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猝不及防的重逢
深秋的风裹着梧桐碎叶,砸在奶茶店的落地窗上,沙沙作响。
傍晚六点半,是老街最热闹的时候。放学的学生、下班的路人,三三两两挤在狭窄的巷子里,带着烟火气的喧闹填满整条街道。
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捏着一杯温热的桂花乌龙,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巷口的斑马线处。
这个位置,我坐了整整四年。
从高二下学期,到大学毕业回小城备考,一千多个日夜,风雨无阻。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在这里,能一眼看见陆时砚走过的方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闺蜜苏晓发来的消息,连着三条,语气急躁又无奈。
【晓晓不吃糖:温予晚!我真服了你!】
【晓晓不吃糖:今天同学群炸锅了,陆时砚回国了,你知道吗?】
【晓晓不吃糖:人家明天回来定居!你到底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指尖微微一顿,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骤然翻涌的酸涩。
我当然知道。
我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
三天前,我在机场兼职做引导志愿者,隔着层层人群,远远看见了他。
四年未见,陆时砚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他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单薄,身形挺拔高挑,穿着简单的黑色风衣,眉眼清隽利落。眉眼间的少年意气淡了,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清冷成熟,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依旧是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的存在。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足够一座小城改换新貌,足够一个人褪去稚气,足够很多人和事彻底翻篇。
唯独我,还停在十七岁的那个秋天,没能往前走一步。
我缓缓打字回复,指尖有点发僵:【没躲,就是没必要见了。】
真的没必要了。
十七岁的暗恋,是藏在课本夹缝里的名字,是课间偷偷瞥向窗边的余光,是不敢宣之于口、小心翼翼藏了一整个青春的秘密。
这份见不得光的喜欢,早在四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就已经彻底落幕了。
苏晓的消息秒回,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急:【没必要?温予晚你摸着良心说!你这四年熬夜刷题、拼命考去省外的大学、又放弃外地工作回小城,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他?!】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啊,都是为了他。
可那又怎么样呢?
年少的喜欢最是卑微,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我和陆时砚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主角,他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旁观者,是我遥遥相望、却永远触碰不到的月亮。
奶茶店的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凉意闯进来,吹散了室内温暖的桂花香。
我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心跳在这一刻,骤然骤停。
门口站着的人,身形挺拔,眉眼熟悉到刻进骨髓。黑色风衣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干净的短发打理得整齐,眼底带着几分长途奔波后的疲惫,却依旧清冷通透。
是陆时砚。
我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和他重逢。
四年未见的重逢,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刻意偶遇的铺垫,只有我措手不及的慌乱,和无处可藏的狼狈。
四年来反复出现在我梦境里的人,此刻就站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真实得让我浑身僵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店内,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周围的喧闹、窗外的风声、路人的笑语,全都彻底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我看见他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是浅浅的、不易察觉的讶异。
很显然,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
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撞得胸腔生疼,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想要低头躲开他的视线,想要逃开这个尴尬的场面。
太久没见了。
久到我快要忘记,直面他目光的时候,心底汹涌的情绪,是怎样的慌乱与滚烫。
少年时的心动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将我牢牢困住。
陆时砚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我两秒。
随后,他迈开长腿,径直朝我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穿过空气,缓缓笼罩过来,和我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我的呼吸瞬间变得滞涩,后背紧紧抵着椅背,浑身紧绷,连指尖都不敢乱动。
他停在我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久别后的微哑,熟悉得让我鼻尖一酸。
“温予晚?”
他叫我的名字。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是跨越了四年的时光,轻轻落在我心上,砸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我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了我冰凉的手心。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扯出一个尽量平静、疏离的微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久不见,陆时砚。”
真的好久不见。
久到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高中毕业后,他出国深造,远赴重洋,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而我留在国内,守着一座满是他痕迹的小城,独自怀念了整整四年。
我们删掉了彼此所有的联系方式,断了所有牵连,像两条彻底分叉的平行线,本该永不相交。
陆时砚垂眸看着我,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我读不懂的情绪,静静打量着我。
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审视一个许久未见、无比陌生的故人。
片刻后,他薄唇微启,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边备考,”我尽量让语气平淡自然,不带任何多余情绪,“这家奶茶店,我常来。”
这句话半真半假。
备考是真,常来是真,可所有的常来,最初的初衷,都是为了等一个不可能的人。
只是这些藏在心底的隐秘心事,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
陆时砚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我手边的书本上。桌面上摊着公考的复习资料,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清秀工整。
“在准备考试?”他轻声问。
“嗯。”我轻轻点头,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抿了一口奶茶,掩饰心底的慌乱,“准备考本地的编制。”
“挺好的。”他语气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安稳,适合你。”
适合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是啊,安稳平淡,适合我这种普通又平庸的人。
不像他,生来耀眼,前程坦荡,永远站在高高的地方,被所有人仰望,前路是星辰大海,是万里风光。
从前高中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和陆时砚,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时我还不甘心,总觉得喜欢可以抵过所有差距,总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靠近,就能追上他的脚步。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有些鸿沟,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逾越。
气氛一时陷入安静,带着久别重逢的尴尬与疏离。
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四年的空白,太多未知,太多隔阂,早已让我们变得陌生。
从前无话不敢说,如今无话可以说。
陆时砚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尴尬,他微微侧身,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动作自然又随意,像是从前无数次并肩坐着的模样。
“我可以坐这里吗?”他轻声询问。
我的心跳又是一跳,下意识想说不可以。
我怕再和他近距离相处,怕压抑多年的心事彻底藏不住,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动,再次死灰复燃。
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个淡淡的字:“嗯。”
他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姿态松弛,眼底的疏离慢慢褪去,多了几分柔和。
“我刚回国,今天刚落地,”他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平缓,“回来定居,以后就在小城发展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一紧。
定居。
意味着,以后这座小小的小城,我随处可见他。
意味着,我用了四年时间慢慢平复、快要淡忘的心事,注定要再次被掀起。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头看他,扯出礼貌的微笑:“挺好的,欢迎回来。”
客套,疏离,完美的陌生人对话。
陆时砚看着我,漆黑的眼眸沉沉的,像是藏着无尽的情绪,让人看不透。
“四年没见,”他轻声说,“你变了很多。”
我微微一愣:“是吗?哪里变了?”
