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第一天,我当众把前男友开除出项目组。
他却放下相机:“项目我可以退出,但我能不能重新追你?”
我告诉他,只回来三十天,结束就走,不会为任何人留下。
陈屿当场退出,没有解释。
我以为他又放弃了我。
深夜,我看到他签好的栖宁合同。
合同起始日期,正是我离开后的第二天。
他只说:“上次让你一个人走,是我的错。这次换我跟你走。”
他拨通我妈的电话。
“阿姨,五年了。”
“我准备跟知微走,当年那件事,也该告诉她了。”
电话里一片死寂。
我妈颤声开口:
“你不能说。”
“她要是知道那年她回棠川找你时,你做过什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01
我把陈屿的手机抢了过来。
“妈,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她没回答,只叫了我一声。
“知微,别问了。”
电话随即挂断。
我再打,已经关机。
摄影棚里静得吓人。
模特还穿着没改完的样衣,苏晓拿着测光仪,周衡站在监视器旁。
十几个人,全在等我回过神。
我把手机塞回给陈屿。
“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他接住手机。
“分手是我提的,那晚的事,我也不躲。”
“你认,我就该当没发生吗?”
“不是。”
他看着我,终于准备把话说开。
我却抬手拦住了。
这里还有一屋子同事。
我不能站在样衣和灯架中间,把五年前最难堪的那一晚翻给他们看。
“拍完今天这组,你退出项目。”
周衡转头看我。
“视觉和拍摄都归你管,你定。”
我点了一下头,再去看陈屿。
他已经把相机递给了苏晓。
“好。”
我准备的那堆狠话,忽然没了去处。
五年前,他答应跟我去栖宁,后来没去。
五年后,我当众赶他走,他还是只有这一个字。
我回到人台前改腰线,针尖扎进手指。
苏晓想过来,我含住指尖,冲她摇头。
“接着拍。”
那天下午,陈屿没再跟我说一句私事。
他把分镜、机位、面料注意事项理成一本交接册。
连新摄影师容易用错的两盏灯,都贴了便签。
我越翻越烦。
他真要撒手,倒弄得是我在无理取闹。
深夜,工作室只剩我和周衡。
我收拾桌上的文件,一份合同从袋子里滑出来。
甲方是栖宁的摄影团队。
乙方签着陈屿的名字。
我本来只想看一眼,目光却黏在起始日期上。
那是我回栖宁后的第二天。
身后门响。
陈屿回来拿储存盒,看见我手里的合同,停在桌边。
“你要去栖宁?”
“嗯。”
“因为我?”
“有工作,也有你。”
我把合同推到他面前,手指还压着边角。
“陈屿,别弄得好像你等了我五年。”
“我没这么说。”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上次让你一个人走,是我错了。”
“这次,我跟你走。”
我差点被他这句话说动,心里反而更烦。
“你跟我走,然后呢?”
“再过五年,又找个理由让我滚?”
他脸色变了。
“不会。”
“我不信。”
“我知道。”
他没过来,也没碰我。
我反倒更难受,宁愿他跟我吵,哪怕声音大一点也好。
离开工作室时,他问我能不能一起回裁缝铺。
“你还敢见我妈?”
“该我认的,我不躲。你要问当年的事,我跟你一起去。”
我瞪他一眼,还是给他留了车门。
我妈正坐在柜台后换药。
看见陈屿,她立刻把药膏盖好,右手往回收了收。
“妈,当年我回棠川找过他,你早就知道?”
她抬头看我。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问什么?”
“我问他做过什么。”
“那你问他。”
陈屿站在我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我压了一晚上的火又窜上来。
“你们现在当着我的面,还要推来推去?”
我妈把纱布扔进纸篓,背过身去理布料。
她不答,只把一匹布叠了又拆。
我站了几分钟,拎包出了门。
陈屿追出来,叫住我。
他递来一个旧信封。
“这个,该还你了。”
里面是一张五年前的车票。
栖宁回棠川,日期正是分手那天。
我一直以为它掉在了出租车里。
那天我哭着翻遍了包,连座椅缝都摸过。
可陈屿说:“它是在我家门口捡到的。”
02
我捏着那张车票,纸边都卷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以前没脸还。”
“你当年知道我回来?”
