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全家被斩后,我成了仇人的主治医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3:31:13

周研右眉有颗黑痣。

十年前,他站在监斩台上,扔下行刑令牌,下令行刑,亲手把我父亲和两个兄长送上死路。

十年后,他坐在太师椅上,把手腕伸到我面前。

“姑娘师从何人?”

“药王谷。”

我打开药箱。里面除了银针,还有我记了十年的名字:周研,十年前刑部侍郎,如今刑部尚书,刘净的干儿子。

我指尖搭上他的脉。

周大人,你的头痛,我能治。

你的命,我也记得。

一、灭门与立誓

十年前,药王谷。

“小姐,夫人送信来了。”

青红将信递到我面前。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黎儿亲启,莫家昨日遣人退婚,你父亲昨日奉旨入宫,至今未归。京中局势不明,我恐宫中有变。你暂且不要回京,待元宵节母亲再来接你。切记珍重身体。”

我将信折好,放在桌上。

青红气得跺脚:“小姐,莫家什么意思?当初可是他们主动求娶,老侯爷亲自定下的婚约。如今说退就退,未免太欺负人了!”

“我与那位莫家世子素未谋面,退了便退了。”

我并不在意。

话音刚落,师父便推门进来。

“黎儿,收拾东西,现在随我去京城。”

我一怔:“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师父看了青红一眼:“给她换身素净衣裳,平日戴的簪环都取下。”

我察觉不对,却没有再问。

马车驶出药王谷时,师父才开口。

“从今日起,你随我姓,叫楚梨。”

我握紧衣角:“师父,我家里出事了?”

师父沉默良久。

“黎家被指控私通藩王、意图谋反,陛下下旨,满门抄斩。”

我脑中嗡的一声:“你骗我。我母亲昨日还在给我写信,怎么可能谋反?”

“信是昨日写的。旨是今日下的。”

马车一路疾驰,直到城外刑场。

我戴上斗笠,被师父带到人群后方。

午时三刻。

监斩官扔下令牌:“行刑!”

我看见了父亲。他身旁是我的两个兄长。父亲的官袍已经被鲜血染红,却仍旧挺直脊背。他望着城楼方向,高声喊道:

“陛下!臣黎家世代忠良,绝无谋逆!”

我这才注意到,城楼帘幕后有一道明黄人影,御前仪仗若隐若现。父亲不是在对着空城楼喊冤,他知道皇帝在那里。

下一瞬,刽子手手起刀落。

鲜血溅上刑台。

我浑身发冷,想冲出去,却被师父死死捂住嘴。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父兄倒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得我几乎站不住。

师父在我耳边低声说:“记住那个监斩官,刑部侍郎周研。案卷是他经手的。他是刘净的干儿子。”

我死死盯着周研。他右眉那颗黑痣,我记住了。

“你母亲和嫂嫂被送进了教坊司,你妹妹被刘净带走了。”

我转头看向师父:“为什么?”

“刘净说,你妹妹年纪小,养到年纪,再送进教坊司。”

我攥紧拳头,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滴落。

“师父,药王谷的人能杀人吗?”

师父没有回答,只说:“你得先活着。”

离开京城时,我透过车窗看见一队人马正往西北方向行进。旗号是定北侯府,莫家世子奉命平叛。

我忽然想起母亲信里的“退婚”二字。黎家出事之前,莫家就已经退了婚。他们究竟知道多少?

我放下帘子,将那封信贴身收好。

师父说要送我去域外。我却摇头。

“师父,我可以等十年,二十年。”

“但他们欠黎家的命,我一条也不会少要。”

二、药王谷十年

药王谷的十年,我没有一天敢懈怠。

师父教我医术,我便学。师父教我辨毒,我便记。后来我主动要求学习验尸。

师父问我:“你一个姑娘家,学这些做什么?”

