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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3:33:02

我从小就爱武力。

小学时,别人攒零花钱买辣条,

我攒着买沙袋,一周七天打废三个也不肯休息。

高中时,别人在课桌上堆满复习资料,

我再忙也要在桌面放一副指虎,时刻打理我的拳茧和肌肉。

上大学后,我更是用尽一切方法挑战体能极限。

靠着这股狠劲,我成了圈子里不可替代的顶流保镖。

所以京圈太子爷阎霆为了雇佣我,

在黑市上豪掷十亿,拍下一座带私人靶场的安保基地送给我时,我收得心安理得。

我图钱,他图命,这本是一场公平交易。

至少合同上是这样写的。

没人知道,三年前码头遇袭,他替重伤的我守过七天七夜。也没人知道,他曾握着我的手说,等跨国航运的竞标结束,就给我一个不必站在他身后的身份。

我信了。

直到阎霆身边来了个病弱女大。

她说自己不要房,不要车,也不要医药费。

在阎霆私人直升机的庆生宴上,阎霆问她想要什么。

她红着眼睛摇头。

「我不想用钱衡量感情。」

「只要你擦汗的那方旧手帕,听说那上面有你的温度。」

阎霆一把丢过去,笑着问:

「就这点出息?」

朋友们顿时起哄:

「纯爱战神啊这是!」

「霆哥还不赶紧收了?」

几个富二代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眼神里尽是对我这种暴力狂的嘲弄。

我靠在机舱上,看了看她苍白柔弱的脸,转头望向窗外的电闪雷鸣。

腰间的大马士革定制军刀,恰好在防弹玻璃上映出一点冷光。

这把刀是阎霆亲手送我的。

他说,刀替他护命,他替我护余生。

我握住刀柄,掌心却被硌得生疼。

世上哪有真正不爱钱的人?

不过是手里的筹码不够,开不出高价。

当武力不足以让她跨越阶层时,标榜清高便成了她唯一的遮羞布。

而她不世俗的原因,

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她不是顶级强者罢了。

1。

直升机降落在半山庄园的停机坪上。

狂风卷着暴雨拍打机舱,我先一步跳下踏板,单手撑开纯黑防弹伞,挡在舱门上方。

这是我的职业习惯,确保雇主踏出机舱的每一秒都不处于狙击盲区。

阎霆却没看我。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苏怜抱出机舱,自己的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暴雨和视野开阔的制高点下。

我眉头皱紧,上前将伞面往他那边倾斜:「阎总,三点钟方向的高坡今天没有安排暗哨,请快步进屋。」

怀里的苏怜惊呼,怯生生地缩进阎霆怀里:「霆哥,云铮姐好凶啊,吓死我了……」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方旧手帕,指尖泛白,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阎霆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我,眼神冷了下来:「云铮,今天是我生日,收起你那套草木皆兵的职业病,别扫兴。」

可话说完,他还是下意识往伞下靠了半步。

那是三年里养成的习惯。

跟在后面的富二代陆鸣嗤笑出声:「就是啊,云大保镖,这可是在京城阎家的地盘,谁敢在这儿动土?你天天板着张死人脸吓唬小妹妹,不就是想凸显你那十个亿的身价吗?」

我收回倾斜的伞面,雨水顺着伞沿砸在作战靴上:「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合同规定。」

「行了。」阎霆压下不耐,「怜怜吹不得冷风,你走后面。今晚过后,我再听你汇报那处高坡。」

这句迟来的安抚让我停了半拍。

可下一秒,他已经抱着苏怜走向宴会厅,把后背完全留给了空旷的雨幕。

跟了我三年的副手陈默走上来,低声替我鸣不平:「老大,那座高坡是昨天你亲自排查出的狙击死角,阎总怎么能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顾了?」

我收起防弹伞,甩掉上面的水珠,望着远处的背影。

他习惯了绝对的安全,自然会觉得提供安全的空气是免费的。

刚走进大厅,苏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眼眶通红地看向自己的脚踝。

「怎么了?」阎霆立刻紧张地蹲下身。

苏怜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刚才下飞机的时候,云铮姐的伞骨似乎刮到我的脚了……没事的霆哥,我不疼,你别怪云铮姐,她只是太尽责了。」

我的伞骨距离她至少有半米远,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我看着她脚踝上那道早就结痂的浅痕,直接开口:「伤口边缘已经发干结痂,至少是五个小时前留下的,不是防弹伞刮的。」

苏怜脸色发白,泪珠随即落了下来:「云铮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穷,觉得我配不上和你们坐一架飞机,可你也不能诬陷我自己弄伤自己啊……」

啪!

阎霆一掌落在桌面,桌上的水晶杯震得乱晃。

他站起身盯着我:「沈云铮,你跟了我三年,什么时候学会欺负弱小了?怜怜连你手里的一个零头都没要过,你至于这么容不下她?」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平时看着挺高冷,没想到心眼比针鼻还小。」

「毕竟是拿钱办事的打手,看霆哥对别人上心,怕自己的摇钱树飞了呗。」

阎霆看见我左肩绷紧,目光在旧伤的位置停了一下,伸手似要碰我。

「云铮,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她身体弱,你让她一次,我晚点给你解释。」

我避开他的手。

他所谓的解释,大概还是一句她没恶意。

为了救他,我左肩挨过散弹,后背留下过三十厘米的刀口。那些夜里,他亲手替我换药,吻过每一道伤疤,承诺以后绝不再让我受伤。

还不到三年,我的专业判断便成了争风吃醋的证据。

「给怜怜道歉。」阎霆指了指苏怜的脚,语气放缓了些,「替她看看伤。今晚别闹,明天我陪你去靶场。」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这个千万年薪的顶流保镖低头。