陈屿看着我。
“知道。”
他吸了口气,还想往下说。
我突然怕了。
再问下去,我五年来认定的那些事,可能就要全部推翻。
“算了。”
我把车票塞回信封。
“先忙工作。”
陈屿没有拦,只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从他身边过去,步子快得差点撞上门框。
第二天,新摄影师拍废了三组测试片。
那件短外套最要紧的是肩线,他却拍得松松垮垮。
我把屏幕转过去。
“我要衣服把人撑起来。”
他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林设计师,能不能再具体点?”
我有些愣神。
以前,我不用把这些感觉说具体。
我捏一下腰线,陈屿就知道光该往哪边挪;我让他退半步,他会连旁边的反光板一起带走。
这些记忆来得太顺手,更让我烦。
“再来。”
苏晓拿着一张参数表进来。
“陈屿交接时留的,没放原片,你们照着调就行。”
我看了一眼。
“不用。”
半小时后,新摄影师自己把表拿了过去。
第三次试拍,肩线终于出来了。
我没夸,也没再让人把表收走。
周衡靠在门边看了全程。
“还跟自己较劲呢?”
“我在救项目。”
“那就把人叫回来。”
我抬头瞪他。
“昨天让我开掉他的也是你。”
“昨天你说让他走,我说你定。今天也一样。”周衡把排期表放到我手边。
他顿了顿。
“叫他回来干活,又不等于你原谅他。”
我被他说得更烦,因为实在找不到话反驳。
下午,苏晓来补妆。
她手机开着视频,陈屿在那头核对新团队的灯。
两个人报参数很快,常常半句就接上了。
我站在旁边,忽然发现,他常用的灯换了型号,我不知道。
他们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些习惯,我也不知道。
他们搭档三年,有的是我不熟悉的小事。
我没怀疑他们。
我只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们分开了五年。
我不在的时候,他照样有工作、有朋友,也有一套不用我参与的生活。
苏晓挂断视频,抬眼看我。
“想问就问,别盯着我手机。”
“我没想问。”
“行,当我没说。”
她收起手机就走。
我对着空气憋了半天,反而更闷。
傍晚,我给陈屿发了项目通知。
“明天回来试拍。”
他很快回我。
“私人原因,还是工作原因?”
“作品需要你。”
“好。”
我又补了一句。
“工作期间不谈私情。”
“明白。”
第二天,他准时进棚。
他先向新摄影师道谢,再接回自己的机位。
没有道歉,也没跟我套近乎。
连我常喝的咖啡,都没顺手带一杯。
我应该松口气。
可他从我身边走过去,脚步都没停,我又觉得他规矩得过头。
试拍到一半,模特身后的人台突然往下滑。
我站得最近,赶紧伸手去扶。
陈屿比我更快,用肩膀顶住人台,把我挡在里面。
底座砸到他的鞋,他皱了下眉。
“砸到了?”
我抓住他的手臂。
他摇头,想退,我却又抓紧了一点。
棚里忽然没人说话。
我这才发现,我们贴得太近。
他呼吸落在我耳边,我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我松开手,他却没动。
“陈屿,人台已经稳了。”
“我知道。”
“那你还不放?”
他低头看我。
“只谈工作,就不能担心我了吗?”
03
我仰头看他。
“包括。”
“但我不想欠你。”
陈屿把人台扶正,马上退开。
“那就当同事帮忙。”
他说得太自然,倒显得刚才是我别有用心。
我转身去检查模特,耳根热了半天。
接下来的两天,他把“只谈工作”执行得很彻底。
不送夜宵,不问我住哪,收工也不等我。
可镜头一对准样衣,他又成了最熟悉我的人。
我捏起衣摆,他已经蹲下去拍布料垂落的弧度。
我让他退半步,他顺手挪灯,连面料本来的颜色都没抢。
一件衣服,我们几句话就能做好。
怎么轮到两个人过日子,就把一切都弄得这么难看。
午休时,周衡拿来改过的排期。
他翻着设计稿,忽然问:“三十天后,,项目结束,你真走?”
“嗯。”
“工作室想跟你长期合作呢?”
