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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玄幻仙侠 > 修“无情道”的我,被全宗门认为是最好拿捏的弟子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3:28:31

全宗门都说我是最好拿捏的弟子。

师兄抢了我爹娘留下的剑,我拱手:"师兄拿去用。"

师父把最凶险的试炼名额塞给我,我点头:"徒儿去。"

我从不跟人起争执,因为我知道,修仙路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意气之争"。

所有人都以为我懦弱,等着看我在九死一生的秘境里陨落。

只有我清楚,我修的是"无情道"——断的越多,修为涨得越快。

收网那日,我已是全宗第一。

抢我剑的师兄,跪在我脚边求我饶命。

我连眼皮都没抬:"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把你当回事过?"

1.

大师兄抢我法宝那天,我正蹲在灵田里给灵稻捉虫。

他把手往我面前一伸,摊得平平的。

“沈清,你那柄玄霜剑,借师兄使几天。”

话是借,可那语气,压根没打算还。

我抬头看他一眼,把腰上的剑解下来,双手递过去。

“师兄拿去用。”

大师兄愣了愣,随即笑开,拍拍我肩膀。

“还是师妹最懂事。回头师兄用完了,准还你。”

他说完就走,头都没回。

那柄玄霜剑,是我爹娘临终前,留给我最要紧的一样东西。

我入宗那日,就是抱着它跪在山门外的。

可我没争。

不是不心疼。我修的道,不兴心疼。

我修的是无情道,断一样,涨一截。

这柄剑,就当是今日份的断。

夜里,同屋的师妹赵小乙凑过来,压低嗓子。

“沈师姐,你傻啊。玄霜剑是地阶上品,他说借就借,明摆着不还了。”

我铺开被子,躺平。

“他想要,就给他。”

赵小乙急得直跺脚。

“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好欺负?”

我没吭声,闭眼睡了。

好欺负。全宗门都这么看我。

灵兽峰管事往我身上派最脏最累的活,我应了。

外门弟子拿我的份例灵石打牙祭,我笑了。

连洒扫的小童都敢使唤我跑腿,我去了。

只有我知道,我断得越多,丹田里那口气就越浑厚。

他们抢走的每一样,都在替我往无情道上添柴。

有一回,外门一个姓钱的弟子,当面把我饭盒里的灵米倒走一半。

我看着他,笑了笑,把剩下的半盒,也推过去。

“钱师兄还没吃饱?那这半盒也给你。”

钱师兄端着两盒饭,僵在原地,愣是没接。

旁边人哄笑,说沈清是不是傻了。

我没傻。

我清楚得很,我越是退,他们越是想再进。

他们每进一步,我丹田里那口气,就往上顶一寸。

这笔账,我算得比谁都明白。

只是有时候,夜深了,我也会想起那柄玄霜剑。

想起我爹握着剑柄,教我认字的那双手。

想起我娘把剑穗一针一线缠上去的样子。

然后我就把这念头,掐灭了。

断了,就别回头。

无情道,容不下半点犹豫。

我翻了个身,逼自己睡过去。

第二天,照旧去灵田,照旧蹲下,照旧捉虫。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

只是没人知道,我肚子里的那口气,又涨了一截。

2.

入宗头一年,我住的还是外门通铺。

八个人挤一屋,我那床铺,永远是最靠门、最漏风的位置。

冬天夜里,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别人都往墙边挤。

我裹着那床薄被,一声不吭。

赵小乙半夜起来,把自己那床厚被子盖我身上。

“师姐,你睡我这,我不怕冷。”

我给她掀回去。

“你自己盖好,我没事。”

“你手都冻裂了,还没事?”

我笑了笑。

“冻裂了,来年开春就长好。不碍事。”

赵小乙气鼓鼓的,翻身不说话。

我知道,这屋里的人,都把我当软柿子。

软柿子好啊。

软柿子没人防着,软柿子能看清所有人的嘴脸。

这一年的功夫,我把这八个人的底,摸得清清楚楚。

谁贪,谁奸,谁蠢,谁坏。

我都记着。

不是记账。是认人。

认清了人,才好在关键时候,知道该怎么走。

无情道,讲究的是不动情,是看得透。

看透了,才能断得干净。

断得干净,修为才涨得快。

我的修为,就在这间漏风的通铺里,一点点往上爬。

开春那会儿,管事的来收杂役费。

别人都交三个灵石,轮到我,他伸出五根手指。

“沈清,你屋里地方大,多摊点。”

我数出五个,递过去。

他掂了掂,转身走了。

赵小乙看见了,凑过来。

“师姐,你凭啥多交?他摆明了宰你。”

我把剩下的灵石收好。

“多交两个,图个清净。跟这种人争,不值当。”

赵小乙撇撇嘴,没再说话。

我低头,继续整理我的行囊。

那两个灵石,就当是替我这双眼睛,多认了一个人。

到了入夏,通铺里有人的储物袋被人翻了,丢了三块下品灵石。

那人一口咬定是我偷的,因为全屋就我最穷。

我连辩解都懒得,把枕头底下的三块灵石掏出来,塞他手里。

“你说是我的,那就是我的。拿去吧,别闹了。”

那人攥着灵石,脸一阵红一阵白。

后来真偷东西的人自己露了馅,可没人给我道一句歉。

我不在乎。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我丹田里,现成的柴火。

赵小乙为这事气了好几天,见谁都没好脸色。

有一回,她憋不住了,拉着我袖子问。

“师姐,他们这么冤枉你,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委屈?”

