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军训,室友林可心自称最讨厌矫情女生。
四十度高温,她藏了空调遥控器,还冲送水叔叔喊:"不用送上来,我们女生力气不比男生差。"
然后轮到我搬水。
五楼。四十度。我中暑昏倒,差点没命。
再睁眼,我回到了军训第一天。
她嘴角那抹熟悉的鄙夷又浮上来了。
这次,我微笑着走向阳台门,"咔哒"一声——
"可心姐,你不是说这点热度不算什么吗?那你在外面待一会儿应该没问题吧?"
三十分钟后,她哭着砸玻璃的样子,真好看。
【第一章】
我叫苏棠。
如果你问我,大学生活中最离谱的事是什么。
我会告诉你——被室友用一句"你们女生就是麻烦",间接送进了医院。
八月的南方,军训第一天。
太阳像是跟谁有仇似的,毒辣辣地烤着整个校园。
手机上的温度计显示42度。
操场上的柏油路面都在冒泡。
我们寝室四个人,一个个被晒得跟红虾似的,缩在寝室里大口喘气。
我伸手摸了一下遥控器,刚想按下去。
"啪。"
一只手拍在了我手背上。
林可心。
我的室友。
一米七二,短发,说话的时候永远把下巴抬高十五度。
她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苏棠,这点热度就受不了了?"
她从我手里抽走遥控器,随手塞进了自己枕头底下。
"我最讨厌矫情的女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好像我要开空调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方圆圆和贺小鱼面相觑,不敢吭声。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林可心已经走到窗边,冲楼下喊:"叔叔!桶装水不用送上来了!我们自己搬,女生力气不比男生差!"
送水叔叔在楼下愣了一下,应了一声,骑着三轮车走了。
林可心转过头,笑得意气风发。
"看吧,多大点事。"
我当时想说什么来着?
我想说,四十二度的高温,五楼,一桶水四十斤,我一米五八,九十斤——
但我没说。
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太"关爱智障"了。
好像我只要反驳一个字,就会被盖上"矫情""娇气""丢女性的脸"的帽子。
所以我闭嘴了。
然后,就轮到我搬水了。
四十二度。
五楼。
四十斤。
我从一楼开始爬。
爬到三楼的时候,眼前开始发黑。
爬到四楼半的时候,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最后一级台阶。
我的意识像被人拔了电源。
"砰。"
水桶砸在地上,我整个人栽了下去。
最后的画面,是天花板上晃动的日光灯。
以及耳边隐约传来的林可心的声音——
"哎呀,她这也太夸张了吧?不就搬个水吗?"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再睁眼。
天花板。
白色的。干净的。
不是医院。
我猛地坐起来。
宿舍。
方圆圆还在铺床单。
贺小鱼的行李箱还没拆封。
手机上的日期——
八月二十一号。
军训第一天。
不对。
我记得我中暑了。
我记得我在楼梯上摔下去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胳膊——
干净的。没有输液的针眼。没有被晒脱皮的痕迹。
我……重生了?
回到了军训的第一天?
"咔嗒。"
寝室门被推开。
林可心拎着个帆布包走进来,短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微上扬的笑。
她看了一眼正在擦汗的方圆圆,嘴角一撇。
"这才几度啊,就这么夸张?"
来了。
一模一样的台词。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居高临下。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
上辈子我闭嘴了。
这辈子——
不好意思。
姐受够了。
【第二章】
果然。
下午两点,气温飙到四十一度。
寝室里像个蒸笼,空气都是黏稠的。
方圆圆整个人趴在桌上,头发湿得能拧出水。
贺小鱼拿着课本当扇子,扇了三下就放弃了——扇出来的都是热风。
我假装很自然地拿起遥控器。
"开空调吧,太热了。"
三——
二——
一——
"苏棠。"
林可心的声音准时响起。
她歪在上铺,腿晃着,看我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后辈。
"这点热度就受不了了?你们女生就是麻烦。"
一字不差。
连语气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我差点鼓掌。
林可心翻身下床,从我手里拿走遥控器。
"咱们军训期间别开了,锻炼锻炼意志力。"
她说着,把遥控器随手放在了阳台的架子上。
然后走到窗边,又开始那套表演。
"叔叔!"她冲楼下喊,"桶装水不用送上来了——"
"我来。"
我开口了。
她转过头,愣了一下。
我笑着走过去,接过她的话:"我去跟叔叔说。"
林可心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满意。
她点头:"行,这才对嘛,女生就该——"
我走到阳台门口。
林可心正好也跟过来,想看我怎么跟楼下喊话。
她踏上阳台。
我退后一步。
"砰。"
阳台门关上了。
"咔哒。"
我反手落了锁。
安静。
绝对的安静。
方圆圆和贺小鱼同时抬起头。
林可心站在阳台外面,玻璃门在她面前合得严丝密缝。
她愣了两秒。
然后猛地拍了一下玻璃:"苏棠?你干嘛?"