我站着没动,右手垂在腰间刀柄上:「我的合同只负责阎总的生命安全,不包括给外人处理旧伤。阎总如果对我的专业有质疑,可以按违约金赔付解约。」

阎霆胸口剧烈起伏:「非要为了这点小事和我谈解约?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

这句话令我的喉咙发紧。

可他转身把苏怜扶起来时,仍旧选择将她护在身后。

「去门外站岗,等你冷静下来再进来。」

我没再开口,转身推门走进暴雨。

手握上门把时,我还等了片刻。

身后没人叫住我。

既然雇主自己把脖子送到刀口上,我也没必要替他挡这阵冷风。

2。

我在暴雨的屋檐下站了两个小时。

大厅里灯火通明,隔着防弹玻璃,能清楚看到阎霆将苏怜护在身边,任由她拿着那方旧手帕替他擦拭酒渍。

阎霆中途朝门口望了几次,还让管家送来我的备用外套。

三年前我替他挡枪后高烧不退,他也曾这样守在门口,一遍遍问医生我会不会死。

那时我以为,他担心的不只是自己的保镖。

大门忽然被推开,富二代陆鸣端着一杯红酒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看热闹的公子哥。

陆鸣晃着酒杯,斜眼打量我:「沈大保镖,还在外面吹冷风呢?刚才在飞机上你不挺傲的吗,怎么现在跟条落水狗似的?」

我目视前方,没有搭理他。

见我不说话,陆鸣觉得没面子,上前故意手抖,将整杯红酒泼向我的作战服领口。

我侧身避开,红酒全洒在了台阶上。

陆鸣脸色发沉:「你敢躲?信不信我进去跟霆哥说一声,扣光你今年的奖金!」

「陆少如果手抖,建议去挂神经内科。」

就在这时,苏怜披着阎霆的西装外套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姜汤。

「陆少,你们别为难云铮姐了。」苏怜走到我面前,将姜汤递过来,「云铮姐,外面冷,我特意去厨房给你熬了姜汤。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喊疼的……」

她嘴上道歉,递碗的手却向外一歪。

滚烫的姜汤直直朝我的手背泼下来。

我本能地后撤半步,没有接碗。

啪啦一声脆响!

瓷碗摔在石阶上四分五裂,热汤溅了苏怜一脚背。她尖叫着跌坐在碎瓷片上,手掌被划出一道血口。

「怜怜!」

大厅里的阎霆听到动静,冲出来将苏怜抱进怀里。

苏怜哭得浑身发抖,举着流血的手往怀里藏:「霆哥,不怪云铮姐……是我手滑没端稳,云铮姐只是嫌我煮的东西脏,不想接而已……」

陆鸣立刻添油加醋:「霆哥,我亲眼看见的!苏妹妹好心出来送姜汤,沈云铮不仅不领情,还把碗掀了!这女人出手多重,苏妹妹的手怕是要留疤了!」

阎霆低头看见苏怜手掌上的鲜血,转头盯着我,眼底布满红血丝:「沈云铮,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他话里没有先前的暴怒,反而带着疲惫。

我指向头顶的监控摄像头:「我没碰她。正门有高清监控,调出来便知道是谁手滑。」

管家脸色古怪地凑上来,低声说:「阎总,门口这路监控……半小时前被苏小姐拔掉电源给手机充电了,没录上。」

我心口发冷,看向缩在阎霆怀里的苏怜。

她隔着阎霆的臂弯望着我,眼底哪还有怯懦,只剩挑衅。

我按下战术记录仪的保存键。

阎霆捕捉到这个动作,伸手扣住我的手腕:「云铮,关掉。今天是家宴,别把事情闹大。」

我垂眼看着他的手:「放开。」

过去他这样握我,我从不会躲。

阎霆怔了怔,手上的力道松开。

「监控坏了,你又能证明什么?」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的身手,也知道她伤不到你。她才二十岁,你让她这一次,回头我补偿你。」

「所以因为我强,她就能污蔑我?」

阎霆喉结动了动,没有回答。

沉默已经替他选了苏怜。

他抬腿踢向我的膝盖,动作看似凶狠,落下前却收了几分力。

我站在原地没躲,硬生生受下这一脚。

靴子砸在护膝上发出闷响,我未动,阎霆反被震退半步。

合同规定,雇佣期间,保镖不得对雇主进行武力反击,否则视为严重违约,需赔偿十倍违约金,也就是一百亿。

阎霆下意识俯身要查看我的膝盖。

我后退,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阎总,这是第一脚。我的身体素质评估报告在你书房。如果造成软骨损伤,医疗费和误工费会从备用金账户划扣。」

阎霆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和我算钱?」

过去三年,我从不和他算。

正因如此,他忘了我们最初只靠合同相连。

「你这种只认钱的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他盯着我,声音低哑,「把刀先交给我,免得你在气头上伤人。今晚的事过去后,我亲自给你送回去。」

两个外围保安硬着头皮走上前,却不敢动手。

他们都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清楚这把大马士革军刀意味着什么。

苏怜扯了扯阎霆的袖子:「霆哥,算了吧,那把刀看着好吓人,万一云铮姐生气伤了大家怎么办……她在黑市还有个十亿的基地,瞧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人也正常。」

阎霆被那句话刺中,脸色彻底沉下去:「沈云铮,把刀交出来,给怜怜道歉。别逼我砸了你的靶场。」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亲手把刀系在我腰间的男人,忽然觉得那句护我余生荒唐得可笑。

3。

我按住刀柄,后退避开阎霆的手:「这把刀是我的私人财产,靶场也签了转让协议。阎总想动我的东西,不怕在京圈丢了信誉吗?」

「信誉?」阎霆冷笑,「我只是让你记清,遇到危险时谁都可以走,只有你必须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得起,别拿解约吓我。」

那不是挽留,而是笃定我不会离开。

陆鸣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拱火:「人家沈大保镖现在翅膀硬了,十个亿的基地到手,哪还把你这个雇主放在眼里?依我看,不如让苏妹妹管基地后勤,替你盯着账目,免得有人吃里扒外。」

