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恢复魔力竞争血族族长,我去密境采药。
路上撞见死对头,狼人族长的亲弟弟基兰。
眼见他将先一步夺取灵药,我急中生智对他大喊:
「我其实一直喜欢你!等出去后我们做恋人吧!」
趁他发愣,我闪身,身后食忆魔的攻击落到他头上。
我拿到灵药。
把昏迷的基兰送回狼人领地,我回到血族。
期间传来消息,他失忆了。
我心中窃喜,这样他就不会来找我麻烦了。
一个月后,在接任血族族长的仪式上,长老刚宣布即将举行族长伴侣的择选仪式。
基兰突然到来。
他朝我单膝跪下。
「我虽然失忆了,但万幸,还记得你对我的告白。」
「我们结婚吧。」
1
满座哗然。
我后退一步:「什么叫做『失忆了却记得我的告白』?」
基兰目光炙热:「我也没想到。」
「失去记忆后,我脑海中一直浮现你向我表白的情景。」
「每当这时,」他脸颊微红,「我的心都会剧烈跳动。」
基兰牵起我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我想我一定也是喜欢你的。」
我身子一晃,被母亲扶住。
接任的关键流程已进行完毕,母亲交代长老接待狼人使节,拉着我走进办公室。
关上门,我老实交待来龙去脉。
她听后,一把抓住我的手:「这是天赐良机!你得答应他,借着联姻稳固族长之位!」
我抿唇。
兄弟姐妹们对族长之位虎视眈眈,如果我能和狼人首领的亲弟弟结婚,我便多了个维护血狼两族和平的作用。
这两年魔龙一族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复苏魔龙王,打破四大种族间的平衡。
能以联姻建立两族和平,无疑是划算的。
自父亲十五年前去世,血族式微。
我必须认下联姻。
母亲拍拍我的手背。
我回以一笑,和她来到接待室。
我表明联姻意向,请基兰和使节先留在血族商议联姻事宜。
听到我同意联姻,基兰的耳朵迅速一耸,大尾巴不停摇晃。
安排侍从带他们去客房,我和母亲回到办公室。
一些族长事宜还得母亲来提点,我看了看文书,问:「万一他想起来怎么办。」
「那你对他好一点,抵消嘛。」
我蹙眉:「万一我对他好,他想起来后落差太大,更恨我了呢?」
母亲戳着我的额头:「你自己想去。
「之前就让你不要埋头修行,还要学习和人相处!」
我捂着额头闭嘴。
我和基兰都是武痴。
舞会时我们跑林子里切磋,游历时我们结伴去密境杀魔物。
16 岁时因基兰在密境里受伤,我留下照顾,出来后暗恋的人已经订婚了。
我和基兰成了少有的过了 20 岁连婚约也没有的家伙。
从办公室出来,夕阳的金辉透过巨大玻璃窗散落走廊。
我在餐厅看到基兰。
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立马有侍从上菜。
今天的牛排鲜嫩多汁,我吃进一半,抬头发觉基兰纹丝不动。
「是不合口味么?」我问。
他看向我:「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嚼着肉,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坐得离我那么远?」
我咽下肉,面不改色:「因为你失忆前,我们才起了矛盾。」
基兰一惊,小心翼翼:「我对你说了什么?」
我唇角微勾。
「也没说什么。
「只是把我打地上差点起不来而已。」
哐啷!
刀叉落地。
基兰大步走来,捧起我的脸盯半天。
我淡然:「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伤早好了。」
他的耳朵还未耷拉下去,下一瞬,眸光凌厉。
「既然这样,」他紧紧盯着我,「你为什么还说一直喜欢我?」
我露出怅然。
「你不打我的时候,对我挺好的。」
2
基兰的耳朵彻底耷拉下来,尾巴无力垂地。
他嗫嚅着向我道歉。
回想起从前切磋被他打得木剑脱手、趴地上被他高高在上俯视、大声喊我起来再战。
现在见到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直乐。
但我还是挤出一滴泪,哽着嗓子道:「谁让我喜欢你呢。」
基兰眼里如同含了一抹月,温柔莹澈。
他握住我的手,引至他胸前。
剧烈跳动透过胸腔传递我的指尖。
我的心也跟着快了起来。
基兰语气郑重:「我失去记忆,忘了我们的从前。
「但看到你时,我的心仍比平时跳动剧烈。
「我不知道失忆前的我到底对你多好,又对你多不好。」
他的手倏地一紧。
「现在的我,会一直对你好。
「我会给你创造更多美好的记忆,来覆盖从前你因我受的委屈和难过。」
基兰低头,缓缓吻上我的手背。
他脸上绽放笑容:「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站起,俯身亲吻我的额头。
「愿你有一顿美好的晚餐。」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掌心捂上额头。
这还是我认识的基兰吗?
晚上我换上睡衣准备休息,外面的走廊传来动静。
出去一看,基兰正指挥人往他客房里抬棺材。
「你在干嘛?」
我倚着门框,双手抱臂。
基兰看过来,脸却红了。
他扭过头:「我们毕竟要结婚了,入乡随俗,我现在开始练习在棺材里睡觉。」
我嘴角一抽,让人把棺材抬出去。
我走到他面前笑道:「睡床就可以。」
迎上他不解目光,我说:「睡棺材确实是血族的一大特色吧……但仅针对低阶血族。」
「我们高阶血族,甚至可以在阳光下行走,平时吃食也是以正常食物为主,也用不着夜夜睡棺材里。」
基兰恍然大悟:「难怪我从血族领地边境过来,越是靠近中心城镇的地方越能见到日光。」
我笑意愈深:「你很敏锐。」
基兰一怔,我伸手为他抚平衣襟。
「客房里的一切用品皆依照狼族风俗,若有不适应的就和我说。」
基兰突然握住我的手腕。
他耳尖绯红未褪,抿唇看我。
「没有晚安吻?」
我挑眉,含笑凑近。
感受到他骤然停滞的呼吸,我心中暗笑。
基兰一直不喜肢体接触,小时候我们还能一起躺草地上打滚,长大后每当我靠近,他就退得远远的。
我慢慢后退:「晚安。」
基兰上前,不管不顾地将唇贴上来。
迅速分开后,他飞快道了晚安就进了客房,重重关上门。
我站在原地,呆滞许久。
回到卧房,脑子还是混乱的。
事情好像和我预想的不一样。
基兰从前除了修行,对任何事不感兴趣。
四大族舞会,精灵族圣女邀请他共舞,他直接拒绝,转头拿着新武器强行把我从舞伴前拉走切磋。
在魔塔学习时也拒绝过女学生的告白。
狼人赞誉他是清冷月亮,外人则说他是长满毛皮的冰块。
失忆会连带着性格一起改变吗?