“变得安静了,也……客气了。”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我心头微涩,低低笑了一声:“人总是要长大的。”
长大的代价,就是收起所有的莽撞与热烈,藏起所有的喜欢与偏执,学会体面,学会疏离,学会对爱而不得的人,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
年少的时候,我胆子很大。
会在课间偷偷跟在他身后,会在他打球结束后悄悄递上矿泉水,会在日记本里写满他的名字,会明目张胆地偏爱他,哪怕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喜欢陆时砚。
那时候的喜欢,热烈、莽撞、无所畏惧,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执着,也甘之如饴。
可长大后才明白,最廉价的,就是一事无成的温柔,和无人回应的深情。
得不到回应的喜欢,除了自我感动,一无所有。
陆时砚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簌簌飘落的梧桐叶上,声音轻得像晚风:“我以为,你会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我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自嘲:“这里挺好的,没必要走。”
真正让我想走的,从来不是这座城市,而是这座城市里,遥不可及的他。
可我舍不得。
舍不得满是我们青春痕迹的老街,舍不得曾经偷偷奔赴的每一个黄昏,舍不得藏在岁月里,独一无二的少年。
所以我回来了,留在这座满是回忆的小城,一边怀念,一边自愈。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都是无关痛痒的近况、工作、生活,避开了所有关于过去、关于青春、关于感情的话题。
默契得像是,我们都想彻底遗忘那段年少时光。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秒都没忘。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心动,所有的遗憾,都清清楚楚,刻在心底,从未褪色。
聊天的间隙,我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手腕上。
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根简单的黑色编织绳,款式老旧普通,毫无装饰,看起来戴了很多年,边缘都已经微微磨损。
我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根绳子,我认得。
那是我十七岁那年,亲手编给他的。
高三元旦晚会,全班互送小礼物。我偷偷熬夜编了整整三个晚上,小心翼翼编了这根最简单的黑绳,鼓起勇气塞进了他的课本里。
没有署名,没有字条,无人知晓。
我从来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见,有没有戴上。
四年了,整整四年。
他居然一直戴着。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滚烫、错愕,无数情绪瞬间席卷而来,乱了我的所有心绪。
我怔怔地看着那根绳子,久久回不过神,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
陆时砚察觉到我的目光,下意识抬手,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编织绳,动作温柔又熟悉。
他垂眸看着绳子,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温柔:“一直戴着。”
我猛地回神,慌乱移开目光,鼻尖酸涩得厉害,声音都微微发颤:“我以为,你早就扔了。”
毕竟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礼物,毕竟送出去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有留。
于他而言,本该是无关紧要、随手可弃的东西。
“不会扔。”
陆时砚抬眸看向我,目光澄澈认真,一字一句,轻声道:“别人送的或许会,但这个不会。”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紊乱得一塌糊涂。
我不敢问,不敢深究,不敢问他是不是知道这是我送的,不敢问他戴了四年的意义。
我怕自己自作多情,怕所有的心动与期待,最后只是一场空欢喜。
暗恋最煎熬的地方,就是这样。
对方随便一句话,一个小动作,就能轻易搅动你沉寂多年的心事,让你反复揣测,反复沉沦,反复心动。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转移话题:“你这次回来,是打算长期留在这边工作吗?”