苏怜眼睛发亮,连忙摇头:「这怎么行,我什么都不懂,只要能陪在霆哥身边洗衣服做饭就够了,我不要管什么基地……不过,云铮姐手下那些人花销确实太大,一颗训练用的空包弹都要好几百块,太浪费霆哥的钱了。」

那些所谓的「空包弹」,是我从海外定制的防暴震爆弹。上个月阎霆在码头遇袭,正是三颗震爆弹替他撕开包围圈。

我受伤住院时,他曾趴在床边说,以后安保预算由我做主,他的命只交给我。

如今那句话还压在书房保险柜里,录音也存在我的战术终端中。

阎霆眼底掠过迟疑:「云铮,这三年安保部的账一直由你负责。我不怀疑你,但外面已经有闲话。让怜怜审一遍,也是替你堵住那些人的嘴。」

他总能替自己的偏心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陈默忍不住开口:「阎总!安保物资关系到兄弟们和您的命,交给外行怎么行?」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阎霆语气冷硬,「采购权先交给怜怜,她只负责压缩虚高预算,专业部分仍由云铮把关。」

苏怜伸出没受伤的左手:「云铮姐,你放心,我会把每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我看着她那张藏不住贪婪的脸,忽然笑了。

从战术背心里取出物资权限卡前,我先打开手机录像,将阎霆刚才的话重新确认了一遍。

「阎总确定由苏小姐全权负责预算和采购,并接受由此导致的风险?」

阎霆皱眉:「你非要这么公事公办?」

「请回答。」

他沉默几秒:「我确定。出了问题,我负责。」

我将权限卡放进苏怜手心:「好。既然阎总认为自己的命不值那几百块钱的子弹,我祝苏小姐把账算得漂亮。」

阎霆没料到我会交得这么痛快,脸上掠过慌乱,伸手似乎想拦。

苏怜抢先握紧权限卡,扑进他怀里道谢。

那只手便停在半空。

「记住你的身份。」阎霆声音发沉,更像说给自己听,「你是我花钱请来的首席安保官,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擅自离岗。」

他抱着苏怜转身回了大厅,大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陈默握紧拳头,满眼通红:「老大,这口气咱们真就这么咽了?下周是跨国航运竞标会,死对头秦家早就放话要在路上截杀阎霆。咱们布置了三个月,现在把物资权交出去,下周怎么扛?」

我看了一眼手机日历。

距离三年雇佣合同到期,只剩最后五天。

也是竞标会当天。

五天前,阎霆还说竞标结束就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删除那条置顶消息,将刚才的录音、采购授权和风险告知书同步上传云端。

「不是咽气,是留证。通知兄弟们,今晚开始撤掉所有自费添置的重型装备,严格按照苏小姐批的预算执行。」

既然他喜欢纯爱,那便让他看看,在真刀真枪面前,那方旧手帕能不能替他挡下一颗花生米。

4。

第二天一早,我刚踏进安保基地,便看到训练场上围了乌压压一群人。

原本该进行射击训练的二十名核心队员,此刻双手空空地站在太阳下,脚边堆着十几个大纸箱。

苏怜穿着白色连衣裙,打着遮阳伞站在高台上,陆鸣则翘着二郎腿坐在遮阳棚里喝冰饮。

「这都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一名队员把手里的马甲摔在地上,「这是工地穿的反光背心!里面塞两块泡沫板就敢当防弹衣发下来?!」

苏怜被吓得后退,红着眼眶解释:「各位大哥别生气……我昨天查了账,你们以前穿的凯夫拉防弹衣一件要八万块,穿过几次便报废,太浪费。我在网上买的这种加厚防护服,一件只要三十九块九还包邮,平时装装样子足够了呀……」

「装样子?!」陈默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我们出去是挡子弹,不是拍戏!穿这东西上街,被一枪打穿了你负责吗?!」

陆鸣把水杯砸在桌上,站起来骂道:「陈默你吼什么!太平盛世哪来那么多枪?你们把危险吹得天花乱坠,不就是为了骗经费吃回扣吗?苏妹妹熬了一宿替霆哥省下八百万预算,你们还敢挑三拣四!」

我大步走过去,一脚踢翻地上的纸箱。

里面除了劣质泡沫马甲,还有塑料对讲机和几十把连刃都没开的铁片刀。

「这就是你采购的安保物资?」

苏怜咬住嘴唇,拿出手机拨通阎霆的视频电话,声音带着哭腔:「霆哥,你快评评理吧……我为了帮你省钱,特意找厂家批发了高性价比装备,可云铮姐一来便把箱子踢翻,还纵容手下人骂我……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视频那头,阎霆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身旁放着一份没动过的早餐。

那是我过去每天训练后给他准备的规格。

他看见我时,眉眼缓和了半刻:「云铮,你昨晚没回来?」

「我在基地值勤。」

「庄园卧室给你留着。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他停顿片刻,才看向地上的装备。

我将镜头对准三十九块九的泡沫马甲:「阎总,下周三前往竞标会要经过盘山公路,那是高危伏击路段。苏小姐把三级防弹衣换成泡沫,把加密军用通讯器换成儿童玩具。你确定让我们穿着这些护送你?」