我站在门内,冲她微一笑。
"可心姐,你不是说这点热度不算什么吗?"
我把遥控器从阳台架子上拿了回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那你在外面待一会儿,应该没问题的吧?"
"毕竟——你又不是我们这种矫情的女生。"
我按下了空调开关。
二十四度。
冷风从出风口涌出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舒展了。
方圆圆和贺小鱼面相觑,嘴巴张成了完美的O型。
阳台外面。
四十一度的阳光正烤着林可心没有防晒的脸。
她拍着玻璃门:"苏棠!你开门!你疯了?"
我坐回床上,拿出手机,悠哉悠哉地刷了条短视频。
"不急。"
我头也不抬。
"你刚才说女生力气不比男生差,那这点晒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你——"
"对了,"我抬起头看她,"你不是最讨厌矫情的女生吗?"
"别矫情啊,可心姐。"
林可心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可能都有。
【第三章】
五分钟。
五分钟而已。
林可心就开始砸门了。
不是拍。
是砸。
整个人贴在玻璃上,额头上的汗珠密麻往下淌。
"苏棠!你给我开门!你疯了你知不知道?!"
我翘着腿坐在床上,空调冷风吹着我的刘海,那叫一个舒坦。
"嗯?"我拿着手机抬了下眼皮,"可心姐,这才五分钟呢。"
"五分钟你就受不了了?"
"你不是说——这点热度不算什么吗?"
"我——"
她哑了。
方圆圆缩在自己床上,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贺小鱼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在憋笑。
我看得清楚楚。
"苏棠!你别太过分了!"林可心又拍了一下玻璃,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怎么过分了?"
我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阳台门口。
隔着玻璃看她。
她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
短发黏在额头上,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自己。
在四十二度的楼梯间,扛着四十斤的水桶,一步一步往上爬。
眼前发黑,腿脚发软,耳鸣嗡响。
最后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而林可心只说了一句——"不就搬个水吗?"
我的嘴角翘了起来。
"可心姐,你看,我不是故意为难你。"
我隔着玻璃跟她对视。
"我只是想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你嘴里那个'不算什么'的热度,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觉得这种温度不用开空调,那你自己试。"
"你觉得搬水不算什么,那待会儿桶装水也归你搬。"
"毕竟——你力气比男生都大嘛。"
林可心整个人都傻了。
她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不可置信,再到——
心虚。
是的,我看到了。
一闪而过的心虚。
她根本不是什么"飒姐"。
她只是在表演。
表演给谁看?给我们看。给全世界看。
好让她站在道德高地上俯瞰我们这些"矫情的普通女生"。
但真正要付出代价的时候。
真正要被四十度的太阳烤的时候。
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苏棠……"她的声音软下来了。
软得像撒娇。
"你开个门嘛……我错了还不行吗……"
来了。
换招了。
从气势汹换成了撒娇卖惨。
我差点笑出声。
上辈子我就是吃了这一套。
每次她说完那些刻薄话,只要软一下语气,卖个萌,我就觉得"算了算了她可能不是故意的"。
然后继续当冤大头。
这辈子?
不好意思。
我苏棠最讨厌矫情的女生了。
"再待五分钟吧。"我退回床上,重新拿起手机。
"就当锻炼意志力了。"
"苏棠!"
她气得跳脚。
但阳台门纹丝不动。
方圆圆从指缝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
带着点佩服。
还有一丝解气。
我就知道。
不止我一个人受够了。
【第四章】
十分钟后,我打开了门。
不是心软。
是再不开,她真可能中暑了,闹到辅导员那里反而是我的麻烦。
但十分钟——足够了。
林可心从阳台冲进来的那一刻,活像一条脱水的鱼。
她整个人直奔饮水机,灌了两大杯凉水,然后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脸上的汗还在流。
短发全塌了,黏成一缕一缕的。
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飒姐"形象——
碎了一地。
她瞪着我,眼圈通红。
"苏棠,你等着。"
哟。
威胁我呢?