我说:“当年他们说我父兄谋逆,我连尸首都不能靠近。以后谁也别想拿一具尸体,就定一个人的罪。”

师父看了我很久,终究没有拒绝。

有一年冬天,谷中一名师兄误食毒草,众人束手无策。我查看他的呕吐物,又辨认他带回来的草药,发现他把一味形似柴胡的毒草混进了药篓。我让他先服绿豆甘草汤,再以银针催吐,折腾半夜,终于把人救回来。

师父却没有夸我,只问:“你救人时,可曾想过用同样的本事杀人?”

我答:“想过。”

师父皱眉:“那你还学医做什么?”

“因为我想让每一桩罪都留下证据。该偿命的人,我也不会放过。”

师父再没说话。

十年间,我学会了辨认药材、诊脉问病,也学会了从伤口判断凶器,从尸斑推测死亡时间。

十年后的一个秋日,京城送来消息。

周研已经升任刑部尚书。刘净掌控司礼监,朝中官员多是他的门生故旧。皇帝身体日渐衰弱,太子虽已成年,却迟迟不能参与朝政。太子暗中调查边军军饷,已数次被刘净挡回。

我将信放在桌上:“师父,我该回去了。”

师父沉默片刻,从柜中取出一个旧木匣。里面有一封泛黄的信。

“这是你父亲当年托人送来的。那时我只来得及救你,没能查清其中的意思。”

我拆开信。父亲的字迹依旧清晰。

“边军军饷有异,账册不可落入刘净之手。若账册不在我手中,便去找梨花。此事若败,切勿信君。”

我盯着最后三个字。切勿信君。父亲早就知道皇帝有问题。

“师父,您当年为何不告诉我?”

“因为那时的你,连活下去都困难。”师父将木匣合上,“黎儿,京城不是药王谷。那里没有人会因为你是个孩子,就对你手下留情。”

我取过斗笠:“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临走前,师父交给我一枚药王谷令牌:“若遇险,拿着它去找城西药铺掌柜。他欠我一条命。”

我点头。

十年过去,我终于要回京了。这一次,我不再需要躲在任何人身后。

三、回京诊周研

京城还是十年前的京城,只是街道两旁的商铺换了许多,城门口的守卫也比从前森严。

我以楚梨的身份进城,住进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青红打听了两日,带回消息。

“小姐,周研如今是刑部尚书,刘净已经成了司礼监掌印。京中不少官员都要看他的脸色。”

“我母亲呢?”

青红低下头:“还在刘净控制的别院里。”

我没有说话。

当晚,我拿着药王谷令牌去了城西药铺。掌柜姓陆,见令牌后什么也没多问,只把柜门关上。

“姑娘要什么?”

“三件事。第一,替我传话给被刘净罢官的老御史,说我手里有黎家旧案的疑点。第二,帮我查别院换防。第三,把我的名帖递进周府,就说药王谷弟子善治疑难杂症。”

陆掌柜沉默片刻:“老御史因拒绝替刘净改卷被罢官,如今闭门在家。他等这一天很久了。别院每月十五换防,守卫最松。至于周府——周研头痛多年,药王谷的名声他一定听过。”

三日后,周府果然派人来请。

我带着药箱进府。周研坐在上首,右眉那颗黑痣仍旧醒目。他看见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姑娘师从何人?”

“药王谷。”

“药王谷的人,倒是少见。”

我替他诊脉,又看了他的药方。

“周大人这头痛,并非普通病症。长期服用的药物中,有几味相克,久而久之,会加重头痛、心悸与失眠。”

周研皱眉:“你是说,有人害我?”

“是不是有人害你,大人心里应当清楚。”

他盯着我。我却只是收拾药箱:“我替大人开一副调理的方子,三日后再来复诊。”

临走前,他忽然问:“楚姑娘可听过黎家?”

我的手停了一瞬:“十年前满门抄斩的黎家?”

“正是。”

“略有耳闻。”

周研将一份旧案卷推到我面前:“你觉得黎家是否真的谋逆?”

我扫了一眼卷宗,故意用黎家旧称:“周大人,这封所谓通敌密信写于三月初七,可信中记载的那场边关战事发生在三月十五。更奇怪的是,送信路线当时已被封锁,这封信如何送得出去?若真是黎家提前通敌,为何卷宗里没有对应的往来记录?”