我正蹲在墙角洗衣服,手上没停。

“委屈。可委屈没用。”

“那什么有用?”

我拧干衣裳,站起身。

“把自己变强。强到他们不敢再冤枉你。比什么都管用。”

她攥紧了拳头,重重点头。

“师姐,我懂了。我以后跟你一起变强。”

我笑了笑,把洗好的衣裳搭到竹竿上。

“先把你那床漏风的被子补补吧。夜里冷。”

她脸一红,挠头跑了。

入秋的时候,灵兽峰的管事找上门,说山下的灵兽棚缺人值夜,派了我去。

值夜,听着轻松,实则是没人愿意干的苦差。

夜里山风刮得跟刀子一样,我还得一趟趟起来给灵兽添草料。

有一夜,我蹲在棚外烤火,同门一个叫孙大壮的外门弟子溜达过来。

“沈清,你倒会躲清闲。这值夜的差事,你包了呗,我下个月要去办点私事。”

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行,我替你就是。”

孙大壮大喜,拍我肩膀拍得山响。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这人实在!”

他走后,赵小乙从阴影里冒出来,气得直哆嗦。

“师姐!他那是欺负你!值夜这活,谁摊上谁倒霉,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我烤着火,没抬头。

“值夜有值夜的好处。”

“啥好处?冻出病来?”

我笑了笑。

“夜里清净。正好打坐,没人打扰。”

赵小乙被我噎得没话说,一屁股坐下,也陪着烤火。

那一夜,我守着灵兽棚,丹田里那口气,在冷风里,又凝实了一分。

天亮交班的时候,管事瞅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

“沈清,昨夜辛苦。今儿个晌午,灵兽峰那头有批新到的灵鹤要喂,你去搭把手。”

我点点头。

“成。”

赵小乙在边上,气得直翻白眼,到底还是忍住了没说。

我拎着桶,往灵鹤棚走。

这些灵鹤,一个个脖子扬得老高,见人就啄。

旁人喂它们,都得拿根长竿子隔着。

我直接走进去,一瓢一瓢地撒食。

鹤群围上来,倒也没真啄我。

我喂完,拍了拍手上沾的谷壳。

“吃饱了就安分点,别学人,得寸进尺。”

鹤自然听不懂。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些人,我一个一个,都认清了。

该受的气,受够了。

就等着那一下,把憋了这么久的火,一股脑儿,全烧出来。

3.

第三年开春,宗门大比。

头两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一路上都装得平平无奇,比到外门就自己止了步。

可散场那天,师父把我单独叫了去。

他老人家坐在蒲团上,眼皮都不抬。

“沈清,今年秘境试炼的名额,给你留了一个。”

秘境试炼,九死一生。

进去十个,能活着出来的,不到一半。

历年名额,都留给核心弟子的宝贝疙瘩,再不济也是某些核心弟子的小弟。

怎么轮都轮不到我这种,刚入外门门槛的弟子。

我垂着手站着。

“师父,这机会,该让给各位师兄。”

师父摆摆手。

“名额定了,你去准备。”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徒儿去。”

从大殿出来,我在山道上撞见了大师兄。

他专程在等我,斜靠在栏杆上,笑得阴阳怪气。

“沈师妹,听说师父把秘境名额给你了?恭喜啊,这可是天大的造化。”

我停住脚。

“多谢师兄挂心。”

他凑过来,压低嗓子。

“别怪师兄没提醒你,那秘境里头的凶险,可比你想象的大。”

“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爹娘留下的那柄剑……师兄替你收着,也算不让宝物蒙尘不是?”

说完,他拍了拍我肩膀,哼着小曲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原来如此。

这秘境名额,十有八九,是他在背后使的劲。

他早就想好了,把我送进去,死在里面,那柄玄霜剑,就彻底成了他的东西。

我捏了捏拳头,又松开。

消息传出去,外门炸了锅。

谁都明白,这是拿我去填坑。秘境里最凶的那条路,总得有人先去探。

赵小乙眼圈都红了。

“师姐,这是要你命啊!你咋还点头呢?”

我收拾行李,没抬头。

“总得有人去。”

“那也不能是你啊!”

