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未婚妻带异能者上门
暴雪第七天。
气温计贴在阳台玻璃外侧,红色的液柱缩到最底下一格,标着"-45℃"。但那根液柱已经三天不往上升了,我估计实际温度更低,零下五十左右。
气温计是我装的。这栋楼的设备也是我装的——供暖管线、门禁电控、备用柴油发电机、楼顶太阳能板。我是这栋楼的物业工程师,也是这栋楼里唯一会修东西的人。
暴雪来得突然。气象台说是一场强寒潮,预计持续三到五天。没人当回事。第五天的时候,全市停电了,备用电网撑了十二个小时,也断了。道路全部封死,积雪最浅的地方到腰,深的地方没过一楼窗框。
从第六天开始,楼里的人就在抢物资。
我住在七楼。七十平米,一室一厅,储物间改成了仓库。我囤了四个月的物资——米面油盐、压缩饼干、罐头、药品、饮用水、柴油、电池、保暖衣物。我是按最坏打算活着的人,别人笑我杞人忧天,我没解释过。
第七天早上,门被拍响了。
开门,林婉站在外面。我的未婚妻。她穿着我织的羊绒衫——灰色的,去年入冬前我花了三个礼拜织的,她说太丑,一直没穿,现在穿上了。
她身后站着一个人。男的,寸头,下巴上有一道疤,穿着军绿色的冲锋衣。我不认得他。
"进去说。"林婉说。
我让开了门。
她进来了。那个男的也进来了。我的客厅很小,两个人一站,就显得挤。
"这是我男朋友,郑凯。"林婉说,语气平得像在介绍一个同事。
我没说话。
"他有异能。"她又补了一句。"暴雪第一天觉醒的,火焰系异能。能生火,能融化积雪取水。你是没异能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暴雪第三天开始,网上就有消息说有人觉醒了异能。火焰系、冰霜系、强化系——各种说法都有,我没见过,但当真有人在楼里用手指点着过烟。异能成了末世里的硬通货。
"你的物资,分我们一半。"林婉说。"郑凯住十一楼,他那层被掠夺者洗过了,什么都没剩。"
"一半。"我重复了一下。
"你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她看了一眼储物间的方向。"我们三个人——我、郑凯、还有郑凯的兄弟老黑——合起来用,正好。"
"三个人。"我看了看那个叫郑凯的。他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一副等我说"好"的表情。
"四个月。"我说。"我的物资是一个人四个月的量。分一半,就是两个月。三个人分,就是二十天。"
"那也够撑到救援来了。"林婉说。
"救援什么时候来?"
"总会来的。"
"气象台说五天。今天是第七天。"
她不说话了。郑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压迫感:"兄弟,别纠结了。这年头有异能的说了算。你没有异能,待在这也是等死。不如跟我们搭伙,你的物资我们帮你守着——"
"帮我守着。"我点了点头。"那你先把你'一半'的定义说清楚。"
"一半就是一半。"林婉说。"储物间里的东西,我们对半分。"
"对半。"我站起来,走到储物间门口。门上挂着锁。我开了锁,推开门。她跟过来,探头往里看。
货架上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左边是米面粮油,右边是罐头和压缩饼干,底下是饮用水和柴油桶。我囤了很多。四个月的量,摆在一起确实壮观。
"你囤这么多……"她的声音轻了。
"你说对半。那就对半。"
我开始分。米面分一半,罐头分一半,水分一半,柴油分一半。我把属于她们的那一半搬到客厅,码在地上。
林婉看着地上的东西,嘴唇动了动。
"你那件羊绒衫,"她突然说,"也给我吧。郑凯那边没有厚衣服。"
我看着她身上的那件灰色羊绒衫。
"你穿着的那件,就是我的。"
"这件我要留着。"她说,"你再织一件新的给郑凯——"
"我不会织了。"我说。
她皱了皱眉,但没追究。大概觉得男人会织毛衣这种事本来就奇怪,不织也罢。
分完了。地上堆着六个编织袋。
"行了。"林婉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我空了一半的储物间。"你保重。"
她走了。郑凯跟着走了。六个编织袋,两个人分三次搬完。最后一次回来拿的时候,郑凯在门口站了一下,看着我。
"兄弟,"他说,"你这人挺上路。"
他走了。
门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了一半的储物间。
暖气片还在响。这栋楼的供暖是独立系统,柴油发电机带动的。发电机在楼顶,我加了防冻液,还能撑一阵子。但柴油只剩一半了——另一半刚被搬走。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发电机能跑二十天。
二十天之后,没有供暖,没有照明,没有门禁电控。
到时候这栋楼就是一座冰棺。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储物间,把最里面那个铁箱子拖了出来。
铁箱子是我自己焊的,不大,比微波炉略宽。外面看不出名堂。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层隔热棉,隔热棉下面——