我靠在床栏上,慢悠悠地说:"可心姐,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你可以去跟辅导员说啊。"
她一顿。
"你就跟辅导员说——你不让室友开空调,不让送水上楼,逼室友在四十度天气里搬水。然后室友把你关阳台上十分钟。"
"你看辅导员会同情谁。"
林可心的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来。
因为她心里清楚——
真闹到辅导员那里,先死的是她自己。
"你——你那是自愿搬的!"
好家伙。
这逻辑。
"自愿?"我笑了,"你把遥控器藏起来,拒绝送水上楼,然后让我去搬——这叫自愿?"
"那你可以拒绝啊!"
"行。那我现在正式拒绝。"
我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的眼睛。
"从今天起,空调全寝室投票决定开不开。桶装水恢复送上楼。你要是想锻炼意志力,你自己锻炼。"
"别绑架我们。"
方圆圆在旁边小声说了句:"我……我也觉得应该开空调……"
贺小鱼从枕头里探出头:"我也是……"
林可心看着我们三个。
三对一。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行"
她咬着牙,硬挤出一个笑。
"开就开。我又不是那种斤计较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攥得发白。
我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装。
你继续装。
上辈子你就是这样的。
表面大度,背地里使阴招。
你以为我不知道后来你在班群里怎么说我的?
"苏棠太矫情了""搬个水就中暑,不知道是不是装的""我寝室那几个室友,真的好难带"。
这辈子。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等你表演。
等你演完了——
再一个字一个字地拆穿你。
【第五章】
军训正式开始。
太阳依旧毒辣。
教官姓陈,黑脸膛,说话像含着一把碎石子。
站军姿半小时。
全班五十几个人,晒得摇摇晃晃。
有几个女生脸色发白,明显快撑不住了。
教官喊了一声:"身体不舒服的可以打报告,去旁边阴凉处休息。"
有人犹豫着举手。
林可心站在我右边,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她没动。
纹丝不动地站着,下巴微微抬起,余光扫着旁边那几个犹豫的女生。
那个眼神我太熟了——
"看你们这些废物。"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的脖子上,有一层薄薄的反光。
防晒霜。
我差点笑出来。
凌晨五点半她起的床,我以为她是去上厕所。
原来是去偷偷涂防晒。
涂完了再躺回去假装刚睡醒。
好一个"不矫情"的飒姐。
脸上不涂,脖子涂了。
是怕黑还是怕老?
嘴上说着"防晒是矫情",身体却诚实得很。
我把这件事默记下来。
不急。
上辈子她可不止这一个小秘密。
军训第三天。
中午休息时间,我回寝室拿水杯。
推开门——
林可心一个人坐在里面。
桌上放着一瓶依云矿泉水,一盒小布丁冰淇淋。
她正翘着腿刷手机,冰淇淋塞在嘴里,一脸享受。
看到我进来的那一刻——
她整个人石化了。
冰淇淋勺子停在半空。
眼睛瞪得跟见了鬼似的。
我慢慢走进去,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
依云。
冰淇淋。
昨天她还在寝室里说"喝冰的伤身体""现在的女生就知道吃零食"。
"可心姐。"
我拿了水杯,笑眯眯地走向门口。
"你那个冰淇淋看着挺好吃的。"
她猛地把冰淇淋塞进抽屉里,动作之快,堪比特种兵。
"什么冰淇淋?那不是我的。"
"哦。"
我点头。
"那可能是闹鬼了吧。"
走出门的时候,我忍不住在走廊里笑出了声。
太好笑了。
真的太好笑了。
这个人,明就是个精致的小公主,非要装什么大女人。
累不累啊?
反正我看着挺累的。
【第六章】
军训进入第五天。
林可心表面上跟我"和平共处"。
但暗地里已经开始出招了。
怎么出的呢?
她加了班上其他寝室女生的微信,建了个群,群名叫"军训互助小分队"。
然后在群里各种发她军训时的照片——
晒得黝黑,咬牙坚持的那种。
配文永远是:"大太阳下站军姿真的好爽啊!感觉自己在发光!"
底下一片叫好。
"可心姐太飒了!"