我拍拍她脑袋。

“别慌,我命硬。”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一趟,我等的就是它。

秘境里凶险,正好。

我憋了太久,也该让我那无情道,见见血了。

出行的前一天,我去灵田边,把最后一块没除完虫的地,认认真真除干净了。

有人路过,笑我傻,都要去送死了,还伺候那几垄破稻子。

我没理。

我伺候的不是稻子。

是我这三年,最后一点做人的体面。

那晚赵小乙没睡,蹲在我床边,眼睛红红的。

“师姐,你要真回不来,我上哪儿给你烧纸去?”

我闭着眼,回了一句。

“别咒我。我肯定回来。”

“真的?”

“真的。我还欠你一顿饭,记着呢。”

赵小乙抹了把鼻子,笑了。

我翻过身,盯着漆黑的屋顶。

这一去,要么死在里头,要么,我沈清从此换个活法。

没有第三条路。

天不亮,我就起来了。

我把三年前带进宗门的家当,一件一件归置好。

一床薄被,一个豁了口的碗,一根我爹留下的木簪。

我把它仨码在床头,摆得整整齐齐。

赵小乙一直没睡,靠在门口看我。

“师姐,你这是在干嘛?”

我回头,冲她笑。

“收拾一下。省得回来还得重收拾。”

她没接话,只走过来,帮我把那床薄被又叠了一遍。

天,就这么亮了。

4.

进秘境那天,我谁也没跟。

同批进去的,连我一共十个。没人愿意跟我搭伴。

天亮透的时候,我背着包袱到了传送阵前。

山门外的风,又冷又硬。

我站了一会儿,把腰上那把普通的铁剑,抽出来看了看。

剑身冰凉,没什么出奇。

可就是它,要陪我走这一遭。

大师兄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队伍外头,笑着喊。

“沈师妹,活着回来啊,你的剑,师兄还替你收着呢。”

周围哄笑一片。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现在说。

等我出来,自有分晓。

我背着一把普通的铁剑,踏进了传送阵。

白光一闪,身后的人声没了。

秘境里,黑,冷,静。

同批的人,一个也没找着。

传送阵把他们撒出去,撒得干干净净。

我没急着走,先盘腿坐下,把这三年的账,一笔一笔在心里过。

玄霜剑。被抢走的份例。被使唤的跑腿。被塞进最凶险的路。

这些,都是旁人眼里的委屈。

在我这里,全是养料。

我抬手,一指点在自己眉心。

丹田里那口气,猛地一涨。

三年了,我一直压着,不敢松。

现在没人看着,我终于敢让它露个头。

轰。

气浪贴着地皮推出去,周围的树草齐齐伏倒,伏出一大圈空地。

我睁开眼,正要把那口气收回去。

圈外头,有人“哎哟”了一声。

草里爬出个人来,半边脸糊着泥,外门弟子服撕了个口子,手里攥着半截灵鹤翎。

是钱师兄。

他背对着方才那一下,什么都没瞧见。

“沈清?”他抹了把脸,眼睛倒先亮了,“你也在啊。可算见着个活人了。”

他把那截翎毛往我怀里一塞。

“帮个忙,替我拿着。我那储物袋掉沼泽里了。”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翎毛。

他打量我一眼,笑了。

“你腰上那把铁剑还在?行,好歹能挡一挡。”

“前头那段路我一个人不敢走,你跟紧点,我在前头照应你。”

刚入宗那年,他把我饭盒里的灵米倒走一半,我把剩下那半盒,也推了过去。

他端着两盒饭,僵在原地,没敢接。

如今他还是这么说话。

我把那口气,一寸一寸压回丹田。

肩塌下去,背也弯了半分。

“成。”我把翎毛抱好,“钱师兄走前头,我跟着。”

他满意了,拍拍我肩膀。

“还是你懂事。这秘境里,就数你好使唤。”

我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钱师兄,你要是能出去,替我给大师兄带句话。”

他回头:“啥话?”

“就说,沈清出来了,一个人。”

他乐了:“这不废话吗。”

“废话才没人防着。”

他没听懂,摆摆手,钻进草丛,往另一条路去了。

我站在原地,把那截翎毛扔了。

这句话,一个字都不假。

至于我什么时候出去,出去的时候手里拎着什么——

那就不是他该知道的了。

5.

