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十两买命,寒门妄求富贵
我叫陈泽,走街串巷的底层货郎,这辈子活了二十四年,尝遍的只有风霜、冷眼和饿肚子的滋味。
我的人生目标直白又刻薄:攒够三十两纹银,彻底翻身,脱离猪狗不如的底层日子。
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从小在市井夹缝里苟活,别人读书识字、阖家团圆的时候,我正挑着百十斤的货担翻山越岭,啃干硬的冷馍,睡漏风的破庙。世人都说知足常乐,可我不配知足,我只想活着、体面地活着。整整一年,我没添过一件新衣,没吃过一顿热肉,起早贪黑跑遍百里乡野,一分一文死抠硬攒,终于在深秋这天,把沉甸甸的三十两银子揣进了贴身的布袋里。
隔着粗布衣衫摸着那压实的银锭,我的手心都在发烫。三十两,足够我置地建房、娶妻安家、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天傍晚,夕阳血一样染红连绵群山,乌鸦成群掠过黑林,叫声凄厉刺耳。镇上的摊贩早已散尽,官道上空空荡荡,冷风卷着枯叶打在脚踝上,寒意刺骨。我站在山口,盯着两条路犹豫不决。
正经官道,平稳安全,但要多走一夜山路,今晚只能露宿荒庙;另一条是本地樵夫口中的禁忌近路——穿黑松林、渡美人潭,只需一个时辰就能出山,连夜进城入住客栈。
所有人都告诫过我:美人潭入夜禁行,潭底藏诡,夜行必死。
可彼时的我,被到手的富贵冲昏了头脑,满心都是提前归家的狂喜。我贪婪、急躁、不甘心吃苦,三十两银子的底气让我生出了侥幸之心。
“什么鬼神禁忌,都是吓唬胆小之人的瞎话!”我抬手拍了拍胸口的银袋,低声自语,“我有安家本钱,鸿运当头,百无禁忌!早走一步,早享清福!”
凡人贪利,必轻鬼神。世间九成惨死的冤魂,死因从来不是妖邪凶恶,而是人心狂妄、利欲熏心。
我心一横,挑着沉甸甸的货担,一头扎进了鸦雀无声的黑松林。
一进林子,天光瞬间死绝。白日尚且稀疏的林木,入夜后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像无数枯手死死扣住天穹。林间没有半分虫鸣风声,死寂得诡异,连我的脚步声都被彻底吞噬,仿佛这片山林本就是一张吞人的死寂大口。雾气是冰冷的腥甜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吸得人脑壳发沉、心口发闷。
我越走越慌,越慌越想快走,只想立刻穿过松林、渡过潭水、逃离这片死地。
约莫一炷香时间,密林尽头豁然一亮。一汪墨绿深潭横亘眼前,潭水漆黑如墨,不起一丝波澜,水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死人皮,这就是传闻中的美人潭。
就在我刚要踏石渡潭的瞬间,潭边柳树上,忽然飘下来一道雪白身影。
那是个红衣绝艳的女子——不对,是白衣。不对,红白交替,光影错乱,看得人眼晕。
她背对着我,长发垂地,身姿窈窕得不像活人。紧接着,细碎、软糯、勾魂的哭泣声贴着水面飘来,钻进耳朵里,缠在心尖上,让人浑身发麻。
“公子……留步……救救我……”
声音极轻、极媚、极怨,不像求救,更像勾魂。
我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荒山野岭、夜半深潭,何来绝美女子独自落泪?正常人第一反应必定是跑。可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楚楚可怜的姿态,心底的恻隐混着莫名的贪欲一同疯长。
我鬼使神差地放下货担,壮着胆子开口:“姑娘深夜在此哭泣,是迷路遇险了?”