苏怜抽泣着插嘴:「霆哥,我查过天气预报,下周三是大晴天,路上车多,怎么可能有坏人嘛。云铮姐就是吓唬你,想逼我交回采购权……」

阎霆沉默两秒。

他不是看不懂,而是不愿承认自己选错了人。

「采购方案已经通过,就先试用。」他看着我,「云铮,你有能力临场处理。以前比这危险的情况,你也护住我了。」

我捏紧手机。

原来我的强大,成了他反复牺牲我的理由。

「如果你觉得委屈,竞标结束后,我把阎氏百分之五的股份转给你。」阎霆语气缓下来,「别再跟我置气。」

「我确认最后一遍,竞标会当天也用这批装备?」

「用。」他顿了顿,「有你在,我信得过。」

电话被苏怜抢先挂断。

陆鸣得意大笑:「听见没有?霆哥发话了!沈云铮,赶紧把这件三十九块九的战袍换上吧!」

队员们全都看向我,眼里压着怒火:「老大,这活儿没法干了,咱们走吧!」

「还有四天合同到期。」我捡起泡沫马甲,拍掉灰尘,扔回箱子,「现在走,三千万尾款便会落进他们手里。」

我已经期待过,失望过,也给了阎霆最后一次选择。

从这一刻起,只剩合同。

我转头看向苏怜:「阎总的防弹专车今天到了保养期。全车防弹装甲维护要两百万,这笔钱打算怎么省?」

苏怜眼睛转了转:「两百万?给车做保养比买新车还贵,那车行必然是黑店!我认识一个修车厂的老师傅,洗车打蜡加换机油只要两百块,我这就让人把霆哥的车开过去。」

陈默倒吸凉气,正要阻止,被我按住肩膀。

我点头:「两百块很好。请在风险确认书上签字。」

那辆迈巴赫的底盘防爆层上次被炸弹波及,已经出现隐裂。如果不去指定军工车行更换装甲,踩中土制雷便会整车掀翻。

苏怜爽快签了字。

我拍照存档,退出阎霆的私人聊天界面,取消置顶。

既然他们一个敢省,一个敢坐,我不必再替他们承担选择的代价。

5。

竞标会前三天,阎霆举办内部预热酒会,地点定在城郊温泉会所。

按照以往流程,我会提前十二小时带人清空会所周围三公里的闲杂人员,并在所有出入口架设金属探测门。

今天,会所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只有苏怜找来的兼职大学生,在门口挂了两条写着「欢迎光临」的红绸子。

阎霆下车时,看着清爽的大门,拍了拍苏怜的手背:「还是怜怜懂事。以前每次出门都跟打仗似的,合作伙伴还以为我得罪了多少仇家。」

话说到这里,他回头看我。

「不过云铮的部署也有她的道理。等竞标结束,安保权还是交回她。」

苏怜脸上的笑僵了半刻,很快低下头:「我只是不想看霆哥每天绷着神经那么累。而且我请这些同学帮忙,一个人只要五十块和一盒盒饭,比云铮姐雇的人便宜多了。」

陆鸣斜睨我:「某些人就是喜欢搞形式主义,把简单的事复杂化,好漫天要价。」

我没回应,目光扫过会所二楼露台。

那里原本该站着两名观察手,此刻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巨大的花篮,将视线彻底挡死。

进入酒会内场后,我按照规定站在阎霆身后三步的位置。

阎霆端过一杯酒,习惯性递给我,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我值勤时不喝酒。

「结束后等我。」他低声道,「我有东西给你。」

他西装口袋里露出半角深红色丝绒盒。

三年前第一次任务结束,他也是用这种盒子装着基地钥匙,笑着问我要不要永远留在他身边。

我曾期待今天盒子里会是一枚戒指。

如今只觉得胸口发闷。

酒过三巡,一名侍应生端着托盘朝阎霆走来。他步伐沉稳,虎口覆着厚茧,目光锁在阎霆咽喉处。

是职业杀手。

距离阎霆还有两米时,侍应生手腕翻转,托盘底下赫然藏着一把消音手枪!

我瞳孔骤缩,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一步跨上前,左手扣住杀手手腕向上一折,右腿横扫,将他踹翻在地!

咔嚓一记骨裂声,消音手枪掉在地毯上。

枪口受撞击走火,噗地射出一颗流弹,擦过香槟塔。

哗啦!

整座香槟塔轰然倒塌,飞溅的碎玻璃划破苏怜手臂,渗出一道血痕。

全场乱作一团,尖叫四起。

陈默带人扑上来,将仍在挣扎的杀手按倒,扯下他的口罩。

「我的手……好疼啊,霆哥……」苏怜捂着胳膊,哭着倒进阎霆怀里。

阎霆看到她胳膊上的血,又望向满地狼藉,抬手朝我挥来:「沈云铮!」

我抬臂格挡,小臂与他的手腕撞在一起。

阎霆动作停住,眼里先是错愕,继而看向我被枪口擦破的袖子:「你受伤了?」

他伸手来拉我,我偏身躲开。

「阎总,看清地上的枪。这是秦家养的死士,刚才如果我不出手,那一枪会打穿你的喉咙。」

被按住的杀手咧嘴冷笑,怨毒地盯着阎霆:「算你命大……」

话音未落,他咬破后槽牙里的毒囊,嘴角涌出黑血,头歪向一侧。

铁证摆在眼前。

苏怜抓紧阎霆衣襟,哭得喘不过气:「霆哥,我好害怕……这个人怎么刚被云铮姐抓住就死了,连审问的机会都没有。刚才云铮姐在门口受了气,会不会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找人演戏吓我们,没想到闹出人命了……」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听得周围几个懂行的富豪皱紧眉头。

谁会用真枪和一条人命演戏?

阎霆脸上也闪过动摇。

他先看尸体,又看我,最后却发现苏怜胳膊上的血越来越多。

「云铮,你先把刀放下。」他挡在苏怜面前,「我会查清楚。可你提前知道秦家要动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风险报告放在你书房七天,你没有看。」

「你可以亲口告诉我!」

「我说过。你说我在玩狼来了。」

阎霆的脸色一点点灰败。

陆鸣在旁边喊道:「霆哥,她门路那么野,弄把枪有什么难的?说不准就是她为了夺回采购权安排的!」

阎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选择了最能保住颜面的解释。

「把枪送检。」他盯着我,「事情没查清前,你暂停职务。怜怜受伤是因你动手失控,你给她一个交代。」

我看着他挡在苏怜身前的姿势,胸腔里最后那点热意也凉了。

「阎霆。」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枪管有镗线编号,随便找个道上的人都能查出来源。你不是不懂,你只是不敢承认自己错了。」