秘境里的东西,比我想的还凶。

钱师兄当天就从那条岔路摸出去了。秘境里,又只剩我一个。

第三天,我就撞上一头结丹期的妖兽。

那东西浑身披甲,站起来比灵兽棚还高。

换作旁人,早掉头跑了。

我没跑。

我抽出那柄铁剑,迎了上去。

一剑。铁剑崩了个豁口,那妖兽脖子上,多了一道口子。

它嘶吼一声,朝我扑来。

我侧身,第二剑,砍在它后颈。剑身裂开一道缝。

第三剑递出去,铁剑碎了,它也轰然倒地,没了气。

我站在尸堆前,抖了抖手。

这才是我的真实修为。这些年,我藏得够久了。

也正因藏得够久,没人知道,我早摸到了结婴的门槛。

这秘境里,真正能威胁到我的东西,不多。

我低头看了看碎掉的铁剑,把它随手扔了。

没了剑,反而更利索。

我赤手空拳,一样能要了这些畜生的命。

我掉头,没往深处走。我要的东西,不在这里头。

我原路返回,一路清完挡路的凶兽,顺手都收进储物袋。

这秘境,对别人是炼狱。

对现在的我,不过是一片长肥了的猎场。

路上,我又撞见一头受了伤的赤焰豹。

它朝我龇牙,前爪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我没躲,由着它扑过来。

一记手刀,劈在它天灵盖上。

它呜咽一声,软了下去。

我蹲下来,替它合上眼。

“下辈子,别往修仙人的地盘撞。”

第四天,我路过一片沼泽,脚下突然陷了下去。

泥里钻出一条水缸粗的毒蟒,张着大嘴朝我绞来。

我借力一蹬,整个人拔起,顺手捡起半截树枝,反手扎进它七寸。

毒蟒扭了几下,不动了。

我抖了抖脚上的泥,继续赶路。

第五天,天上下起了黑雨。

雨点砸在地上,冒出青烟。

我摘了片大叶子顶在头上,步子没停。

这种地方,谁慢下来,谁就先死。

我快,是因为我不用照顾任何人。

一个人,反而最利索。

第七天,我清完回程最后一批挡路的凶兽,数了数,储物袋里正好七头,走到了出口。

白光一闪,人声先回来了。

传送阵外,围了一堆人。

他们原本是想来看我的尸首。

结果看到我带着七头凶兽尸身出来,全都傻了。

赵小乙第一个冲上来,眼泪都下来了。

“师姐!你活着!你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

我拍拍她肩。

“运气好,捡的。”

大师兄的脸,黑了。

“沈清,你一个人,怎么可能猎到这么多凶兽?还带头结丹的。”

我看着他,笑了笑。

“师兄说笑了。我一个外门弟子,哪有那本事。就是捡漏,碰上的都是快死的。”

没人信,可又没人能挑出毛病。

那七头凶兽摆在那儿,伤口做不得假。

钱师兄缩在人堆后头,自始至终,没敢看我一眼。

宗门按规矩,给我记了功,赏了一大笔灵石。

我头一回,没急着给人让路。

大师兄当众把那七头凶兽的尸体翻来翻去,想找出点破绽。

翻到最后,他脸色铁青,什么都没说,甩袖走了。

赵小乙凑到我耳边,压着笑。

“师姐,你瞧他那张脸,难看得要命。”

我没接话,只淡淡看了大师兄的背影一眼。

回到屋里,赵小乙把门一关,拉着我坐下,眼睛直冒光。

“师姐,你老实交代,你在秘境里,到底怎么回事?七头凶兽,里头还带头结丹的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倒了杯凉水,慢慢喝。

“都说了,捡漏。运气好。”

“你少糊弄我!”她凑过来,“我跟你同屋三年,你什么底细,我能不知道?你哪来的这本事?”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

“小乙,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明白。”

她愣愣地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

“行,我信你。可你要记住,不管你藏着什么,我赵小乙,都站你这边。”

我心里一暖,面上没露。

“知道了。去睡吧。”

当晚,我把赏的灵石分了一半给赵小乙。

“拿着,去买身厚衣裳。别老盖那床漏风的被子。”

赵小乙捧着灵石,愣了半天。

“师姐,这是你拿命换的,我不能要。”

我硬塞进她手里。

“拿着。我还欠你一顿饭,这算利息。”

6.

有了这笔功劳,我的日子,本该好过起来。

可大师兄不干。

他把玄霜剑的事,咬死了不认。

那天我找上门,客客气气地问。

“师兄,我那柄剑,用完了吗?”

大师兄翘着腿,看都不看我。

“剑?什么剑?你自己弄丢了,可别赖我头上。”

我看着他腰上,明明白白挂着的玄霜剑。

那剑穗,还是我娘当年一针一线缠上去的。

我点了点头。

“师兄说得是。是我不小心,弄丢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赵小乙气得在门外直跳。

“师姐!他睁眼说瞎话!那剑就在他腰上挂着呢!”

我按住她。

“我知道。”

“那你不说?”

我笑了笑。

“说了有用吗?他是我师兄,他说话,比我这个外门弟子,有分量的多。”

赵小乙哑了。

可没人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个。

剑,不重要了。

我要的,是他那份理直气壮的不要脸。

他越不要脸,我心里越平静。

断情,断到极致,就是这种平静。

那晚,我在屋里打坐。

丹田里的气,又厚了一层。

赵小乙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蹲在我床边。

“师姐,我睡不着。我一想到他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闭着眼。

“气什么。为这种人气坏了,不值当。”

“可那是你爹娘留的剑啊!你就这么算了?”

