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青春虐恋 > 未婚夫的整容回访短信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3:33:14

辰文心在浴室里洗澡,他搁在餐桌上的手机亮了。

「尊敬的辰勃先生,您好。您在本机构接受的面部整形手术已满三年,现进行术后回访……」

短信末尾署着一家韩国整形机构的名字。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婚宴确认单。新郎那一栏,是我亲手填的辰文心。

浴室里水声一停,我把确认单压在桌上,等他出来。

他擦着头发往厨房走,问我:「馄饨还剩两个,你吃吗?」

「辰勃是谁?」

他从冰箱门上收回手,回头看我。

「刚才有条短信发到你手机上。」我指了指桌面,「叫你辰勃,说你三年前做过面部整形。」

毛巾在他肩上搭了一会儿,水顺着发梢淌进领口。他走过来按亮手机,扫了一眼。

「你看到的是这条?」

「嗯。」

他把手机放回原处,拉开我对面的椅子。

「手术是我做的。」

我等着他说下去。他低头把毛巾叠了一下,叠得两条边都齐了,才又开口。

「大二上学期,刚开学那阵。去的韩国。」

我先想到的是他大学时那张学生卡。我们在一起以后,他把卡塞在我书包侧袋里,叫我去食堂的时候也帮他刷一份饭。卡上的照片有点糊,但那张脸和眼前的人差别不大。

「所以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做完了?」

「做完几个月了。」他抬起眼,「一直没跟你说过。你很在意吗?」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答。

假如他今晚主动告诉我,说自己三年前做过整形,我大概会问他疼不疼,或者想看看他以前是什么样子。可那条短信现在就横在我俩中间。我每看他一眼,就会想起上头的称呼。

「那他们为什么管你叫辰勃?」

他垂眼拨了一下手机壳翘起的边。

「可能是登记的时候弄错了。那边接待过不少国内的人,名字都是他们录的。三年了,我哪记得当时填过几张表。」

「姓也刚好一样?」

「我也觉得奇怪。」他把手机往我这边推了推,「要不明天我问问?你把那条短信给我留着。」

手机已经暗了。我伸手时碰到屏幕,时间下面又浮出那半截预览。

我很早就见过他的身份证。去年出去玩,他把两张证件一起交给前台,我还拿着他的照片笑过,说这种证件照都能拍得好看,真便宜你了。上面写的确实是辰文心。

「你以前怎么一次都没提过?」我问。

「刚认识的时候怕你介意。后来我想说,又不知道从哪儿起头。」他伸手来碰我的手背,见我没动,才把手放上来,「许宁,你要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看了他几秒。头发还湿着,右边耳朵上方有一小绺怎么也压不下去。认识近三年,每回他洗完头都是这样。我过去常常一边嫌他把沙发靠垫弄湿,一边伸手替他捋平。

我把手抽出来,给他递了张纸。

「先把水擦了。」

他接过去,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低头继续看婚宴确认单。光女方亲友就有好几个人数对不上,我在两户人家后面各画了个圈。

辰文心把纸拿过去看了一眼。

「这两家我问过阿姨了。你舅舅家来四个,另一家有孩子,阿姨说明天再问一遍。周六确认桌数,来得及。」

「我妈跟你说了?」

「她给你打电话,你那会儿还在公司,我就回了她一个。」他把笔帽扣好,「到时候你把酒店那份名单发给我,我先对一遍。你这两天不是还要交报表吗?」

他知道我这周忙。晚上七点多,我从办公楼出来,他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份馄饨。他等了快半小时,一句催我的话都没发。上车后还跟我说,馄饨汤单装的,回去热一热就能吃。