“可以谈远程,我不用留下。”
周衡笑了。
“我只是问合作,你倒先告诉我,绝不会留下。”
我没接。
他把设计稿还我,没急着走。
“知微,我欣赏你,也喜欢过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我说这个,不是要你回应,也不会拿合作换答案。”
陈屿正好从旁边经过。
他停下脚步。
“需要我回避吗?”
周衡说不用。
我却在陈屿转身时,看见他捏扁了手里的空纸杯。
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
收工时,陈屿却问我:“要不要我以后只远程交接?”
“什么意思?”
“不来棚里,省得你有压力。”
我盯着他。
“周衡说几句话,你就准备躲?”
“不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什么?”
他顿了顿。
“我怕你有了别的选择,我在这儿只会让你为难。”
我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没饶他。
“少替我决定。”
陈屿点头。
“好。”
又是这个字。
我气得想笑,手里的排期表却没再卷紧。
苏晓来收化妆箱,听到最后几句,直接把箱子放下了。
“还有件事,我直接说了。”
她看着我。
“林知微,我跟陈屿没在一起过。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我怔住。
她看向陈屿。
“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你自己问。我不帮他说好话。”
我叫住准备走的她。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苏晓回头。
“你昨天看我手机的样子,跟审片一样认真。”
我脸上发热。
她没笑我,只把化妆箱重新背好。
“你们要不要复合,别拿我们当理由。”
陈屿站在原地,一脸无奈。
“她一直这样?”我问。
“嗯,所以合作很省事。”
我忽然有点羡慕这种省事。
喜欢不喜欢,行还是不行,她说完就算,不用别人猜。
晚上补拍,棚里只剩我们。
一件样衣的拉链卡了线,我够不到,陈屿站到我身后。
他的手指停在我腰侧,没有碰皮肤。
“别动。”
“我没动。”
“你在抖。”
“冷的。”
他拿起旁边的外套,想给我披上,又停住。
“可以吗?”
我没回答,只侧过身,让他继续。
线头很快取下来。
他该退了。
我却先转过身。
我们近得连呼吸都避不开。
陈屿看着我,手还停在半空。
“林知微。”
“嗯?”
“如果我现在想吻你,你准备拿工作当借口,还是直接拒绝我?”
04
我没有拒绝。
陈屿也没有吻下来。
他等了几秒,久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随后,他把手收了回去。
“算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耍我?”
“你现在是在跟我赌气。”
他任我抓着,没给自己找好听的理由。
“我不想明天醒来,你又说不算。”
我被他说中,手上反而更用力。
“如果我说算呢?”
陈屿看着我。
我踮起脚,主动凑过去。
他的手机没响。
我的响了。
我妈的名字占满屏幕。
我挂断,她又打来。
陈屿退开一点,让我接。
“马上回来。”我妈说。
“我在工作。”
“你是不是还跟陈屿在一起?”
我看了眼面前的人。
“跟你没关系。”
“知微,他当年能那样对你,现在装得再好有什么用?”
我握紧手机。
“他到底哪样对我?”
她又不说了。
我气得笑了一声。
“你每次都这样,话说一半,再让我听你的。”
“我是为你好。”
“你不说是吧?那我回去,我们当面说。”
我挂断电话,拎包就走。
到门口,我又回了头。
陈屿还站在原地。
他没追,也没因为我妈那通电话摆脸色。
我忽然更难受。
“你为什么不问我还回不回来?”
“你想回来吗?”
“不想。”
“那我送你。”
“陈屿!”
我终于忍不住喊他。
他停下。
我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
要他抱我,还是要他从此别再来招惹我。
我站了很久,只挤出一句:“我不是不爱你。”
“我是不敢信你。”
他走到我面前,仍给我留着退开的位置。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慢慢告诉我。”
“凭什么?”
“凭我欠你的。”
我刚软下来的心,又被这句话推远。
“我不需要你还债。”
“不是还债。我喜欢你,想重新追你。”
我转回来看他。
他说得太坦然,我反而没处躲。
“喜欢到五年前,连我回来都不肯见?”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怔住。
陈屿脸色发白,没回答。
我逼近一步。
“你现在连看都不敢看我,凭什么说喜欢?”
他抬起头。
“我怕自己一看见你,就只想把你留下。”
“那你想要什么?”
