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顾晚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香槟,和一张举着戒指的、笑容满面的脸。
陆承单膝跪地,手里托着那枚三克拉的钻戒,身后是满堂宾客的起哄声:“嫁给他!嫁给他!”
顾晚愣了两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晚礼服,妆容精致,左手腕上戴着她母亲留下的那只玉镯。她再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水晶吊灯,和对面站着、正捂着嘴一脸娇羞的顾柔。
她重生回了订婚宴。
末世第五年,她死在一条结冰的河里。那天下着红雨,气温零下四十度,陆承和顾柔把她推出去挡丧尸,抢走了她的随身空间,搜刮干净她空间里的物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记得自己临死前,顾柔蹲在她面前,笑盈盈地说:“姐姐,你别怪我。你的东西,本来就该是陆哥哥的,你一个外人,占着这么好的空间,多浪费啊。”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在她身后捅刀最狠的,是她叫了十年的“妹妹”。
而现在,陆承还跪在她面前,深情款款:“晚晚,嫁给我,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顾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伸手,接过那枚戒指。满堂宾客松了口气,顾柔眼里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光——按照前世的剧本,她该点头,该感动落泪,该在三个月后的婚礼上,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都交给这个“丈夫”。
顾晚捏着那枚钻戒,转了两圈,然后抬手,把它扔进了身后的香槟塔。香槟塔塌了一角,酒液泼了一地,满堂寂静。
“陆承。”顾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和我继妹的事,要我替你们公之于众吗?”
陆承脸上的深情,一寸一寸裂开:“晚、晚晚,你说什么?”
“昨晚九点,帝豪酒店 302 房。”顾晚说,“你订的房,你签的单,你们俩进去待了三个小时。要我把酒店的监控调出来放给大家看吗?”
顾柔的脸,唰地白了。
顾柔尖叫起来:“假的!这是假的!她合成的!”
“是不是假的,找鉴定机构验一验就知道了。”顾晚收起手机,看着陆承,“陆承,你昨晚跟我继妹滚床单,今天跟我求婚。你哪来的脸,说‘照顾我一辈子'?”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承和顾柔脸上。陆承的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晚摘下左手腕上的玉镯,握在手心,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前世那个“随身空间“的钥匙。她对着玉镯,在心里轻轻说:“妈,我回来了。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抢走我的一切。”
她把玉镯戴回手腕,转身,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陆承气急败坏的喊声:“顾晚!你疯了!你会后悔的!”
顾晚没有回头。她走出酒店大门,站在夜色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闻不到血腥味,城市还灯火通明,三个月后,这一切都会被红雨淹没。
她握紧玉镯,低声说:“陆承,顾柔。三个月后,你们就知道,后悔的人,是谁了。”
2.
顾晚回到顾家别墅的时候,顾建国正在客厅里等她,脸色阴沉。
“你疯了!”顾建国把茶杯重重砸在桌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陆家丢脸!陆氏集团一年的订单,你知不知道为了这门亲事,爸废了多少心思!”
顾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当了二十七年父亲的陌生男人,忽然觉得很平静。前世她被推出去挡丧尸的时候,顾建国正躲在顾柔的安全区里,吃着顾柔分给他的面包,一句话都没替她说。
“爸。”顾晚开口,“我妈当年留下的那套房子,房产证在哪?”
顾建国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那房子早卖了,当年你妈住院,钱不够,卖了!”
“卖了多少钱?”顾晚问。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哪记得!”顾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现在是陆家的人了,不,你现在得罪了陆家,赶紧去给人家道歉!”
顾晚看着他,忽然笑了:“爸,我妈那套房,市值八百多万。当年你说卖了四十万给她治病,剩下的钱呢?”
顾建国的脸色,变了。
“还有。”顾晚从包里拿出几张票据,“我妈住院那一年,账面上划走了六百万。她的治疗费实际只用了不到两百万,剩下的四百万,进了谁的账户?”
客厅里,继母赵丽从厨房走出来,脸上的笑僵住了:“晚晚,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你妈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提它做什么……”
“继母。”顾晚看着她,“你进门那年,我妈还活着。你挺着肚子进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躺在那张病床上,看着你们一家三口进门,是什么心情?”