3
第二天在长老院的会议上,基兰列出狼族可提供的物资和承诺,长老们眼前一亮。
「基兰阁下。」一位长老问,「这些承诺,是您的意思,还是您兄长的?」
基兰笑了。
「我也可以代表狼人一族。」
长老们一怔。
「更何况,」基兰看向我,笑意晕染眼眸,「兄长一向支持我追求塞西莉亚。」
我努力咬唇不让嘴角抽搐。
之前没发现基兰还会说谎。
长老们对视一眼,朝我投来目光。
我当即列出血族能提供的条件和承诺,在得到基兰和狼人使节一致同意后,我们在婚约书上签下各自的名字。
订婚仪式在十天后。
办公室里,侍女端着各式形制的戒指供我挑选。
母亲进来,挥退其余人。
她看了眼摆满戒指的托盘,沉声问:「你不打算把血戒给基兰?」
每个血族成年时用专门的钩针引出一滴心头血滴在上面,称为血戒。
一生仅此一枚,可以给戒指施咒,但启动咒术需要该名血族付出代价。
代价由小至大,甚至可能陷入永眠。
「这重要吗?」
我捡起一枚戒指:「反正他们也分辨不出真假。」
「你把血戒拿来我看看。」母亲叉腰。
我不动如山。
「你——你不会已经把血戒给出去了吧?」
我放下戒指。
母亲撑在桌上,双目圆睁:「给谁了?
「安东尼?」
我又捡起一枚戒指。
母亲拍桌:「就算你曾经喜欢他,你们俩已经不可能了。」
我笑:「我知道。」
「毕竟他的孩子现在都能自如切换蝙蝠和人形态了。」
母亲看着我,重重叹气。
「你 16 岁时,家族本来也有意你和他订立婚约。
「但你又跟着基兰去密境,整整拖延一个月才回来。」
她喃喃:「那一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的魔力也一落千丈。」
我走过去,为她揉了揉肩。
「放心吧妈妈。
「我能保证血戒对我们的联姻不会有任何影响。」
母亲见状不再多说,摸摸我的头,离开了。
我走至窗前。
透过窗,我看到侍从正带基兰参观城堡,带他认路。
见他不停低头抬头比对地图的模样,我想起从前他在城堡来去自如的日子。
当然,只是为了找我切磋或是结伴猎杀魔物。
似是察觉到什么,基兰忽然回头。
我们遥遥对视,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我来到庭院,基兰早已等候在此。
我们一起散步,他突然开口:「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我停步,基兰也在用眼角余光打量我。
我笑着贴近他。
他的身体明显一僵,却没避开。
我在他耳边笑。
「你是——」
「从别人身边把我抢走的。」
4
基兰后退,一脸不可置信。
我挑眉:「不信?」
「你当初把我抢走,我足足在棺材里躺了三个月才能行动自如。
「我原本爱的人结婚了,你把我看得很紧,不允许我和其他人往来。」
我逼近一步,看着他泛红的脖颈,舔舔唇。
「你还每天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
其实是从密境出来后我在棺材里昏迷了三个月。
醒来后发现自己魔力大减,想尽早恢复实力,所以让基兰当我的陪练。
即使我才苏醒,他与我切磋时也没收着力,口头上更是不停刺激我。
「要是实力回不到从前,就会被你的兄弟姐妹踩在脚下。」
他的确是严师。
我抬眼。
基兰的脸红得像西红柿,两只耳朵耷拉。
「——不对。」
他皱眉:「我都这样了,你还喜欢我?」
我看着他,神色复杂。
「因为你救了我一命。」
基兰摇头:「这太过不可思议。
「就算我救过你,也不能那样对你啊。」
我看着他陷入自我怀疑和愧疚中,勾了勾嘴角。
也没忘安慰他:「不必愧疚。」
我笑着与他对视。
「纵然过去我们曾有过矛盾,既然我喜欢你,我就会包容你。」
基兰愕然。
他的耳朵慢慢竖起,伸出双手,轻揽我入怀。
「谢谢你。」
他的怀抱还和幼时一样,温暖舒服。
我不觉放松下来。
待回过神时,他已捧起我的脸,灼热吐息喷洒在我脸上。
我的呼吸不禁重了几分。
气息交缠时,侍女来报。
为了庆祝家族新成员的加入,今晚伊丽莎白姑姑邀请家族所有小辈共进晚餐。
「请族长务必携基兰阁下亲临。」侍女复述。
晚餐在姑姑的城堡进行。
我让侍从为我和基兰换上红葡萄酒。
「你还好吗?」我叹气,「多年不见,伊丽莎白姑姑就像把这城堡浸血里似的。」
基兰弯眼笑:「狼人五岁时就得独自狩猎一只鹿或一只羊,在那之前几乎每天都在捕猎准备着。
「有段时间,我的毛发一直是暗红色的。」
我笑着与他碰杯。
姑姑还没来,已有兄弟姐妹在场了。
我领着基兰逐一打招呼,他全程木着张脸,连话也懒得说,只是点头。
我仿佛看到以前的他。
「他刚长途跋涉来到血族,还没恢复过来。」我像从前那样为他解释。
他也顺势牵上我的手,大有一副我不牵他他就走不动的架势。
「塞西莉亚姐姐。」
姑姑的女儿,露西娅笑容款款走来。
我牵了牵嘴角,拉着基兰想走,被她拦住。
「塞西莉亚姐姐,不为我介绍一下吗?」她瞥了眼基兰,「这位血族族长的未婚夫。」
我才张口,基兰不耐的声音响起:「你已经把我的身份说明白了。
「还要介绍什么?」
5
伊丽莎白姑姑是父亲的亲妹妹,父亲去世后,她在血族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这大概是露西娅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下面子。