“想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停了停。
“但你要是不愿意了,就直接告诉我。”
我准备好的狠话,忽然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越不逼我,我越没法把这次重逢当成一场纠缠。
陈屿把旧信封放进我手里。
“车票是在门口捡的。”
“你想知道多少,我就答多少。”
“我不会拿它逼你听解释,也不会拿它求你留下。”
我攥着信封,最后没回裁缝铺。
我去了陈家。
陈阿姨扶着椅背练抬腿,看见我,一点也不意外。
“阿姨,五年前我回来那晚,陈屿在家吗?”
她慢慢坐稳。
“你问过他了吗?”
“我想听你说。”
“那时候我病着,他工作也乱,你回来,他……”
“我不想听原因。”
我打断她。
“我只想知道,他在不在。”
陈阿姨看着我,许久没说话。
我把车票放到桌上。
“他说这是在家门口捡的。”
“可我一直以为,那天家里没人。”
“我给他打电话,敲门,在外面等了快一个小时。”
说到最后,我声音还是哑了。
“阿姨,我那天是不是很可笑?”
陈阿姨伸手按住车票。
“你以为那晚他不在家?”
她停了一下。
“你敲门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后。”
“你的电话,他也全都听见了。”
05
“他听见我哭了吗?”
陈阿姨闭上眼。
“听见了。”
“那他为什么不开门?”
“你问他。”
我抓起车票,忍不住抱怨。
“你们为什么都让我去问别人?”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说了一句。
“知微,别替他想理由。”
我站在楼下给陈屿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我在你家楼下。”
“我上来。”
“把我妈也叫来。”
我妈到得最晚。
她看见我手里的车票,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已经明白,她知道。
陈阿姨没进客厅,把空间留给我们三个。
陈屿也没坐。
他站在我面前,离我两步远。
“她说得对。”
“那晚我在家。”
“你听见我打电话?”
“嗯。”
“听见我敲门?”
“嗯。”
“听见我说,只要我们当面谈,我就不辞职?”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听见了。”
我抬手打了他。
巴掌落下,我手心火辣辣的,他没躲,也没替自己说一句。
我妈冲过来抓我。
“你干什么?”
我甩开她。
“你还帮他?”
“你当年不是最想让我跟他分开吗?”
“知微……”
“别叫我。”
陈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辞职申请。
我亲手打印的那一份。
右下角连我折过的小角都还在。
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
“我妈给你的?”
“嗯。”
我妈终于开口。
“我拿给他看的。”
“你凭什么翻我的东西?”
“我怕你一时冲动,把工作丢了。”
“所以你就拿给他,让他替我决定?”
她不说话。
我又问:“你第一次找他,说了什么?”
她攥着衣角。
“我问他,他妈谁照顾,去栖宁能挣多少,你们异地准备熬几年。”
“他答不出来,你就判我们分手?”
“我没让他分。”她急着抬头,“我只是问他,拿什么保证。”
“后来呢?”
“你每次回来都瘦一圈,我看着难受。”
“所以你把我的难受,拿去给他看?”
我妈捂住脸,肩膀塌了下来。
陈屿把那张纸收回去。
“是我决定不见你。”
我转头看他。
“她拿申请来以前,我们已经异地八个月了。”
“她问过我收入,问过我谁照顾我妈,也问过我异地哪天结束。”
我妈红着眼看他。
“你说这些做什么?”
“该说。”
他没有看她,只看着我。
“她说的是真的,我当时一个确定答案都给不了。”
“可最后不开门,是我选的。”
我盯着他。
“你后悔了?”
“每天都在后悔。”
“少拿这句话哄我。”
“我没哄你。”
他嗓音哑了。
“我怕你留下以后,工作一不顺,就会想,没有我,你本来能过得更好。”
“我也怕我妈再需要人照顾,你会把自己的工作一次次往后排。”
“我最怕有一天,你看着我,真的后悔。”
我听完,只觉得荒唐。
“所以你就先让我后悔爱过你?”
他答不上来。
我指着那张辞职申请。
“我回来,是想跟你商量。”
“你连门都不开,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辞职?”
“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过成你想的那样?”