周研脸色变了:“楚姑娘倒是懂得不少。”

“医者看病,也讲究前因后果。案子也是一样。”

我起身离开。回到客栈,青红已经等在门口。

“小姐,陆掌柜说,别院每月十五换防,送药的人可以进后院。”

我看向窗外:“准备一下,十五那天,我们去接母亲。”

与此同时,周府书房里。周研翻出十年前的行刑记录,盯着黎家女眷名单看了许久。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个楚梨看卷宗时,脱口说了一句“我父亲当年也爱用这种纸”。

他猛地抬头:“黎家那个女儿,当年是不是一直没有找到?”

管家点头。

周研缓缓合上册子:“去查楚梨。”

四、救母取账

十五那日,天色阴沉。

我换上药童衣裳,提着药箱混进送药人群。别院守卫果然比平日松懈。我按照陆掌柜给的路线,绕过前院,进了最里面的院子。

母亲坐在窗边。十年不见,她已经满头白发。

我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夫人,药送来了。”

母亲抬起头。她看了我许久,目光落在我腰间那枚旧玉佩上。那是黎家女儿出生时,父亲亲手雕的。

她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

“梨儿?”

我跪在她面前:“娘。”

母亲伸手摸我的脸,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你怎么回来了?谁让你回来的?”

“我来接您回家。”

“傻孩子,快走。刘净不会放过你的。”

我握住她的手:“娘,我已经长大了。”

母亲哭了很久,才从枕下取出半枚梨花玉佩:“这是你父亲出事前交给你妹妹的。他说,若有一天黎家有人回来,就把这个交出去。”

我接过玉佩:“父亲还留下了什么?”

母亲告诉我,父亲当年发现边军军饷连续三年被截留,曾准备上奏皇帝。可奏折还没送出去,黎家便被抄了。

“你父亲说,账册不能落到刘净手里。他还说,若有一天你们姐妹能重逢,便去黎家祠堂找梨花。你妹妹前些年趁宫中采买偷偷回来过一次,也说父亲的东西在梨花里。”

我将玉佩收好:“娘,我先送您出去。”

青红早已在后门安排好马车。我们刚离开别院,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发现了。

我没有回头,只让车夫绕进窄巷。追兵被提前准备的药粉迷住眼睛,但青红在挡人时肩头挨了一刀,车轮也撞上石阶裂了半边。眼看追兵又要逼近,陆掌柜安排的接应马车从巷口冲出来,把我们截走。等追兵缓过来时,我们已经出了城。

母亲被安置在城外一处安全宅院。临走时,她拉住我。

“梨儿,别急着杀刘净。你父亲真正想让你找到的,是当年那份奏折。”

我点头。

回京后,我直奔黎家旧宅。宅院早已荒废,祠堂也被封了。陆掌柜安排当年看祠堂的旧人开了侧门。我用玉佩上的梨花纹路比对供桌,终于在一块梨花木雕后发现暗格。

里面藏着半本军饷账册,还有一封没有送出的奏折。

我展开奏折。父亲写道:“臣查得边军军饷三年被截,数目巨大,线索直指司礼监掌印刘净。此事若不彻查,边关将士将无粮可食。”

奏折末尾没有落款。因为它根本没有机会送出去。

我将东西收好。父亲,你放心。这一次,我会把真相送到该看见的人面前。

我没有立刻将账册交出去。半本账册只能证明军饷有异,却不能证明刘净就是主谋。更重要的是,周研手里还握着当年伪造黎家谋逆罪证的原始卷宗。

我需要他自己把东西交出来。

五、设局周研落网

三日后,周研府上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提到旧案卷宗第三册封皮有刑部侍郎私印,黎家女眷名录还缺了一页——这些都是只有经手卷宗者才知道的细节。信末伪装成刘净手下的警告:有人查到了当年黎家案真相,准备把证据交给监察御史,让周大人早做处置。

周研果然慌了。

当晚,他派人秘密转移旧案卷宗。我早已让青红盯着刑部动静。那批卷宗刚出刑部,便被老御史安排的人拦下。

第二日早朝,监察御史上奏弹劾周研,罪名有三:伪造供词、篡改卷宗、私吞赃银。

周研跪在殿上,声称自己是奉命办事。皇帝尚未开口,刘净便替他求情:“周大人虽有失察之处,但黎家谋逆案是奉圣意定下的,岂能因几份旧卷宗便推翻?”