她握着扇子的手抖个不停,基兰半倚在我身上:「她是你的什么人?」
我忍住笑:「堂妹。」
「噢——」
基兰扣住我的手:「看着不像有血缘关系的,她怎么这么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露西娅脸涨红脸:「你说什么!」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露西娅!」
浑厚的声音传来,露西娅的巴掌停滞在半空。
伊丽莎白姑姑走来:「露西娅,不可如此粗鲁。」
「塞西莉亚,」她看向我,「真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如今已是族长的你如小时候恣意而为。」
她眼眸黝黑深邃:「令人怀念。」
我按住基兰,笑容满面:「毕竟太阳的每次升起,象征着崭新一天。
「这个世界是如此需要年轻鲜艳的血液,不是么?」
全场寂然。
伊丽莎白瞪着我,脸上皱纹愈显。
半晌,她笑了。
「呵呵,你说得对。大家入座吧。」
不多时,餐厅刀叉碰撞声不断。
露西娅突然停下动作,看向基兰:「看到基兰阁下喜欢这里的食物,真是太好了。
「之前您和塞西莉亚姐姐几乎一见面就剑拔弩张,我们还以为您一定看不惯血族呢……」
露西娅被其他兄弟姐妹喝住。
她一脸委屈:「我又没撒谎。
「塞西莉亚姐姐以前当着我们面说基兰阁下性格不好,叫我们离远点。」
「你们当时都答应了。」
伊丽莎白大喝:「够了!」
她朝我们致歉:「露西娅年纪小,还不懂得有些话不适合摆明面上说。」
我颔首,基兰的手在桌底下紧紧握住我的,他朝我笑笑,扭头对伊丽莎白说:「我从前对血族确实有偏见。
「但这些偏见并不针对塞西莉亚。」
他看回我,眸光闪闪。
「为了她,我也可以压下偏见。」
我的心无端漏了一拍。
「以及。」
他声音冷下来:「塞西莉亚说得不错,我性格糟糕,现在、以后也不会改。
「我会看在塞西莉亚的面上对血族诸位保持尊重,仅此而已。」
他站起身,微微弯腰。
「我们走吧。」
6
回去的路上,基兰询问露西娅为何咄咄逼人。
我摇头:「不关你事,她单纯嫉妒我。
「我的母亲是人类,在魔塔学习时和我的父亲相爱,随他来到血族、生下我。
「血族重视血脉,人和血族的孩子是比低阶血族还递的存在。」
基兰插嘴:「好麻烦,狼人讲究实力至上。」
「血族也是。」
我露齿笑:「我就靠实力成为族长了啊」
基兰盯着我发愣。
我接着解释。
碍于父亲是族长,实力强劲,其他血族敢怒不敢言。
父亲重伤,那群人便迫不及待要把母亲和我赶出血族。
他们没想到的是——
父亲临终前,动用他全部魔力和血液,将我的血脉重新洗炼。
我变成和他一样的高阶血族。
血族欲望至上,大多自私自利。
强大的子女甚至会威胁父母,所以我父亲是纯粹的异类。
伊丽莎白姑姑虽然也是高阶血族,但天赋不高,实力不足。
不出意外,父亲死后,长老院也会勉强承认她当族长。
但我的父亲硬生生把我塞进竞技场。
所以她和露西娅一直嫉妒我。
基兰沉默许久,问:「那她说我们俩一见面就剑拔弩张是什么意思。」
我提着路边石子:「字面意思。我们俩每次见面都得打架。」
因为生下来血脉不纯,没法自如操纵魔力学习咒术,我转为学习近战。
在 5 岁时的四大族宴会,我与基兰不打不相识,此后一直靠和他切磋学习。
基兰异常紧张:「我是不是下手很重?」
我耸肩:「确实很重。」
「但我也不轻,所以算有来有回。」
看到他放松的肩膀,我勾唇:「但你是狼人,成年前控制不住力量。
「有一年月圆之夜你突然失控,把我一块肉都撕了下来。」
我撩起衣袖。
右臂上,一块疤痕在月光下格外狰狞。
基兰颤抖着手抚摸疤痕:「我后来有没有补偿你?」
我挑眉:「你失控后晕了过去,休养了足足一个月。我的伤口也好了,又一起切磋了。」
实际是我被他咬了后也怒了,趁他盯着我的伤口发愣,咬了他的脖子。
他是因失血过多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基兰久久看着我的疤痕出神。
直到月光径直散落,他从脖子上解下狼牙。
他扼住我的手,把狼牙放在疤痕上,催动咒语。
疤痕泛出蓝光。
光芒消失后,疤痕变成月牙形状。
基兰把狼牙放在我的掌心。
「每个狼人诞生时会有一颗幼牙伴生,狼人会小心呵护,将它当作另一个自己,直至成年。
「它可为你挡下致命一击,虽然只能用一次。」
带着基兰体温的狼牙顿时变得烫手。
「你把它给我,你怎么办?」
基兰托住我的手,缓缓将我的五指拢进掌心。
狼牙的尖端挠得我的掌心微痛。
他从始至终盯着我的眼睛,单膝跪下。
「这是我对你从前犯下错误的弥补。」
他的淡色眼眸在月色下愈发清透,里面似有一簇火苗燃起。
「也是我今后将你视为此生唯一伴侣,永不辜负的承诺的信物。
「每个狼人自出生前就被教导,无论何时,族群的利益高于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他两只耳朵高耸,额头上出现半月纹路,散发幽蓝光芒。
基兰引着我的手贴近他额头。
「狼人基兰在月盈夜起誓:
「我视塞西莉亚高于我的性命。」
这是月盈誓言!