"跟那种站一会儿就喊热的女生完全不一样!"
"是啊,有的人军训第一天就要开空调,真的服了。"
不用猜。
最后那条,虽然没指名道姓——
说的就是我。
方圆圆拿着手机给我看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点怒意。
"棠,你看她在群里怎么说的。"
我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嗯。
果然。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干的。
先在小群里给你上眼药,树立自己的"飒"人设,同时把你打成"矫情公主"。
等舆论成型了,你在班上的社交就直接死了。
到时候你说什么都没人信。
毕竟谁会信一个"连空调都要开的矫情女"?
上辈子我是后知后觉。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被排挤了大半个学期。
这辈子——
我把手机还给方圆圆,微笑着说了一句:
"帮我也加进那个群。"
方圆圆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交朋友啊。"
我笑得人畜无害。
"可心姐不是最喜欢在群里分享军训心得吗?那我也分享分享。"
方圆看了我三秒。
然后默帮我申请入群。
当天晚上。
林可心在群里又发了一条动态:
"今天暴晒四小时,一滴防晒都没擦!我觉得晒黑了也很好看,女生不用太在意外表,自信最美!"
底下照例一片"真的好飒""好羡慕这种心态"。
我等了十分钟。
等点赞数到了二十多个。
然后回复了一条:
"可心姐好厉害!对了我想问一下,你脖子上那层防晒是什么牌子的?我闻着好像是安耐晒?效果真不错诶,你脖子完全没晒黑!"
群里安静了。
五秒。
十秒。
然后有人回了一个"?"。
另一个人:"等……她擦防晒了?"
又有人翻出了林可心之前的照片,仔细一看——
确实。
脸是晒红的,但脖子白得很不自然。
林可心秒撤回了那条"一滴防晒没擦"的消息。
但大但大家都看到了。
截图已经被人保存了。
林可心的头像灰了整十分钟。
然后她私聊我:
"苏棠,你什么意思?"
我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觉得你那个防晒效果真的好,想让你推荐一下。"
她没再回。
但我知道,她气疯了。
那天晚上她回寝室的时候,摔门声震得墙皮都要掉了。
方圆圆缩在被窝里给我发消息:"棠姐,你太牛了。"
贺小鱼在对面床铺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我关了手机,闭眼睡觉。
这才哪到哪。
上辈子她对我做的那些事——
这才刚开个头。
【第七章】
军训第七天。
汇报演出预演。
教官说要选一个女生代表上台发言。
林可心第一个举手。
"教官,我来吧!"
她站得笔直,声音洪亮,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教官看了她一眼,点头:"行,林可心,你准备一下。"
本来这事跟我没关系。
但林可心偏偏要作。
她当着全班的面,特意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了句:
"苏棠,你要不要也试?锻炼一下胆量。"
语气温柔,表情关切。
但眼底那层得意——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她就是想让全班看到:她主动,她大方,她提携我这个"矫情室友"。
而我如果拒绝,就坐实了"胆小没用"。
如果接受——
以我上辈子的性格,必然准备不充分,上台丢人。
然后她再"安慰"我,人设更稳。
多漂亮的算盘。
可惜——
"好啊。"我笑着站起来。
"那就一起吧。教官,我也想试。"
教官无所谓地摆手:"行,那就两个人都准备,到时候选一个。"
林可心的笑僵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了。
"那我们公平竞争哦。"
"当然。"
我冲她眨了眨眼。
公平竞争?