我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感觉。手上正乱着,有人已经替我接过去了一件事。

我让他把问到的人数写上,自己去收碗。

水龙头开着,我听见他在身后问:「那条短信,你还想让我去问吗?」

「有空问一下吧。」

「行。」

他说得很随意。我也没再回头。

那天睡前,他把婚宴名单发给我,我核了一遍,在女方桌数后面补了两个问号。退出聊天框以后,我还是在想,那两个字怎么写得那么清楚。

辰勃。

第二天中午,张雪给我打电话,问我下周哪天方便吃饭。

「吃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好跟文心讲几点回去。」

「我问你哪天有空,你怎么连几点回去都想到了?」她在电话里笑了一下,「慢慢挑呗。我下周哪天都行。」

我手里捏着午饭的筷子,听她问最近婚礼筹备得怎么样,就把昨晚那条短信说了。

「他承认做过整形。就是机构给他发回访,管他叫辰勃。我问他是谁,他说人家可能记错了。」

张雪那头静了静。

「哪个辰?辰文心的辰?」

「嗯。」

「勃呢?」

我把那个字说给她听。

她轻轻笑了一声,像是一下从抽屉底翻到了什么。

「这名字你都忘了?高三咱们班就有一个啊。靠窗那列,坐过倒数第二排。老师第一回点他的名,后面好几个人笑,你还问我他们笑什么。」

我握着筷子的手没动。

那时候我确实问过张雪。她叫我回去查查「晨勃」是什么意思。我查完才明白,那几个男生为什么连他在卷子上写名字都要凑过去看。

后来有一阵,老师点到他,总要先用教案拍两下讲桌。辰勃就站起来,答完题,坐下。越到后面,他起身越快,像是只要赶在那阵笑声前开口,就能少听一点。

他给我情书是在快毕业的时候。

那天下午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抱着一摞卷子站在我桌边,最上面是一张折了两次的纸。他让我回去再看,我就带回家,写完作业才拆。

信里说,他喜欢我很久了。还记得有一次他值日忘了带抹布,我把自己那块借给了他。

那块抹布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二天,我在本子上撕了一页纸回他。

「对不起,你长得不在我的审美上,你的名字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做朋友可以,做情侣还是算了吧。」

我那时觉得,既然要拒绝,就该把理由写得清清楚楚。纸折好递出去前,我还特地在最后补了一句,祝他考上想去的大学。

他把信接过去,说了声谢谢。毕业以后,我们再没联系过。

「宁宁?」张雪喊我,「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把筷子放下,问她:「你还记得辰文心长什么样吗?」

「记得啊。你上回过生日他也在,我还跟他碰过杯。」

「你见过两个人。你觉得……」

话说到一半,我又停住了。我也见过。一个在教室里坐了三年,一个跟我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我把他们俩的脸在脑子里各想了一遍,还是很难把其中一个换到另一个的位置上。

「光凭名字哪说得准。」张雪顿了一下,「他跟你说过以前在哪儿上高中吗?」

我张了张嘴。

他知道我的班主任姓什么,知道我高三有一年冬天总穿一件袖口太长的校服。说起高中,我讲过很多东西。他听得细,有时候还会在下次聊天时想起来。我反过来想,他给我讲过什么?

他讲过大学宿舍漏水,讲过做兼职的老板给他少算了两天工钱。再往前,我能想起来的只有几句零碎的话。

我认识辰文心,是在大二。

那天我下课正赶着走,有个男生站在教学楼外面,问我能不能借一下手机。他说自己的手机丢了,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免得晚上联系不上。

我还记得他把手机还给我时,特地用袖口擦了一下沾在屏幕上的水。那会儿刚下过雨,他站的那一截屋檐在滴水,我没留意。他把手机递过来,说,耽误你了。

后来他找回了手机,再遇到我,说要请我喝咖啡道谢。我也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他约我出门,就不用再找个借手机的由头了。

「你先别急。」张雪在那头说,「万一就是同名呢?你去问他,问一句就知道了。」

午休还有一会儿。我看着眼前一口没动的饭,突然觉得,我今天怎么都没办法坐在这儿等到下班。

「我先挂了,雪。」

我跟同事打了个招呼,请了两个小时假,叫车去辰文心公司楼下。

路上,我点开他的聊天框。昨晚的婚宴名单就在上面,下面还有他今早发来的一句,外头降温,出门多穿件衣服。

我打了好长一段话。写到高中那封回信时,又一字一字删掉了。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你现在能下来吗?我在你公司旁边的咖啡馆等你。」

他回得很快。

「怎么了?」

「见面说。」

他来的时候,我面前那杯水还没喝。他刚从楼里出来,工牌都没摘,进门先朝我们平时坐的靠窗位置看,发现我坐在里面,才绕过两张桌子走过来。

「这么着急叫我下来。」他拉开椅子,「你午饭吃了没有?」

我看着他把工牌塞进口袋。那动作我太熟了。他每次下班来接我,也总等见到我才想起来摘。

我本来准备从昨晚的短信慢慢问起。到了这一刻,忽然一句铺垫也说不出口。

「你是高三跟我一个班的辰勃吗?」

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

我等着他问我哪个班,或者问我怎么又说起这条短信。旁边有人拖椅子,椅脚在地上划了很长一声。他朝那边看了一眼,才把手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张雪跟你说的?」