我睁开眼,看着她。

“没算。只是还没到时候。”

她眼睛一亮。

“啥意思?师姐你有后手?”

我重新闭上眼。

“睡觉。别问那么多。”

她“哦”了一声,乖乖躺回去,可我知道,她一整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大师兄又派人来,说院里缺个倒夜香的,让我去。

赵小乙气得摔了门。

我拎着桶,去了。

倒夜香的时候,大师兄就站在廊下,嗑着瓜子看我。

“沈清,你说你,立了功不还是得给我倒夜香。早知今日,当初那剑,你就该乖乖送我,何必受这份罪。”

我低头干活,没搭话。

他讨了个没趣,转身走了。

我拎着桶,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倒夜香,最脏。

可这脏活,能让我把这人的恶心,看得更清。

那之后,他又让我去给他洗马。

马棚里那股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我挽起袖子,一桶一桶地刷。

大师兄站在远处,跟几个跟班指点着我笑。

“瞧见没,这就是立过功的人。立了功,还不照样给我刷马。”

笑声传过来,刺耳朵。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

刷完马,我把刷子放回原处,冲他们点了点头,走了。

过了没两天,大师兄又想出新花样。

他把我叫去,让我替他抄经。

“师妹字好,替我抄一百遍清心咒,抄完送到我书房来。”

一百遍清心咒,手写下来,少说三天。

我把一沓空白的纸抱回去,夜里就着油灯,一笔一笔地抄。

赵小乙看不过去,抢过我的笔。

“师姐,这活也接?他自己不会抄吗?”

我把笔拿回来。

“抄经,静心。正好我也想静静。”

她气笑了,甩手出去。

抄到第三天夜里,我的手指磨出了血泡。

我吹了吹,继续写。

每抄一遍,我心里那口气,就沉一分。

这经,抄的是他,练的是我。

7.

接下来几个月,大师兄变本加厉。

他往我屋里塞了把扫把,让我每天去他院里扫地。

“师妹啊,你现在也是立过功的人了,得给师兄们做点表率。”

我拿着扫把,天天去扫。

他院里那帮跟班,谁路过都往地上吐口痰。

我低头扫,不说话。

后来,他嫌扫得不干净,让我用手擦。

我蹲下去,一块一块擦。

赵小乙冲过来,一把抢过我的抹布。

“师姐!你起来!这活我干!”

我把她拉起来。

“不用。你去练功。”

“可是——”

我看着她,压低声音。

“小乙,你信不信我?”

赵小乙红着眼,点头。

“我信师姐。”

“那你就别管。我自有打算。”

她抹了把脸,走了。

我继续蹲在地上擦地。

院里的人都笑,说沈清这人,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不生气。

我擦的不是地。

我擦的,是我那无情道上,最后一块磨刀石。

就差一点了。

等我摸到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就该收网了。

那段日子,我白天擦地,夜里练功。

擦地的每一寸,我都在心里走一遍无情道的功。

羞辱越重,心越冷。

心越冷,那口气越实。

我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层窗户纸,已经薄得能透光了。

有天晌午,外门那个姓钱的弟子,路过我院子,又想来踩一脚。

他踢翻了我刚擦干净的那盆水,叉着腰笑。

“沈清,擦这么干净干啥?一会儿大师兄他们来了,还得给你吐脏了。省点力气吧你。”

我蹲在地上,没抬头。

“地脏了,再擦就是。不碍事。”

钱师兄讨了个没趣,哼一声走了。

我看着他走远,又低下头,继续擦。

这地,我擦得心安。

因为我知道,我擦它的日子,快到头了。

有天傍晚,大师兄喝多了,拿脚踢翻我擦地的水桶。

“沈清,你这种软骨头,一辈子也就配擦地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我记了整整一夜。

水桶里的水,淌了我一裤脚。

我弯腰,把桶扶正,继续擦。

那帮跟班哄堂大笑。

我也跟着笑了笑。

只有赵小乙,站在廊柱后头,攥紧了拳头。

那晚回去,赵小乙把门一关,红着眼问我。

“师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捏在他手里?”

我摇头。

“没有。”

“那你图啥?图他天天作践你?”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我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小乙,再等等。快了。”

她不懂,我也没多解释。

有些路,得一个人走完。

8.

收网的日子,比我想的,来得还早。

那天,宗门来了位长老,说要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授下去。

整个外门都沸腾了,谁都想挤进去。

大师兄更是使尽浑身解数,想在长老面前露脸。

他把这些年攒下的宝贝全摆出来,又把秘境里我猎的那七头凶兽,说成是他猎的。

那七头尸身,宗门入库之后,不知怎么,就抬到了他院里。

“长老请看,这七头凶兽,都是弟子在秘境里亲手斩杀的。”

长老捻着胡子,点头。

“不错,后生可畏。”

我在人群里,默默看着。

赵小乙快气炸了。

“师姐,他把你的功劳全抢了!”