赵丽的脸,白了。
顾晚没有再说话。她转身上楼,进了母亲生前住过的那个房间,如今已经变成了杂物间,堆满了顾柔和赵丽的旧衣服和箱子。她走到墙角,蹲下来,从衣柜最底层的夹层里,摸出一个落满灰的铁盒。
铁盒里,是一把钥匙,和一张泛黄的房产证。
顾晚把钥匙攥在手心,眼眶热了一下。她母亲当年病重,偷偷把房产证和钥匙藏在这里,大概是想着,等女儿长大了,总能用上。
她抱着铁盒下楼,站在客厅里,看着顾建国和赵丽:“爸,这套房子,我妈临终前留给了我。你们没有权利卖,也没有权利占。明天,我去办过户手续。”
“你敢!”顾建国拍桌站起来,“那是老子的房子!你妈死了,房子就是老子的!”
“我妈的遗嘱公证,我手里有。”顾晚说,“她去世前三个月,立的遗嘱,房子留给唯一的女儿顾晚。这份遗嘱,我妈的律师一直替我保管着。爸,你要看吗?”
顾建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顾晚看着他,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我搬出去住。顾家的钱,顾家的关系,我一样都不沾。你们也别来找我,三个月后,你们就会知道,我这么做,是在救我自己。”
她转身,拎着铁盒,走出了顾家大门。
身后,赵丽尖着嗓子喊:“走就走!最好死在外面!”
顾晚没有回头。她站在小区门口,夜色很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铁盒,轻声说:“妈,房子我拿回来了。你放心,这一世,谁都抢不走我的东西。”
3.
顾晚用三天时间,把母亲留下的房产变现了。
不是卖,是抵押贷款。房产市值八百万,她贷出了六百万,加上自己卡里的存款,手里一共凑了八百万现金。
消息传到顾家的时候,赵丽在饭桌上笑得前仰后合:“这孩子真疯了!好好的房子不住,抵押出去贷了六百万!她是要干什么?买飞机吗?”
顾建国皱着眉:“不管她。让她折腾,等她把钱霍霍完了,就知道回来求我了。”
没人知道,顾晚拿这八百万干了什么。
她先租了一整层城郊的工业厂房,然后开始疯狂采购。第一天,她买了五十吨大米、三十吨面粉、二十吨方便面、十吨食用油,雇了十辆卡车,连夜运进厂房。第二天,她买了一整个药店的库存,抗生素、退烧药、止血药、维生素,满满当当堆了一仓库。第三天,她买光了城东体育用品店里的全部冲锋衣、防寒服、登山靴,又订了一批军用睡袋和取暖炉。
到了第五天,她开始买武器。管制刀具、工兵铲、户外求生工具、防刺服、防暴棍——凡是能用来自保的,她见一样买一样。
送货的师傅们私下嘀咕:“这姑娘是要打仗啊?”
第六天,顾晚在厂房里装上了发电机、太阳能板、净水系统,又买了几十吨煤炭和几百桶燃油。她把厂房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堡垒,外墙加厚、门窗加固、院子里挖了排水沟,甚至装了一套简易的雨水收集系统。
第七天,她的卡里只剩八十万了。她把剩下的钱,全买了黄金和碘片。
这期间,陆承来找过她一次。他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里面堆成山的物资,笑得前仰后合:“顾晚,你是不是受刺激了?囤这么多东西,你是要开店啊,还是要逃荒啊?”
顾晚正蹲在地上清点药品,头都没抬:“陆承,你现在笑得越开心,三个月后,哭得越惨。”
“三个月?”陆承嗤笑一声,“顾晚,你别在这装神弄鬼了。我告诉你,没了陆家的资源,你什么都不是。你等着,等你花光这些钱,看你拿什么活。”
他说完,转身走了,皮鞋踩得嘎嘎响。
顾晚站起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很平静。她转身回屋,从柜子里拿出母亲留下的玉镯,轻轻摩挲着。玉镯的温润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镯深处,缓缓苏醒。
前世,这个空间是在末世三个月后才觉醒的。可这一世,因为她的提前接触,它好像……也提前醒了。
顾晚把玉镯贴近心口,轻声说:“妈,你也回来了,是不是?”