“嗯,”陆时砚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回来接手家里的公司,以后就在小城定居了,不走了。”
“挺好的,稳定。”我重复着客套的话,心底却早已五味杂陈。
他回来了,定居了,安稳了。
可我们之间,依旧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从前是青涩懵懂的青春差距,现在是成熟现实的身份隔阂。
他是归来的天之骄子,前程似锦,未来坦荡。
我是平凡普通的备考考生,囿于小城,碌碌无为。
从来都不匹配。
晚风穿过街道,吹得窗户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
他安静地坐着,不说话的时候,依旧是我记忆里最心动的模样。
我忽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雨天。
那是我们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近距离相处。
也是我彻底死心的瞬间。
那年盛夏,高考刚刚结束,小城下了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
那天傍晚,我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拿着写了整整三年的告白信,站在他家小区门口,等了他整整三个小时。
雨水打湿了我的校服,淋湿了我的头发,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从夕阳落幕,等到夜色深沉,等到浑身冰冷,等到心底的热烈一点点被雨水浇灭。
最后,我看见他撑着一把黑伞,陪着一个温柔漂亮的女生,从小区里慢慢走出来。
那个女生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成绩优异,温柔大方,家世优越,是所有人眼里,唯一配得上陆时砚的人。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里,距离很近,氛围融洽,般配得刺眼。
我躲在昏暗的树影里,紧紧攥着被雨水打湿、字迹晕开的告白信,从头到脚,彻底冰凉。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期待,所有偷偷坚持的喜欢,全部轰然崩塌。
原来我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人,早就有了心之所向。
原来我的一往情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笑话。
那天晚上,我撕掉了告白信,删掉了所有和他有关的联系方式,删掉了存了三年的偷拍照片,亲手斩断了所有的念想。
我告诉自己,温予晚,到此为止,再也不要喜欢陆时砚了。
这一放下,就是四年。
四年里,我刻意避开所有关于他的消息,屏蔽所有和他有关的过往,拼命学习,拼命成长,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直到再次看见他的这一刻我才明白。
从来没有放下。
只是深藏心底,从未宣之于口。
“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拉回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一点以前的事。”
陆时砚看着我,目光深邃,像是能看透我所有藏在眼底的心事。
“想起高中了?”他轻声问。
“嗯。”我轻轻应声,语气清淡,“那时候年纪小,挺幼稚的。”
幼稚地执着,幼稚地喜欢,幼稚地自我感动了一整个青春。
陆时砚薄唇微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一点都不觉得幼稚。”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莫名的认真,撞得我心头一颤。
“温予晚,”他抬眸定定看着我,眼底盛着温柔的晚风,“年少的真心,从来都不幼稚。”
我喉头微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掩饰眼底的酸涩。
真心又如何?
无人回应的真心,不过是自己的枷锁。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整条老街,温柔又静谧。
陆时砚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轻声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家离这里很近,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我不敢和他独处,不敢再有过多牵扯。
我怕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再次因为他彻底失控。
陆时砚却没有退让,起身拿起桌边的外套,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天黑了,路滑,我送你。”
他已经站起了身,我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跟着站起来,低声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轻轻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奶茶店,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老街的夜晚很安静,褪去了傍晚的喧闹,只剩下路灯拉长的两道影子,一长一短,一前一后。
我们并肩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四年未走的路,依旧熟悉如初。
路边的梧桐年年落叶,岁岁常青,就像我从未更改的心意。
一路沉默,只有脚步落在石板上的轻响,安静得恰到好处,却又暗藏汹涌。
快要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陆时砚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也跟着驻足,疑惑地转头看他。
夜色温柔,路灯的光影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他所有的清冷疏离。
他垂眸看着我,目光认真又专注,像是酝酿了很久,终于轻声开口。
“温予晚,四年前的雨天,你是不是在我家小区门口等过我?”
2 旧梦重燃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晚风呼啸而过,吹乱了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我稳住多年的心绪。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尽数溃散。
四年了。
整整四年。
我以为那个被大雨淹没的傍晚,那个无人知晓的等待,那个狼狈又卑微的自己,永远只会藏在我一个人的记忆里,无人知晓,无人记得。
我从没想过,陆时砚居然知道。
他知道我等过他。
心脏疯狂地跳动,撞得胸腔阵阵发疼,酸涩、震惊、慌乱,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在喉咙里,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四年,整整四年,他从来没有提起过半个字。
如果不是今天他主动说起,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一辈子的时光里。
陆时砚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愧疚与怅然,语气低沉温柔:“我看见了。”
“那天雨很大,我和同学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树底下的你。”
简简单单两句话,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原来他看见了。
原来我那场长达三小时、狼狈不堪的等待,他从头到尾,全部看在眼里。
那一瞬间的委屈,时隔四年,依旧汹涌翻涌,瞬间席卷了我所有的情绪。
十七岁的我,站在滂沱大雨里,满怀期待,满心热忱,等到浑身冰凉,等到彻底绝望。
而我喜欢的人,就站在不远处,清清楚楚看着我的狼狈,看着我的执着,看着我的落空。
可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上前,没有询问,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告别。
他就那样看着我,然后转身,彻底消失在我的青春里。
我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着快要落下的眼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过来?”