他眼底掠过受伤,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跟我回去,我们单独谈。」

我挥开他的手。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推开他。

「没有必要。」

苏怜见他注意力全在我身上,忽然哭喊:「霆哥,我流了这么多血,云铮姐却还在逼你认错……」

阎霆回头看她,脸色重新冷硬。

「沈云铮,怜怜流了多少血,你就拿多少血还。」

他转身对会所内保下令:「按住她,用碎玻璃在她胳膊上划一道。谁都不许伤她的手,只让她记住教训。」

那句不许伤手,是他仅剩的心软。

可落在我耳中,只余讽刺。

6。

会所三十几个内保拿着电击棍围了上来。

陈默和二十名队员立即拔出武器,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将我护在中央。

「我看谁敢动我们老大!」陈默双眼赤红,甩棍直指对面内保。

气氛剑拔弩张。

陆鸣躲在阎霆身后叫嚣:「造反了!霆哥,你看这群人哪是在给你当保镖,分明是沈云铮养的私兵!今天不把她的威风压下去,以后她还会把你放在眼里吗?」

苏怜捂着那道连创可贴都用不上的浅痕,低声说:「霆哥,别打了,万一伤到你怎么办……云铮姐功夫那么好,她若真动怒,我们谁也拦不住。我听说安保圈有规矩,保镖失职让雇主受惊,要自己卸掉一条胳膊谢罪。不如让云铮姐自己选,也省得大家受伤。」

卸掉一条胳膊,是黑市死士的规矩。

一旦废了右臂,我这辈子便告别保镖行业,连刀都拿不起来。

苏怜不仅要我的钱,还要断掉我的生路。

阎霆脸色骤变:「谁让你提这种要求?」

苏怜被他吓住,眼泪落下来:「我只是心疼你……」

阎霆盯着我,眼里的挣扎只持续几秒。

「云铮,我不会废你的手。」他走近,压低声音,「给怜怜划一道同样的伤,再当众道歉。之后你还是阎家的首席安保官,基地、股份和婚约,我都给你。」

直到此刻,他仍把我当作可以标价的东西。

「如果我不答应呢?」

阎霆拦在我面前,拇指想擦掉我脸侧的血迹。

我偏头避开。

他的手停住,眼底终于生出慌乱。

「别逼我。」他说,「你现在走,便是严重失职。我可以让黑市追究你蓄意谋害雇主,让你背上一百亿违约金。你明明知道,我只是要你服一次软。」

陈默急得满头大汗:「老大,咱们冲出去!大不了以后去海外,不能让他动你的手!」

我抬手拦住陈默,从腰间缓缓拔出大马士革军刀。

冰冷刀锋在水晶灯下泛着寒光。

苏怜眼底掠过狂喜,死死盯着我的右手。

阎霆却向前迈了半步:「云铮,把刀给我。你不许伤自己。」

他伸手时,我手腕一翻。

刀锋没有砍向胳膊,而是唰地削断左肩上代表阎家首席安保官的纯金肩章!

铛啷一响,肩章砸在大理石地面,滚到阎霆皮鞋边。

阎霆低头看着那枚肩章,脸色褪尽。

那是三年前他亲手替我戴上的。

他说只要肩章还在,我永远是他最信任的人。

「阎霆,睁大眼看清楚。」我从怀里取出雇佣合同,甩在他面前,「合同第四十二条写得明白,当雇主拒绝配合安保部署、单方面销毁防护装备并蓄意危及保镖生命安全时,乙方有权无条件终止合同,所有已交付资产概不退还。」

纸张散落一地,其中一页贴上阎霆的脸。

我将军刀向前递出,刀尖停在陆鸣鼻尖前一毫米:「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我的雇主。谁再敢靠近,我会按非法袭击处理。」

陆鸣双腿发软,跌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阎霆抓下脸上的合同,声音发颤:「你真要解约?沈云铮,还有三天就是竞标会。别拿我们的命和感情赌气。」

「感情?」

我看向苏怜手里的旧手帕,又看向地上的金肩章。

「从你让我用血向她道歉时,我们之间便只剩证据。」

我按下战术记录仪,调出他批准劣质装备、拒绝风险提示、命人伤害我的全部录音。

「解约通知、风险文件和现场录像已同步提交黑市仲裁委员会。阎总若想告我,法庭见。」

阎霆堵住出口:「谁准你走了?我没有同意解约!」

我的私人卫星电话恰在此时响起。

我划开接听键,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男声,带着迫人的气势:「沈小姐,听说你恢复自由身了?我是秦枭。阎霆给你十亿,我出二十亿,外加欧洲三座合法私人武装庄园。专机已经停在会所外,不知有没有荣幸请沈小姐喝杯咖啡?」

全场死寂。

秦枭,京圈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掌权人,也是阎霆竞标会上最大的对手。

阎霆的脸白得近乎透明。

7。

「秦枭?」阎霆冲上来想抢我的手机,「沈云铮,你早就和秦家勾结了?刚才那个杀手是不是你们安排的局!」

我侧身避开:「秦总消息灵通。不过我有规矩,前雇主合同今天刚解除,为表职业操守,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我不接针对他的暗杀单。三天后的竞标会,我可以作为你的贴身安保出席。」

秦枭低笑:「沈小姐果然讲究。二十亿定金十分钟内转入你的瑞士银行账户,三天后见。」

挂断电话,我看向面色铁青的阎霆。

苏怜连忙抱住他的胳膊:「霆哥,你别听她吓唬人!秦家怎么可能花二十亿请保镖?那可是二十亿!这准是云铮姐找配音演员气你,想让你出高价挽留她。」

阎霆没有立刻附和。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压着慌乱和不甘:「云铮,你回来。秦枭能给的,我加倍给你。那三座庄园我也可以买,基地地皮一并过户,今晚我们便公开婚约。」

