身一僵，身体从头凉到脚。
“死，，，，死了？”
“死了三年了。”她说，“但我的意识，还留在这栋楼里。”
“为什么？”
“因为，这栋楼，是我建的。”她说，“我的灵魂，和这栋楼绑定了。”
我盯着她，说不出话来。
“你看到的一切——手册、规则、消失的同事、团建活动——都是这栋楼在运作。”她说，“这栋楼，不是一个普通的写字楼。它是一个‘处理场’。”
“处理什么？”
“处理不该存在的东西。”她说，“有些东西，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它们出现了。这栋楼的存在，就是处理它们。”
“那员工呢？”
“员工，是这栋楼的养料。”她说，“每一个入职的人，都会被这栋楼慢慢吸收。他们的精力、记忆、甚至灵魂，都会成为这栋楼的一部分。”
“所以，消失的同事……”
“他们不是消失了。”她说，“他们是被吸收了。他们的意识，已经和这栋楼融为一体了。”
我浑身发冷，感觉自己要完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阻止不了。”她说，“我已经死了。我只能看着。”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你是第一个在电梯里回答‘凌晨三点’的人。”她说，“所有入职的人，都会在电梯里遇到‘问时间的人’。但只有你，回答对了。”
“那又怎么样？”
“回答对了，说明你没有被这栋楼‘标记’。”她说，“你还有机会逃出去。”
“怎么逃？”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栋楼的核心，在地下三层。那里有一台服务器，是这栋楼的‘大脑’。只要毁掉那台服务器，这栋楼就会停止运作。”
“那你为什么不毁掉它？”
“因为我已经死了。”她说，“只有活人，才能进入核心区域。”
我沉默了。
“你愿意帮我吗？”她问。
我盯着她，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如果我帮你，我能活下来吗？”
“能。”她说，“只要毁掉服务器，这栋楼就会停止运作。所有被吸收的意识，都会得到释放。你也能活着离开。”
“但如果失败了呢？”
她看着我，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她说：“如果你失败了，你也会被吸收。你会成为这栋楼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里。”
我站在仓库里，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给我一点时间。”我说，“我需要想想。”
她点了点头：“明天晚上十点，还是这里。我等你的答案。”
我转身，走出仓库，走向电梯。
电梯到了，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开始上升。
到了1楼，电梯停了。
门打开。
我走出电梯，走出写字楼，站在大街上。
夜风很凉，吹在我脸上，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十五分。
我站在大街上，看着面前这栋三十八层高的写字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栋楼，是一座坟墓。
而我，可能是是里面唯一还活着的人。
第七章 选择
周三，我依旧照常到公司。
一整天，我都在想苏晓晚所说的话。
毁掉服务器，活着离开这里。
或者失败，被吸收，永远留在这栋楼里。
中午去食堂吃饭，林竹又坐在了我对面。
“你昨晚去了B2？”她问。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她说，“你进了B-2仓库。”
“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她说，“我只是……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知道苏晓晚吗？”
林晚的表情微微变了。
“你知道她？”
“她告诉我，她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之一。”我说，“她说，她已经死了。”
林竹沉默了很久。
“她说的，是真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她的妹妹。”
我愣住了。
“妹妹？”
“对。”林竹说，“她叫苏晓晚，我叫林竹。我随母姓，她随父姓。”
“她死了三年了？”我问。
“对，三年前，她在这栋楼里，发现了那个服务器。她想毁掉它，但失败了。她被吸收了。”
“那她为什么还……”
“因为她的意识，和这栋楼绑定了。”，“她死不了，但也活不了。她只能留在这栋楼里，看着一切发生。”
我沉默了。
“你相信她吗？”林竹问。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我摇着头，“我只知道，我想活着离开这里。”
林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你决定帮她，”她说，“我陪你。”
“为什么？”
“因为，我也被困在这里。”她说，“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年了。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我说，“今晚，我们一起。”
晚上十点，我和林竹一起，来到了B-2仓库。
苏晓晚依然坐在那张桌子后面，像一尊雕像。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我说，“我决定帮你。”
她笑了。
“好。”她说，“跟我来。”
她站起来，走向仓库最里面。
那里有一扇暗门，被杂物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推开暗门，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核心区域，在地下三层。”她说，“但通往核心区域的路，被‘规则’保护着。你们需要闯过三道关卡，才能到达服务器。”
“什么关卡？”
“第一关，是‘名字’。”她说，“在走廊里，会有声音叫你的名字。你绝对不能回头。回头，就会被标记。”
“第二关，是‘时间’。”她说，“走廊里会有很多钟表，但只有一个是真实的时间。你必须找到那个真实的时间，才能打开下一扇门。”
“第三关，是‘选择’。”她说，“最后一扇门前，会有一个人。他会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回答，决定你能不能通过。”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苏晓晚说，“每个人遇到的人都不一样，问的问题也不一样。但记住一点：你的回答，必须是你内心最真实的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吧。”我说。
我和林竹，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楼梯很长，很暗，只有墙壁上昏黄的壁灯发出微弱的光。
我们走了很久，终于到达了地下三层。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上刻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核心区域。请记住：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八章 三道关卡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钟表。
各种款式，各种大小，各种时间。
有的钟表指向凌晨三点，有的指向中午十二点，有的指向晚上八点。
我站在走廊入口，看着满墙的钟表，心跳开始加速。
“第一关，是‘名字’。”林晚在我耳边说，“记住，不管听到什么，不要回头。”
我点了点头，迈步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我一步一步向前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姜小春。”
我心头一紧。
是红裙子女人的声音。
但我知道，这不是苏晓晚。
她已经死了，她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这栋楼在模仿她的声音。
我咬紧牙关，没有回头。
“姜小春。”
声音又响起来了。
“姜小春，你回头看看我。”
我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
“姜小春，你不记得我了吗？”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姜小春，小春，我是你的妈妈啊。”
我浑身一僵。
妈妈的声音。
我妈妈的声音。
她怎么会在这里？