女子缓缓回头。
那一眼,直接抽走了我浑身的力气。
她貌美得极端、妖得刺骨,眉眼如画,肌肤白得透明,唇色嫣红似血。可诡异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整片眼白惨白空洞,却偏偏透着勾人的媚意。
她盈盈福身,哭声更柔:“小女子迷途深山,夜不能归,潭水阻路,恐葬身荒林,求公子渡我一程,小女子必有厚报。”
厚报二字,精准戳中了我最贪婪的软肋。
我盯着她绝美的脸,彻底忘了深山禁忌、忘了鬼神传闻。我的目标不再只是安稳安家,我妄想着,这荒山野岭的奇遇,或许能让我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得一场天大的富贵机缘。
我朗声应下,浑然不知:我贪图的是她的酬谢,她觊觎的,是我的整条性命。
2 幻宅赠万金,天降逆天机缘
我本以为只是一时心软助人脱困,万万没想到,下一秒,一场足以打败我寒门命运的泼天富贵,直接砸在了我头上。那等奢华、那等殊荣,是我陈泽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高度。
天下免费的富贵,皆是裹着蜜糖的砒霜。越轻易到手的逆天机缘,越是索命最快的绝路。
见我应允渡她,白衣女子空洞的白眼微微弯起,似笑非笑,那神态美得妖异,却让周遭的阴风更冷了三分。她身子轻得像一张纸,缓缓走到我身前,贴身而过时,我没感受到半分活人的温热,只有一股透骨的阴寒,像贴在了万年寒冰之上。
“公子高义,小女子没齿难忘。”她声音轻柔似水,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今夜公子渡我性命,便是我全家的恩人。区区渡潭小事,我绝不敢让公子空手而归。”
我连忙摆手,装作谦逊模样:“姑娘不必客气,行路之人,互帮互助乃是本分,谈何报答。”
嘴上说着客气,我心底早已热火朝天。我偷偷打量她的气度神韵,绝非山村野女所能比拟,这般绝美风姿,家中必定是非富即贵的隐世大户。今夜若是攀附上这份机缘,我那三十两银子的安家梦,瞬间就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我俯身蹲下,让她伏在我背上,准备踏水渡潭。
她轻轻贴上来,发丝拂过我的脖颈,凉得刺骨。我分明闻到她发间有一股奇异的冷香,不似花草,反倒像深水腐泥的腥甜。我心里隐隐发慌,可富贵的执念压过了所有恐惧,我大步踏入潭水。
潭水冰冷刺骨,淹到腰腹,水底没有沙石,滑腻黏手,像踩在无数软绵的发丝之上。我不敢低头细看,只咬牙稳步前行。短短数丈潭水,我却走得浑身冷汗,总觉得水下有无数黑影跟随,缠在我的脚踝,死死拖拽。
好不容易渡到对岸,我刚将她放下,眼前的一幕,直接让我呆立当场,呼吸骤停。
原本荒芜漆黑的潭边空地,转瞬之间,凭空升起一座琼楼宅院!
青砖玉瓦,雕梁画栋,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院中琉璃灯火通明,亭台流水、奇花异草一应俱全,香风扑面而来。整座宅院仙气缭绕、富丽堂皇,根本不似深山所有,俨然是天宫别院落于人间!
我狠狠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夜行眼花,可眼前的奢华宅院真实无比,灯火灼灼,触手可及。
我双腿发软,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方才此处还是荒林空地!”
女子轻笑出声,声音媚骨天成:“公子不必惊诧,此地乃是我家族隐居洞府,布有隐世阵法,寻常凡人肉眼不得窥见。唯有心善有福缘之人,方能踏入此地。”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青衣、面如冠玉的童子从院门走出,躬身垂首,礼数周全:“恭迎公子入府。”
我彻底被这场面砸懵了,飘飘然如同踩在云端。我陈泽流浪半生、卑微半生,何时被人如此恭敬对待?何时见过这般神仙排场?
就在我心神激荡之际,一名白发银袍的老者缓步走出,面容儒雅,周身带着淡淡灵光,一看便是隐世高人。
女子上前搀扶老者,轻声道:“爹爹,这位陈泽公子,今夜舍命渡我归来,是我的救命恩人。”
老者双目含笑,上前一步,抬手便扶住欲行礼的我,声音沉稳厚重:“公子救女之恩,老夫无以为报。观公子命格勤恳,半生劳苦,命途坎坷,实属不易。”
我心头一颤,连忙拱手:“老丈过誉,举手之劳罢了。”
“举手之劳,却是大德大义。”老者抬手一挥,身后童子端来一只鎏金木盒,盒盖掀开的瞬间,金光刺眼,整盒满满当当的百两黄金,堆得满满当当,熠熠生辉!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得几乎冲破胸膛!
百两黄金!足够我买房置地、娶妻纳妾、经商立业,一辈子锦衣玉食、挥霍不尽!比起我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三十两碎银,这根本是云泥之别!