不。
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上辈子那场发言,林可心准备的是一篇中规中矩的军训感悟。
写得四平八稳,全是套话。
但她胜在声音好听,台风稳。
所以选了她。
这辈子我知道评委喜欢什么。
不是煽情。
不是套话。
是真实。
是细节。
是让人听了会起鸡皮疙瘩的东西。
两天后。
预演当天。
教官让我们俩依次上台。
林可心先来。
她穿着干净的迷彩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走上台去笑容灿烂。
"各位领导、教官、同学们好,我是通信学院大一新生林可心——"
接下来三分钟。
"军训让我学会了坚持""太阳再大也要咬牙撑住""我们女生不比任何人差"。
说得铿锵有力。
台下稀拉拉鼓了掌。
礼貌性的。
然后到我。
我走上台。
没笑。
开口第一句——
"军训第一天,室温四十二度,我搬了一桶四十斤的水,爬了五层楼。"
台下安静了。
"中间没有人帮我。因为有人说——'女生力气不比男生差,不需要帮忙。'"
我看着台下的人,逐字逐句地说:
"我想说的是,承认自己需要帮助,不丢人。"
"在四十二度的天气里说一句'我很热,我需要空调',不叫矫情。"
"真正的坚强,不是逼自己忍受不必要的痛苦。"
"更不是——逼别人忍受。"
全场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我没看林可心。
但我感觉得到,她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我后背上。
三秒后。
掌声。
不是稀稀拉拉的。
是从后排开始,一排地蔓延过来。
有人在吹口哨。
教官站在侧面,抱着胳膊。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然后转头对旁边的辅导员说了句什么。
辅导员点了头。
当天下午,教官宣布——
汇报演出发言代表:苏棠。
我站在人群里,表情平静。
然后我感觉到一道目光。
转过头。
林可心站在队伍最后面。
她的脸——
白的。
不是被晒白的那种白。
是血色褪尽的白。
嘴唇紧抿着,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两下。
她看着我的眼神——
恨。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恨。
我冲她笑了一下。
很温柔。
很无害。
然后转过头,继续听教官讲话。
这才第七天。
林可心。
你的好戏——
才刚开场。
【第八章】
晚上回到寝室。
林可心没说话。
她一声不吭地洗了澡,爬上床铺,拉上帘子。
寝室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方圆圆和贺小鱼大气不敢出。
我倒是无所谓。
该干嘛干嘛,洗漱完躺床上刷手机。
十一点半。
我正准备睡觉。
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个"军训互助小分队"群。
有人@了我。
"苏棠,你今天那个发言好哦!说得太对了!"
"就是就是,承认自己需要帮助不丢人!"
"比某些人天装坚强有意思多了哈哈。"
最后一条发出来的时候——
林可心退群了。
没有任何提示音。
就那么静悄悄地退了。
但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行系统消息:
"林可心退出了群聊。"
然后群里爆了。
"啊她退了?"
"不至于吧,这就破防了?"
"哈哈她不会是觉得我们在说她吧?"
"可是……好像就是在说她?"
方圆圆从对面床铺探出头,无声地冲我比了个口型:
"完了。"
我放下手机。
完了?
不。
这才刚开始撕开第一层皮。
上辈子林可心在我中暑住院期间做了什么——
偷拍我输液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某些人就是这么娇气,搬个水就进医院了"。
在我住院期间把我的床位占了,说是"你又不在,借我放东西怎么了"。
跟辅导员说我"体质太差不适合军训",差点让我军训成绩不合格。
这些账。
一笔一笔。
我全记着。
——
军训第八天。
我注意到一件事。
林可心开始找新的"同盟"了。
她勾搭上了隔壁寝室的赵蕊。
赵蕊,班长。
长得不起眼,但特别会来事儿。那种学生干部里头最典的类型——谁得势跟谁混。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到林可心跟赵蕊坐在一起。
两个人头凑得很近,嘀咕咕。
林可心说着什么,赵蕊频点头。
然后赵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
不对劲。
下午军训间隙,赵蕊突然走到我面前。
"苏棠。"
她笑得特别亲切。
"辅导员说让统计一下大家的过敏史和病史,你之前有没有什么身体问题啊?方便告诉我吗?"
我看着她的笑脸。
病史?
上辈子我不知道这是个坑。
我老实实地告诉她,我小时候有过热性惊厥的病史。
然后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全班。
变成了"苏棠有癫痫"。
变成了"难怪她搬个水就晕倒"。
变成了"这种人怎么能当发言代表"。
林可心没有亲自动手。
她只需要递一把刀给赵蕊就够了。
但这辈子——
我冲赵蕊笑了一下。
"没有哦,我身体挺好的。"
"你确定?"赵蕊追问,"什么都没有吗?感冒发烧什么的也算。"
"真没有。"
我歪了歪头,"怎么了?辅导员什么时候要这个表的?我之前没收到通知诶。"
赵蕊的笑容顿了一下。
"呃……就是口头统计一下……"
"哦那你去问辅导员确认一下吧,我怕是诈骗信息。"我一脸认真地说,"现在骗子多嘛。"
赵蕊:"……"
她站了两秒。
干笑了一声,走了。
我目送她的背影。
回到林可心身边的时候,我看到林可心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招没接住。
不好意思。
你上辈子用过的套路,这辈子我每一个都记得。
【第九章】
军训第十天。
出事了。
不是我出事。
是林可心。
准确地说——是她"出事"了。
中午休时间,阳光正毒。
大家都在寝室休息。
突然楼道里传来一声惊叫。
然后是乒乓乓的响声。
我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方圆圆已经冲到门口探头了。
"怎么了?"