是空的。
这个箱子是诱饵箱。我准备了三个,外观一模一样,里面装的东西不同。一个是真的物资箱,一个装了GPS定位器(暴雪前网上买的,用来防丢),一个——是空的。
被搬走的六个编织袋里,有四个是真物资。另外两个,装的是诱饵箱的内容物——压缩饼干的空包装罐、灌了自来水的矿泉水瓶、和那个空的铁箱子。
也就是说,她们搬走的"一半物资"里,至少有四分之一是假的。
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我小气。
是因为从林婉说出"他有异能"那四个字开始,我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一个觉醒了异能的男人,一个没有底线的女人——他们不会满足于"一半"。
他们迟早会回来拿剩下的。
所以我在等。
铁箱子里除了空的隔热棉,还有一样东西——一个钥匙。
不是普通的钥匙。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片,一面光滑,一面刻着一圈我看不懂的纹路。
这东西是暴雪第二天我在楼顶修太阳能板的时候捡到的。不是零件,不属于任何设备。它就躺在太阳能板支架的缝隙里,金属片在雪光下反了一下光,我伸手一摸,冰得扎手。
捡起来的时候,它烫了一下。
就一下。像被电了一样,从指尖到肩膀,一股热流窜过去,然后消失。
我当时没在意,揣兜里了。
暴雪第三天,半夜,我被热醒了。不是屋里热——暖气只够维持十度左右——是我的身体热。从内到外的热,像有一团火在胃里烧。
那种热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一行字浮现在我眼前。
不是梦。是真的字。白底黑字,悬浮在黑暗中,像投影打在空气上——
【无限空间·已绑定宿主。】
【空间容量:100立方米。】
【存取方式:意念触发。】
字浮了三秒,灭了。
我躺了一会儿,试着按它说的做——意念触发。
什么都没发生。
我又试了几次,还是没用。
第四天试,第五天试,都没反应。我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末世了,人什么幻觉都会有。
直到今天。
林婉走了。物资被搬了一半。我坐在沙发上,心里空落落的,不是心疼物资,是十年感情被搬走的那个重量——比六个编织袋重得多。
我下意识握了一下口袋里的金属片。
然后——空间开了。
不是在眼前开。是在意识里开。我的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地方"。很大。黑色的,没有边界,但我知道它有一百立方米。我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什么都没有,空的。
我试着想了一下:把储物间剩下的那桶水放进去。
水桶消失了。
从储物间的地上,消失了。
我"看见"它在空间里了。安安静静地待在那片黑色中。
我把手伸进空间,碰到了水桶。冰凉的塑料手感。我把它提出来——它出现在储物间的地上。
我花了十分钟,把储物间里所有真物资搬进了空间。
货架空了。储物间彻底空了。
然后我把诱饵箱的空壳、空包装罐、灌了自来水的矿泉水瓶,重新码回货架上。从外面看,储物间还是满的。
做完这些,我坐回沙发上。
暖气片在响。窗外,雪还在下。
二 楼道撞见抄家现场
晚上八点,我出了门。
不是为了逃。是为了看。
楼道里很暗。应急灯在第五天就灭了,我修过一次,换了一组电池,但只撑了两天。现在楼道里唯一的亮光,是各户门缝里透出来的烛光或者手电光。
七楼到十一楼,四层楼梯。我数过,每层十八级台阶。暴雪之后楼梯上有结冰,我穿着冰爪,一步一步走。
经过九楼的时候,我听见门里有动静。
不是正常的声音。是翻找的声音——东西被挪动、被推倒、被砸开。
有人在抄家。
我没有停。继续上楼。
十一楼。郑凯住的那间。
门开着。不是被撬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门框上的电子锁面板灭了,断电了。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
客厅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郑凯,一个是另一个男的——大概就是林婉说的"老黑"。他们面前的茶几上堆着各种东西:方便面、火腿肠、罐头、矿泉水、打火机、蜡烛。
不是他们自己囤的物资。是抄楼抄来的。
九楼那家的声音,就是他们干的。
"兄弟?"郑凯看见我了。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怎么了?物资不够用?"
我看着他身后客厅里堆着的东西。
"这些是——"
"收来的。"他说。"楼里有些人,囤了物资不会用,冻着饿着,不如给我们统一调配。我们有异能——老黑是强化系,力气大,破门拆锁的活儿他来。"
他说得很坦然。像是在做一件合理的事。
"掠夺者。"我说。
他的笑收了一点。
"别这么说。"他说。"我们又不是抢。我们是'统筹'。末世了,资源得集中管理——"
"九楼那家人呢?"