玉镯微温,像是回应。
顾晚的囤货清单,是她上辈子用命换来的。
前世末世五年,她见过太多人死得太冤:有人饿死在家里,冰箱是空的;有人冻死在街边,身上只有一件薄外套;有人被丧尸追着跑进死胡同,手里连把菜刀都没有。她那时候跟着幸存者队伍讨生活,最大的心愿,就是“下辈子,我一定要囤够一屋子的东西”。
这辈子,她做到了。
4.
末世前两个月,顾晚成了全城的笑话。
她囤货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大本地论坛上都有人在嘲讽她:“城东那个顾晚,疯了吧?买了几十万的粮食囤着,是要养老鼠吗?”“听说她还买了一堆防刺服和工兵铲,这姐们儿是要打仗啊!”“啧啧,被陆家退婚退疯了,大家别理她。”
顾柔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呵呵”的表情包,配文:“有些人啊,退婚退得精神都不正常了。姐姐,你要保重身体呀~”
评论区一片附和:“就是就是,顾小姐好心提醒她,她还不领情。”“活该被退婚,谁娶她谁倒霉。”
顾晚没有回应。她整天泡在厂房里,不是清点物资,就是在网上研究末世的生存攻略,她知道,前世那些没有准备的人,在红雨降临后,死得有多惨。
她买了两套通信设备,一部短波电台,又囤了几十块太阳能充电板和几万块电池。她甚至在厂房地下挖了一个小型防空洞,里面铺了隔音棉,装了通风系统,放了两个月的食物和水。
“顾晚!”这天下午,陆承带着顾柔,站在厂房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富二代,“听说你连防空洞都挖了?要不要我们帮你把坟也刨好啊?”
顾柔捂着嘴笑:“姐姐,你这样,让妹妹好害怕呀。要不,妹妹也跟你学,买点粮食囤着?”
顾晚正往防空洞里搬最后一批压缩饼干,闻言直起腰,看了他们一眼。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陆承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承。”她说,“下个月十号,天会下红雨。红雨之后,气温会骤降到零下四十度。三个月后,大街上到处都是活死人。”
“你听听你听听。”陆承转头对那几个富二代笑,“她说下个月下红雨,哈哈哈——”
“爱信不信。”顾晚弯腰,继续搬饼干,“我只提醒一次。你们要觉得我在装神弄鬼,那就等着看。”
陆承的笑声,不知怎么,越来越干涩。他总觉得顾晚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像在开玩笑。
“走吧走吧。”他挥手,招呼那几个人,“别在这听她发疯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了。顾柔走在最后,回头看了顾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顾晚没有看她。她弯腰搬起最后一箱压缩饼干,走进防空洞,把铁门从里面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照着她平静的脸。
她坐在防空洞里,摸着手腕上的玉镯,轻声说:“妈,还有两个月。等红雨下来,我再把这笔账,连本带利,跟他们算清楚。”
5.
末世前一个月,没有人相信顾晚的话。
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晴到多云,适宜出行。各大商场都在搞年中大促,街上车水马龙,人人脸上都是太平盛世的轻松。
直到那天晚上十点,天空忽然变成了暗红色。
先是有人发现,雨滴落在地上,泛着诡异的红光。然后,雨水落在皮肤上,开始刺痛,像被针扎。有人以为是酸雨,可紧接着,第一声惨叫划破了夜空:一个在雨里跑回家的人,忽然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七窍流血。
红雨,来了。
那一夜,全城大乱。医院急诊被淋了雨的人挤爆,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求救帖:“这雨有毒!淋了雨的人全都吐血了!”“有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快逃!这不是普通的雨!”