"林可心摔楼梯上了!"隔壁寝室的人喊。
我走出去。
楼梯拐角处,林可心坐在地上,捂着脚踝,脸色煞白。
旁边散落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赵蕊蹲在她旁边,一脸焦急:"可心你怎么样?能走吗?"
林可心摇头,眼圈泛红:"好像崴了……好疼……"
辅导员很快赶来了。
林可心被扶去了校医院。
诊断结果:左脚踝轻微扭伤。
不严重。
但——
够了。
够她请假不参加军训了。
够她获得同情了。
够她重新拿回"可怜人"的人设了。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
上辈子——
上辈子我中暑住院那次,她来"看望"我。
拎了一箱牛奶,拍了照片发朋友圈:"室友生病了,好心疼,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底下全是"可心好暖""好羡慕有这样的室友"。
然后她把那箱牛奶原封不动地拎走了。
因为"你在输液也喝不了嘛,我先拿回去帮你放着"。
放着放着就放进她自己嘴里了。
所以林可心这次的"摔伤"——
我不信。
一点都不信。
但我没说。
我只是在当天晚上,给辅导员发了一条很关心的消息:
"老师,可心姐的脚好些了吗?她之前一直说自己身体特别好,这次突然摔伤我们都好担心。对了老师,我们寝室的桶装水之前都是可心姐坚持自己搬的,现在她脚伤了,是不是可以恢复让送水叔叔送上楼了?"
辅导员秒回:"……你们之前一直自己搬的?四十度天气?"
"是啊,可心姐说女生力气不比男生差嘛。"
"……我明天跟你们寝室谈谈。"
嘿。
第二天。
辅导员亲自来了寝室。
了解了一下"为什么桶装水不让送上楼"的情况。
方圆圆和贺小鱼如实说了。
辅导员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看了一眼正"养伤"的林可心。
"林可心同学,以后桶装水正常送上楼,空调也正常开。高温天气注意防暑,不要逞强。"
林可心裹着绷带坐在床上。
脸色比绷带还白。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辅导员已经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
林可心的目光"刷"地射向我。
那种恨意,简直要把我生吞了。
我坐在自己床上,腿上摊着一本英语课本。
头都没抬。
"可心姐,脚好点了吗?"
"要不要我帮你倒杯水?"
她没回答。
被子被她猛地拉上来,蒙住了头。
方圆圆在旁边用气声说了句:"你小心她。"
我知道。
但我不怕。
上辈子她能对我做的所有事,这辈子我都知道。
而她——
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无所知。
【第十章】
军训倒数第三天。
林可心的脚"好了"。
神奇的是,她拆掉绷带的那天,走路稳得像踩在平地上,连一丝跛都没有。
十天前"摔"的,三天就好了。
运动员都没她恢复得快。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换了一种打法。
不再正面杠。
不再在群里阴阳怪气。
她变"好"了。
变得特别特别好。
好到让人发毛的那种好。
她开始主动帮方圆圆占位子、帮贺小鱼带早餐。
甚至主动找我说话。
"苏棠,今天太阳好大,要不要用我的防晒喷雾?"
笑容灿烂,语气真诚。
要是上辈子的我,肯定立刻原谅她,觉得"她其实人还不错"。
但我不是上辈子的我了。
我知道这叫什么。
这叫——布局。
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彻底把我踩下去的机会。
而那个机会——
就是军训汇报演出。
汇报演出是军训的最后一天。
全校领导、院领导都会来。
我是发言代表。
如果我在全校面前丢人——
那她之前在群里、在班上铺垫的所有"苏棠很矫情"的暗示,就会被盖棺定论。
"果然是个撑不住场面的人。"
"让她当代表就是个错误。"
"还是可心更合适。"
所以。
她会在演出之前搞事。
上辈子是怎么搞的?