"他们?"他回头看了老黑一眼。老黑正蹲在地上往编织袋里塞罐头。"给他们留了两包方便面。够吃一天了。"
我看着郑凯。
他下巴上那道疤在楼道里手电的光下很显眼。他大概三十出头,比我高半个头,肩膀宽。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我注意到他右手的口袋微微鼓起,口袋边缘有一圈焦痕。
火焰系异能。
"兄弟,"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你那半物资够不够?不够的话,跟哥说。"
"够了。"我说。
"那就好。"他笑了。"有事来十一楼找我们。"
我转身下楼。
走到九楼的时候,那家的门还开着。门框被踹变了形,锁扣整个脱落。我探头看了一眼——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柜子倒了,抽屉拉出来扔在地上。
一个老太太坐在墙角。她裹着被子,手里攥着一包方便面。她没哭,只是发抖。
我走了。
三 凌晨暗送救命粮
第十天。
气温继续下降。气温计的液柱缩到了刻度以下,我估计零下五十出头。
楼里的情况在恶化。
六楼的一家三口,小孩冻得发烧了,没有药。四楼的老两口,水用完了,开始化雪水喝——雪水不干净,喝了拉肚子。九楼的老太太,第二天就只剩半包方便面了。
郑凯和老黑继续抄楼。从十一楼往下,一层一层来。每到一户,留一包方便面,其余全部搬走。
林婉跟在他们后面。我路过十一楼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罐头,正在用郑凯的火焰异能加热。罐头是黄桃的。黄桃罐头是我囤的。
我囤的黄桃罐头,被她当零食吃了。
我没进去。
我回了七楼,把自己关在屋里。
暖气片还在响。但柴油只剩三分之一了。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发电机还能跑十天。
十天。
我把空间里的一部分物资取出来——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楼里那些被抄了家的人用的。
我选在凌晨三点行动。
凌晨三点,所有人都缩在被窝里,楼道里没有人。我穿着冰爪,裹着我仅剩的一件羽绒服——不是那件羊绒衫,那件在林婉身上——带着空间里取出的东西,走遍每一层。
九楼老太太门口,放了四包压缩饼干、两瓶矿泉水、一盒退烧药(给六楼那小孩的,我放在六楼门口)。
四楼老两口门口,放了三包压缩饼干、一壶热水(用空间里存的保温壶装的)。
我做得很快,不敲门,不留字条。放完就走。
回到七楼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雪。
城市被埋了。雪面齐着一楼窗框往上,远处的街道、路灯、汽车,全部被雪覆盖。天是灰白色的,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天。
没有风。暴雪在天上,不落到地上。气温低到雪都是粉状的,踩上去嘎吱响,像踩在玻璃渣上。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金属片。
无限空间。一百立方米。
我囤了四个月的物资,放进空间,只占了不到二十立方米。还剩八十多立方米。
八十立方米能装多少东西?能装一栋楼的物资。能装一整个仓库。
但我不想装那么多。我只想活着。
我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暖气片在响。我闭上眼,把意识探进空间。
物资在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米面粮油、罐头饼干、水、药、柴油——都在。
我在空间里加了一样东西:一把刀。
菜刀。我厨房里的那把。不锈钢的,刀刃磨得很锋利。
不是用来伤人的。是用来防身的。
四 持刀硬刚异能者
第十二天。
郑凯来了。
不是来串门的。是来"统筹"我的物资的。
他带了老黑。两个人站在我门口。
"兄弟,"郑凯说,"楼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得集中资源,统一调配。你那半物资,先借给我们——"
"不借。"我说。
他愣了一下。
"兄弟——"
"不借。"我说。
他的脸沉了。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有一簇火苗在跳。蓝色的,很小,但热浪扑面——我能感觉到脸上的皮肤被烘了一下。
"你一个人,又没异能。"他说。"你守不住的。"
"你试试。"
老黑往前走了一步。他比我壮两个圈,手臂比我大腿粗。强化系异能——他一拳能把防盗门砸个坑。
我没退。我把手伸进羽绒服口袋,握住了菜刀的柄。
不是要跟他打。是要让他知道——我不会束手。
郑凯看了看我握刀的手,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储物间。
"行。"他说。"不借就不借。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栋楼的供暖系统,是你在管吧?"
我看着他。
"柴油发电机在楼顶。"他说。"你要是肯合作,柴油我们来出。"
"你哪来的柴油?"