我按住她的手。

“让他说。”

长老看向大师兄。

“那你可愿拜我为师?”

大师兄大喜,扑通跪下。

“弟子愿意!弟子求之不得!”

就在他要磕头的时候,我站了出来。

“长老,且慢。”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

长老挑眉。

“你是何人?”

我一步步走过去。

“外门弟子,沈清。”

“你有话说?”

我指着大师兄。

“那几头凶兽,是我猎的。他腰间那柄剑,是我爹娘的遗物,他抢的。”

大师兄脸色煞白,跳起来骂。

“你放屁!你一个外门弟子,空口白牙污蔑师兄!”

我看着他,笑了。

然后,我把手一抬。

一股气,从丹田里直冲天灵。

整个广场的地面,都震了一震。

我身上的外门弟子服,当场裂开,里头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纹丝没动。

“师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师兄,我犯得着吗。”

这一句落地,大师兄腿一软,差点栽倒。

他转头去看长老,又去看围观的人,想找个人替他说话。

可满场的人,没一个吭声。

谁都不是瞎子,那七头凶兽的伤口摆在那儿,一道比一道干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他一个筑基弟子能落下来的。

长老上前一步,伸手搭了搭我的脉。

“好纯的一口气。你这无情道,已经修到了结婴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他收回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你这样的资质,藏在外门三年,图什么?”

我垂眼。

“图一个干净。”

长老没再问,只点了点头。

他转向大师兄,声音冷得吓人。

“抢同门遗剑,冒领军功,当众污蔑。三罪并罚,你还有何话说?”

大师兄瘫坐在地上,浑身抖成筛糠。

他爬过来,抱住我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师妹!沈师妹!师兄错了!师兄一时糊涂!你饶了师兄这一回吧!”

我低头看着他。

他那张脸,跟当年抢我剑时,一模一样。

“师兄。”

我语气很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把你当回事过?”

9.

大师兄僵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我抬脚,把他踢到一边。

“玄霜剑,回头你自己送回来。少一个剑穗,我找你算账。”

说完,我转身,朝长老一礼。

“长老,弟子告退。”

身后,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长老在我身后,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这无情道,心性倒是少见。这样,我收徒的事,暂且搁下。你的事,宗门自有章程,不会姑息。”

我脚步没停,只回了一句。

“谢长老。”

执法弟子上前,把大师兄架走了。他一路上还在回头看我。

走出广场的时候,我听见身后炸开了锅。

“我的天,外门沈清,居然快结婴了?”

“藏了三年啊,这心性,谁能比?”

“大师兄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我谁也没理,一步一步,走回了外门那间通铺。

一路上,碰见的人都自动让开,看我的眼神,都躲躲闪闪的。

有人想上前搭话,张了张嘴,到底没敢。

我推开那扇旧门,屋里还是那股子熟悉的味道。

三年了,这间漏风的通铺,头一次这么安静。

赵小乙跟在我后头,兴奋得一路小跑,话就没停过。

“师姐!你今天太威风了!我到现在手还抖呢!”

“你是没看见大师兄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还有那帮跟班,一个个缩着脖子,跟鹌鹑一样!”

我推开屋门,坐下,倒了杯凉水。

“行了,坐下,歇会儿。”

她这才喘匀了气,一屁股坐我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

“师姐,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我喝口水,没看她。

“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知道。”

她撇撇嘴,到底没再追问。

我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收网了。

这第一步,走得还算稳。

“睡吧,明儿还有正事。”我说。

“啥正事?”

“把该要的东西,一样一样,都要回来。”

10.

我从外门搬到内门那天,整个宗门都炸了。

当初笑我的人,一个个找上门来,赔着笑脸喊师姐。

我谁也没见。

赵小乙跟在我身后,眼睛亮得吓人。

“师姐!你太牛了!你瞒了我三年啊!”

我笑了笑。

“瞒你是假,那口气没憋够是真的。”

“那现在憋够了?”

我抬头,看着山门外的天。

“差不多了。”

搬东西的时候,原来通铺里那七个人,也凑了过来,一个个讪讪地笑着,要帮我搬。

我把那床薄被抱在怀里,没让他们碰。

“我自己来。三年前怎么搬进来的,今天还怎么搬出去。”

那七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心里清楚,这三年,谁往我饭里倒米,谁往我床上泼水,谁半夜把我鞋藏起来。

我没点破。

点破,就没意思了。

赵小乙在我后头,抱着个豁口的碗,冲那帮人翻了个白眼。

“这会儿知道献殷勤了?晚了!”