我妈擦了一下眼睛。
“知微,是妈错了。”
“你错了,但你没有替他把门关上。”
我抽回辞职申请,撕成两半。
陈屿没有阻止。
“工作我会继续,你也继续拍。”
“私人接触,停。”
他点头。
我走到门口,他在身后叫我。
“工作结束以后,我还能不能追你?”
我回头,看见他脸上的掌印。
“不能。”
“好。”
陈屿停了停。
“那我等。哪天你改主意了,再告诉我。”
06
陈屿真的只谈工作。
他进棚先问排期,休息时不往我这边看,连我咳嗽都没递水。
第三天,我先坐不住了。
我走到他面前。
“你这样很有意思?”
他抬头。
“哪样?”
“我说停,你就真把我当透明人?”
陈屿放下镜头。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答不上来。
说停的人是我。
嫌他太安静的人也是我。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又低头检查照片。
我站了半天,只能走开。
周衡在办公室听完,笑得差点把笔掉地上。
“你想让他追,又不想让他逼你。”
“我没有。”
“行,你没有。”
他收了笑,给我倒了杯水。
“我上次说喜欢过你,不是要你现在回应。”
我捧着纸杯,没装傻。
三年前,他约过我。
我用工作忙推了,他后来也没再提。
“我当初没接受你,跟陈屿没关系。你很好,只是我那时候没那个心思。”
“我知道。”周衡说,“我也没打算现在排队。”
“那你还提?”
“怕你把选谁当成报复。”
我看了他一会儿。
“谢谢。”
他摆手。
“别谢,听着怪生分的。”
苏晓更不客气。
她听我说完陈屿这几天的表现,只回了一句。
“别管他可不可怜,看他能不能一直这样。”
“你真不帮他说话?”
“帮他做什么?门是他自己关的。”
我被堵得没话,反倒松了口气。
至少在她这里,我不用怕自己太狠心。
下午,陈屿让我确认栖宁团队的后续合作页。
合同摊在电脑上,我看见了项目介绍。
合作方正是五年前联系过他的摄影团队。
这次,也是他们先邀请陈屿。
“如果我没回棠川,你也会签?”我问。
陈屿点头。
“会。”
“你不是为了我,才准备离开棠川?”
“不是。”
他看着我。
“我想跟你走,也想做这个项目。两件都是真的。”
我捏着鼠标,半天没动。
以前我总怕他为了我扔下什么。
现在他把两样都摆在我面前,我连拦他的立场都没有。
“那如果我不跟你复合呢?”
“我照样去工作。”
“然后呢?”
“然后离你近一点,等你改主意。”
我刚软下来,又被他气笑。
“你这算不算不守规则?”
“你只说了工作里不谈私情,别的可没说。”
我关掉合同页面。
“今晚有空吗?”
陈屿顿了一下。
“有。”
“吃饭。”
“以什么身份?”
“你再问,就取消。”
他立刻去拿外套。
走到门口,我又停下。
“只是吃饭,不是约会。”
“好。”
“也不用送我回家。”
“好。”
我被他一连串的好给惹恼了。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说好?”
陈屿替我挡着门。
“那你想听什么?”
我又答不上来。
他等了两秒,把门让开。
“走吧,今天先听你的。”
那顿饭吃了很长时间。
我们聊新系列,聊栖宁的房租,聊陈阿姨终于能自己去菜市场。
谁都没提那扇门。
陈屿把热水壶往旁边挪了挪,免得我碰倒。
我看着他的手,又想起五年前。
他总是先照顾别人,再把自己的难处藏起来。
“陈屿。”
“嗯?”
“以后有事,直接说。”
“好。”
“别又自己决定。”
他放下筷子。
“你也是。”
我一愣。
“你在栖宁过得难不难,也从来不跟我说。”
他看着我。
“以后别让我猜。”
饭吃到一半,他忽然问:“只是朋友,也能坐这么久吗?”
我没回答。
吃完饭,他笑着替我拉开椅子。
“那我换个问法。”
“明天还能约你吗?”