我闭上眼回忆。
对了。
她偷换了我的演讲稿。
把我打印好的稿子换成了一张白纸。
等我上台才发现手里什么都没有。
上辈子我慌了。
站在台上大脑一片空白,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最后是教官把我带下来的。
那之后整一个学期,我都被叫"白纸姐"。
这辈子——
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计划落空。
而且。
我要让她比我当初丢脸一万倍。
——
汇报演出前一天晚上。
我把打印好的演讲稿放在了桌上。
明晃地放着。
然后我去洗澡。
洗了半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
稿子还在桌上。
但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果然。
第二页被换成了白纸。
手法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我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稿子"夹进了文件袋里。
好好放回桌上。
林可心在上铺看手机。
头都没往下探一下。
演得真好。
不愧是你。
我回到床上。
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份稿子——
真正的稿子。
一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
林可心。
你以为我还是上辈子那个站在台上脑子空白的苏棠?
明天。
你看好了。
【第十一章】
汇报演出。
操场上黑压压一片人。
全院师生,加上校领导。
至少两千人。
太阳依旧猛,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三十七八度的样子。
我站在后台。
手里捏着那个文件袋——里面是被林可心偷换过的"稿子"。
我没打开它。
因为根本不需要。
三千字的发言稿,我倒背如流。
上辈子我输在慌张。
这辈子我最不缺的就是底气。
"苏棠,该你了。"教官在旁边喊。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我看到了辅导员,看到了教官,看到了方圆和贺小鱼在人群里冲我比大拇指。
也看到了林可心。
她站在队伍第三排。
嘴角微微翘着。
那种笃定的笑——
是等着看好戏的笑。
我冲她微颔首。
然后开口。
没有低头看稿。
一个字都没看。
直接开讲。
"各位领导、教官、同学们好,我是通信学院2024级新生苏棠——"
我声音稳地在话筒里铺开。
清晰,从容,不急不缓。
第一段——感谢教官。
第二段——军训收获。
第三段——我想讲一个小故事。
"军训第一天,气温四十二度。有人告诉我,说热就是矫情。有人告诉我,女生应该什么苦都能吃。"
我没点名。
但全场很多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林可心的方向飘了一下。
"但我想说——我们不是来比谁更能忍耐的。"
"军训教会我的不是咬牙死扛。"
"是在该坚持的时候坚持。"
"在该求助的时候,大声说出'我需要帮助'。"
"这不丢人。"
"这叫勇敢。"
掌声起来的时候,我看到林可心的笑凝固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大概在确认我手里的文件袋到底有没有打开。
答案是没有。
我全程脱稿。
她换了一张白纸进去——
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在掌声中走下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你帮我把稿子'收好'哦。"
"不过我背下来了,没用上。"
林可心的脸——
瞬间惨白。
她的喉头动了一下。
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冲她笑了笑。
然后走了。
方圆圆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棠姐!你太牛了!全程脱稿!我看到林可心的脸都绿了哈哈!"
贺小鱼在旁边笑得捶胸口:"她那表情,截图发班群能笑一年!"
我揽着她俩的肩。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太阳还是那么烈。
但我再也不会被任何人,用"不矫情"三个字锁在四十度的牢笼里了。
——
晚上。
军训结束聚餐。
全班在学校外面的烧烤摊上嗨。
啤酒、烤串、欢声笑语。
我坐在角落里吃着烤茄子,看着林可心在人群中的样子。
她在笑。
在跟赵蕊碰杯。
在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我注意到——
没有人再喊她"可心姐"了。
"防晒事件""退群事件""辅导员谈话事件"——
桩件件,悄无声息地瓦解了她苦心经营的人设。
没有人当面撕她。
但所有人——
都不再信她了。
这比撕破脸更可怕。
我咬了一口烤串。
满足地眯了眯眼。
大一军训。
上辈子我输得一塌糊涂。
中暑住院,被排挤,被造谣,被叫了一个学期的"矫情公主"。
这辈子。
全盘翻转。
而这——
只是开始。
因为上辈子林可心对我做的那些事——
军训期间。
只是第一章。
后面还有占我床位、偷我论文、抢我实习名额……
一件比一件过分。
一件比一件恶心。
但没关系。
这辈子。
有的是时间。
一笔一笔。
我会让她全部还给我。
带利息的那种。
我举起手中的啤酒。
冲着月亮无声地碰了一下。
敬这第二次人生。
敬重来一回的我。
也敬——
那个再也不会被困在四十度阳台上的,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