我拉了她一把。

“走,别耽误工夫。”

师父也来了。

他坐在上首,看我的眼神,跟当年塞我去秘境时,完全两样。

“沈清,你既已到了结婴的门槛,这内门首席的位置,非你莫属。”

我摇头。

“师父,弟子不坐。”

师父愣了。

“为何?”

我看着他。

“弟子修的,是无情道。坐不坐首席,对弟子来说,都一样。”

师父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

“罢了。你下去吧。”

我转身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回头。

“师父,当年那秘境名额,是您亲手塞给弟子的。这份情,弟子记着。”

师父脸色一变。

“你……都查清楚了?”

我没答,笑了笑,走了。

师父张了张嘴,到底没叫住我。

我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很稳。

有些账,不是不算,时候没到。

时候一到,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

出了大殿,赵小乙追上来,满脸不解。

“师姐,首席你都不坐,那你要啥?”

我停下脚,回头看她。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个位置。”

“那是啥?”

我没答,只拍了拍她的肩。

有些话,说破就没意思了。

回到新洞府,我把三年前带来宗门的那点破家当,一样一样摆出来。

一床薄被,一个豁了口的碗,还有一根我爹留下的木簪。

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

可就是这些破烂,陪我把这三年,熬了过来。

我一件件把它们擦干净,摆在新洞府的架子上。

赵小乙蹲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师姐,你后悔不?”

我头也不回。

“后悔啥?”

“后悔当初不早点亮出本事,早点把那帮人踩下去,也不用受这三年罪。”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后悔。”

“为啥?”

我转过身,看着她。

“早点亮出来,我沈清,就不是今天这个沈清了。这三年,磨的是旁人,也是我自己。”

赵小乙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我笑了笑,没再解释。

有些道理,等她修为到了,自然就懂。

11.

大师兄到底没把玄霜剑送回来。

候罚的那夜,他卷着剑跑了。

宗门派人去追,追了半个月,在崖下找到了他的尸首。

剑,不见了。

消息传回来那天,赵小乙气呼呼地骂。

“便宜他了!死得这么痛快!”

我没说话,只盯着屋外那棵老松,看了很久。

玄霜剑没了。

我爹娘最后一样东西,也断了。

赵小乙见我脸色不对,收了声,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师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她不懂我在说什么,只默默陪着我站了半晌。

那晚,我一个人上了后山。

我把这三年受的气,全吐了出来。

丹田里那口气,终于,圆满。

天降异象,紫雷三道,劈在我头顶。

我结婴了。

真正的元婴。

全宗震动。

那一夜,后山的动静,惊动了半个宗门。

有人披着衣服跑出来看,指着天上那三道紫雷,声音都在抖。

“结婴!有人结婴了!”

“看那方向,是后山……那不是外门沈清常去的地方吗?”

消息传得飞快,一夜之间传遍全山。

第二天,满山都在传,外门那个最好拿捏的沈清,一夜之间,成了元婴老祖。

我坐在新分给我的洞府里,慢慢给自己倒了杯茶。

三年。

我被人踩了三年。

如今,这茶,总算是喝出点滋味了。

那剑丢了,我反倒松了口气。

当年那一下,是我自己把它推出去的,东西还在世上。这回,是真没了。

爹娘的最后一样东西没了,我这无情道,才算是真真正正,断到了根上。

结婴那天,赵小乙在外头跪了一夜,替我守着。

我推开门,看见她冻得嘴唇发紫。

“傻不傻,你守着有啥用。”

她咧着嘴笑。

“我高兴。师姐你出息了,我比谁都高兴。”

我把她拽进屋,塞了碗热汤。

“喝,喝完去睡。”

她捧着汤碗,眼睛却一直往我脸上瞟。

“师姐,你结婴了,以后是不是就不理我了?”

我被她这话逗乐了。

“我什么时候理过你?”

她一愣,随即笑出来。

“也是。你这个人,闷葫芦一个,也就我受得了你。”

我抬手,又给她添了碗汤。

“快喝,别贫。”

12.

结婴大典那天,我坐在主位上。

来贺的人,从山门排到了山腰。

当年吐痰在我扫过的地板上那些人,如今一个个跪在我面前,头都不敢抬。

我没让他们起来。

我就那么坐着,一杯茶,喝了整整一个时辰。

茶凉了,赵小乙就续上。

她站在我旁边,腰杆挺得笔直,比我还神气。

我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后来,有人壮着胆子问。

“沈老祖,您当年,为何要装得那么怂啊?”

我放下茶杯,看着那人。

“你修的是什么道?”

“回老祖,弟子修的是剑道。”

“那你知道,剑出鞘之前,为什么总要先收在鞘里吗?”