先前听基兰说过,狼族在月盈夜下的起誓十分郑重。
如果违背誓言,将受到反噬,严重者甚至危及性命。
我想缩回手,可基兰根本不给我机会。
他死死箍住我的手腕,直至月辉倾泻,他额间的半月逐渐盈满。
至满月时,白光乍现。
他额间纹路渐褪,我手上赫然出现半月纹。
基兰眼中清冷月光散去,柔情盈满双眸。
看到他眼中我的倒影,我一路上不敢和他对视。
回到城堡,他如常向我索要晚安吻,心满意足离开。
我回到卧房,心久违剧烈跳动。
事情发展已经超出我的预想。
如果他恢复记忆,他会怎么样?
他——
是愤怒还是痛苦?
脑海中浮现月下基兰虔诚亲吻我的手的模样。
他的笑比月光澄澈温柔。
我……我不愿那张脸上出现痛苦。
我猛然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气。
我好像控制不住事态了。
7
为即将举行的订婚仪式和狼人族长布莱恩的到访忙碌的同时,我派人找到了当初吞下基兰记忆的食忆魔。
我走进地牢,梅莫里亚正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
「你把他的记忆吃掉多少了?」我开门见山。
她面露难色。
「人类吃饭讲究色香味俱全,我们吞食记忆也是如此。」
她摊手:「可他的记忆,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打架,好比没有糖、盐、胡椒的菜。」
「我得慢慢消化。」
我双手抱臂,她立刻坐起。
「好啦好啦,我现在吃还不行吗……欸,这个看起来不错。」
她冲我眨眼:「是他第一次失败的记忆。」
我挑眉:「既然好吃那你赶紧吃。」
梅莫里亚转了转眼珠,往床上一倒:「有人看着我没胃口。」
我只好回到办公室。
露西娅背着手在办公室乱晃。
接触到我的目光,她举起双手笑道:「血族新族长和狼人族长亲弟弟的订婚仪式,母亲怕姐姐和伯母不知道血族的传统,特意派我来监督。
「长老院也是同意的。」
我笑:「正好,让格蕾丝和威廉一起吧。上学时他俩的礼仪课成绩名列前茅。」
露西娅瞪了我几眼,气冲冲走了。
我走至桌前,还未拿起桌上文件,地面猛然震动。
我好不容易站稳,透过窗户望向远方。
远方山脉上黑紫气环绕,百鸟飞出山林。
紧随而至的,是愤怒压抑的龙吟。
侍卫冲了进来:「族长——」
我目不斜视:「啊,我看到了。」
魔龙王,要复苏了。
大陆上,除去人类,便主要是血族、狼人、精灵和龙族。
虽然偶尔爆发领地冲突,但四大种族相互牵制,基本能维持和平相处。
一百年前,一部分龙族不满制衡,从龙族分裂出来,被称为魔龙。
他们嗜血好战,争夺领地、掠杀无辜,无恶不作。
15 年前,魔龙首领魔龙王被四大种族联合击退,陷入沉睡。
四大种族也因此损失惨重,我的父亲也因此重伤去世。
现在——
魔龙王正进行第二次复苏。
直到第三次复苏完成,他将彻底苏醒,带来无休止的纷争。
第二天,我来到精灵族领地与其他种族一起商议此事。
因基兰的哥哥布莱恩在赶来血族的路上,故而基兰代他出席会议。
精灵族长安慰,现在不必太过惊惶。
据情报,魔龙第三次复苏需要三件奇珍:巨龙遗骸,海妖之泪。
和食忆魔之王,即记忆之主的脑子。
「可记忆之主已经很久未公开露面了,不会是被魔龙抓走了吧?」有人问。
精灵族长摇头:「她极擅伪装潜伏,不用太担心。
「必要时,她会向我们求助的。」
回血族的路上,一直沉默的基兰突然开口:「如果记忆之主向我们求救的话……」
他双眼一亮:「我是不是就能求她帮我恢复记忆了?」
8
我身体一顿。
基兰立马握住我的手:「你放心,就算全部想起来,我也绝不会像从前那样对你。」
他的手微微颤抖,又倏地用力。
「我只是……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痛苦的回忆,却还是坚持爱我,这太令我难受。
「这明明需要我们两个人承受,如今却全部由你承担。」
他与我额头相抵,目光忧伤。
「我不想你因我痛苦。」
心跳骤然一滞,随即剧烈跳动。
我只能张嘴瞪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乌鸦凄厉嘶鸣,我后退着,几乎口不择言:「从前、从前其实并没有痛苦……我是说。」
我喘着气,眼前一片眩晕。
「我们之间也有…甜蜜。」
基兰两眼放光:「你能和我说说么?」
脑海中闪过许多回忆。
四大族宴会时和他在花园里随手捡起树枝对战;
魔塔竞技场上纠缠 30 回合,最终我佯装受伤使他发愣拿下第一;
……父亲去世后,是他递来一把锋利的剑,我得以把剑插进地里,撑着站起。
我定了定神。
「你的 18 成年礼,是和我一起过的。」
迎上基兰期待的目光,我娓娓道来。
那时候我们相约去海中密境采集锻造武器需要的材料,出海时遇见海妖。
她在对战上略逊我们,所以用幻术使我们陷入幻觉。
是基兰将我从幻觉中唤醒。
上岸后,我问他怎么醒这么早,基兰拨动柴火:「幻觉里,我和你切磋,你输了就没再我继续打。」
他冷哼:「怎么可能。」
我无言,他少见的促狭一笑:「倒是你。
「你一开始就被海妖魅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女人?」
看着他欠揍的脸,我心一横。
我突然凑近,挑起他的下巴,笑道:「你知道吗。」
他眼中的火光被我的倒影覆盖。
「那海妖对我施展的幻术里,把她的脸换成你的。」
指尖一抹,我轻笑。
「说实话,你比她漂亮多了。」
基兰怔愣许久。
月光倾落,将他的脸照得白里透红。
我恍然大悟:「今夜是你的成年之夜?难怪。」
视线滑向他的脖子,我露齿笑:「你格外漂亮。」
听到这里,基兰红着脸插嘴:「那时候的我是不是向你告白了?」