迟到了三年的承诺,终于在我转身后送到面前。

我曾那么想要,如今听见,胸口仍旧酸得发疼。

阎霆察觉我的迟疑,上前握住我的肩:「我知道你在意怜怜。她只是我资助的学生,我对她没有你想的意思。你也伤了她,这件事到此为止。跟我回家。」

他以为这是让步。

我后退一步,让他的手落空。

「你错了。我从未在意她。」

「那你在意什么?」

「你每一次都知道谁对谁错,却还是让我退。」

阎霆嘴唇动了动,半晌没有说出话。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瑞士银行专属客服发来资金到账通知,后面附着三座欧洲庄园的电子产权交割书。

我将屏幕转给他看了一眼。

阎霆的手垂了下去。

苏怜仍在嘴硬:「电子文件也能造假……」

「够了!」阎霆第一次冲她厉喝。

苏怜吓得噤声。

我收起手机,带陈默和二十名队员离开。

身后传来阎霆压抑的声音:「沈云铮,你今天踏出这扇门,我便断掉基地的水电。你回来,我当一切没发生。」

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苏怜还是带着陆鸣和拆迁队,浩浩荡荡堵在安保基地门口。

挖掘机铲斗高高扬起,砸烂基地外围铁丝网。

「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砸了!」苏怜戴着墨镜,用大喇叭指挥,「霆哥说了,这里面的一砖一瓦都是阎家的钱买的,不能便宜白眼狼!」

陆鸣指挥十几个混混冲进靶场,拿大铁锤砸高精度电子靶和战术模拟器。

「砸!使劲砸!今天把他们的老巢扬了!」

陈默看得目眦欲裂:「老大,那些模拟器都是你从国外背回来的绝版货!」

我站在二楼露台,端着黑咖啡,看着下面乌烟瘴气的场面:「让他们砸。基地每处都装有隐形防盗摄像头,资产清单和发票已经提交评估机构。他们落下的每一锤,都有对应的刑事责任。」

手机上,阎霆的电话已经打来十七次。

最后一条消息写着:

「云铮,闹够了就接电话。我没让他们砸设备,只让怜怜收回阎家的东西。你回来,我会赔你新的。」

我截屏存证,随后拉黑。

陆鸣带人冲到地下车库的防爆门前。

「这儿还藏着宝贝呢!」他看着厚达三十厘米的钛合金大门,眼睛放光,「沈云铮准把值钱的回扣藏在里面了!把挖掘机开来,撞开这扇门!」

我放下咖啡杯,走到栏杆边:「陆鸣,别动那扇门。里面存放经过特殊备案的高爆战术演习弹。一旦受剧烈撞击引发殉爆,在场的人都活不了。」

苏怜摘下墨镜,嗤笑道:「云铮姐,你又在编故事吓人了!国内怎么可能有炸弹?里面明明是你偷藏霆哥的金条和珠宝!我答应霆哥,今天要把赃款搜出来充公。师傅,撞!」

我打开扩音器,第二次警告:「现场录音中。最后提示,撞击涉密防爆库的责任由指挥者承担。」

苏怜冲摄像头扬起手里的阎家授权书:「责任我担!撞!」

挖掘机轰鸣着冲向防爆门,铲斗带着千钧之力砸在门锁传感器上!

滴滴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响彻基地。

防爆门没有被撞开,门口预设的反入侵催泪瓦斯和高压电网却被激活。

砰!砰!砰!

十几枚高浓度军用催泪弹从天花板暗格喷出,地面电网迸发刺眼蓝光。

「我的眼睛!」

「有电!快跑!」

冲在最前面的陆鸣被高压电击中,浑身抽搐着飞出三米,满嘴黑烟地砸在苏怜脚边。

浓烈白烟吞没整个院子。苏怜被催泪瓦斯呛得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向外逃,高跟鞋踩上碎石,脸朝下摔进泥水坑,门牙当场磕掉两颗,满嘴是血。

我站在上风口露台,俯视泥水里惨叫的两人,按下遥控器,将入侵视频打包发送给京城监管部门。

8。

半小时后,阎霆带着大批人赶到基地门口。

看到被高压电击得半身不遂的陆鸣,以及满脸是血、捂着漏风嘴巴痛哭的苏怜,他脚步停住。

他没有先扶苏怜,而是抬头寻找我。

「沈云铮!」阎霆隔着铁门喊道,「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回答。

他确认我安然无恙后,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些,随后又被怒火取代。

「你在基地私设电网伤人,我已经叫监管部门过来。现在关掉系统,跟我回去,我替你处理后续。」

即使到了此刻,他仍认为我需要由他支配。

三辆带有特殊军牌的黑色越野车呼啸而至,停在大门口。

车上下来的是穿着笔挺制服的特勤处长官。

阎霆迎上去:「李长官,你们来得正好。基地防御系统伤了人,里面还存有违禁品。事情是阎家内部纠纷,先把伤员送医,责任由我承担。」

他到底还是试图保我。

可这种保护来得太晚,还裹着自以为是的掌控。

苏怜趴在地上扯住长官裤腿:「长官救命啊……她要杀我们灭口,里面藏了好多脏东西……」

李长官避开她的手,看都没看阎霆,径直走到我面前,啪地敬了个标准军礼:「沈教官,监控视频已经收到。您这处A级涉密军工外包基地防御系统运行正常,成功击退非法人员冲击。」

阎霆表情僵住:「什么涉密军工基地?这座基地是我花十亿从黑市拍下来送给她的!」

李长官转过身:「阎总,你拍下的只是废弃靶场的地面使用权。沈教官接手后,以个人名义向特勤处申请最高级别安保实训资质。里面每件设备,包括防爆门后的演习弹药,全是挂靠在特勤处名下的国有备案资产。」

他指向还在抽搐的陆鸣和满嘴血的苏怜:「这群人未经许可,驾驶重型机械冲击涉密防爆库。倘若防爆门被撞破,所有人都要上军事法庭。把两个带头者铐起来。被毁训练器材按军工采购价十倍索赔。」

咔嚓两响,手铐锁上苏怜和陆鸣的手腕。

「不!不是这样的!」苏怜拼命往阎霆身后躲,「霆哥救我!是陆鸣让我砸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帮你省钱……」