那人摇头。

我笑了。

“因为收着,才最稳。出了鞘,不是伤人,就是伤己。”

满堂寂静。

我站起身,往洞府走。

身后,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我走得很慢。

这三年,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今天,踩到了实处。

走到一半,我忽然回头,扫了一眼满殿的人。

“有件事,我再说一遍。”

殿里落针可闻。

“从今往后,谁再把手伸到同门面前,说借不还——”

我顿了顿。

“别怪我不客气。”

那帮当年抢我、坑我、踩我的人,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我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

散场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沈老祖这是……记仇呢。”

另一个声音接。

“记不记仇不知道,反正以后,这宗门里再没人敢拿她当软柿子了。”

我脚步没停。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回到洞府,赵小乙已经泡好了茶。

“师姐,你今天这一番话,把满殿的人都镇住了。”

我坐下,端起茶。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镇场子的话。”

“可你那句剑在鞘里的,我没太听懂。”

我吹了吹茶沫。

“没听懂就对了。等你哪天吃过亏,就懂了。”

她撇撇嘴,坐到我旁边,给我续茶。

师徒也好,兄弟也好,这宗门里,总归还有个人,是真把我当回事的。

13.

大师兄的尸首被运回宗里那天,他院里那帮跟班,全来投靠我。

一个个痛哭流涕,说当年是被大师兄逼的。

我摆摆手。

“都散了。过去的事,我懒得记。”

他们如蒙大赦,磕头谢恩。

赵小乙在一旁冷笑。

“师姐,你就这么放过他们?”

我摇头。

“放过不假。主要是不值当。”

“啊?”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小乙,你记住了。修仙路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意气之争。”

“当年我忍,不是怕,是不想为几个不值当的人,脏了自己的道心。”

赵小乙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我拍拍她的肩。

“你跟着我,别学那帮人。你的资质不错,别荒废了。”

赵小乙眼睛一亮。

“师姐,你要教我?”

“嗯。从明日起,我亲自带你。”

她高兴得直蹦。

我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有点恍惚。

当年,我爹娘走的时候,我也这么大。

也是这么,什么都不怕。

现在想想,倒是我,怕的东西,比那时候多了。

那帮跟班里,有个当年往我饭里吐过口水的,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认出他了。

我没说话,只冲他点了点头。

他浑身一抖,跑得比谁都快。

赵小乙在旁边乐。

“师姐,你点头都能吓死他。”

我笑了笑。

“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心里有鬼。”

那之后,赵小乙天天跟在我后头练功。

我教她吐纳,教她运剑,教她别把心思花在跟人斗气上。

她学得认真,进步也快。

有回练完,她抹着汗问我。

“师姐,你这无情道,到底修的是什么?真的断情绝爱吗?”

我收起剑,想了想。

“断情绝爱是外行话。”

“那是啥?”

“是看得清。谁对我好,谁对我假,一眼看透。看透了,就不被牵动。不被牵动,心才静,道才纯。”

“断,也不是扔。是它没了,我这口气,也不动一下。”

她点点头,若有所悟。

我拍拍她。

“你修你的剑道就行,别学我这个。我的路,不适合你。”

她咧嘴一笑。

“我知道。我就跟着你,沾点光。”

14.

三个月后,宗门重新排了内门座次。

师父又提了一回,这回我没推。

我,沈清,位列首席。

师父把当年塞我去秘境的真相,一五一十跟我讲了。

原来那名额,是大师兄在背后撺掇的,借师父的手,把我往死路上推。他老人家当时,只当是给外门留了个机会。

“师父当年,也是被蒙蔽了。”师父说这话时,垂着眼。

我听完,没说什么。

“都过去了。”

我起身,给他行了个礼。

“师父保重。”

走出大殿,山风灌进来。

我站在台阶上,望着下面云雾缭绕的群山。

三年。我终于站在了这里。

可我心里,却没多痛快。

无情道,断到最后,连痛快,都变得很淡。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我进进出出三年的大殿门。

三年前,我跪在这山门外,抱着爹娘的剑,求一条活路。

三年后,我站在这山门内,什么都有了,又觉得什么都没多。

我忽然想起我娘当年说的一句话。

她说,清儿,做人呐,别跟人争那些没用的。你的东西,是你的,谁都抢不走;不是你的,争来也没意思。

我当时不懂。

现在,我大概懂了一点。

赵小乙跑上来,气喘吁吁。

“师姐,大师兄……不,那个死鬼,他院里的人,今天都搬空了。一个个灰溜溜的。”

我嗯了一声。

“随他们去。”

“师姐,你咋一点都不高兴啊?你现在可是全宗第一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如今能轻易捏碎任何一个曾经欺负过我的人。

可我不想捏。

“小乙,你知道吗?”

我缓缓开口。

“这三年,我最想要的,从来不是第一。”

“那是什么?”

我抬头,看着天边翻涌的云。

“是有一天,没人再敢把东西,从我手里,直接拿走。”

赵小乙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回了洞府。

身后,群山寂静。

那个曾经最好拿捏的沈清,从今天起,彻底成了全宗上下,最不敢惹的人。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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