我沉思。
那时的基兰确实欲言又止,我只当他想在成年时的第一个月盈夜和我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
我主动开口,他张了张嘴巴,最终拿起武器。
我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基兰一脸理所当然:「狼人传统:如果成年之夜正好是月盈夜,在月下和心上人告白,就能相守一生。」
他迅速低沉下去:「当时的我应该夜告白了吧,可后来还那样对你。」
我想反驳,温热的唇轻轻贴了上来。
「就算我们会在未来创作更多新的回忆,我也想尽可能想起我们从前。
「与你的一切,不论是欢愉还是痛苦,我都将一并接纳。」
宽厚的手抚上我的脸颊,他加深了吻。
「塞西莉亚,我爱你。」
大脑嗡嗡的。
我无处可躲,只能抱紧他,与他拥吻。
我想说,从前其实并不痛苦。
但真相对于现在你的你过于残忍。
泪无声滑落。
我想。
我也爱你,基兰。
我怕当你发现,这份爱垒砌在谎言之上时。
你该多么痛苦绝望。
9
我又去地牢催了梅莫里亚一次。
她吞食的速度似乎很慢,我不禁忧愁起来。
但在订婚仪式上,还是得展露笑颜。
许多封臣和家族的首领向我搭话,也有人向我敬酒。
但被基兰挡下。
恍惚间,我想起魔塔毕业舞会。
由于我和他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切磋,压根没有提前定好舞伴。
兴许是换了身新衣服,舞会上有不少男学生邀请我当舞伴。
精灵族长的儿子伸手邀请我时,我的手才伸出去,就被基兰握住。
他看向我:「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舞伴。」
我挑眉。
跳舞时,我在他耳边笑:「你这么怕没有舞伴丢脸么?
「先说好,待会我可不想再和你切磋。」
他揽紧我的腰,盯着我的眼睛:「不如我们以舞切磋。」
我勾唇:「以前跳舞你就总踩我的脚。」
他抿唇:「这次不会了。」
他的舞技的确进步不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练的。
腰间忽地一沉,我扭头,基兰脸上阴沉。
舞会时的触感与此时交叠,我有些脸热,遂调侃他:「你这么凶做什么,我又不会跟别人跑了。」
基兰脸色几度变换,叹了口气。
「我虽然失忆了,但我的心告诉我,你是我喜欢了很久的人。
「我得好好珍惜。」
我掩唇:「你失忆后变得很会说话。」
基兰张口,我远远看见布莱恩,拉着他一起去招待。
在亲弟弟的订婚仪式上,他总算舍得给我一点好脸色。
生硬寒暄后,他看向基兰:「你高兴吗?」
基兰握紧我的手:「嗯!我很高兴。」
布莱恩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
「恭喜你,一直以来的愿望成真了。」
我正欲细问,乐声奏响。
仪式正式开始。
中途,是露西娅献上戒指。
她花了长篇大论介绍血戒,讲得所有人面露动容,连布莱恩也面露欣慰。
我为基兰戴上戒指。
众人鼓掌时,我冲母亲微微颔首。
她眉头一松,笑着鼓掌。
正当我们准备接吻,变故陡生。
几只黑紫色的龙袭来,它们肆意喷火,扇动巨大双翼,发出怒吼。
我召唤出手杖保护众人,基兰露出两对利爪上前撕扯魔龙。
我催动咒语,为基兰的攻击附加嗜血魔法。
就像我们曾经无数次的并肩作战一样。
现场有不少实力强劲的来宾,在我们合力攻击下,魔龙纷纷倒下。
还有一只魔龙,拼死偷袭基兰。
我闪身,拳头攻击它的头部,它哀鸣一声,重重倒地。
一口气还未松,布莱恩突然对我发难。
几招过后,他瞥了眼基兰:「他连这招也教给你了?」
我活动手指:「是我偷师了。」
「……」
布莱恩叹了口气,和我握手。
现场掌声雷动,长老们松了口气。
两族的联盟,这就算达成了。
10
晚上我坐在庭院里,基兰寻了过来。
他看了眼边缘残留几缕鲜红的空杯,走到我面前:「你看起来很虚弱。」
我牵着嘴角:「过几天就好。」
「你吸我的血吧。
「我是你的未婚夫,还是狼人这一辈最强大的战士。我的血,比其它血都要有效。」
我晃着腿:「布莱恩还没走呢。要是他明天看见你脖子上有两个血窟窿,现在的我可很难打过他。」
基兰皱眉:「我不是小孩子,我可以决定关于自己的一切。」
我抬眼。
啪嗒。
基兰解开衣扣,上衣落地,露出完美的躯体。
月光铺洒,为他镀上一层银霜。
犹如千锤百炼的神兵。
我的心急促跳动起来。
基兰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入怀中。
一只手紧紧箍住我的腰,另一只把我的头按在他肩上。
「吸吧。」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尖牙。
基兰发出闷哼。
新鲜流动的血液使我兴奋起来。
基兰手臂紧绷,勒得我的腰生疼。
可他的血好甜。
终于,感受到魔力回复大半,我收起尖牙。
基兰的脸有些苍白,却仍捧起我的脸笑:「看起来比今天好多了。」
或许是血液刺激了神经。
我踮起脚吻上他。
我们从庭院一路纠缠,他轻易推开卧室的门,拥着我倒在床上。
我看着他脱下衣服,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塞西莉亚。」
他俯身在我耳边轻唤,手抚上我的脸。
是凉的。
我顿时清醒。
「不行——!」
我用力推开他。
「我、我得去棺材里睡!我得恢复魔力!」
我逃出房间。
跑到地下室,我坐在棺材上喘气。
不能继续下去了。
这一切建立在谎言之上。
可为什么我——
把自己也骗了呢?