"抄楼抄的。"他说得很坦荡。"九楼那老头有三桶柴油,割草机用的。我们搬来了。你接上,够跑二十天。"
九楼。那个老太太。
割草机用的柴油。老头——老太太的老伴。大概在暴雪之前就去世了。留下了三桶柴油。
他们从死了老伴的老太太家里抄来的柴油,拿来跟我换物资。
"不用了。"我说。"我的柴油够用。"
郑凯看了我几秒。
"行。"他说。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了一句:
"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栋楼的人,都在我们这边。你要是不合作——供暖断了,可不是我们断的。"
他们走了。
我关上门。
五 剪断电缆反设局
第十四天。
断电了。
不是柴油用完了——我的柴油还有三分之一。是线路被断了。
楼顶的发电机还在转,但从发电机到配电箱的那条主电缆,被人剪断了。
铜芯电缆,剪断之后可以当废铜卖。末世了,废铜卖不了钱,但铜可以用来做别的——比如子弹壳,比如导电片。
我上了楼顶。
风大得站不住人。楼顶的积雪有一米多深,发电机被埋了一半。我刨开雪,检查了线路——主电缆从配电箱出来两米的位置,被整齐地剪断了。断面很平整,是用工具剪的,不是暴力扯断的。
郑凯干的。
不是"提醒"。是执行。
我蹲在楼顶,风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割。
没有电,供暖系统停了。门禁电控也停了——整栋楼的电子锁全部失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每家每户的门,一脚就能踹开。
我下了楼。
七楼到一楼。每层都一样——门禁面板灭了,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个别住户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我回到七楼,进屋,关门。
我把门反锁了。然后从空间里取出几样东西:门闩、铁管、扎带。用铁管顶住门,门闩加固,扎带绑死门把手和门框的连接处。
不是坚不可摧。但至少能挡住老黑两三拳。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从空间里取出柴油发电机备用线缆——我囤了两卷——和工具箱,回到楼顶,重新接好了主电缆。
但是我没有合闸。
我让电缆保持断开状态。配电箱的主开关拉下来了。从外面看,整栋楼是断电的。
实际上发电机还在转。我只是在配电箱那里切断了输出。
什么时候合闸,我说了算。
六 末世镜子照人心
第十五天。
气温:零下五十三度。
郑凯和老黑开始洗楼。
不是一层一层来了。是同时动手。他们在十一楼开了个"指挥点",每层派了人——不是异能者,是楼里的普通住户,被收编了。条件是:帮忙抄家,分两成物资。
饥饿是最好的征兵令。楼里有一半的住户加入了他们。
剩下的一半,要么是被抄过的,要么是像我一样死守的。
我的门被踹过两次。第一次是老黑来试水,一脚把门踹出了一条裂缝,但铁管顶住了,他没进来。第二次是三个人一起,门框松了,但门闩撑住了。
我没开门。没出声。
他们在门外骂了几句,走了。不是怕我。是觉得不划算——门太结实,踹开要费力气,而他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物资,值不值得花这个力气。
我坐在门后面,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
从空间里取出一包压缩饼干,就着冰水吃了一口。
水是凉的。空间里的水不保温,放进去是什么温度,拿出来还是什么温度。现在是零度左右——比外面的雪暖一点,但也是冰的。
压缩饼干是咸味的。嚼在嘴里有一股面粉和盐的味道,说不上好吃,但能填肚子。
我嚼着饼干,想起了林婉。
想起她搬东西那天,穿着我的羊绒衫,脸上没有愧疚。
十年了。我认识她十年。交往六年,订婚两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或者她一直是这样,只是我以前没看见。
末世是一面镜子。把人照出原形。
不是她变了。是她不需要装了。
我把饼干的锡箔包装纸叠好,放进空间。垃圾不能留在屋里——末世了,没有垃圾处理,留在屋里会招老鼠和虫子。空间里放垃圾没有异味,取出来扔掉就行。
吃完了,我站起来。
暖气片不响了。断电之后供暖系统彻底停了。
屋里温度在下降。刚才大概五度,过一个小时会降到三度,再过一个小时会降到一度。到今晚,屋里会降到零下。
我从空间里取出一床羽绒被、两个暖宝宝(一次性的,撕开贴在衣服内侧能发热八小时)、和一壶热水。
热水是我在空间里存的保温壶装的。两天前烧的,保温壶保到现在,还有四十度左右。不算烫,但捂在手里暖。
我裹着羽绒被,贴着暖宝宝,喝了一口温水。
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漫。
然后我做了今天最重要的事:去对面楼。
七 天台荡绳救邻人
我们这栋楼对面,隔了一条马路,是另一栋住宅楼。六层,比我们这栋矮。
暴雪之后,那栋楼的情况我不清楚。但从阳台看过去,六楼有一扇窗户亮着微弱的光——不是烛光,是手电的光。一闪一灭,像信号。
我注意这个光已经三天了。
第十五天下午,我决定过去看看。
怎么过去?