我胸口往下一沉。

我还没提过张雪。

「她只跟我说,班上有这么一个人。」我把杯子往旁边移开一点,「剩下的,你自己告诉我。」

他盯着杯底留下来的那圈水印。

「是我。」

我一路上想过这两个字。真听见了,脑子却空了一下。

他仍然坐在离我不到一臂远的地方,衬衣袖口还留着我早上替他压过的折痕。我看着那道折痕,好一会儿才把下一句问出来。

「那我报哪所大学,你也早就知道?」

「填志愿那阵,有同学提过,说你准备报那儿。我去问了,问到你填的是哪一所。」

「所以你就填了?」

他点头。

「我那个分数,本来可以去另一所更好的。我爸当时还问了我好几次,说你想清楚了?我跟他说,想清楚了。」

他说这句话时,抬眼看了我一下。我想起高中散伙那几天,大家聊的都是谁考去了哪里。张雪转过好几次别人发的录取消息。我记得我只挑熟的人看,里面有没有辰勃,我想不起来。

「上了大学,你就来找我了?」

「咱们两个院离得远。我大一没去找你。」他停了一下,「那时候我想,去找你又怎么样。你一看见我,想起来的肯定还是那封信。」

「所以你去做手术?」

「我先去问了。那时还用原来的名字,手机号也还是现在这个。后来我把改名的手续办下来,再去做手术,正式填表写的是辰文心。」他在桌面上比了两下,像要把两份纸分开给我看,「回访拿的应该是最早那一份。昨晚我看见旧名字,就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

我想起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答应有空替我问一问。

「你昨晚就知道。」

他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服务员端了咖啡过来。他往里让了让,等人走开,把杯子推到我平时习惯放东西的右手边。大概是从楼上下来前就点好了。我闻见熟悉的味道,连杯盖上贴的少糖标签都和以前一样。

谁也没碰那杯咖啡。

「你原来就想改名字吗?」我问。

「想过。老师点一次名,他们能笑一次。后来毕业了,我本来以为再也用不着听那些人笑,结果每回写名字,还是能想起来。」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碰到嘴唇又放下。

「你那封信我也记得。你写了两个理由,长相,名字。我那时就想,这两样都能改。至少改完了,我还能让你再看我一眼。」

他说得很慢。我却从头到尾都记得那封信是怎么写的。最后一行离纸边太近,我怕「大学」两个字挤不下,还把纸往左挪了一点。

我原来只觉得那是回绝一个同学。对我来说,信交出去,事情就完了。

「手术的钱哪来的?」

「本来存了一点。上大学之后一直在做兼职,有段时间周末都在外头。钱凑够了才去。」

他抬手摸了一下鼻梁,又把手放下。

「有几天脸肿得连饭都吃不下去。我躺着,想了好多遍,要是做完了你还是看不上我呢。」他看着我,居然笑了笑,「想完还是盼着赶紧好起来。那时候就觉得,只要你愿意重新认识我,怎么都值。」

我听得出,他确实有过很难熬的时候。那一刻我甚至想问他,那几天有没有人在身边。话到了嘴边,我想起来,他口中的重新认识,我是今天才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的?」

「大二。这个你也记得。」

我当然记得。

那天我赶着去校门口坐公交。手机借出去以后,我怕迟到,往前走了几步,又怕他找不到我,折回去站在屋檐下面。后来他把手机递给我,我还告诉他,往前拐个弯就是学校的失物招领处,要不要去问问。

他当时说,好,谢谢你。

「那天,你的手机真的丢了吗?」

他的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

「没丢。」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在那儿等你下课。」

我本来端着水杯,听到这句,才发现杯沿已经碰着嘴唇了。手一放,杯底磕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伸手扶住杯子。

「许宁,我那时候就是想跟你说上话。」

「你知道我从那儿出来?」

「知道。你上完那节课,总从东边那道门出来。我想了半天,觉得直接过去跟你说话,你可能连停都不会停。」

「借手机,我就会停。」

他没接这句。

以前每回说起我们怎么认识,他都说我那天走得特别急,居然还肯借他手机。我一直以为他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后来喜欢上我了,才觉得那一天什么都好。

我也喜欢过那段回忆。有阵子我每次路过那栋楼,都会看看那道窄窄的屋檐,心想,那天我要是走了另一条路,我们也许就认识不了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连我会从哪道门出来都知道。

「后来你有想过告诉我吗?」我问。

「想过几次。刚在一起的时候想,等再久一点,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我就说。后来我又觉得,我们已经好好的,提那件事干什么。」他把扶着杯子的手收回去,「宁宁,这几年你跟我在一起,应该也有过高兴的时候吧?」

我看向他。

有过。我们刚工作的时候,常常两个人凑着休息日过。他哪怕晚下班,也会把第二天我想吃的东西顺路带回来。我有一回在公司挨了批,回家一句话都不想说,他陪我坐到很晚,连发生了什么都没追问。那晚我靠着他睡着,第二天醒来,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我没有办法当着他的面说,那些时候我都不高兴。

「有。」我说。

他的肩膀松了一点,像是终于等到一句能听进去的话。

「那你给我点时间。我今天突然听到这些,一时想不明白。」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问:「晚上等你吃饭吗?」