老者凝视着我,缓缓开口:“老夫赠你百两黄金,酬谢救命之恩。今夜你便在我府中安歇,明日天明,携金离去,从此富贵无忧,一生顺遂。”
天降万金,唾手可得!
我膝盖一软,当场跪倒在地,狂喜席卷全身。我以为是我半生吃苦终得福报,以为是老天垂怜,特意赐我逆天机缘。
可我丝毫没有看见,老者眼底转瞬即逝的漆黑戾气,没有听见院中花草无风自动的细碎呜咽,更没有察觉,这整座繁华仙府,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我沉浸在暴富的狂喜之中,彻底落入了妖物精心编织的致命陷阱。
3 正邪对峙,阴局骤然败露
正当我跪拜谢恩,满心欢喜等着收下黄金、一步登天之际,一声凄厉暴怒的嘶吼,猛地从漆黑的夜空炸响!
这声音苍老沙哑、充满戾气,像铁器磨骨,刺耳至极,瞬间撕碎了院中所有温柔祥和。
“潭底孽障!百年不改贪婪本性!竟敢私开幻府,诱捕生人!找死!”
虚假富贵终是泡影,阴阳对峙骤起杀机,温柔幻梦一朝破碎,夺命绝境正式降临。
狂风骤然席卷整座宅院!
原本温暖明亮的琉璃灯火瞬间疯狂摇曳,噼啪作响,大半烛火直接炸裂熄灭!院中盛放的奇花瞬间枯萎凋零,青翠竹叶飞速焦黄飘落,方才仙气缭绕的别院,刹那间阴风阵阵、鬼气森森!
我浑身汗毛倒竖,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猛地抬头望向夜空。
墨色夜空毫无星月,一团翻滚的黑雾悬在院门半空,看不清形体,只能感受到一股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死死笼罩整座府邸。
银袍老者脸色瞬间剧变,方才的儒雅慈祥尽数褪去,面皮瞬间僵硬发黑,眼底灵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漆黑。
“守潭老鬼!你休要多管闲事!”老者厉声怒吼,声音不再儒雅,变得尖锐阴恻,“此子自愿入府,自愿受恩,我以万金换他一缕生息,等价交换,何错之有?百年潭规,我今日偏要破它!”
“荒谬!生人入潭幻府,从无活离之理!你借报恩之名,行噬命之实,残害凡人,罪该万死!”
黑雾翻滚涌动,恐怖的风压压得我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我脑子轰然炸响,无数诡异的细节瞬间窜入脑海:女子冰冷无温的身体、空洞无瞳的双眼、凭空出现的宅院、死寂无声的庭院……
我颤巍巍转头看向身边的白衣女子。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方才的温婉娇媚。她整张脸惨白如纸,肌肤透明得能看见皮下漆黑的血丝,一双眼白彻底漆黑,空洞无神,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的、极大的弧度,笑得阴森骇人。
“既然被你识破……那就不用装了。”
女子声音彻底变了调,不再温柔软糯,变得冰冷干涩,如同死水刮过碎石。
我浑身颤抖,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开口:“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生息交换?你们骗我?!”
女子俯身靠近我,阴冷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浓浓的腐水腥气:“陈泽公子,别天真了。深山荒潭,哪来的隐世富家?我父女二人,乃是美人潭底修行百年的潭骨妖。”
“我百年阴寒,修为停滞,急需纯阳生人精血、生息养命。你心性单纯、生息纯净,是百年难遇的补品。”
老者阴恻恻大笑,声音鬼哭一般刺耳:“所谓万金酬谢,所谓报恩积德,全是幻术假象!那百两黄金是假的,豪宅别院是假的,温柔报恩更是假的!今夜引你入府,只为吸干你的生息,啃尽你的阳气,让你变成一具干尸沉尸潭底!”
字字诛心!
我脑袋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我!
我终于彻底明白,我不是遇到了机缘,我是撞到了吃人的恶鬼!
而院外的黑雾恶灵,与院内的百年潭妖,瞬间形成死局对峙。
妖要吸我生息、夺我性命;怪要毁妖府邸、灭杀妖物,可二者相争,我这个夹在中间的凡人,必死无疑!