两栋楼之间隔着马路,马路上积雪两米深。正面走过去,会陷进雪里,而且暴露在所有窗户的视野下——郑凯的人可能在盯着我。
我选了另一个路线:天台。
我们这栋楼的天台和对面的天台之间,水平距离大概六米。两栋楼之间有一根电缆——以前是路灯的供电线,现在路灯灭了,但线还在。线从我们楼顶延伸到对面楼顶。
六米。正常人跳不过去。但我有空间。
我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绳子——我囤了三根三十米的登山绳。绳子一头绑在我们楼顶的太阳能板支架上,另一头甩过去,绕在对面楼顶的通风管道上。拉紧,固定。
然后我抓着绳子,荡过去。
风很大。零下五十多度的风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针。我的手套很厚,但手指还是被冻得僵硬。绳子上的冰碴硌得掌心疼。
六米。
我落在了对面楼顶。
蹲下来喘了一会儿。手指僵硬得弯不过来,我把手塞进腋下,用体温焐了五分钟,才恢复知觉。
下了天台口,走楼梯。六楼。
六楼走廊很窄。我找到那扇亮着光的窗户——是601。
门虚掩着。我敲了三下。
门开了。
一个老头站在门口。六十多岁,瘦,穿着棉袄,外面套了一件反光背心——像工地上穿的那种。他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他看见我,没说话。盯着我看了三秒。
"你是哪栋的?"他问。
"对面。七楼。"
"物业工程师?"
我点头。这栋楼的设备也是我装的——两年前我接了这个小区的工程,两栋楼一起做的。
"进来。"他说。
我进去了。
屋里有两个老两口——他和他老伴,和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大概是他们的孙子孙女。
六个人挤在一间屋。屋里没有暖气,温度大概两度左右。两个老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两个年轻人穿着羽绒服坐在地上。
桌上放着一盏手电——就是那盏闪信号的手电。
"我们断电了。"老头说。"暖气也没了。水也断了。孙子出去化雪水喝,拉了两天肚子。"
"药有吗?"
"没有。"
我从空间里取出退烧药、止泻药、压缩饼干、矿泉水。
老头看着我凭空变出一堆东西,眼睛瞪圆了。
"你……"
"别问。"我说。"先吃药。"
止泻药给了年轻人。退烧药给了一个老太太——她额头烫得厉害。压缩饼干一人一包。矿泉水一人一瓶。
他们吃完了药,吃了饼干,喝了水。
老头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那栋楼,"他说,"被那帮人占了吧?"
"占了。"
"我们也一样。这栋楼四楼以下,全被洗了。有个带火的,带个壮汉,逐户踹门。我们六楼太高,他们还没上来。但快了。"
"我知道。"我说。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零下五十度的夜里,没有暖气,人在屋里也撑不了多久。
"你们跟我走。"我说。
"去哪?"
"对面。我那栋楼。"
"那边不是也被——"
"楼是我的。"我说。"电是我的,暖气是我的。我说合闸就合闸,我说断电就断电。"
老头看着我。
"你是工程师。"他说。
"是。"
"发电机是你装的,线路是你布的,配电箱是你接的。"
"是。"
"那帮人断的是你的电缆。"
"是。"
"你修好了。"
"修好了。但我没合闸。"
老头沉默了。
"你在等。"他说。
"我在等他们互相打起来。"我说。"他们抢的物资是有限的。楼里的住户就那么多,抄完一遍就没有了。没有新的物资进来,他们自己就会分赃不均。"
"可你打算让我们住哪?"
"我那栋楼七楼以上,八楼、九楼、十楼——被抄空的房子。我通了电,通了暖气,你们住在那里,物资我出。"
"条件呢?"
"没有条件。"我说。"活着就行。"
老头看了我很久。
"好。"他说。
八 楼以上亮暖灯
当天晚上,我带着六个人从对面楼回到了我们这栋楼。
走的天台。绳子还在。一个一个荡过来。两个老人体力不够,我用空间里存的登山安全带和扣环,把他们固定在绳子上,慢慢推过去。年轻人自己过去。我最后走。
回到七楼。
我合了闸。
灯亮了。暖气片响了。
整栋楼突然有了电。
八楼、九楼、十楼——我带着他们上去。八楼的一户被抄空了,门框还在,我换了锁芯(空间里存的备用锁芯),让他们住进去。
九楼的老太太——之前被我放过物资的那个——也被郑凯抄了最后一遍,什么都没了。我把她接到八楼,和对面楼的老两口住一起。
十楼有一户空房,门还是好的。我给两个年轻人住了。
然后我回到楼顶,做了一件事。
我去了对面楼。
带着两个人——对面的年轻人——从天台过去,把对面楼里还在的人接过来。四楼、五楼有几户没被抄干净,还有人在。我一户一户敲门。
"电通了。暖气通了。物资我有。跟我走。"
大部分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跟我走了。
到半夜,我们这栋楼八楼以上,住了十一个人。
我给每个人分了压缩饼干和水。给老人分了药。给每个人分了一条毯子。
八楼到十楼的走廊灯亮了。暖气片在响。温度在回升。
我站在十楼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
雪还在下。对面楼的窗户全黑了。远处,城市的轮廓被雪吞没,只剩零星几个亮着灯的窗户——像溺水者的眼睛。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对面的,姓李,二十出头。
"哥,"他说,"你那空间……能装多少东西?"