07
陈屿给我发来一张时间表。
哪天陪陈阿姨康复,哪天外出拍摄,哪天留在棚里,写得清清楚楚。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以后有事,直接说。”
他用的是我吃饭时说的话。
我盯着那张表,故意挑刺。
“我又不是你助理。”
“嗯,你是我想追的人。”
我一下没了脾气。
他也不再什么事都自己扛。
陈阿姨能独自做的,他不抢着做。
需要陪诊,他提前跟苏晓调工作。
他没拿这些证明自己多辛苦,只是不再让我猜。
周末,我回裁缝铺。
我妈正在教新请来的帮工认布料。
她手腕还没好,搬布时会换左手。
我走过去接住。
她抬头看我,眼圈一下红了。
“知微,那天在陈屿家……”
“我知道你为什么怕。”
我打断她。
“可你怕,不代表你能替我做决定。”
“我以后不找陈屿了。”
“当年就不该背着我找。”
她低下头。
我没有因为她掉眼泪就改口,也没走,留下来帮她把那匹布搬回架上。
陈屿来接我拍摄,只在门口等。
他没进来,也没劝我原谅。
上车后,我问他:“你不想替我妈说句话?”
“不想。”
“为什么?”
“你不想原谅,就别原谅。我不劝。”
我系好安全带,对他说:“开车吧。”
他递来我一个画夹。
里面是我五年前画的婚纱设计稿。
纸边已经发黄,腰线旁还有他当年写的小字。
“裙摆再短一点,方便你跑。”
我盯着那行字。
“你还留着?”
“你给我的,我为什么会丢?”
这件衣服没做成。
我们也停在了那年。
我把设计稿带走,连续改了两晚。
婚纱变成白色礼服,拖尾收短,腰线放开,肩背还留着旧稿的影子。
最后一组拍摄,我决定自己上。
陈屿看我换好礼服出来,半天没举相机。
“不好看?”
他回过神。
“不是。”
“那你发什么呆?”
“怕拍不好。”
我走到他面前。
“陈摄影师,你也会紧张?”
他坦然点头。
“会。”
拍摄开始,他没让我摆标准的笑脸。
他让我走,让我停,又问我最喜欢衣服的哪一处。
每次靠近调整机位,他都会先问我。
我嘴上嫌他啰嗦,却没有一次说不。
最后一张,他站在镜头后看我。
我走过去,按住他又要举起的相机。
“怎么不拍了?”
“你累了。”
“我没累。”
“那是我累了。”
他顺势把相机放下,掌心都是汗。
我忽然想起空棚里那个没落下的吻。
“陈屿,你还想吻我吗?”
他没回答,只看着我。
我抓住他的衣角,吻了上去。
他僵了一秒,随后抱住我。
我本来想碰一下就退,可他回应以后,我又舍不得了。
五年和那扇门,都被我暂时忘在了外面。
先停下来的人却是陈屿。
“知微,你想清楚了吗?”
我退开一步。
“没有。”
他呼吸还乱着,没有再问。
“我只是想你。”我攥着他的衣角,“不代表我要复合。”
陈屿把相机递给我。
最后一张照片,是我走向他时拍下的。
照片里,我正朝他走,眼睛直直看着他。
他说:“你可以不答应。”
“但别再替自己说,你已经放下了。”
08
那晚以后,我们谁都没再提复合。
第二天,陈屿照旧来接我拍摄。
我上车时,他把手伸过来,停在半空。
“能牵吗?”
我瞪他一眼,主动把手放进去。
他笑了,一路都没松。
中午,他替我留饭,我替他挑掉不爱吃的香菜。
苏晓靠在桌边看了半天。
“你们现在这样,跟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我低头拆筷子。
“区别就是,谁也不用负责。”
话一出口,陈屿夹菜的动作停了。
我想收回来,已经晚了。
下午,他接到一通工作电话。
另一组外景拍摄临时提前,他要离开两天,苏晓留在棚里协助补拍。
他把往返时间、住宿地址和联系人全发给我。
“后天晚上回来,不耽误最后展示。”
我看完,只回了一个字。
“哦。”
陈屿看着我。
“有话就说。”
“没有,你去吧。”
“知微。”
“我说真的。”我收起手机,“你的工作最重要,我哪敢拦。”
这次,他没有顺着我的冷话道歉。
“你可以生气,但别把今天当成五年前。”
我被戳痛,声音也抬高了。
“那你希望我怎样?笑着送你走,再猜你哪天回来?”