心犹如被无数根针绵绵扎着,我趴在棺材上,大汗淋漓。
11
我在梦中被龙吟惊醒。
换好衣物,收到了精灵族长的会议邀请。
我和布莱恩一起前往精灵族领地。
会议旨在商讨针对魔龙王二次复苏的应对方案。
巨龙遗骸由龙族和距离最近的狼人共同看守,海妖由精灵族保护。
血族则负责救援,以及留意记忆之主的行踪。
精灵族长话音刚落,有人抱怨:「就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天天提心吊胆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倒是有,就是将巨龙遗骸彻底销毁……」
「不行!!」
龙族长老立刻反驳:「没了遗骸,失去了古战场的记忆之物,龙族先辈的抗争会逐渐被遗忘的!」
龙族族长叹气。
「失去记忆,和经历一次没有坟墓的死亡有什么区别。」
精灵族长咳嗽两声,中止了争吵。
会议结束,各自离去时,布莱恩喊住了我。
「到时候会让基兰回来一起抵抗魔龙。」
我自然答应。
他看了我半晌,问:「你的魔力如何了?」
我愕然,他神色自如:「你之前去密境,不就是为了找填补魔力的灵草么?」
「你怎么会知道?」
「基兰有天突然和我说,他要寻到灵草。」布莱恩耸肩,「我和他说对狼人没用,他说,『对塞西莉亚有用』。」
我心头一震。
风吹拂周围群树,发出「沙沙」声。
「他想拿到灵草,按照狼人习俗,在下一轮月盈夜到来时,向挚爱求婚。」
「没想到偏偏失忆了,这小子。」布莱恩笑着摇头。
大脑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时,布莱恩已被龙族族长喊走。
基兰——
如果基兰真的本来就喜欢我,他一旦想起一切,会失望吧。
那血狼的联盟…不。
他绝对不能想起来。
至少目前不行。
我回到城堡,直奔地牢。
把梅莫里亚从睡梦中叫醒,我让她快点进食。
「你不吃,我就盯着你吃。」我拉过椅子坐下。
梅莫里亚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你就这么怕他想起来?」
我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当初不吞食干净,偏偏留下那一句让他记住。」
梅莫里亚坐直,语气平静:「在他的记忆里,一共有 25 位女性向他告白。其中一位甚至为了他甘愿献上家族宝物,皆被拒绝。」
「他记忆中的你,一共被 32 名男性告白,皆拒绝。」
我愣住了。
「拒绝了那么多次的你们,」梅莫里亚飘了我一眼,「为何在这一次,都选择答应?」
12
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记忆不会骗人。」
梅莫里亚幽深的瞳孔亮了一瞬:「或许塞西莉亚阁下可以回想自己的记忆。」
「至于基兰阁下的记忆,我会照常进食。」
她闭起眼不再看。
我走回办公室,窗户没关,远处的嘈杂声传来。
探窗一看,基兰正在庭院的一处空地上种花。
来到庭院,基兰放下铲子,脸上的泥来不及擦就跑到我跟前:「这么快就回来啦。」
他没有提昨晚的事。
我点头,看向他身后。
基兰又是挡住我的视线,又是把花种踹到一边。
最后,无奈叹气。
「我本来想给你准备惊喜的……」
我蹲下来查看花种,是极难培育的月幽花。
「你会养?」我问。
「一开始我也没底。」他笑笑,「但拿到工具后发现上手挺快的。」
因为之前在魔塔学过啊。
魔塔灵药系的魔导师有一次给出一个课题,自由组队培育一株灵草。
我和基兰一起,因我们方法未能达成一致,他总是浇水,我总嫌肥料太少。
最终,魔塔的两大天才竟然培育失败了。
我于是笑:「那可说不好。当年——」
我一顿。
基兰失忆了。
我想说的,想调侃的,是想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可失忆后的基兰,只能向我询问在我的记忆中,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再不能从他的视角探寻他记忆中对于同一件事的不同看法以及衍生的反应。
【失去记忆,和经历一次没有坟墓的死亡有什么区别。】
龙族族长的话萦绕耳畔。
基兰双眼明亮,还在等我的下文。
胸口堵得慌,我借口还有公务处理,匆匆离开。
晚上我坐在高塔的屋顶上静心。
今夜月色黯淡,我卷起衣袖,抚上手臂的疤痕。
寂静中,忽然有一声极轻的「嗷呜」。
我四下张望,一对狼耳冒了出来。