我站在殿外,听着这番话,忽然笑了。刘净越是急着保周研,越说明周研手里有他不愿见人的东西。

我以药王谷医者身份递上证词,指出周研多年来服用的药物中,含有相克之物,长期服用会使人神志不清。那药方,正是当年黎家案发后,周研开始长期服用的。我并不说毒一定来自刘净,只将药渣和药方一并呈上。监察御史顺势请求彻查周研府邸。

周研终于慌了。他看见我时,眼睛猛地睁大。

“是你!”

我摘下斗笠,先出示黎家旧玉佩和父亲手迹:“周大人,十年前你坐在监斩台上。今日,轮到你坐在被审的位置了。”

“黎梨!你竟然还活着!”

“是啊。”我看着他,“你们当年没找到我,是你们最大的失误。”

周研挣扎着想扑过来,被禁军按在地上。他忽然大笑:“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报仇?刘净才是主谋!你父亲当年跪在金銮殿上,求陛下饶命,可陛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句话让殿内瞬间安静。刘净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周研,你胡说什么!”

周研却像疯了一般:“我没有胡说!黎家谋逆的罪名,是你们——”

话未说完,一支暗箭从殿外射来。周研肩头中箭,倒在地上。我一眼看见箭羽上有司礼监内侍的标记。禁军立即封锁殿门。我上前替周研止血,确保他能活着受审。

周研被押入天牢,暂时保住性命。当日下午,我和老御史提审周研。他知道自己已被刘净抛弃,为求活命,交出亲笔供词和当年审案记录。供词中清楚记载,皇帝下令收回黎家兵权的日期,与密诏完全吻合。他还供出,当年替皇帝传递密诏的人,来自莫家。

六、妹妹传诏

刘净没有给我继续查案的机会。当天下午,宫中传旨,召我入宫为皇帝诊病。

我知道这是鸿门宴,可我还是去了。

金銮殿内,皇帝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刘净站在一旁。

“楚姑娘,陛下近日夜不能寐,还请你诊治。”

我上前把脉。皇帝脉象虚浮,确实有病,但并非急症。我收回手:“陛下只是忧思过重,按方调理即可。”

皇帝看了我一眼:“听说你与周研有些过节?”

“臣女与周大人并无私怨,只是觉得旧案有疑,不敢妄言。”

刘净笑了:“楚姑娘倒是谨慎。”

他拍了拍手。殿门打开,一个宫女被带了进来。

我看见她的那一刻,呼吸几乎停住。那是我的妹妹。十年前那个被刘净带走的三岁孩子,如今已经长成十三岁的少女,穿着低阶宫女的衣裳,低着头,不敢看我。

刘净走到她身边:“黎家还有个女儿,当年咱家心善,留了她一命。楚姑娘,你说巧不巧?”

我握紧袖中的手:“公公想说什么?”

“你把黎父留下的账册交出来,咱家便让你们姐妹团聚。”

我看着妹妹。她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药渍。母亲曾提过,父亲生前用一种药液封存密信,遇热会显字。妹妹知道东西在哪里。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公公想要账册,总得先让我知道妹妹是否安好。”

刘净示意宫女抬头。妹妹终于看向我,眼睛红了,却不敢出声。

茶盏被送到我面前时,她忽然手一抖,茶水洒了一地。她跪下收拾碎片,我伸手扶她,那枚小小的玉片顺势落入我袖中。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点了三下。

我没有低头。等我离开宫殿,才将玉片展开。上面刻着半个字:诏。

我心头一震。父亲留下的东西,不止军饷账册,还有皇帝的密诏。刘净为什么一直没有杀我?因为他也在找这份东西。

夜里,我刚回客栈,便发现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青红倒在桌边,肩头有血。我立即替她处理伤口。

“小姐,宫里的人来过了。他们说,若你不交出账册,便要杀了你母亲。”

“母亲已经转移了。”

“那妹妹呢?”