"一百立方。"
"够了。"他说。"够我们十几个人活三个月。"
"够了。"我说。
他看着窗外。
"郑凯那边怎么办?"
"等。"我说。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自己乱。"
他没再问了。
九 阳台铁管藏陷阱
第十八天。
郑凯的"帝国"开始崩塌。
不是我从外面攻破的。是从内部裂开的。
原因很简单:物资不够了。
楼里的住户被抄了一遍。大部分人家里的存货只够撑十天到两周。抄完之后,郑凯手里集中了大约二十个人三十天的物资——听起来不少,但他手下有八个人(包括老黑和三个被收编的住户),加上林婉,九个人分。九个人三十天,就是每人三天一份。
到第十八天,存货消耗了一大半。
剩下不多了。
而且他们犯了几个错。
第一个错:老黑去抄五楼的时候,踹门太用力,一脚踩空,从五楼楼梯滚到了四楼。摔断了右臂。强化系的异能让他力量大,但骨骼并没有比常人更硬。断了一只手,他就从"打手"变成了"累赘"。
第二个错:郑凯的火焰异能不稳定。他可以点燃一小簇火苗,但维持时间越来越短。异能不是无限的——它消耗体力。在饥饿和寒冷的双重消耗下,他的异能在衰退。
第三个错:内部矛盾。被收编的三个住户里,有一个叫张磊的,开始质疑分配不均。他觉得他和郑凯老黑干一样的活(抄家、搬东西、盯梢),但分到的物资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一。
这三条加在一起,第十八天的晚上,郑凯和张磊在十一楼吵了起来。
我在七楼听见了。
不是刻意偷听。是声音太大。张磊嗓门很高,在楼道里回荡。
"凭什么老黑断了手还能吃双份?我们干活的反而吃单份?"
"老黑是功臣!你算什么东西?"郑凯的声音。
"我算什么东西?这十八天哪次不是我踹的门?哪次不是我搬的东西?现在你们吃得饱饱的,我饿着肚子——"
"你饿?你他妈每天偷吃罐头当我不知道?"
"偷吃?那是我的份!你把我的份克扣了——"
吵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老黑开口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疼:
"都别吵了。物资不够了。再吵下去,所有人一起饿死。"
安静了一会儿。
郑凯的声音低了下来:"得想办法。"
"什么办法?"
"七楼那个。"郑凯说。"他还有物资。门踹不开,但我们可以从阳台翻过去。七楼阳台和八楼阳台之间——"
"八楼现在住人了。"张磊说。
"住人了?谁?"
"不知道。今天下午看见八楼有灯。之前没人的。"
"谁搬进来的?"
没人回答。
我在七楼坐着,听了全部。
他们要来了。从阳台翻上来。
我把空间里剩下的物资检查了一遍。柴油、食物、水、药品,还有一样东西——我之前放的诱饵箱。
三个诱饵箱。一个在林婉搬走的编织袋里(那个空的)。一个在储物间货架上(放着空罐头和自来水)。第三个——完整的诱饵箱,里面装了GPS定位器和一小包真正的压缩饼干当诱饵。
我把第三个诱饵箱放在了阳台上。
阳台上还有一个东西:一根铁管,横在阳台栏杆和空调外机之间。铁管是我第一天就焊上的——不是为了防盗,是为了在有人翻阳台的时候,给他一个"抓手"。看上去可以借力,实际上铁管只焊了一头,另一头是活动的。一受力就会脱落。
从八楼阳台到七楼阳台,垂直距离三米。如果有人从上面翻下来,踩到阳台栏杆,抓住铁管——铁管脱落,人会失去重心,从七楼掉下去。
七楼到地面,二十多米。掉下去,是两米深的积雪。
不一定会死。但一定会伤。
我把诱饵箱放在阳台栏杆内侧,盖子虚掩着。从八楼往下看,能看见一个"物资箱"——正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然后我关上阳台门,拉上窗帘。
等。
十 诱饵箱吓退恶徒
第十九天。凌晨两点。
阳台上有动静。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动。听。
脚步声。很轻。两个人——不,三个人。一个在阳台栏杆上,一个在空调外机上,一个还在上面。
"看到没?那边有个箱子。"
"铁管?抓那个——"
"咔。"
铁管脱落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叫喊——被截断了。
"砰"的一声闷响。什么东西砸在了下面的积雪上。
"操!老张!"