毛茸茸的大耳朵轻晃,左耳的两只戒指和右耳的三只戒指上下相撞,声音清脆。
我笑着看基兰翻身上来,挨着我坐下。
「你不开心。」他说。
我摇头:「看到你我就开心了。」
他傻笑。
「今晚的风很大,要不要去山里跑两圈?」
我们来到山林入口,基兰「嘭」的一下变成狼。
他颔首示意我骑上去。
场景似曾相识。
我和基兰的初见,也是两个小孩掐架。
那时年级太小,打着打着,他突然变成狼。
我二话不说骑上去,反被他带着满山林乱跑。
我定了定神。
「是新回忆,对吧?」
我变成蝙蝠,坐在他两耳之间。
基兰「嗷呜」一声,撒腿就跑。
我的爪子紧紧抓住他的绒毛,不让自己被风吹走。
跑到山腰,基兰猛然停步。
此时无风。
不远处的草丛却一直在动。
我拍拍他,他放轻步子,慢慢挪过去。
13
藏身于灌木后,我透过草叶缝隙往前看——
两名血族挨着坐在草地上,女方手中正编织花环,男方正摘下一朵花,编织戒指。
我和基兰悄然离去。
来到山顶,我们变回人形躺在草地上。
「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两个是低阶血族?」
我点头:「以前这里只有高阶血族才能踏足,我父亲当上族长后,也有低阶和中阶血族来这里幽会。」
「所以你这么与众不同。」
基兰笑道:「我第一次…我失忆后第一次见你就这么觉得。」
「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他的目光温柔又哀伤,像今夜的残月,「我真正第一次见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我想,应该也是在感叹:原来还有这么与众不同的家伙。」
基兰弯起眉眼,抿唇笑了。
之前没发现,他笑起来那么好看。
心快要跳出来。
「嘭!」
我变成蝙蝠往回飞。
基兰一怔,化身狼紧随我后头。
在他的前爪即将扑到我时,我变回人形。
一头毛绒绒扎进我怀里。
他的尾巴缠上我的腰,我笑得肩膀颤抖。
睁开眼,基兰也变回人,双目温柔看着我。
「塞西莉亚。」
他俯身,小心吻上我的唇。
分开时,他舔舔嘴角:「我失忆前,我们亲吻过吗?」
我笑着摇头:「从未。」
基兰有些别扭。
「我还在想,要是我找回记忆,是不是相当于我们有两次初吻?」
我环上他的脖子。
「这一次的,我很喜欢。」
第二天天未亮,我去见梅莫里亚。
我要求她停止进食基兰的记忆。
她似是早有预料,平静接受了。
「还有,拿回被吞食的记忆,只能找记忆之主么?」
她点头:「其它方法也有,但会面临记忆残缺、甚至被扭曲的风险。」
还未来得及问询,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激荡。
「得先压制魔龙王,确认无任何威胁后,她自然会现身。」
从地牢出来,我接收到布莱恩的传讯。
今早他和龙族族长一同销毁巨龙遗骸,魔龙王察觉到他们的动作,方才的龙吟就是召集子民阻止他们的信号。
销毁?
我即刻和基兰赶到巨龙遗骸所在的古战场中央山脉。
来的途中我们斩杀了不少魔龙,但还是被眼前飞龙罩空的景象所震撼。
龙族族长和长老们围着巨龙遗骸,面容庄肃哀伤。
14
我走过去,鞠躬致敬。
「你们……已经决定好要销毁了。」我看着血迹斑驳、遍布风霜的疤痕的遗骸。
龙族族长哽咽:「这是最好的方法。」
我垂下头,复抬起。
「那我们为你们护法。」
伴随着空中群怒吼,战争又开始了。
我挥动手杖,划出一片血雾,遮蔽住魔龙的双眼。
基兰亮出利爪,飞快冲入血雾直掏魔龙心脏。
仿佛回到从前并肩作战的日子。
就连攻击的空当、扭头冲我露出的笑容也如出一辙。
血色浸染大地,天光径直照射下来。
细碎金光自巨龙遗骸升起。
「呜——呜——」
在场的龙族全体肃立。
声声哀鸣在山谷回荡。
金光升起,遗骸的骨头也随之消散。
承载着无数子民的记忆就这样轻飘飘远去。
心中苦涩,我不禁看向基兰。
他恰好回头,朝我笑笑。
我咬唇,不知该有什么表情面对他。
突然,他脸上笑容凝滞。
我急忙闪身,躲过背后的袭击。
疯狂的怒吼打断哀鸣。
一只巨大的魔龙出现在空中。
「是魔龙王的大护法!」
他嘶吼着,夹杂着破碎的哀求:「不许……留下……夺走遗骸!!!」
两扇巨大双翼一扇,黑紫色的火球似雨点砸落。
我咬破舌尖,手杖击地,开启保护阵。
战场上有实力的疲于应对火球,销毁遗骸的阵法缺了护卫。
在魔龙护法的利爪掠过之际,我上前挡下那一击。
一口鲜血喷在手的红宝石上。
魔龙护法微眯着眼,下一爪接踵而至!
右臂瞬间绽放蓝光!