我看着手中的玉片:“她知道密诏在哪里。”

窗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黎姑娘,咱家等你很久了。”

刘净的人已经到了。

我被带进宫时,刘净正在偏殿喝茶。他看见我,笑着放下茶盏:“黎姑娘,十年不见,倒是长进不少。”

“公公倒是没什么变化。”

“嘴还是这么硬。”

他命人将一份密诏放在桌上:“认得吗?”

我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父亲当年提到的东西。密诏上写着:黎氏拥兵自重,恐有异心。待其奏报军饷之事后,立即收回兵权,定谋逆之罪,不得留其后患。落款是皇帝的印玺。

我忽然觉得有些冷。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自己上奏之后,等待黎家的不是嘉奖,而是灭门。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刘净缓缓开口,“可惜,他太不识时务。陛下忌惮黎家兵权,他偏偏还要查军饷。你说,他不死,谁死?”

“所以你们便伪造谋逆证据?”

“这世上,忠臣和奸臣,有时候不过是上位者一句话。”

我看着他:“那你呢?你又算什么?”

刘净脸上的笑意淡了:“咱家替陛下做事,轮不到你一个罪臣之后评判。”

我没有再说话。刘净以为我被吓住,命人将我关进偏殿。可他不知道,妹妹已经将密诏藏匿地点告诉了我。那块玉片背面还有一条极细的刻痕,指向宫中西苑旧梨树。

深夜,我趁守卫换班,从偏殿后窗翻出。我知道刘净可能故意放松守卫,想顺藤摸瓜。可我等不了,也不能等。

宫中旧梨树早已枯死。树根下有一只铁盒,里面除了密诏原件,还有父亲当年未曾送出的奏折副本。副本背面,赫然写着皇帝的亲笔批示。

我将东西收好。刚转身,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皇帝站在月色下,身边禁军退到十步之外。

“你倒是像你父亲。”

我跪也没跪,只看着他:“陛下认识我父亲?”

“黎家功高震主,朕给过他机会。”

“什么机会?”

“只要他交出兵权,朕可以保黎家无恙。”

我笑了:“所以父亲拒绝了?”

皇帝没有回答。

我已经明白。父亲宁可死,也不肯交出那些边关将士的性命。

“陛下,黎家从未谋反。”

皇帝冷冷看着我:“黎家若不死,朕如何安心?”

我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十年前,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死。如今,我知道了。

“那陛下今日也该知道。”我将密诏举起,“黎家还有人活着。”

皇帝脸色骤变:“拿下她!”

禁军从四面涌出。我却没有退。

“陛下,臣女今日入宫,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殿外,钟声响起。

七、金殿逼宫

钟声响了三下。

宫门外,早已等候的禁军开始封锁各处要道。这些人并非我的私兵。为首的是京营副将韩峥,当年在边关被父亲从死人堆里背出来,如今调任京畿。他认黎家的恩,更认太子手里的调令。

而那些被刘净排挤多年的老臣,也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揭开真相的机会。我早将账册、密诏和周研供词分别交给老御史、太子和韩峥。只要其中一份送到百官面前,刘净便无法再将所有事情压下去。

皇帝站起身:“你竟敢勾结禁军?”

“陛下错了。”我看着他,“臣女只是把证据交给了该看见的人。”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兵刃相撞的声音。刘净匆匆赶来:“陛下,禁军有变!有人擅自调兵,意图谋反!”

他一边说,一边给身后的人使眼色。数名禁军突然拔刀,朝殿内冲来。可还未靠近,便被韩峥的人拦下。

刘净脸色终于变了:“是谁?”

殿门打开,几位老臣走了进来。为首的是曾被刘净罢官的老御史。他手中捧着军饷账册。

“臣等请陛下彻查黎家旧案!”

皇帝怒拍龙案:“黎家谋逆,证据确凿,何须再查?”