第二天清晨,红雨还在下。街上到处是倒地不起的人,救护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可救护车也淋了雨,司机们一个个倒下,车撞在电线杆上,冒起黑烟。
顾晚站在厂房二楼的窗户前,看着外面一片狼藉的城市,眼神平静。她早就把厂房封死了,窗户用钢板焊死,门口挖了排水沟,屋顶搭了雨棚——红雨淋不到她。
厂房里,囤了两个月的物资,安安静静地码放着。
她的手机响了,是顾建国。顾晚接起来,那头传来他慌乱的声音:“晚晚!你在哪?你没事吧?这雨……这雨到底怎么回事?你囤的那些东西……”
“爸。”顾晚打断他,“你不是说我疯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囤的东西,够我自己活三年。”顾晚说,“你和你那个家,爱信不信,随便。”
她挂断电话。紧接着,手机又响了,是陆承。她没有接,直接挂断,然后把手机关机,扔进抽屉里。
她走到玉镯前,指尖轻轻摩挲。玉镯在她手里微微发烫,空间……苏醒了。
那一晚,顾晚第一次打开了自己的随身空间。空间很大,像一间没有边际的仓库,前世她用了五年都没填满。她把厂房里的物资,一件一件收进空间,粮食、药品、武器、燃油、煤炭、净水设备,满满当当,塞了大半个空间。
她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听着外面红雨砸在屋顶的声音,轻声说:“妈,末世来了。这一次,我有准备。”
红雨下来的那一晚,顾晚其实也没睡好。
她虽然准备了三个月,可真到那一天,她还是紧张,她不确定这个世界的红雨,和前世是不是一样毒。她站在厂房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暗红色的天空,看着第一滴雨砸在窗玻璃上,泛着诡异的红光,心跳得很快。
第一声惨叫传来的时候,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框。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整座城市,像被烧开的锅,从沉寂到沸腾,只用了一个小时。救护车的警笛声此起彼伏,却又一个个哑掉,救护车司机也淋了雨。
顾晚站在窗前,听着满城的哭嚎,没有动。她不是冷血,她只是知道,这种时候,她冲出去救任何人,都只会多搭上一条命。
她转身,去检查厂房的门窗。钢板焊得严严实实,屋檐下挖的排水沟在哗哗地排着红水,屋顶的雨棚把雨水引到院子外面。她检查完一圈,确认万无一失,才回到屋里,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她坐在桌边,慢慢地吃那碗面。厂房外,红雨如注,哭嚎声断断续续。她吃完面,擦了擦嘴,打开手机,看见满屏的求救帖和恐惧的转发,忽然想起前世,前世的这一天,她正在陆家的别墅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吓得发抖,陆承搂着她说“晚晚别怕,有我在”。
然后,末世第五年,就是这个人,亲手把她推进了丧尸堆。
顾晚放下手机,摸着手腕上的玉镯。玉镯微微发烫,空间的入口在她指尖展开,她终于,可以让那个空间,提前苏醒了。
她走进空间,站在那片没有边际的仓库里,看着自己囤了三个月的物资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忽然笑了一下。
“妈。”她轻声说,“你女儿,这回有准备了。谁也别想再抢走我的东西。”
6.
红雨下了七天七夜,然后停了。
可灾难没有结束。红雨过后第三天,气温骤降。头一天还二十度,第二天就零下十度,第三天,零下四十度。
极寒,来了。
水管冻裂、电线冻断、暖气停供。城市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冰窖。街上到处是冻僵的尸体,有人死在车里,有人死在家门口,手里还攥着出门求救的手机。
网上彻底安静了。信号时有时无,社交媒体上最后一批帖子,都是绝望的遗言:“谁能来救救我……我家的水管冻裂了……”“我好冷……门打不开……”“妈,我撑不住了……”
顾晚的厂房里,暖气片嗡嗡地响着。她烧着取暖炉,炉子上炖着一锅热汤,桌上摆着罐头、压缩饼干和热茶。她穿着冲锋衣,坐在炉火边,慢慢喝着汤。
厂房外,风雪呼啸。偶尔有活死人,红雨之后,淋过雨却活下来的人,有一部分开始变异,变得嗜血、疯狂、丧失理智,在厂区外围游荡。他们闻得到人味,却进不来:顾晚在厂房外围拉了一圈铁丝网,又装了几盏高亮探照灯,一照就是整夜。
她清点着空间里的物资,心里盘算着:粮食够三年,药品够用五年,燃油够半年,防寒物资足够她度过整个极寒期。
她不需要任何人。她谁也救不了,也不想救,前世她救过那么多人,最后把她推出去挡丧尸的,恰恰是她最亲近的人。
第七天,厂房外传来敲门声。
顾晚放下碗,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风雪里站着几个人,裹着棉被,瑟瑟发抖,最前面那个,是陆承。
“顾晚!”陆承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收留我们吧!顾柔她……她发烧了,再不救,她会死的!”