“姜小春，回头看看妈妈。”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但就在这时，我脑海里闪过手册第六条：
“如果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我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走。
“姜小春！”
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姜小春！你回头看看我！”
我没有回头。
我一步一步，控制住内心走过了第一关。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第二关：时间”。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房间。
房间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的钟表。
钟表指向凌晨三点。
但我知道，这不是真实的时间。
苏晓晚说过，走廊里有很多钟表，但只有一个是真实的时间。
我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还有十几块钟表。
有的指向一点，有的指向五点，有的指向十一点。
我一块一块地看过去。
忽然，我注意到一块钟表。
那块钟表，指向晚上十点。
我从裤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整。
就是这块。
我走到那块钟表前，按下表盘上的按钮。
钟表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房间对面的墙壁缓缓打开。
露出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第三关：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竟然是林竹。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来了。”她说。
我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第三关。”她说，“我是你的选择。”
“什么意思？”
“你面前有两扇门。”她说，“一扇通向服务器，一扇通向出口。你只能选一扇。”
“哪扇是服务器？”
“我不能告诉你。”她说，“你必须自己选。”
“怎么选？”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说，“你的答案，会决定你打开哪扇门。”
“什么问题？”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相信我吗？”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我相信她吗？
她是林竹。
她是苏晓晚的妹妹。
她陪我来闯关。
她告诉我规则。
她救过我。
我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她笑了。
“那扇门，是通向服务器的。”她说，“你选对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然后，我走向那扇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台巨大的服务器。
服务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走到服务器前，举起手中的灭火器，狠狠砸了下去。
第九章 反杀
手中的灭火器砸在服务器上，发出一声巨响。
服务器外壳凹进去一块，但还在运转。
我举起灭火器，又砸了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服务器终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然后，所有的灯都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HR的声音，从头顶的音响里传出来：
“警告。核心系统遭到破坏。启动应急预案。”
我心头一紧，转身就跑。
冲出房间，冲过走廊，冲过第二关，冲过第一关。
走廊里，满墙的钟表开始疯狂转动。
指针飞速旋转，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我冲过走廊，冲上楼梯，冲回B-2仓库。
苏晓晚站在仓库里，看着我。
“你成功了。”她说。
“快走！”我喊道，“这栋楼要塌了！”
她摇了摇头。
“我走不了了。”她说，“我的灵魂，和这栋楼绑定了。楼塌了，我也会消失。”
“那你……”
“走吧。”她说，“带着林竹，离开这里。”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谢你。”我说。
她笑了。
“快走吧。”
我转身，冲出仓库，冲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冲进去，疯狂按着1楼键。
电梯开始上升。
到了B1，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没有人。
我盯着空荡荡的走廊，心脏狂跳。
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上升。
到了1楼，电梯停了。
门打开。
我冲出电梯，冲出写字楼，站在大街上。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我回头看了一眼。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正在一块一块地碎裂。
整栋楼，正在坍塌。
我站在大街上，看着面前这栋三十八层高的写字楼，一点一点地倒塌。
尘埃飞扬，遮天蔽日。
等到尘埃落定，写字楼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我站在废墟前，浑身发抖。
忽然，我听到一个声音。
是从背后传来的。
“姜小春。”
我浑身一僵。
我缓缓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人。
俨然就是林竹。
她站在我身后，看着我，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你成功了。”她说。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没事？”
“我没事。”她说，“服务器毁了，这栋楼塌了。所有被吸收的意识，都得到释放了。”
“那苏晓晚……”
林竹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走了。她终于可以走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站在废墟前，看着夕阳缓缓落下。
一切，终于结束了。
第十章 欢迎回来
三个月后。
我又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是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运营。
公司不大，在城郊的一栋写字楼里，只有三层。
面试很顺利，第二天就通知入职。
入职那天，HR递给我一本手册。
我接过手册，随手翻了两页。
翻到第三页，我愣住了。
手册第三条写着：
“如果电梯里有人问‘几点了’，不管几点，回答‘凌晨三点’。”
我盯着这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我抬头看向HR：“这是什么意思？”
HR保持着职业微笑：“意思就是，字面意思。你只需要记住，不管几点，回答‘凌晨三点’就行。”
我站在前台，手里拿着手册，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我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到了，门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她站在电梯正中央，长发披散，低着头，看不清脸。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几点了？”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凌晨三点。”我说。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笑了。
“欢迎回来，老员工。”
我走进电梯，站在她旁边。
电梯门缓缓关上。
电梯开始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