我将密诏拓本放在地上:“那请陛下解释,这份密诏为何写着收回黎家兵权,不得留其后患?”

百官的目光齐齐落在密诏上。刘净立即开口:“这是伪造的!黎梨勾结旧部,意图谋反!”

“伪造?”我拿出奏折副本,“这上面有陛下亲笔批示的印记。若是伪造,请陛下当众辨认。”

皇帝盯着那份奏折,半晌没有说话。刘净见势不妙,突然跪下:“陛下,臣一时糊涂,伪造黎家谋逆案,都是臣一人所为!臣愿以死谢罪!”

他想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只要皇帝还在,他就还有活路。

我却拿出最后一份证据——周研在天牢写下的亲笔供词和审案记录,上面清楚记载着皇帝下令收回黎家兵权的日期,与密诏完全吻合。

“刘净,你以为把罪责揽下来,就能保住皇帝?”

我看向满朝文武。

“当年黎家被抄,父兄被斩,母亲和嫂嫂被送入教坊司,幼妹被一个太监带走。这些事情,陛下全都知道。他不是被蒙蔽,他是默许。”

殿中一片哗然。

皇帝猛地站起来:“放肆!朕乃天子!”

我抬头看着他:“十年前,你也是这么看着我父亲的吧?他跪在殿外,求你还黎家一个清白。你没有听。今日,臣女也不求你了。这皇位,你坐够了,该让出来了。”

就在此时,太子率人进入大殿。他手中拿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退位诏书。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退位,以安天下。”

皇帝看着太子,又看向刘净。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依仗。宫门被韩峥控制,百官当殿请退,太子已掌握继位诏与全部证据。他不盖印,也只会被废。

良久,他拿起玉玺,在退位诏书上盖下印章。

退位诏书传出宫门。满朝文武跪地。太子当日监国,三日后即位。

而刘净趁着宫中混乱,命死士在偏殿放了一把火,竟从侧门逃了出去。

我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封城。刘净今日若能活着出京,我便不姓黎。”

八、刘净伏诛

刘净逃得很快。他在宫中经营多年,手下死士众多,宫外还有私宅暗线接应。但他忘了一件事:如今的京城,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任由他一手遮天的地方。

城门封锁,禁军搜查,所有刘净的党羽都被逐一拿下。

傍晚时分,青红带回消息:“小姐,刘净抓走了三小姐。”

我手中的茶盏停住:“在哪里?”

“城南旧宅。他让人传话,要您带着完整账册过去交换。”

我没有迟疑。账册早已交给太子与老御史封存,只等新帝登基后移交大理寺。刘净要的不过是一个活命的筹码。

我带着青红和几名禁军赶往城南。旧宅门口站满了死士。刘净坐在院中,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抵在妹妹的脖颈旁。

“黎梨,你终于来了。”

我停在院门外:“放开她。”

刘净笑了:“把账册交出来。”

“你觉得现在还有谁会信你?”

“只要我活着,朝中那些人就不敢轻易动我。”

“你错了。”我看着他,“皇帝已经退位,你的靠山没了。周研被抓,你在京中的人已被清剿大半。你手里除了一个孩子,还有什么?”

刘净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自以为是。”

他忽然低声说:“我本来没打算杀你妹妹。她太小了,留着还有用。谁知道你竟然真的回来了。”

我盯着他:“你留她,是为了等我。”

“不错。所以这些年,咱家一直在等黎家的人自投罗网。”

我缓缓往前走了一步:“可惜,你等错了。”

他手中的刀压得更紧:“站住!”

我停下脚步。妹妹忽然抬头看向我,手指轻轻动了三下。那是黎家姐妹小时候约定的暗号,三下,代表准备好了。

我心中一松。

“刘净,你当年杀我父亲时,有没有想过今日?”