我问得很轻,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只是单纯的疑惑。
疑惑我整个青春的遗憾,到底源于什么。
陆时砚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泛红的眼底,眼底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对不起,温予晚。”
他郑重地和我道歉,语气真诚又沉重。
“那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道出当年的真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淡淡的遗憾。
“那天和我一起出来的女生,是我远房的表妹,来家里暂住,刚好高考结束,我带她出门买点东西。”
我猛地一怔。
表妹?
原来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原来当年让我彻底死心、耿耿于怀四年的画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酸涩与后悔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错过了什么?
我因为一场误会,自我内耗了整整四年。
因为一场看错的画面,亲手斩断了所有念想,封存了一整个青春的喜欢。
“我当时远远就看见你了,”陆时砚的声音带着浅浅的怅然,“看见你站在雨里,浑身都湿透了,攥着东西站了很久。”
“我本来想立刻过去找你,但是我表妹崴了脚,走不了路,我只能先送她回家。我想着送完她,立刻回来找你。”
“可等我匆匆赶回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地上只剩下一张被雨水泡烂、字迹晕开的信纸碎片。”
我的眼泪,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手背上,温热滚烫,却凉透了心底。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遗憾,所有的错过,所有的意难平,都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如果当时我再多等五分钟。
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决绝转身。
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上前问一句。
是不是我们的结局,就会彻底不一样?
四年的自我拉扯,四年的暗自消耗,四年的念念不忘与耿耿于怀,到头来,只是一场荒唐又遗憾的错过。
太可惜了。
真的太可惜了。
我抬手,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轻声问:“那你后来,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不解释?”
如果他当时来找我,哪怕只是一条消息,一个电话,一句解释。
我都不会用四年的时间,困住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陆时砚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眼底的愧疚愈发浓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遗憾。
“我找了。”
“我找了你整整一个夏天。”
“我去你家楼下等过无数次,去学校找过你,问遍了所有同学,可你那段时间,彻底断了所有联系,不回消息,不接电话,躲开了所有人。”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拿到了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出国的日期迫在眉睫。临走前,我托苏晓把我的联系方式带给你,告诉你我等你,等你找我。”
“可你从来没有找过我。”
我浑身僵硬,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苏晓……托苏晓带给我联系方式?
我从来不知道。
苏晓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半个字。
我忽然想起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苏晓总是欲言又止,总是劝我别难过,总是让我再等等。
我那时候满心都是被辜负的委屈,满心都是破灭的喜欢,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把自己关在家里,拒绝所有关于陆时砚的消息,主动屏蔽了所有可能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
一环扣一环的错过,一步错,步步错。
我们就这样,因为一场误会,一场迟来的解释,彻底错过了四年。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吹得人心底空落落的,满是无尽的唏嘘与遗憾。
我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意,轻声开口:“我不知道,苏晓从来没和我说过。”
陆时砚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点点头,眼底带着无奈的怅然。
“她大概是怕你难过,怕打扰你的选择,所以一直瞒着。”
我懂。
苏晓是为了我好。
她看着我为这段暗恋卑微了三年,看着我雨天狼狈失落的模样,看着我日渐消沉、自我内耗。
她大概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我继续执着于没有结果的人,不如让我彻底死心,彻底放下。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放下,就是四年的遥遥相隔。
四年光阴,弹指即过,我们都在各自的世界里,独自煎熬,独自怀念,独自等待。
“温予晚。”
陆时砚忽然轻声叫我的名字,语气认真又郑重。
我抬眸看他,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湿润。
路灯落在他的眼底,盛满温柔星光,他定定地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从十七岁,到二十一岁,整整四年,从来没有。”
轰——
心底紧绷了四年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所有的委屈、遗憾、酸涩、不甘,尽数化作滚烫的情绪,席卷全身。
我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再也控制不住。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单向奔赴。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念念不忘。
原来这场无人知晓的青春暗恋,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也记得。
他也在意。
他也遗憾。
他也等过我。
“那你……”我的声音哽咽颤抖,几乎不成调,“那你当初,为什么从来都不主动找我?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你的心意?”
如果他主动一点,勇敢一点,我们根本不会错过这么久。
陆时砚看着我泛红落泪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与心疼,抬手,小心翼翼地拭去我脸颊的泪水。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肌肤的瞬间,温柔得让人心颤。
“因为我自卑。”
他轻声开口,语气坦然,带着少年时无人知晓的怯懦。
我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自卑?”
高高在上、万众瞩目、永远耀眼坦荡的陆时砚,居然会自卑?