“我后天回来!”
“五年前你也说过,等阿姨好点就来栖宁。”
他沉默两秒。
“那次是我失约。这次我提前告诉你,也安排了工作,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你一直在等我做错,对不对?”
我看着他。
陈屿眼里有难过,也有被我逼出来的火气。
“你不肯给名分,不肯谈以后,我都可以等。”
“可我一有工作,你就认定我会消失。”
“你这样认定我,我也会怕。”
我攥紧衣摆。
“你怕什么?怕我不答应?”
“怕三十天结束,你就当这些没发生过。”
我没能反驳。
他说得对。
我每天都在等他先放弃。
只要是他先走,我就能告诉自己,幸好没信。
外面来接他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陈屿看了一眼,没有起身。
“我让他们先走,我们把话说完。”
“你的工作怎么办?”
“晚半小时,来得及。”
他重新坐下。
“现在换你说。”
我憋了许久,终于开口。
“我不怕你去工作。”
“我怕哪天你觉得累,又替我选一条你觉得对的路。”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门就关了。”
“我没法保证以后每件事都做得对。”
“但我能答应,吵架也不会消失,要离开也会提前告诉你。”
他停了一下。
“知微,我不要求你现在信。别还没发生什么,就认定我一定会走。”
我鼻子发酸,偏过头。
他这才问:“我能抱你吗?”
我点了头。
那个拥抱没让我们立刻变好。
我还是不安,他也还是委屈。
可他离开前,把改动后的工作表又发了一遍。
我回他:“到了告诉我。”
他看着我郑重的点头。
“好。”
晚上,我妈把帮工的安排详细的告诉我。
她连自己的康复复诊做了明确的安排。
“铺子里有人搭手,我去看病也不用你陪。”
“你回栖宁以后,别天天惦记我。”
我没接话。
她叹了口气。
“我以前总觉得,你留在眼前,我才放心。”
“现在看,是我抓得太紧。”
听她说完,我心里松动了一点,也只敢松动一点。
临睡前,陈屿发来外景地址。
我回他信息:“如果到最后,我还是不敢复合呢?”
他很快回过来。
“那我会很难过,但我不会再用离开替你决定。”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
“可你能不能,也别一直等着我先走?”
09
第二十九天,新系列做内部展示。
合作方选出三款试卖,还要求我补两个尺码。
我在确认单上签字时,心里很紧张。
五年里,我做过不少安全的设计方案。
这一次,我大胆把自己的旧稿放了进去。
选展示照片时,陈屿停在那张白色礼服的试片上。
照片里,我笑得不够标准,肩头还留着一道没抚平的褶。
“换一张?”他问。
“不换。”
我伸手点了确认。
“这张像我。”
陈屿看着我,没再劝。
周衡拿着下一季的合作意向过来。
“别急着答应,回栖宁跟你们团队评估过再说。”
“你不怕我用私人交情压价?”
他笑了。
“你敢压,我就敢拒绝。”
我也笑了。
合作归合作,谁也不欠谁一个答案。
我妈坐在最后一排,看完整场展示。
散场后,她把一个布袋递给我,里面是我小时候用过的软尺。
“你小时候总抢这把尺子,拿着吧。”
她停了一下。
“你以前说我留你守铺子,其实我没这么想。”
她站了一会儿,又说:“知微,对不起。”
“我当年怕你把日子过坏,总觉得你按我的想法过,才不会吃亏。”
“可我没问过你,想过什么日子。”
我捏着软尺,眼睛发热。
“我现在还没法当那些事没发生过。”
“我知道。”
“以后也不许再拿生病逼我回来。”
我妈点头。
“你有空就回来,没空就打电话。”
我抱了她一下,很短。
她抬手想拍我的背,最后只碰了碰我的肩膀。
这样也好。
我们都不用急着证明已经好了。
陈屿拍完最后一组素材,便去收拾器材。
他没留下来陪我庆祝,也没问我明天怎么走。
我看着空下来的机位,心里还是空了一下。
下一秒,手机震了。
他把每组照片的交接说明都发了过来。
最后一条写着:“外面等你,不催。”
我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他不是在躲我,只是不想在这时候催我要答案。
我回工作室拿了设计稿和出行凭证,才下楼。
陈屿在楼下清点设备箱。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箱子先寄去栖宁,人还没走。”
他抬头,看见我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我的新行程。”
我把凭证放进他手里。
车次和他同一班,座位就在他旁边。
陈屿看了两遍。
“你不用为了配合我改。”
“我知道。”
“那你这是……”
我用力呼出一口气,没让他再猜。
“那晚的事,我忘不掉,也不准备装大度。”
他握着凭证的手收紧了。
“好。”
“你以后惹我生气,我可能还会提。”
“可以。”
“我也不能保证永远不害怕。”
陈屿没有急着许诺。
“那害怕的时候,你告诉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不想再等了。”
他怔住。
我伸手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肩上。
“陈屿,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他过了好几秒才抱紧我。
“这次不用我问你想清楚没有?”