顾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回炉火边,坐下,继续喝她的汤。
“顾晚!你开门啊!”陆承在外面喊,“我求你了!咱们好歹好过一场!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
顾晚喝完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着风雪里的陆承。
“陆承。”她说,“你记不记得,三个月前,你说我囤物资是在装神弄鬼?”
风雪里,陆承的脸,白了。
陆承张了张嘴,想说“我那时候不知道会有末世”,可看着她平静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狡辩。
“你说,我囤东西是疯了。”顾晚说,“你说,我装神弄鬼。现在,你跪在我门口,求我救你。”
“你觉得,我该救你吗?”
7.
陆承在厂房外跪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的膝盖冻得发紫,嘴唇乌青,身后那几个人已经倒下去两个,顾柔烧得人事不省,蜷在棉被里,嘴唇干裂。
顾晚打开门,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顾晚……”陆承的声音嘶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你救救我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什么,你都给?”顾晚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忽然笑了,“陆承,一个月前,你带着顾柔来看我笑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三个月前,你在酒店里跟我继妹鬼混,还跟我求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
陆承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晚,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他身后一个富二代带着哭腔喊,“咱们好歹认识一场!你囤了那么多东西,分我们一点会死吗!”
“会。”顾晚说,“分你们一点,我会死。”
她说完,转身,关门。
门外传来一片哭喊声:“顾晚!求求你了!”“你不能这样!”“你还有没有人性!”
顾晚靠着门,听着外面的哭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想起前世,她被陆承和顾柔推出去挡丧尸的时候,也是这样,撕心裂肺地喊:“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然后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没有眼泪,只有一片冰凉。
“陆承。”她隔着门,声音平静,“前世你推我去挡丧尸的时候,我也这么求过你。你回头了吗?”
门外,忽然安静了。
“你现在跪在我门口,是因为你走投无路了。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顾晚说,“你这样的人,不值得我救。”
她转身,走回炉火边,继续喝汤。
那天下午,风雪更大了。陆承他们撑不住,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厂房。顾晚站在窗边,看着他们消失在风雪里,忽然觉得,前世压在她心上五年的那口恶气,终于吐出来了一小口。
但还没完。
陆承跪在风雪里那一夜,顾晚其实一夜没睡。
她坐在炉火边,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喊声,心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该不该救”,而是前世那些画面:她被推出去挡丧尸的时候,陆承和顾柔在她身后,头也不回地跑远;她死在冰河里,顾柔蹲在河边,笑着把玉镯撸走;她的名字,成了幸存者之间流传的笑话,“那个傻女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她想起外婆说过一句话:“晚晚,这世上,有些人欠你的,不是你不计较,就会自动消失的。你要么讨回来,要么,就带着那口气,过一辈子。”
她不想带着那口气过一辈子。所以,她选择讨回来。
天亮开门,她站在门口,看着跪在雪地里、冻得只剩半条命的陆承,没有动容。她说了那句“分你们一点,我会死”,这不是气话,是真的。她的物资,是给“记得恩情”的人留的,不是给“记得仇怨”的人抢的。
陆承身后那个富二代嚎啕大哭的时候,顾晚其实有一瞬间的心软。可她立刻想起,前世这个富二代,跟着陆承抢过她的物资、踩过她的手、骂过她“活该”。
心软,就熄了。
她关上门,靠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那口气,终于又吐出来一点。
傍晚,风雪里出现了一个蹒跚的身影,是楼下的阿婆。她裹着三层棉被,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从废墟里摸到了厂房门口。她隔着铁丝网,颤巍巍地喊:“闺女……闺女……你还活着吗……”
顾晚打开门,看见阿婆那张冻得通红的脸,眼眶忽然热了。
前世,阿婆在她被全网嘲笑的时候,敲过她的门,给她端了一碗热粥,说:“闺女,别管别人怎么说,你是个好孩子。”后来末世来了,阿婆死在了第一场红雨里,她没能救她。
这一世,她来得及了。
她扶住阿婆,把她带进厂房,安置在炉火边最暖和的房间。阿婆喝着热汤,眼泪吧嗒吧嗒掉:“闺女,我以为你也不在了……”
“阿婆。”顾晚说,“我在。以后,您就在这儿住着。有我一口吃的,就有您一口。”
8.