这是我从未想过的事情。
在我眼里,他永远自信坦荡,永远光芒万丈,是遥不可及的月亮,是所有人的焦点,从来和自卑两个字,毫无关联。
陆时砚轻轻点头,目光温柔又坦诚,缓缓道出埋藏心底多年的心事。
“高中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耀眼、优秀、无所畏惧。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很怯懦。”
“我家庭氛围不好,父母常年争吵,只会逼我学习,逼我优秀,从来没有人在意我的情绪。我性格孤僻,不善言辞,不懂怎么主动,不懂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你不一样。”
他看着我,眼底盛满细碎的温柔星光,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你温柔、干净、善良、热烈。你眼里有光,心底有爱,你是我灰暗枯燥的青春里,唯一的光亮与温柔。”
“我从高一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
我呼吸一滞,呆呆地看着他,彻底失了神。
高一。
居然是高一。
比我喜欢他的时间,还要更早。
“我看着你每天开开心心,看着你温柔对待身边所有人,看着你认真努力、闪闪发光。我不敢靠近,我觉得我配不上这么干净热烈的你。”
“我怕我的孤僻冷漠,会打扰你的温柔。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偏爱,我怕我的不成熟,耽误你的青春。”
“所以我只能默默看着你,默默关注你,默默收藏所有和你有关的小事,不敢靠近,不敢表白,只能悄悄藏在心底。”
“我以为我可以慢慢来,我以为等我再成熟一点,再勇敢一点,等我高考结束,我就告诉你所有心意,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可我没想到,一场误会,一场错过,让我们彻底隔了四年。”
晚风簌簌落下,吹乱了我们的发丝,也吹散了四年所有的隔阂与误会。
我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心底积压了四年的所有委屈,尽数释怀。
原来。
原来我们是双向暗恋。
原来这场横跨了整个青春的遗憾,只是因为两个年少怯懦、不敢主动的人。
我因为自卑,觉得自己普通平庸,配不上耀眼的他,只能遥遥相望,默默喜欢。
他因为怯懦,觉得自己灰暗孤僻,配不上温柔的我,只能悄悄观望,默默珍藏。
两个互相喜欢、互相牵挂的人,因为同样的胆怯与自卑,硬生生错过了整整四年。
何其遗憾,何其可惜,又何其幸运。
幸运的是,兜兜转转,我们还是重逢了。
幸运的是,时隔四年,所有误会尽数解开,所有遗憾皆有缘由。
“温予晚。”
陆时砚微微俯身,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眼底盛满认真与恳切,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四年了,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他的声音温柔坚定,穿过微凉晚风,清晰落在我的耳畔,撞进我的心底,掀起漫天波澜。
“我喜欢你,从高一初见,到如今,从未变过。”
“以前是我太胆小,太怯懦,让你一个人遗憾了四年。往后余生,换我来主动,换我来奔赴你,好不好?”
3 晚风告白
夜色温柔,路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并肩而立的两人。
晚风轻轻拂过,带走深秋的寒凉,捎来藏了四年的温柔与心动。
我站在原地,泪水还挂在眼角,心底却早已春暖花开,暖意汹涌。
整整四年的执念,整整四年的自我拉扯,整整四年的意难平。
在这一刻,尽数圆满。
原来我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单向的空想。
原来我遥遥相望、奔赴多年的月亮,也一直在悄悄奔赴我。
双向奔赴的喜欢,从来都是青春里最圆满、最动人的模样。
我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含泪,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时隔四年,他依旧是我年少最心动的模样,依旧是我藏在心底、念念不忘的温柔。
我吸了吸鼻子,轻轻开口,声音温柔软糯,带着哭过的微哑:“陆时砚,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整整四年。”
从十七岁的盛夏,等到二十一岁的深秋。
从懵懂年少,等到青涩褪去。
我等了无数个日夜,等过无数次落空,差点就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陆时砚的眼底瞬间盛满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宠溺,一如年少时我无数次幻想的模样。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满是愧疚与珍视。
“以后不会了。”
“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我都不会再缺席。”
晚风温柔,岁岁年年。
年少错过的温柔,时隔四年,终于圆满归期。
我们站在熟悉的老街路灯下,隔着四年的时光隔阂,终于坦诚心意,奔赴彼此。
所有的误会烟消云散,所有的遗憾尽数填补,所有的暗恋落地开花。
我看着他清隽温柔的眉眼,轻声问:“你出国的这四年,真的……一直没有忘记我吗?”
我还是不敢全然相信。
不敢相信,如此耀眼优秀的他,会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默默记挂我四年。
陆时砚垂眸看着我,目光认真又虔诚,没有半分敷衍。
“从来没有忘记过一秒。”
“国外的四年,很忙很累,课业繁重,生活枯燥,每一天都过得紧凑又压抑。可不管多忙多累,我每天都会想起你。”
“我会习惯性翻看你的朋友圈,哪怕只有寥寥几条日常。会偷偷向苏晓打听你的近况,知道你努力读书,知道你认真生活,知道你平安顺遂,我就心安。”
“我戴着你送的编织绳,走过异国所有的大街小巷,熬过无数个孤独难熬的日夜。它陪了我四年,就像你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他抬手,再次露出手腕上那根老旧磨损的黑色编织绳。
简单普通的绳子,历经四年时光,早已褪去最初的光泽,却被他妥帖珍藏,日夜佩戴,从未摘下。
这是独属于我们年少的秘密,是无人知晓的温柔,是横跨山海的思念。
我的心底暖意汹涌,酸涩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庆幸。
真好。
兜兜转转,我们终究没有错过彼此。
“我也是。”我轻轻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坦诚心底所有的心意,“这四年,我也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我刻意避开所有你的消息,假装早已释怀,假装彻底放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底,从来都留着你的位置,从未空缺。”
“我留在这座小城,不肯离开,说到底,都是因为你。”
陆时砚的眼底骤然亮起,盛满细碎星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低头,目光紧紧锁住我的眉眼,声音温柔缱绻:“那现在,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温予晚,让我弥补你四年的遗憾,好不好?”