前路是噬命妖邪,后路是灭世恶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突如其来的致命阻碍,将我死死锁在了夺命幻府之中。
4 卑微周旋,赌命求取生机
绝境临头,生死只在瞬息之间。我陈泽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卑微货郎,没有神通护体,没有武力傍身,面对两大阴阳异种的死局对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一切、卑微周旋、赌命求生。
蝼蚁尚且贪生,凡人绝境之中,唯剩三寸口舌、一颗求生之心,拼死搏一线渺茫生机。
我死死咬着牙,压下双腿的剧烈颤抖,强迫自己冷静。我看得清清楚楚,潭妖忌惮院外守潭恶灵,不敢全力杀我;恶灵忌惮潭妖百年修为,也不敢贸然强攻。二者相互制衡,这是我唯一的活命机会。
我立刻朝着潭妖父女连连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砰砰作响:“仙长饶命!妖仙恕罪!是我愚钝无知,贪心作祟,不该妄贪富贵,不该误闯仙府!求仙长开恩,放我一条生路!”
白衣女子阴冷盯着我,声音刺骨:“事到如今,求饶何用?你纯阳生息绝佳,我绝不可能放你离去。”
“我有用!我真的有用!”我拼命嘶吼,疯狂辩解,“仙长修行百年,不易破规结怨!院外守潭老怪镇守此地百年,恪守规矩,您今日若强行噬我,必定与它死斗!百年府邸尽毁,千年修为作废,得不偿失!”
我字字戳中要害,赌她惜命惜修为。
见她神色迟疑,我立刻掏出贴身藏着的布囊,将我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三十两纹银尽数倒在地上,银锭散落一地,叮当作响。
“这是我全部身家!三十两纹银,尽数奉上!我不求万金幻财,不求豪宅富贵,只求仙长高抬贵手,放我离开!从今往后,我终身远离美人潭,终身不敢再踏足此地半步,日日焚香为您祈福!”
我泪流满面,卑微到了尘埃里,将所有尊严、所有积蓄尽数舍弃,只为换一条活命。
紧接着,我又猛地转头,对着院外翻滚的黑雾高声嘶吼:“前辈仙尊在上!晚辈无辜!误入妖府实属无心之失!晚辈一生勤恳向善,从未作恶害人!求前辈垂怜,救我脱离妖口!晚辈愿终身积德行善,永不踏足深山禁忌之地,报答前辈救命之恩!”
我两头求饶、两头周旋,不敢得罪任何一方。
潭妖被我说得顾虑重重,迟迟不敢动手夺我生息;守潭恶灵被我言辞牵制,暂时没有强攻毁府。
两大凶物死死对峙,阴风呼啸、鬼气翻涌,整个空间压抑得让人窒息。而我跪在中间,一刻不敢停歇地哀求、辩解、示弱、让利,整整半个时辰,耗尽所有力气、所有口舌,硬生生在必死死局中,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局面,暂时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我深知,这短暂的平静只是假象,只要稍有不慎,下一秒便是魂飞魄散。我拼尽全部努力,只为守住这转瞬即逝的一线生机。
5 善恶打败,恶灵屠戮全场
就在我以为只要继续隐忍周旋、耗到天亮便能侥幸脱身,局势彻底稳住的瞬间,一场打败所有认知、击穿所有底线的致命意外,骤然爆发!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没有前兆,肆虐整晚的阴风,瞬间死寂归零!
整座幻府刹那间静得落针可闻,诡异、死寂、骇人。
我心头一喜,以为是守潭恶灵劝退妖邪,正要抬头道谢,一阵阴森、戏谑、残忍的怪笑,陡然炸响:
“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百年潭妖死守规矩,蠢不可及!”
平地生变,善恶翻盘!正派是魔,妖邪可悯,世间黑白,一瞬彻底颠倒!
漆黑黑雾骤然暴涨,瞬间吞噬整座庭院!
我眼睁睁看着,方才凶煞霸道、欲夺我性命的潭妖父女,在这黑雾面前,毫无半点反抗之力!
银袍老者发出凄厉惨叫,身躯瞬间虚化、崩裂,百年妖力凝成的护体灵光,像纸糊一般被黑雾撕碎!
“你不守潭规!你不是镇邪仙尊!你是噬妖恶鬼!!”
老者临死的嘶吼凄厉绝望,话音未落,身躯彻底被黑雾吞灭,尸骨无存!