"别喊!"郑凯的声音。
"他掉下去了——"
"闭嘴!"
我从窗帘缝里看了一眼。
阳台上有两个人。郑凯和张磊。他们踩在阳台栏杆上,没有碰铁管——张磊碰的,张磊掉了。
七楼到地面的积雪。两米深,粉雪。摔下去不会像摔在水泥地上那么重,但二十多米的高度,冲击力足够扭断腿。
下面的雪坑里,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动。在挣扎。
"老张!"张磊压着嗓子喊。
"别管他了。"郑凯说。"先拿箱子。"
他翻进阳台,拿起了诱饵箱。
箱子很轻。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了盖子。
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个GPS定位器,绿灯一闪一闪的。
郑凯盯着那个绿灯看了三秒。
然后他明白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阳台门——看向窗帘。
窗帘缝里,我和他对上了眼。
隔着一条窗帘缝,在零下五十度的凌晨,我看见了他的脸。
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我是谁——不是那个没有异能、好欺负的物业工程师。是那个装了整栋楼设备、布了所有线路、控着配电箱的人。
是那个把诱饵箱放在阳台上等他来拿的人。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张磊跟着走了。从阳台翻上去,消失在黑暗中。
下面的雪坑里,张磊——另一个张磊——不对,掉下去的那个人,我后来知道叫赵勇——还在挣扎。他的腿摔断了,在雪坑里爬。
我没下去救他。
不是我冷。是我不敢开阳台门——零下五十度的风灌进来,屋里温度会瞬间降到零下,八楼以上住着的十一个人会冻坏。
我打了急救电话。没有信号。通信基站早就断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
赵勇爬了大概五分钟,不动了。
不是死了。是冻僵了。零下五十度,趴在雪地上不动,十五分钟就会失温。
我用空间里的登山绳,绑了一头在阳台栏杆上(重新焊死的那头),另一头系了个圈,放下去。
绳圈落到雪坑里。赵勇的手还在动——他抓住了绳圈。
我把他拉了上来。一层一层。
拉到七楼阳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青紫了。腿弯成不正常的角度。脸上有雪灼伤的白斑。
我把他弄进屋。关上阳台门。
给他裹上羽绒被。从空间里取出暖宝宝,贴了八个在他身上。烧了一壶热水——空间里的便携炉具和气罐——灌进保温壶,让他捂着。
他的牙齿磕得咯咯响。
"谢……谢……"他抖得说不成句。
我没说话。给他灌了一口热水。
他不是好人。他是郑凯的人,来抄我的家。
但他也是个人。
十一 猎枪逼退掠夺者
第二十天。
赵勇的腿接上了——不是正经接骨,我用空间里存的夹板和绷带做了固定。他不能走了,但不会死。
我把赵勇送到了八楼,让老李头一家照看。老李头的孙女是学护理的,能帮忙换药。
同一天,郑凯做了一件蠢事。
他带人去抄了三楼。
三楼住着一户人家,姓周。周家的男主人是退伍军人,家里有猎枪——合法持枪证,暴雪前就有的。
郑凯不知道这件事。
老黑的手断了,不能打。郑凯带张磊和另外两个人,踹周家的门。
周家的门被踹开了。
郑凯进门的时候,面对的是一根猎枪的枪管。
没开枪。周家男主人没有开枪——他只是端着枪,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郑凯。
"出去。"他说。
郑凯出去了。
但这件事的消息传遍了整栋楼。
郑凯不是无敌的。他可以被吓退。
从那天开始,楼里的人看郑凯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惧怕。是观望。
十二 异能者上门谈判
第二十二天。
郑凯来找我了。
不是来抄家。是来谈判。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老黑,没带张磊。站在我门口,脸上的疤在走廊灯下很明显。
"开个条件。"他说。
我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物资快没了。"他说。"老黑的手没好,赵勇的腿断了。张磊不服我。再过五天,我们自己就打起来了。"
"所以?"
"你那边有电有暖气有物资。我这边什么都没有。"他看着我。"你要什么条件,我才能入伙?"
我看着他。
"林婉呢?"
他愣了一下。"她……在十一楼。这两天没怎么说话。"
"好。"我说。"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
"这栋楼的供电系统,我说了算。你住可以,物资我分你一份。但你不能碰配电箱,不能碰发电机,不能碰任何线路。"
"就这?"