“不用,我想得很清楚。”
我退开一点,把那班车的凭证重新塞进他掌心。
“这次不用你追着我,也不用我等你跟上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一起走。”
“我答应重新爱你。”
“但五年前那笔账,我不会装没发生。”
10
第三十天,我把最后一箱样衣交给周衡。
他翻完交接表,抬头问我:“回栖宁还接棠川的项目吗?”
“条件合适就接。”
“行,下次拍摄还找苏晓做造型。”
苏晓正在旁边收化妆箱,闻言看他一眼。
“你先问问我的排期。”
周衡立刻拿出手机。
“现在问,下周有空吗?”
我笑着出了门。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期待下一次合作。
我妈来送我,帮工已经能独立看铺。
她把一袋改衣服用的扣子塞进我包里,想了想,又拿出来。
“算了,栖宁什么都有,你自己买。”
我没嫌她折腾。
“我下个月有三天假,回来吃饭。”
她点头。
陈阿姨也来了。
她能慢慢走着去康复中心,复查和日常锻炼都排在固定时间。
陈屿把复查、陪诊和临时帮忙的人分别列好,里面有康复师,也有住得近的表姨。
他终于不再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进车站前,他问我:“紧张吗?”
“有一点。”
“怕跟我走?”
“怕我又把车票弄丢。”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两张票,认真检查了一遍。
我被他逗笑,先一步往前走。
他赶紧追上来,牵住我。
回到栖宁,我进原来的设计团队,他去新签的摄影团队报到。
谁都没有换一份更差的工作来成全这段感情。
我们也没急着住在一起。
周末轮流买菜,也会为了谁洗碗争两句。
日子没有忽然变容易,却再也不用靠猜。
他的住处离我的公寓两站路,忙起来,照样三四天见不上。
第一周,他临时要加两天拍摄。
以前的我大概会只回一个“好”,再一个人生闷气。
这次我说:“你不在,我会有点不安。”
陈屿把结束时间告诉我,又补了一句。
“忙完可能很晚,我到了给你发消息,不吵你睡觉。”
“可以发。”
“你不嫌烦?”
“嫌烦我会说。”
他笑了。
“行,我们都学着说。”
旧伤也没有因为复合就消失。
有天我去找他,工作室的门关着,里面没人应声。
我站在门外,心里咯噔一下。
陈屿很快从里面开门。
他看见我的脸色,没有问我为什么还记着,也没说自己有多委屈。
他只把门完全推开。
“刚才在试隔音,手机放在外面。”
我缓了一会儿。
“我刚才想起五年前了。”
“我知道。”
他等我自己走进去,才伸手抱我。
“以后想起就告诉我,不用装没事。”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点头。
那天晚上,我重新改了旧稿。
展示用的硬衬被拆掉,裙摆又改短了一截,刚好方便走路。
它终于成了一件日常白色礼服。
我能穿着它去楼下吃饭,也能穿着它赶最后一班地铁。
陈屿看见后,拿出相机。
“林设计师,能拍一张吗?”
“只拍我?”
他看了我两秒,把相机放到定时架上。
“那就拍我们。”
镜头前,他没有指挥我该怎样笑。
我靠着他,手里还拿着那条旧软尺。
快门响之前,陈屿忽然问:“这次还怕吗?”
“怕。”
我主动牵紧他的手。
“但这次害怕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不会再让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