一旁的白衣妖女惊恐万状,空洞的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再也没有半分害人的戾气,只剩下濒死的绝望:“百年以来,你借守潭之名,猎杀山野精怪!吞噬百年修为!我今日悔不该贪念生人,落入你的圈套!”
她拼命催动妖力化作白光逃窜,可黑雾如影随形,瞬间将她包裹吞噬!
几声短促的惨叫过后,盘踞美人潭百年的潭骨妖父女,彻底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奢华幻府层层崩塌、碎裂、消散,奇花、流水、灯火、楼阁,尽数化作飞灰,消失无踪。
短短三息,局势彻底打败!
我彻底看傻了,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我从头到尾都看错了!
我以为害人的潭妖,只是贪念生息、等价交换的妖;我以为救我性命、恪守正义的守潭恶灵,才是真正屠戮生灵、以妖为食的绝世凶魔!
黑雾缓缓收缩,凝成一团漆黑的虚影,死死悬在我身前,无边的贪婪死死锁定瑟瑟发抖的我。
沙哑残忍的声音再度响起:“百年妖灵,只够饱腹。如今,剩下你这纯阳纯净的生人……正好当我的压轴大餐!”
原来!它阻拦潭妖、对峙整夜,根本不是为了救我!
它是在等!等潭妖耗尽心神、等局势最弱、等它可以一口吞掉妖灵与生人,坐收双份造化!
这场突如其来的恐怖意外,打碎了我所有周旋成果、所有求生希望。
妖死府崩,无人制衡凶魔!
今夜的美人潭,从妖噬生人,彻底变成了魔吞万物!
我彻底坠入了真正的无底深渊!
6 心魔是我,我即地狱
就在我闭目等死、认定自己必定被黑雾恶鬼吞噬神魂、死无全尸的刹那,第一层惊天大反转,炸裂登场!
预想中的撕裂剧痛、神魂吞噬迟迟未到。
漆黑的黑雾、狰狞的恶鬼、崩塌的幻境,尽数凭空消散!
阴风停、鬼气散、夜色清。
我依旧跪在美人潭边的青石地上,身旁是完好无损的货担,胸口布囊里的三十两纹银安安稳稳,分毫未少。
没有豪宅、没有黄金、没有妖父女、没有守潭恶鬼。
一切,尽数归零。
我茫然四顾,浑身冷汗淋漓,惊魂未定,彻底懵了。
就在这时,平静漆黑的潭水缓缓波动,一道清澈温柔的女声,幽幽从潭底传出,穿透夜色,直击我心底:
“陈泽公子,幻境终破,你可看清真相了?”
我猛地低头,看向潭水。
潭水中倒映的不再是空洞惨白的鬼面,而是一双清澈温润、满含悲悯的眼眸。那白衣女子静静浮在潭水之中,容貌绝美、眼神纯净,再无半分阴邪戾气。
“我乃是美人潭百年灵鲤,心存善念,从未害过一人。”
她缓缓道出所有真相,字字惊雷,炸碎我所有认知。
“方才一切妖魔鬼怪、正邪对峙、万金幻府、噬命绝境……从来没有外物,全部都是你的心魔妄念!”
我浑身巨震,如遭雷击:“我的心魔?不可能!!”
“是你!就是你自己!”灵鲤声音澄澈通透,“你陈泽半生贫苦,受尽屈辱,心底深埋极致贪念!你不甘平庸、渴望暴富、妄想捷径!你得三十两安家银,本该知足圆满,却一念贪起,奢望天降万金、一步登天!”
“你的贪念滋生心魔,你的恐惧催生恶鬼!你所想的恶妖、所惧的鬼物、所贪的富贵,全部是你内心阴暗的投射!”
“我本想幻化弱女子,点化你的贪念,渡你知足向善。可你贪心炽盛,心魔借势成型,自造妖邪、自造死局、自造地狱!你所见的所有惊悚杀戮、所有生死危机,都是你自己的心魔在杀你自己!”
这是第一层炸裂反转:世间无妖,体外无魔,心魔即我,我即地狱!
而不等我喘息,第二层终极反转,彻底打败前尘!
灵鲤望着瞠目结舌的我,轻声道:“你以为我今日偶然渡你?你错了。十年前,深秋此潭,你年少路过,救下一条被鱼钩刺穿脊背、濒死垂死的白鲤,亲手放生潭中。”
“那条白鲤,便是我。”
“我修行十年,等你十年、报恩十年。我见你勤恳半生、执念贪苦,不忍看你被心魔吞噬、自毁性命,才不惜耗费修为,布下这场惊魂幻境,以生死炼狱,点化你执迷半生的贪妄!”