极寒的第三周,顾晚遇到了第一批真正的麻烦。
陆承没有死。他和顾柔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傍上了一个城西的幸存者营地,那个营地的头目,是个叫“刀哥”的男人,末世前是混社会的,末世后靠着一身蛮力和几把砍刀,占了一片街区,收留了几百号人,作威作福。
陆承为了活命,把顾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刀哥。
“刀哥,那个女人!城东厂房里那个!她囤了一座山的物资!还有……还有空间!”陆承的声音在营地帐篷里响起,“我亲眼看见的!她凭空变出东西来!她有个能装东西的宝贝!”
刀哥眯起眼睛:“空间?”
“对!”陆承点头如捣蒜,“只要把她抓住,那些物资、那个空间,都是您的!”
于是,第三天夜里,刀哥带着二十多个手下,摸到了顾晚的厂房外。
他们先剪了铁丝网,又翻了院墙,刚摸到厂房门口,头顶的探照灯忽然大亮——刺目的白光劈开黑暗,照得那二十几个人睁不开眼。
“哟。”厂房二楼,顾晚的声音传下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大半夜的,几位不走正门,是来偷东西的?”
刀哥仰头,看着二楼窗户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咧嘴笑了:“小娘们,识相的,把门打开,把东西交出来。爷保你在这末世里,过得舒舒服服。”
顾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群人,手里的工兵铲轻轻转了个圈。
“刀哥是吧。”她说,“我劝你,带着你的人,趁天黑,赶紧走。天亮之前不走,你可能就走不了了。”
刀哥大笑:“就凭你一个娘们?”
他话音刚落,厂房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那是发电机的声音。紧接着,厂房外墙的四个角,忽然亮起刺眼的电弧光,噼啪作响,把整面墙都电得滋滋冒烟。
刀哥身后,有人的头发被电弧撩到,当场惨叫一声,抱着头缩成一团。
“高压电。”顾晚说,“我这厂房,外墙上拉了高压电网。你剪铁丝网的时候,没注意脚下的电线吗?”
刀哥的脸,沉下来了。
“还有。”顾晚不紧不慢,“你身后那二十多个人里,有三个,是从我这儿偷过东西的。他们现在,站的位置——”
她话音未落,厂房的探照灯忽然转了个方向,直直照向队伍中间那三个人。那三个人脸色大变,转身想跑,可脚下忽然冒出一阵白雾,那是顾晚在院墙下埋的干冰,一受热,腾起一片浓雾。
浓雾里,三个人脚下一滑,摔成一团。
“我这个人,记性很好。”顾晚站在窗前,声音很平,“偷过我东西的,我记得每一个。你们要是还想来,下次我放的不是干冰,是电网全开。”
刀哥眯着眼看了她半天,忽然咧嘴笑了:“有意思。小娘们,你有种。今天爷认栽。但你记住了,你那些东西,爷迟早会来拿。”
他说完,一挥手,带着手下撤了。
顾晚站在窗前,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她知道,刀哥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也知道,她等的,就是他再来。
因为,这末世里的第一场硬仗,她总要打给别人看看。
9.
刀哥的第二次进攻,来得比顾晚预想的更快。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他没有硬闯,而是先断了厂房的电,城外电站早就瘫痪了,顾晚厂房用的是自己的发电机,而发电机的油箱,被他派人在白天偷偷摸过去,扎了两个眼。
第二天夜里,厂房陷入一片黑暗。
顾晚站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没有慌。她摸出手腕上的玉镯,指尖轻轻摩挲。玉镯微微发烫,空间在她指尖展开,她从空间里,取出了那套早就准备好的防暴装备。
防刺服、头盔、工兵铲、还有一把她托人从黑市弄来的消防斧。
“刀哥。”她推开厂房大门,站在门口,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楚,“你断我电,是想摸黑进来,对吧?”
黑暗里,刀哥的笑声传来:“小娘们,没了电,你那电网就是摆设。乖乖把门打开,爷赏你条活路。”
“谁说我没电,就只能靠电网了?”顾晚说。
她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亮起一片惨白的光,那是她埋在地下的第二套发电机组,一直没动用,就等着今天。与此同时,院墙四角的电网重新通上电,噼啪作响。
刀哥脸色一变:“你!”
“我准备了三套供电方案。”顾晚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断我一套,我还有两套。刀哥,你混社会那套,在末世里,过时了。”
刀哥恼羞成怒:“给我上!砍了她!”