“咱家杀过的人太多,记不得了。”

“那我帮你记。”

我将手中的药瓶扔在地上。药粉散开,刘净下意识抬手遮眼。妹妹趁机挣脱,却被刘净一把抓回。我冲上前,拔出袖中短刀,直刺刘净持刀的手腕。短刀落地。

刘净反手掐住我的脖子。他力气极大,指节几乎嵌进我的皮肉。我被他逼得后退,后背撞上石柱,呼吸一窒,手指发麻。他伸手去捡地上的刀。

我摸到腰间银针,猛地刺入他手臂穴位。刘净手臂一麻,动作顿住。我趁机挣脱,捡起短刀。

他踉跄着站起来,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你敢杀咱家?”

我一步步走向他:“十年前,我只能躲在斗笠下面,看着父兄被你的人斩首。今日,我站在这里。你说我敢不敢?”

刘净转身想逃。我握紧短刀,刺入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着刀柄,嘴唇动了动:“黎梨……你……”

我松开手。他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我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青红走过来,轻轻扶住我。

“小姐,结束了。”

我看着地上的人:“还没有。周研还活着,皇帝也还没有接受审查。但黎家的血仇,终于有了一个交代。”

当夜,刘净的尸体被押回京城。现场有禁军和证人,刘净持刀挟持妹妹,黎梨属于救人反击。新帝下令将其罪行公之于众,所有党羽一并彻查。

第二日,京城百姓得知奸宦伏诛,纷纷走上街头。

而我再次来到刑场。

十年前,父兄在这里被斩首。十年后,刘净在这里被宣告罪行。我站在刑台前,久久没有说话。

青红递给我一封信。那是周研在天牢中写下的供词,新帝命人送来的正式口供。信中提到,当年还有一人替皇帝传递过密诏。

那人来自莫家。

九、莫家旧信

莫家世子来见我时,已是三日后。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手中拿着一封旧信。

“黎姑娘,当年莫家退婚,并非全无缘由。”

我看着他:“说吧。”

“十年前,莫家确实提前得知黎家可能出事。家父收到密信,知道皇帝要收回黎家兵权。莫家不敢得罪陛下,也不敢卷入此事,所以退了婚。”

“所以你们选择保全自己。”

“是。”他低下头,“我一直觉得愧对你。”

“莫公子不必如此。”

“如今黎家沉冤昭雪,我想重新……”

“婚约已经退了。”我打断他,“当年我黎家满门蒙冤,你们不肯伸手。如今黎家平反了,你又来谈婚约?”

他沉默。

我看着他:“迟来的情分,我不需要。”

莫家世子最终离开了。我没有回头。

新帝登基后,朝廷开始清理刘净余党。周研被依法审判,因伪造谋逆罪证、残害忠良、贪墨赃银等罪,最终伏法。皇帝虽已退位,但其当年参与构陷黎家的证据确凿。新帝下令彻查旧案,收回其部分封赏,废去尊号,迁居别宫,不得再干预朝政。

黎家终于沉冤昭雪。父亲和兄长恢复名誉,朝廷归还被抄没的宅院,母亲和妹妹也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家。

那日,我亲自将父兄的牌位迎回祠堂。母亲站在门口,哭得说不出话。妹妹抱着我的手臂:“姐姐,我们终于回家了。”

我点头:“嗯,回家了。”

祠堂里重新点起长明灯。我跪在父亲牌位前,磕了三个头。

“父亲,兄长。黎家的仇,我已经报了。你们放心,往后再不会有人说黎家谋逆。”

母亲走过来,将一件旧披风披在我身上:“梨儿,仇已经报了,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我想开一间医馆。京城里还有许多像我们一样的人,家破人亡,有冤无处诉,有病无处医。我想帮帮他们。”

母亲没有阻拦。青红在一旁笑道:“小姐,这回总算能过些安生日子了。”

我望向院中那棵枯了多年的梨树。十年前,父亲种下它时,说等梨花开了,便带我们去城外踏青。可那一年,梨花还没开,黎家便没了。

如今院中荒草已经清理干净,母亲说,开春后再种一棵新的。

我点头应下。

夜深了,月光落在院墙上。我忽然想起十年前的刑场。那时我躲在斗笠下,连哭都不敢大声。如今,我终于可以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黎梨,是黎家的女儿。

梨花落尽,月又西。

这一回,我终于等到了天亮。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