蓝光凝聚成基兰的模样,为我挡下致命一击。
蓝色星辉散去,基兰也赶到了。
「塞西莉亚!」
他扶住我,就要上前和魔龙护法搏斗。
我按住他的手。
「你靠近一些。」我说。
他依言照做。
我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体内魔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双目染上血色,我高举手杖,朝魔龙护法画了个阵法。
红宝石发出刺眼血光,一团血雾朝魔龙护法飞去,将它迅速笼罩。
「咚!」
手杖重重砸地,数万道血丝死死绞住它。
「就是现在!!」
我一声怒吼。
在场所有战士冲上前,合力斩杀掉魔龙护法。
它倒地的同时,万点金光盈满山谷。
巨龙遗骸彻底消散。
15
基兰为我疗伤时,精灵族长走过来。
他看了眼手杖,笑道:「你如今的风采比你父亲更甚。」
我扯嘴角,却因肋骨疼而咬牙切齿:「谢谢您。」
基兰沉着脸为我疗好伤。
我咧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红着眼瞪我,伸出手,又停在空中。
「刚才我真的很怕。」他抚摸我的脸,「我的感觉告诉我,这似乎是我第二次面临失去你。」
我一惊。
我捏着他的脸:「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终于可以想起第一次面临失去我的感觉了。或许会好受一些。」
我们回到血族,广场上所有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台上,露西娅得意洋洋:「看啊!虚伪的族长回来了!」
她横起一脚,踹倒面前的铁笼。
笼里的梅莫里亚发出一声闷哼。
群众自动散开,我走到台下,看着神情狂热的露西娅。
她异常高昂:「塞西莉亚!她身为血族族长,肩负血族狼族和平,可她却视两族关系为儿戏,根本没有联盟的诚意!」
「这种不稳定的关系一旦成为隐患,势必会酿成大祸!塞西莉亚!」她指向我,「你不配当血族族长!」
我眉头都没动:「所以,现在魔龙王复苏被我们成功阻止,你就想着杀鸡儆猴了?」
她涨红脸,看向布莱恩。
「布莱恩族长!塞西莉亚根本没有和狼人缔盟的诚意!她连给基兰阁下的血戒都是假的!」
基兰闻言看向手指的戒指。
一道红光闪过,戒指被劈成两半,掉在地上。
「你!」
基兰就要蹲下找戒指,我扶起他的手臂。
「她说的不错。」
我直直盯着露西娅:「你手上的的确不是血戒。」
全场哗然。
露西娅面露得意,长老们面容紧绷。
基兰声音嘶哑:「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给我的——」
「真的就在你身上,不必过于纠结替代品。」
突兀女声响起。
「哐啷!」
铁笼被一束光消解,梅莫里亚站了起来。
「对、还有你!」露西娅笑容扭曲,「就是你把基兰的记忆吞掉的,大家猜猜,我是在哪找到这只食忆魔的?」
「——在塞西莉亚办公室的地牢里!」
16
无数道目光扎在我身上。
「布莱恩族长!」露西娅吼着,「基兰阁下的失忆,就是塞西莉亚一手造成的!」
布莱恩无奈叹气。
「你们血族内部的火,烧到我身上干什么?」他觑了我一眼,「真不愧是以前吸食人类血液的。」
「尽把他们那一套弯弯绕绕学了去。」
我耸肩。
「是我吃的,又如何呢?」
梅莫里亚再度开口:「又不是不能还回去。」
我猛然抬头,基兰也瞪大双眼。
「看在塞西莉亚族长庇佑我的份上,我来澄清——血戒的真相。」
她轻轻抬手。
一段记忆即刻在脑海中浮现。
16 岁那年,我和基兰在密境受困。
我们藏于山洞,他说着死一个总比死一双好,让我先逃出去搬救兵。
我把血戒戴在他手上。
「做个记号。」我垂下眼睑,「好收尸。」
基兰笑着吐了几口血,摆摆手让我快走。
在我带着布莱恩和几个狼人回到密境入口时,胸腔撕裂般地疼。
我咬紧牙,响应血戒的召唤,瞬移到基兰身前。
祭出全部魔力,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半个月后,基兰从昏迷中醒来。
他声音沙哑,询问布莱恩:「塞西莉亚呢?」
布莱恩面色沉重:「她仍在昏迷。」
「血族的说法是……有陷入永眠的风险。」
基兰用力捶床。
「喀哒」一声。
他看向手指,慢慢取下血戒。
布莱恩走后,他令侍从拿来一面镜子。
基兰拿起锥子,在右耳上又打了个洞。
把血戒戴了上去。
「这段记忆是最美味的。」梅莫里亚神情餍足,「看在你们帮了我的份上,我将把全部记忆还给基兰。」
「这是记忆之主的回礼,答谢基兰阁下喂饱刚苏醒还饥肠辘辘的我;塞西莉亚阁下庇佑我躲避魔龙追踪。」
她指尖泛起白光,尽数进入基兰的额间。
片刻后。
基兰缓缓睁眼。
我呼吸一滞。
他看着我,眸中爱意更浓。
「我好想你。」他走近我,手抚上我的眼睛,「塞西莉亚。」
我看着他,眼眶湿润。
「欢迎回来。」
他张开双臂,我将他抱紧。
17
经得长老院同意,伊丽莎白和露西娅被夺取家族姓氏,从家族中除名,并驱逐出中心城,永世不得踏足。
三个月后,龙族族长邀请我和基兰前往中央山脉。
一座庞大的巨龙遗骸沐浴着金光,庄重威严。
「当当,我的杰作,感觉如何?」
梅莫里亚挺胸抬头:「以龙族子民的记忆为引,融合精灵族特殊工艺复刻的巨龙遗骸!」
我不住点头:「精妙绝伦。」
「如此一来,记忆也将一直保留下去。」基兰握紧我的手。
我们相视一笑,朝山上走去。
魔龙的阴霾不复,孩子们欢乐的笑声在山林回荡。
我踌躇片刻:「对不起。
「当初害你没了记忆。」
基兰轻笑摇头:「其实我还挺高兴的。」
他轻啄我的脸颊。
「没想到我们直接订婚了。」基兰挠着我的掌心,「失忆前的我,还是很担心你会拒绝我的追求的。」
「也不一定?」我挑眉,「我还没见过你追求别人的样子,可能真会答应呢。」
我们笑作一团。
「但我还是不愿失去记忆。」
基兰扣住我的十指:「与你有关的一切,不论是愉快还是欢欣,痛苦还是悲伤。」
「都是值得品尝的。」
我笑着吻上他的嘴角。
「毕竟只要我们心意相通,一定能抵达美好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