晚风簌簌,心跳滚烫。
我看着眼前心心念念多年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满满的真诚与珍视,笑着点头,眼角的泪水再次滑落,却是欢喜圆满的泪水。
“好。”
一字落定,尘埃落定。
横跨四年的遗憾,至此圆满。
藏了整个青春的暗恋,至此告白落幕。
陆时砚眉眼瞬间舒展,漾开温柔的笑意,清冷疏离的轮廓彻底柔和下来,少年意气与成熟温柔交织,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掌心干燥温暖,稳稳包裹住我的手,温柔又安稳。
时隔四年,我们终于牵手,终于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遥遥相望。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他轻声道,牵着我的手,步伐放缓。
“嗯。”我乖乖应声,任由他牵着,一步步往前走。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再也没有一前一后的疏离,再也没有一长一短的距离。
一路晚风温柔,一路寂静安然。
走到小区楼下,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我到了。”
陆时砚驻足,没有松开我的手,依旧稳稳牵着,目光温柔落在我脸上。
“明天有空吗?”他轻声问。
“有的。”我点头。
“我带你去走走,逛逛老街,看看这四年小城的变化。”他眼底带着温柔笑意,“也补上我们错过四年的时光。”
“好。”我满心欢喜应声。
“早点上去休息,晚安。”他抬手,轻轻抚平我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宠溺。
“晚安。”
我松开他的手,转身准备上楼,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温予晚。”
我回头看他。
夜色里,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温柔,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字字轻声:
“明天见,我的女朋友。”
心头轰然炸开一片繁花,滚烫的心动席卷全身,脸颊瞬间升温,泛起温热的红晕。
我低头轻笑,心底甜得发烫,轻轻应声:“明天见。”
转身跑进楼道,脚步轻快,满心欢喜。
站在楼梯窗边,我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去。
陆时砚没有立刻离开。
他依旧站在原地,抬头望着我所在的楼层,身姿挺拔,安静等待。
晚风拂动他的衣角,温柔又执着。
我看着楼下那个温柔的身影,眼底盛满笑意与温柔。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一时的轰轰烈烈。
而是年少心动,久藏心底,历经岁月沉淀,跨过山海错过,依旧初心不改,满心是你。
回到家里,我靠在门板上,久久没能平复心跳。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底滚烫柔软,满是圆满。
手机震动,苏晓的消息再次发来。
【晓晓不吃糖:姐妹!你干嘛呢!陆时砚回国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再不主动,人就跑了!】
我看着闺蜜气急败坏的消息,忍不住弯起嘴角,笑着打字回复:
【知道啦,没跑,现在是我的了。】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苏晓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语速飞快,满是震惊:
“???温予晚!你什么意思?!你们和好了?!”
“嗯。”我靠在门板上,语气藏不住的甜,“误会解开了,我们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苏晓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又哭又笑,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的天!!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年!!我的宝贝终于熬出头了!!我真的要哭了!!”
“我早就知道你们俩是双向的!我早就知道!当年我不敢告诉你他找过你,就是怕你重蹈覆辙,怕你再次受伤,没想到!你们真的没错过!”