二十多个人嚎叫着冲上来。顾晚没有后退,她握紧消防斧,迎了上去。
她前世练了五年,末世里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靠运气。她记得丧尸的攻击模式、记得人体的弱点、记得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放倒最大的威胁。刀哥的人虽然多,可他们在末世里养尊处优,早忘了怎么拼命。
第一斧,放倒了冲最前的那个。
第二斧,劈开了第二个人手里的钢管。
第三下,她一脚踹翻第三个,反手一斧背,砸在第四个人脑门上。
五分钟后,刀哥的人倒了一地,哀嚎遍野。刀哥站在原地,腿在发抖,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别、别杀我……”他后退两步,“我、我给你道歉……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什么?”顾晚擦了擦斧刃上的血,看着他,“我要你,记着我这张脸。下次再来,我不保证斧刃还是斧背。”
她顿了顿:“还有,你手下那个陆承,把他带来的人,给我留着。他跟我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完。”
刀哥连滚带爬地跑了。顾晚站在满地狼藉里,握紧玉镯,仰头看着夜空。风很大,吹起她的衣角。
她轻声说:“陆承,顾柔。你们最好,活得久一点。”
10.
刀哥的人,没有再找过顾晚的麻烦。
据说那天晚上之后,刀哥在营地门口挂了一块牌子:“城东厂房,禁止靠近。”牌子底下还画了一把斧头的图案,那意思,谁都懂。
可顾晚知道,陆承和顾柔,跑不了。
极寒的第五周,她在一次外出收集物资时,远远看见了一支幸存者队伍。队伍最前面,是拄着木棍的陆承,他瘦得脱了相,脸上冻伤结着黑痂,一条腿跛着,走得很慢。他身后,是裹着破棉被、脸色灰败的顾柔,她烧退了,可头发掉了一半,目光呆滞。
顾晚没有走近。她站在一栋废弃楼的阴影里,看着他们,像是看两个陌生人。
队伍里有人在喊:“陆承!你走快点!拖后腿的就扔下!”
陆承回头看了一眼顾柔,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扶住了她。可就在这时,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嘶吼,活死人,出现了。
队伍炸了。人们四散奔逃,喊叫声、哭嚎声混成一片。陆承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他回头,看见顾柔正被两个活死人围住,吓得尖叫。
“陆承!救我!陆承!”顾柔的声音撕心裂肺。
陆承趴在地上,看着她,犹豫了两秒。然后他爬起来,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顾柔的尖叫声,很快被撕咬声淹没。
顾晚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想起前世,同样的场景,只是角色对调,她摔倒在地,陆承头也不回地跑了,顾柔蹲在她面前,笑盈盈地说:“姐姐,你别怪我。”
“陆承。”她轻声说,“前世你推我挡丧尸,今生,我送你下地狱。”
她没有出手。她转身,走进风雪里,脚步没有停顿。
那一晚,她回到厂房,在炉火边坐了很久。炉子上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死在冰河里的自己,那个傻乎乎相信爱情、相信亲情的顾晚,永远地死在了前世。
11.
末世三个月后,红雨停了,极寒还在继续。
顾晚的厂房,成了城东唯一的灯火。她开始收留人了,不是谁她都收,她收的,是前世帮过她的人:给她递过一碗热粥的邻居阿婆、在她被全网嘲笑时替她说了一句话的网友、末世前卖给她第一批药品的药店老板、还有那个在她最穷的时候,赊了一箱压缩饼干给她的杂货铺老张。
“阿婆,你住这屋,暖和。”顾晚把阿婆安顿在靠炉火最近的房间,“晚上有人敲门,别开,叫我。”
阿婆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闺女,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顾晚说,“我只是记恩。谁对我好过,我记一辈子;谁害过我,我也记一辈子。”
她的庇护所,慢慢地,从一个人,变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有人负责守夜,有人负责做饭,有人负责出去收集物资。顾晚把空间里的物资分门别类地发给大家,自己住最小的那间屋子,吃着和大家一样的罐头。
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人投奔她。有人问她:“顾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好像早就知道会下红雨?”
顾晚笑了一下:“因为我做过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有丧尸,有极寒,有我所有的仇人,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
“那你原谅他们了吗?”