陆鸣急得抬头嘶吼:「你胡说!明明是你说里面有金条,逼挖掘机撞门!阎霆,都是你身边这个蠢货害惨了我!」

两人当场扭打起来。

阎霆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狼藉,脸色发青。

李长官拿着赔偿清单走到他面前:「初步核算,被砸毁的进口战术模拟器和靶场设施价值一亿六千万,十倍赔偿十六亿。两位嫌疑人声称受你指使,请在今天下班前将赔偿打入特勤处与沈教官的联名账户。逾期将依法冻结阎氏集团流动资金。」

十六亿。

阎氏为了争夺跨国航运竞标,几乎抽调了所有流动资金。十六亿划走,明天竞标会保证金便会出现缺口。

阎霆转头看我,眼里第一次没了傲慢,只剩忌惮和痛意:「云铮,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昨天你当众说要断水断电,把基地里的东西扔进垃圾场。陆鸣撞门前,我也明确警告过里面有高爆弹。」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打过。」

我调出通话记录。

昨天下午六点到八点,共十二通电话,全被他挂断。

最后一通接通后,苏怜只说了一句,霆哥在洗澡,不想听你拿危险吓人。

阎霆看着屏幕,嘴唇失去血色。

「我不知道。」他低声道,「云铮,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我收回手机,不再解释。

苏怜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含糊喊道:「霆哥,你快拿钱救我,我不想坐牢……」

阎霆看着她肿胀缺牙的脸,眼里第一次露出厌恶。

为了这个成事不足的女人,他丢尽脸面,还赔掉十六亿。

「闭嘴!」他将苏怜推开,「十六亿我给。李长官,把陆鸣扣下,这个女人我保出来。」

他不是舍不得苏怜,而是她顶着他女伴的名头。真因盗取金条入狱,他明天便会沦为整个京圈的笑柄。

办完交接手续,我带陈默和队员坐上秦枭派来的防弹车队。

阎霆追到车门前,伸手挡住:「云铮,别走。我已经让人把庄园里的东西都清出去,婚约也拟好了。竞标结束,我们重新开始。」

我关门前看着他:「阎霆,你还是不懂。我要的从来不是更贵的补偿。」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信我。」

车门合上。

阎霆的手被隔在车外。

后视镜里,他独自站在废墟前,直到车队驶远也没有离开。

9。

第二天上午九点,跨国航运竞标会正式开始。

地点设在京郊国际会展中心,必经之路是长达十公里的盘山公路。

我穿着秦枭定制的黑色高定战术西装,耳戴加密微型通讯器,坐在顶级防弹劳斯莱斯副驾驶。

后座的秦枭正在翻看竞标文件:「沈小姐,阎霆今天把苏怜带上车了。昨天赔了十六亿,他连外围雇佣兵都没请,只带了家里十几个内保。」

我看向远处的盘山公路入口:「不止。他的迈巴赫被苏怜送去路边修车厂花两百块洗车,底盘防爆层裂痕没有修复。而且,秦二爷的人已经在三号弯道埋伏好了吧?」

秦枭抬起眼皮:「你连我二叔的动作都摸清了?」

秦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秦枭的二叔想借竞标会把阎霆与秦枭一并除掉,自己坐收利益。

这也是秦枭愿意花二十亿请我的真正原因。

「我让人在三号弯道制高点布置反狙击网,也屏蔽了秦二爷埋在东侧车道的遥控路障信号。」我看了眼手表,「西侧车道是阎霆的路线,不在我的安保范围。」

后方传来刺耳的引擎轰鸣。

三辆黑色轿车疯狂超车,从劳斯莱斯旁呼啸而过,冲上西侧车道。

中间迈巴赫的后车窗降下一半。

阎霆坐在里面,左眼下泛着熬夜后的青黑,目光死死落在我身上。

「沈云铮!」他隔着车窗喊,「我把基地地皮过户了,股份转让书也签好了。你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苏怜戴着口罩遮住漏风的牙,不甘地举起那方旧手帕:「霆哥,没有她那些几百万的装备,我们今天照样能平安到会场!她只是想让你求她!」

随行十几个内保身上,赫然穿着三十九块九包邮的荧光黄泡沫马甲,手里拿着塑料对讲机,荒谬得犹如临时拼出的戏班。

阎霆没有理会苏怜,只盯着我:「云铮,等我拿下竞标,我们谈谈。」

我抬手示意车队减速:「全车保持五百米安全距离,准备应对爆炸冲击。」

十秒后,阎霆的车队驶入三号急转弯。

砰——

巨响撕裂山谷。

早已埋好的土制定向雷在迈巴赫车底引爆!

若底盘防爆层完好,土制雷最多炸烂轮胎。经过路边修车厂的暴力冲洗后,本就开裂的装甲彻底失去防护作用。冲击波穿透底盘,将整辆迈巴赫掀飞!

车身在半空翻滚两圈,重重砸在护栏上,防弹玻璃布满蛛网裂纹。

山坡两侧冲出二十几个蒙面暴徒,端着改装猎枪和砍刀,扑向翻倒的车队。

「保护阎总!」

随行内保冲下车,可三十九块九的泡沫马甲在猎枪铁砂面前薄得近乎纸片。

砰砰两枪,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内保胸口炸开血花,泡沫碎屑混着鲜血四散飞溅。

其他人吓破了胆,握着没开刃的铁片刀不敢上前,丢下武器往山下跑。

塑料对讲机只剩刺啦盲音,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劳斯莱斯停在五百米外的安全区。

通过高倍望远镜,我看到迈巴赫变形的车门被暴徒用铁棍撬开。

满头是血的阎霆被人从车里拖出。

「别杀我!我是阎霆!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他捂着被炸断的左腿,嘶声喊道。

领头暴徒用刀背砸在他脸上:「少废话!把竞标底牌和印章交出来,饶你一命!」

阎霆被打得满嘴是血,转头寻找苏怜:「怜怜,躲在我身后……」

即使到了这一步,他还试图护住她。

回应他的却是苏怜尖锐的叫喊。

同样从车里爬出的苏怜,死死抱住领头暴徒的大腿,扯下口罩,指着阎霆喊道:「大哥别杀我!我跟这个男人没关系,我是被他强行包养的学生!竞标底牌的保险箱在后备箱,密码是他的生日!他手上那块百达翡丽值两千万,我帮你们摘!」

她爬到阎霆身旁,抓起他满是鲜血的手腕,拼命去拽手表。

拽不下来,她便抓起尖石,狠狠砸在阎霆手指骨上。

咔嚓!