听着闺蜜激动的声音,我心底满是温暖。
这么多年,只有苏晓一路陪着我,见证我所有的卑微心动,见证我所有的遗憾委屈,陪着我自愈,陪着我等待。
真好,所有的坚持,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挂掉电话,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楼下的身影已经离开,晚风温柔吹拂,夜色静谧安然。
四年的等待,四年的遗憾,四年的念念不忘。
终得圆满。
一夜好梦,无梦无忧,满心温柔。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温暖明亮,驱散了深秋的寒凉。
我早早起床,精心收拾了自己,换上干净温柔的浅色卫衣,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与期待。
上午九点,手机准时响起消息,是陆时砚发来的。
【陆时砚:下楼,我在你小区门口。】
我看着消息,心跳再次轻轻加速,快速回复:【马上来!】
拎起小包,快步下楼。
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少年身姿挺拔,静静伫立。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卫衣,褪去了昨日风衣的成熟清冷,多了几分久违的少年气,眉眼清隽,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耀眼。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抬眸看来,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明亮又治愈。
“早。”他走上前,自然地牵住我的手,指尖相扣,温暖安稳。
“早。”我抬头看他,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想吃什么早餐?我带你去吃老街的老味道。”他轻声询问。
“都可以,听你的。”
他牵着我的手,漫步走在清晨的老街里。
清晨的老街安静温柔,阳光洒满石板路,树叶斑驳光影摇曳,烟火气温柔治愈。
四年时间,老街翻新了不少店铺,多了很多新的小店,却依旧保留着我们年少时熟悉的模样。
陆时砚牵着我的手,慢慢走着,轻声和我细数过往。
“以前上学,我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出门,绕远路经过你家小区,就是为了偶遇你一次。”
“每次看见你背着书包、开开心心走路的样子,我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变好。”
“每次体育课,我都会故意跑到靠近你的操场角落,悄悄看你和同学打闹。”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巧合偶遇,从来都不是偶然。
都是他小心翼翼、藏了很久的刻意奔赴。
我转头看着身边温柔的少年,心底暖意汹涌,轻声开口:“其实我也是。”
“我每天课间,都会假装看窗外,其实是偷偷看你靠窗的位置。”
“每次你打球,我都会偷偷买好水,却从来不敢送出去。”
“每次考试,我都拼命努力,只想离你的名次近一点,再近一点。”
年少的我们,都太胆怯,太含蓄,太自卑。
只能把满心的喜欢,藏在无数个细碎的日常里,悄悄奔赴,默默欢喜。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温柔与释然。
吃过早餐,他牵着我走遍整条老街。
走过我们年少走过的小巷,走过曾经的奶茶店,走过高中学校的门口。
站在高中校门的那一刻,时光仿佛瞬间回溯,回到青涩懵懂的十七岁。
老旧的校门,熟悉的教学楼,操场的梧桐,楼道的晚风,一切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只是当年隔着遥远距离、遥遥相望的两个人,如今终于十指紧扣,并肩而立。
“可惜现在进不去学校了。”我看着校门,轻声感慨。
“没关系。”陆时砚握紧我的手,温柔浅笑,“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岁岁年年,都有我陪你。”
年少错过的朝夕,往后余生,慢慢补齐。
我们在操场外的梧桐树下驻足,秋风轻轻吹过,落下满地金黄落叶。
陆时砚转头看向我,目光温柔深情,认真开口:
“温予晚,谢谢你。”
我微微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灰暗枯燥的年少时光里,赠予我满心温柔与光亮。”
“谢谢你,等了我四年,没有彻底放弃我。”
“谢谢你,让我兜兜转转,最终还能拥有满心欢喜。”
我看着他温柔的眉眼,笑着应声:“我也要谢谢你。”
“谢谢你,从未忘记我。”
“谢谢你,跨越岁月山海,回来找我。”
“谢谢你,让我一整个青春的喜欢,终有归处。”
晚风轻轻相拥,落叶温柔飘落,阳光温柔缱绻。
所有的遗憾落幕,所有的温柔归期。
年少的暗恋藏晚风,岁月的圆满赠余生。
4 岁岁归期
秋日的阳光温柔和煦,落在肩头暖洋洋的,抚平了所有岁月的寒凉与遗憾。
我和陆时砚并肩坐在学校墙外的长椅上,十指紧扣,静静看着校内来来往往的学生。
少年少女穿着干净的校服,嬉笑打闹,奔跑说笑,满眼都是年少的朝气与热烈。
像极了当年的我们。
青涩、懵懂、胆怯,怀揣着不敢言说的心动,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
“时间过得好快啊。”我轻声感慨,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一晃四年,我们都毕业了,都长大了。”
再也回不到纯粹热烈、满心只有学习与心动的十七岁。
“嗯。”陆时砚侧头看着我,目光温柔缱绻,“虽然错过了四年,但还好,我们赶上了最好的彼此。”
四年的时光,褪去了我们年少的怯懦与幼稚,磨平了莽撞与自卑,让我们学会勇敢,学会珍惜。
如今的我们,足够成熟,足够笃定,足够有能力,好好爱彼此,好好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国外的四年,很辛苦吧?”我轻声询问。
我偶尔会从同学的只言片语里听说,他在国外极其努力,课业繁重,年年绩点第一,拿遍所有奖学金,一路步步精进,从未懈怠。
陆时砚淡淡浅笑,语气轻缓:“还好,不算辛苦。”
“只是无数个熬夜刷题、赶论文的深夜,会格外想家,格外想你。”
“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看看手腕上的绳子,想想国内还有一个温柔的你,就什么都熬过去了。”
我的心底软软发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原来我无意间送出的一份小小善意,一份年少的心意,居然支撑他熬过了异国无数个孤独难熬的日夜。
原来我们早就以彼此不知道的方式,相互支撑,相互治愈,走过了最青涩难熬的青春岁月。
“以后不用再一个人辛苦了。”我轻声呢喃。
“嗯,以后有你了。”他低头,轻轻靠在我的发顶,温柔相拥。
阳光正好,秋风温柔,岁月安然。
我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聊着年少的细碎小事,聊着四年的各自经历,聊着未来的期许与温柔。
所有空白的时光,都在慢慢被温柔填满。
临近中午,陆时砚带我去了老街最老牌的私房菜馆,是我们高中时最爱吃的小店。
四年过去,店铺的老板依旧和蔼可亲,菜品的味道依旧熟悉如初。
老板看见我们并肩走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趣:“好久没见你们两个了!以前经常看见小姑娘一个人来,没想到现在终于一起过来了!”