"就这。"
他想了想。"行。"
他走了。
我关上门。
坐在沙发上。
暖气片在响。窗外雪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粉雪变成了颗粒状的冰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气温计的液柱……还是停在刻度以下。
但我感觉,最冷的时候快过了。
十三 暴雪终见太阳升
第二十五天。
雪停了。
早上六点,我醒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安静。
暴雪二十五天。每一天都有风声、雪声、窗户被砸的噼啪声。今天什么都没有。
我走到阳台。
天亮了。
灰白色的天空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是金色的。
太阳。
二十五天以来第一次出太阳。
我站在阳台上,阳光打在脸上。不暖——零下四十度左右的阳光没有热度——但光是真实的。
远处,雪面上反射着金光。城市的天际线露出来了——楼顶、塔吊、高压电塔。
一架直升机从远处飞过来。军绿色的。机身上印着红十字。
救援。
我看着直升机从头顶飞过,降落在两条街以外的学校操场。
操场上的积雪被螺旋桨吹开了一个大圈。军绿色的人影从机舱里跳出来。
赵德发——不对,那是另一篇的故事。
我的故事里没有赵德发。
跳出来的是解放军。
十四 退物资断年情
后来的事,说快也快。
军队来了。不是一架直升机,是三架。还有两辆铲雪车,从市区的干道一路推过来。
物资分发、伤员救治、道路疏通——三天之内,城市恢复了基本运转。
郑凯被带走了。不是抓——是审查。他抄楼的事,楼里十几户人做了证。打人、抢物资、非法入侵住宅——在末世状态下,军管会按战时法处理。
老黑和张磊也被带走了。赵勇因为腿断了,暂时留在楼里,等伤好了再走。
林婉没有被带走。她没有动手抄过任何一家。她只是"跟着"。在法律上,"跟着"不算犯罪。
但楼里的人都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搬走了我的物资,穿着我的羊绒衫,站在暖气片旁边,看着我被推出门外。
军队来的第二天,她来敲我的门。
我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羊绒衫——我的羊绒衫。她的脸瘦了,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
"物资退给你。"她说。她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里面是剩下的东西——几包方便面,两个罐头,一打蜡烛。她那一份的物资,二十五天吃掉了大半,剩下的就这些。
"羊绒衫呢?"我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件。
"这件……"
"留着吧。"我说。"你穿着比我好看。"
她愣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穿得好看?"我补了一句。
她的脸红了一下。然后白了。
"你以前……对我好过。"她说。
"对你好过。"我点头。"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值得。"
"我现在——"
"你现在也没变。"我说。"你还是那个会把别人的东西搬走、穿上、然后说'这是我的'的人。末世没让你变成这样,你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以前不需要表现出来。"
她不说话了。
"物资我不要了。"我把编织袋还给她。"留着吧。你以后用得上。"
她提着编织袋,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了。
十五 暖阳踏雪归平常
军队来了第四天,整栋楼恢复了市政供电。我关掉了楼顶的柴油发电机。
供暖恢复了。水管解冻了。电梯也能用了。
我站在七楼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铲雪车把主干道推出了黑色的柏油路面。积雪被推到两侧,堆成两米高的白墙。行人在雪墙之间走,像走在一条白色的壕沟里。
太阳很好。气温回升到了零下十五度——比起零下五十度,这简直是春天。
我把空间里的物资取出来。全部。
堆在客厅里。米面粮油、罐头饼干、水、药品、柴油——四个月的物资,码了大半个客厅。
然后我上楼,一家一家敲门。
八楼的老李头。九楼的老太太。六楼的一家三口。四楼的老两口。三楼的退伍军人周家。五楼被抄空的两户。
每一家,我分了一份物资。
不多,每家一周的量。但够了。军队在分发物资,再过两天就能领到新的。
分到最后,我的客厅空了。
空间也空了。
一百立方米的空间,干干净净的。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地板上。
暖。
尾声
第二十八天。
我站在对面楼的楼顶上。
不是为了荡绳子过去。绳子早就拆了。我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能看到我们那栋楼的全貌。
楼还在。窗户亮着。楼顶的太阳能板反着光。
这栋楼的设备是我装的。供暖管线、门禁电控、备用发电机——都是我装的。我在暴雪之前花了三个月装的。
暴雪来的时候,没有人想起这些。他们只记得谁有异能、谁的拳头大、谁的声音响。
他们忘了:灯是亮的,因为有人接了线。暖气是热的,因为有人加了柴油。门是锁着的,因为有人换了锁芯。
没有人想起来说一声谢谢。
我也不需要。
我站在这里,看着那栋楼。
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
我笑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片——无限空间的钥匙。巴掌大的金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我攥了一下。松开。
该用的用了,该还的还了。
我把金属片放回口袋。
转身下楼。
楼梯间里的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一格一格地铺在台阶上。我踩着阳光走下去,每一级台阶都暖的。
走到三楼转角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窗户外的街道上,一个小孩在雪堆里打滚。他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像一团火。
他的母亲站在旁边,笑着看他。
太阳很好。
雪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