阎霆发出凄厉惨叫,难以置信地望着昨天还说不图钱只图感情的人。

「你不是说……只要我的手帕吗?」

苏怜终于扯下染血的名表,看都没看落在地上的旧手帕,抬脚将它踩进泥里,双手把表奉给暴徒:「大哥,给你!求你们放我走,我知道他所有银行卡密码,全告诉你们!」

望远镜里,阎霆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我的车。

隔着五百米,我仍看见他眼里的悔意。

10。

领头暴徒接过名表和保险箱,大笑道:「还挺识时务!留你一条命。至于阎大少爷,腿既然断了,这双手也别留着,免得日后报仇!」

暴徒举起砍刀,对准阎霆双手。

阎霆吓得脸色惨白,望向五百米外的车队,用尽力气嘶吼:「沈云铮!救我!我把阎氏一半股份都给你!求你救我!」

声音在山谷回荡,凄惨刺耳。

后座的秦枭合上文件:「沈小姐,这笔买卖接吗?」

我放下望远镜:「不接。阎氏今天过后便会破产,他手里那一半股份没有价值。不过秦二爷的人拿走竞标底牌,会给秦总添麻烦。」

我推开车门,对耳麦下令:「行动。清场,拿回竞标箱。先呼叫救护车和警方,伤者统一移交,不接受私人委托。」

潜伏在高处的陈默和二十名队员扣动扳机。

砰!砰!砰!

十几枚军用震爆弹精准落进暴徒群中,强光与音爆令二十几人失去反抗能力,捂住耳朵倒地翻滚。

陈默带着身穿顶级凯夫拉重甲的队员冲下山坡,不到两分钟便制服所有暴徒,将竞标保险箱提了回来。

苏怜被震爆弹震得双耳流血,呆坐在地。

阎霆逃过一劫,浑身是血地向前爬,试图抓住陈默的裤脚:「陈默……带我去见云铮。叫救护车,我的腿断了……」

陈默避开他的手:「救护车已经在路上。阎总,我们的装备一件八万,太贵了,您用不起。还是等专业医护来吧。」

阎霆抬起头,目光越过他,朝我伸出染血的手。

我走到他面前,在两步外停下。

「云铮……」他眼眶通红,「我知道错了。那天在会所,我没有真想伤你的手。我只是笃定你不会离开,笃定无论我怎么选,你都会站在我身后。」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原谅。

他撑着地面想靠近,我向后退开。

「你以前说,只要我回头,你就在。」阎霆声音破碎,「这次换我等你。基地、股份、阎家所有东西都给你。你要我怎么赔都行。」

「你还是只会谈价钱。」

阎霆怔住。

我取下腰间那把大马士革军刀,放到他面前。

「这把刀是你送的。你说刀替你护命,你替我护余生。」

他的手颤着伸过来。

我却松开刀鞘,让它落进泥里。

「现在,物归原主。」

阎霆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救护车沿山路驶来。我转身回到车队,没有再看他。

苏怜发现暴徒已被制服,又扑过去抱住阎霆的断腿:「霆哥!刚才我是为了拖延时间才顺从他们的!你信我,我怎么可能背叛你……」

「滚!」

阎霆抓起泥里那方旧手帕,塞进苏怜漏风的嘴里。

两人在血泊中撕扯,旧手帕被踩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车队重新启动,沿清理干净的东侧车道驶过。

阎霆躺在担架上,仍死死望着车窗里的我,嘴里反复念着:「云铮,我错了……你回头看看我……」

我删除了他最后的联系方式,将号码加入黑名单。

车窗始终没有降下。

上午十点,竞标会准时开始。

因为阎霆缺席和底牌遗失,秦枭以底价拿下未来十年的跨国航运垄断权,身价暴涨千亿。

阎氏集团因资金链断裂和竞标失败,当天下午股价跌停,银行与债主堵住阎家大门。

三天后,我在欧洲私人武装庄园验收新到的装备,陈默拿着平板走来。

「老大,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我擦拭备用军刀:「说。」

「阎霆左腿错过最佳接骨时间,落下终身残疾,右手手指也被苏怜砸成粉碎性骨折。阎家破产清算后,他一分钱没剩,还倒欠银行几个亿。」

陈默翻到下一页:「苏怜为了逃避冲击军工基地的赔偿,举报阎霆偷税漏税和非法拘禁。调查组查出不少旧账,两人都被判了刑。阎霆在庭审时把那枚断掉的金肩章带在身上,申请见你,被驳回了。」

我擦刀的动作停了半拍。

三年不是假的。

那些替我守夜的日子、伤口上的吻、说过的承诺,也都存在过。

可爱过不等于必须原谅。

我关掉阎霆托人发来的长信,连附件都没有打开。

阳光落在靶场草坪上,远处直升机缓缓降落。秦枭带着新一季度的百亿安保合同走来,没有越过警戒线,只站在外面等我允许。

他尊重我的规则,也尊重我的选择。

我将军刀利落收回刀鞘,金属鸣响清脆利落。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跨越阶层的纯爱童话。

阎霆把我的强大当成可以被牺牲的理由,最终也被自己轻视的规则反噬。

而我终于明白,真正不会背叛我的,并非任何人的承诺。

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实力,是写进合同的边界,也是我永不回头的选择。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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