我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高中,我常常一个人来这里吃饭,点他爱吃的菜,幻想如果我们一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陆时砚牵着我坐下,笑着应声:“以后会常来的。”
一顿饭吃得温柔惬意,烟火气满满。
饭后散步返程,阳光落在身上,温柔治愈。
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陆时砚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看着我,轻声开口:
“予晚,我想和你好好走下去。”
“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不是久别重逢的一时心动,是深思熟虑,是余生期许。”
“我想和你一起备考,一起留在小城,一起看岁岁年年的晚风,一起过平平淡淡的朝夕。”
“我想把我往后所有的温柔、偏爱、余生,全部都给你。”
他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浮夸的誓言。
只有最真诚、最朴实、最笃定的余生期许。
却是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我抬头看着他澄澈认真的眼眸,眼底盛满温柔笑意,重重点头:“我也是。”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
只是岁岁年年的陪伴,朝朝暮暮的安稳,是余生四季,身边永远是他。
下午,他陪我回奶茶店取我早上落下的书本。
依旧是靠窗的老位置,依旧是熟悉的桂花香,依旧是温柔的晚风。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我孤身一人静静等候。
我的身边,终于有了心心念念多年的少年。
我坐在窗边,收拾书本,陆时砚坐在我对面,安静看着我,目光温柔得不曾离开半分。
“你一直在这里备考,会不会很枯燥?”他轻声问。
“以前会有点,”我抬头看他,眉眼弯弯,“但是以后不会了。”
因为以后,有你陪我了。
他瞬间读懂我的心意,眼底漾开宠溺的笑意,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
“你工作忙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我轻声道。
再忙,也抵不过年少错过的四年时光,抵不过来之不易的重逢与相守。
“再忙,也有陪你的时间。”他认真道,“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但你,是我余生的全部。”
温柔的话语落在心底,漾开层层甜甜的涟漪。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铺满整条老街,温柔绚烂。
陆时砚送我回家,在小区门口,我看着他,轻声开口:“四年的遗憾,好像一下子就全部补齐了。”
所有的意难平,所有的耿耿于怀,所有的暗自遗憾,尽数圆满。
“不止。”陆时砚低头看着我,眼底盛满星光,“四年的错过只是开始,往后余生,我会用一辈子的温柔,弥补所有亏欠。”
他微微俯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温柔的吻。
轻如晚风,柔似星辰,落在心底,滚烫温柔。
“岁岁年年,晚风皆你,余生漫漫,万般是你。”
落日温柔,晚风缱绻,岁月安然。
年少的暗恋藏于晚风,历经岁月浮沉,跨过山海错过,终于在这个深秋,落地开花,岁岁归期。
后来的日子,温柔又安稳。
陆时砚接手家里的公司,工作忙碌,却从未缺席我的日常。
每天清晨的早安,傍晚的陪伴,风雨无阻的接送,细碎温柔的偏爱,填满了我所有的生活。
他会陪着我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陪我刷题备考,安静陪伴,温柔相守。
会牵着我的手,走遍小城的大街小巷,补齐我们错过的岁岁年年。
会记住我所有的喜好,迁就我所有的小情绪,把所有的温柔偏爱,尽数给我一人。
苏晓看着我们日日相伴、温柔相守的模样,常常感慨。
“真不敢相信,你们俩兜兜转转,居然真的走到一起了。当年我还以为,你们这辈子都彻底错过了。”
“幸好,幸好你们都足够执着,足够深情,幸好,晚风不负深情,岁月不负真心。”
是啊,幸好。
幸好我从未彻底放弃,幸好他从未彻底遗忘,幸好岁月温柔,幸好重逢有期。
冬日来临,初雪飘落的那天,小城落满皑皑白雪,干净温柔。
我和陆时砚并肩走在落雪的老街,白雪落满肩头,岁岁安然。
他牵着我的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轻声开口:
“予晚,从十七岁的心动,到二十一岁的相守。”
“我跨过岁月山海,熬过漫长等待,终于等到我的岁岁年年。”
我靠在他的肩头,看着漫天飞雪,眼底盛满温柔与圆满。
年少的风,吹过岁岁年年。
曾经藏在晚风里的遗憾,终被岁月温柔成全。
原来最好的爱情大抵如此。
始于年少心动,陷于温柔偏爱,忠于余生相守。
晚风知我意,岁岁皆归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