我瞬间泪崩,浑身颤抖!
我十年前一次无心善举,救了一条鱼;十年后,这条鱼不惜以百年修为造一场地狱幻境,救我的命、渡我的心、改我的命!
而我,却以贪念为魔,险些亲手葬送自己!
7 斩尽贪妄,逆杀本心心魔
真相大白,悔恨滔天!
我终于明白,今夜所有的惊悚绝境,从来不是鬼神害我,而是我自己害死自己!
若想真正活命、真正超脱,我无需对抗妖邪、无需畏惧鬼神,我唯一要做的,就是逆杀自己、斩碎贪念、根除心魔!
这是最惨烈、最彻底、最扣人心弦的绝地反击!
凡人最大的敌人从不是魑魅魍魉,而是贪嗔痴念。杀尽外物不如杀尽本心,斩妄念者,方可活余生。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不再恐惧、不再怯懦、不再卑微求饶。我站直身躯,迎着深夜潭风,对着平静潭水,对着深藏心底的贪婪心魔,厉声嘶吼!
“我陈泽!今日立誓!斩断一切贪妄执念!”
“我半生奔波,攒三十两纹银,足矣安家、足矣温饱、足矣安稳度日!是我人心不足、得陇望蜀、妄求横财、贪慕虚华!”
“我贪捷径、贪富贵、贪天降机缘,故而心魔丛生、自造地狱、身陷死局!从今往后,我不贪不义之财、不求天降好运、不走夺命近路!”
我抬手抓起地上所有银锭,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发白,字字泣血,句句诛己:
“所谓万金富贵,皆是噬命毒药!所谓捷径机缘,皆是埋骨深坑!我今日彻底舍弃虚妄贪心,斩杀心底恶鬼!”
我抬手,将一枚枚辛苦攒下的银锭,尽数掷入漆黑潭水之中!
银锭落水,叮咚作响,每一声,都是斩断执念的脆响!
我不要一夜暴富!不要天降机缘!不要虚幻荣华!
我只要本心澄澈、踏实度日、平安活着!
随着银锭尽数沉潭,我心底盘踞多年的贪念、欲望、浮躁、妄想,被我亲手一点点撕碎、斩杀、根除!
脑海中所有幻境残影、所有恶鬼狰狞、所有富贵幻象,瞬间烟消云散!
心底的阴霾彻底散尽,积压多年的偏执彻底破碎,前所未有的通透、清明、安宁席卷全身!
我亲手反击了最阴暗的自己,亲手灭杀了致命的心魔!
今夜,我陈泽,死过一次,重活一世!
8 知足即仙,人间再无夜鬼
夜风渐柔,月色清明,黑松林雾散风止,美人潭水静谧无波,恢复了常年的清幽安宁。
一场惊心动魄、反转层层、杀机满盈的离奇幻境,彻底落幕。
我对着潭水深深三叩首,恭敬郑重,满是敬畏与感恩:“多谢仙灵十年守候、幻境渡我、救我性命、破我心魔。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潭水微微涟漪,灵鲤温柔之声缓缓消散,归于潭底:“心魔已死,本心归正,往后岁岁平安,一生无灾无诡。”
自此,我彻底摒弃了所有浮躁贪妄。
我放弃了夺命近路,挑着货担,踏踏实实走上遥远安稳的官道。路途虽远、步履虽累,却步步踏实、步步心安。
三日后,我平安归乡。
我不再奢求暴富机缘,不再妄想一步登天。我用仅剩的微薄积蓄,置一间小院、几分薄田,安安稳稳过日子。
往后余生,我勤恳劳作、待人温善、积德行善、知足常乐。
曾经急躁贪利的货郎陈泽彻底死去,如今活着的,是通透豁达、心无阴邪的普通人。
乡邻皆说,我自深山归来,性情脱胎换骨,再无半分功利浮躁。
我终身谨记美人潭一夜惊魂:
深山无鬼,潭底无妖,世间所有惊悚绝境,皆由人心贪念所生。
知足者,人间无地狱;守心者,此生无魍魉。
寻常烟火,安稳度日,便是凡人此生,最大的富贵,最高的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