“没有。”顾晚说,“梦醒之后,我一个都没放过。”
她的庇护所,成了附近幸存者口中“城东的安全区”。没人敢来抢,刀哥那块牌子还挂着呢,上面那把斧头的图案,就是最好的警告。
庇护所的人越来越多,顾晚的工作量也越来越大。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巡查一遍厂房外围,然后检查仓库,清点物资,安排守夜排班,还要带人出去收集物资。有人劝她:“顾姐,你歇歇吧,这些事让我们来。”她说:“我看看你们做,才放心。”
她收的人,每一个都记得恩情。那个给她端过热粥的阿婆,住在炉火边最暖和的房间;那个卖她第一批药的药店老板,被她安排管药品仓库;那个在她最穷时赊过一箱压缩饼干的老张,负责做饭,他做的土豆炖肉,是整个庇护所最受欢迎的菜。
孩子们叫她“顾姐姐”。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末世,只知道这个姐姐有吃不完的罐头、暖和的屋子,还有一颗温柔的心。顾晚看着他们在院子里追着跑,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没白死,她带着那些记忆回来,就是为了让这些人,这辈子能活着。
消息传开后,有人问她:“顾姐,你为什么不收留更多人?外面还有那么多活不下去的人。”
顾晚说:“我收留的每一个人,我都记得他们是谁。我记得谁在我最难的时候,给我递过一碗粥;我记得谁在我被全网嘲笑的时候,替我说过一句话。我不记得的人,我救不了,因为我只有这么一座厂房,装不下全城的人。”
她没有说的是:她也记得每一个害过她的人。她记得陆承,记得顾柔,记得那些在她落魄时踩过她一脚的人。她不主动去害他们,但她也不会救他们。
恩怨分明,是她在这末世里,给自己立的规矩。
她站在厂房二楼的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们,忽然想起母亲。母亲去世那一年,她才七岁。她记得母亲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声音很轻:“晚晚,妈走了以后,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要记得谁对你好,也要记得,不要轻易原谅,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顾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轻声说:“妈,你教我的,我都记住了。你看,我现在不仅能照顾自己,还能照顾别人了。”
12.
末世半年后,极寒期终于过去,气温开始回升。
顾晚的庇护所,已经发展成了一支上百人的幸存者队伍。她让人在厂房外开垦了菜地,种上了土豆和白菜;又搭了几个简易的温室,养了几只从废墟里救出来的鸡。仓库里的粮食还有一半,药房里药品充足,孩子们甚至开始背着书包,在厂房里上起了课。
她成了这片区域公认的“物资女王”,没人知道她的真名,只叫她“顾姐”。
那天傍晚,顾晚带着几个人外出巡逻。路过城西那片废弃的街区时,她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一堆垃圾里翻找着什么。
是陆承。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条腿跛着,脸上冻伤结的痂一层叠着一层,头发花白,明明才三十岁,看着像六十岁。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顾晚,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顾……顾晚?”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你……你还活着?”
顾晚站在几步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陆承挣扎着想站起来,又摔回地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晚晚,你、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陆承。”顾晚开口,声音平静,“你还记得,前世你把我推出去挡丧尸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陆承愣住:“前世?什么前世?”
“我说——”顾晚看着他,一字一句,“‘陆承,你会后悔的。'”
“现在,你后悔了吗?”
陆承张了张嘴,想说“后悔了”,可看着顾晚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路边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
“你后悔了,也晚了。”顾晚说,“我这辈子,从把你扔进香槟塔那一刻起,就跟你,两清了。”
她转身,朝队伍走去。
身后,陆承瘫坐在垃圾堆里,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发出一声像哭又像笑的哀嚎。
顾晚没有回头。她走到队伍前面,有人问她:“顾姐,那人是谁啊?”
“一个……”顾晚想了想,说,“上辈子欠我一条命的人。这辈子,他还清了。”
队伍继续向前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顾晚走在队伍最前面,风很大,吹起她军大衣的衣角。她摸着手腕上的玉镯,玉镯温润如初,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搭在她腕上。
她抬头看了看天。红雨已经过去半年,天空恢复了湛蓝,远处,有飞鸟掠过。
“妈。”她轻声说,“你看,这一世,我替你,替我,都活回来了。”
“你女儿,现在是这片废墟上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