「到时候再说。」

我起身时,他也跟着站了起来,顺手去拿我搭在椅背上的包。我先一步把包拿在手里。

他那只手在椅背边停了停。

走出咖啡馆,外面风很大。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一下,以为是他,低头才发现是酒店发来的消息,提醒我周六确认女方桌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昨晚我还觉得,桌数再麻烦也就差最后一轮确认了。现在酒店只要我回一句收到,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

车过了两个红绿灯,我给辰文心发了消息。

「婚礼筹备先暂停。家里和酒店那边都先别确认,我想自己想几天。」

我等到屏幕亮起来。

他只回了一句。

「我看到了。」

下午回公司,我把请假前没做完的表补完,又替同事核了两遍月底要交的名单。办公室里人陆续走了,我才发现自己在同一个格子里敲进去了两遍日期。

删掉第二遍,我关了电脑,下楼给张雪回电话。

她接起来就问:「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就是他。」

张雪半天没出声。我听见她那边原本有水声,后来也停了。

「我下午还在想,会不会是我随口一说,把你吓着了。」她说,「他怎么跟你讲的?」

我挑最要紧的讲。从报志愿说到改名字,再说到大二借手机。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替他把那句话补全了。

「他说他就是想再有一次机会。他觉得那时候我不喜欢他的长相,也嫌他名字奇怪,把这些都改了,我就会愿意认识他。」

「那你听完怎么想?」

「我一想他一个人跑那么远,又觉得自己高中那封信写得挺刻薄。」我走过公司门口那排停着的电动车,绕到人少的地方,「可我问他手机的事,他说他知道我会从哪道门出来。我现在只要想起他说这句话,就觉得那个人我根本没认全。」

张雪没有马上给我出主意。过了几秒,她问我有没有跟辰文心提婚礼。

「我跟他说,先暂停。」

「也好,你先缓缓。」

我们都安静了一会儿。我以为她要挂电话了,她又喊我一声。

「宁宁,我刚才想到个事。」

「什么?」

「他改了名字,又去做手术,还特地去那儿等你。要是大二那年,你最后还是没答应他呢?」

我脱口而出:「那就算了呗。还能怎么样?」

说完,我自己先愣住了。

高中那次,我写完信就以为算了。对我来说,这句话很容易说。喜欢一个人,人家不答应,回家难过几天,日子还得往下过。

可辰文心从填志愿那天起,过的就不是我以为的那几天。

「雪,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低了些,「我就是听你说,他等了那么久,好像所有事都想着最后你会答应。我想知道,要是你没答应,他自己想过没有。」

路口的绿灯亮了,人群一下往前走。我还站在原处,直到身后有人轻轻碰了我一下,我才跟着迈出去。

挂电话前,张雪问我还去不去吃那顿饭。

我说:「去。等我这几天忙完了,给你打电话。」

回到家,厨房的灯亮着。辰文心已经换了家里的衣服,正把一盘菜端出来。看见我,他往桌边让了一步。

「我猜你中午没吃好。饭刚盛,你先坐吧。」

我放下包,才发现桌上还摊着昨晚那张婚宴确认单。纸挪到了最里面,旁边压着一盒纸巾。看着倒像是谁收拾桌子时,随手把它推过去的。

他沿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伸手把那张纸折起来。

「吃完再说。」

我去洗了手。出来时,他坐在对面,把筷子搁在碗上等我。平时我们总是这么吃饭。谁先到家谁盛,另一个人回来晚了,菜就留在锅里。

我坐下,筷子拿起来又放回去。

「我想再问你一件事。」

他点了一下头。

「大二那年,要是我最后还是没答应跟你在一起,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我,似乎没听明白。

「就是你已经转到我这所学校,名字改了,手术也做了。你借到手机,后来又跟我见面。」我停了停,「如果我还是说不喜欢你呢?」

「我没转学。」他轻声说,「我是填志愿的时候就选的那儿。」

「好。」我说,「要是我还是没答应呢?」

他的手搁在碗边,指腹来回抹着一小滴水。过了一会儿,那滴水被抹开,手指还在原地动。

「我想过。」

我等他往下说。

「做手术前想过。后来每次约你出来,回去也会想。」他眼睛仍然落在碗沿上,「有回你说周末要回家,改天吧。我回宿舍,想了一晚上,觉得你那个改天可能就是没下次了。后来你真给我发了消息,我才睡着。」

我记得他说的是哪一回。那天我回家给我妈过生日,回来还带了块蛋糕给他。他把蛋糕吃得干干净净,说奶油有点化了,还是好吃。

我在他那里留下的那些小事,怎么有那么多,我今天才知道另一半。

「所以你当时怎么想的?」我又问了一遍。

辰文心抬起头。

「我那时候想,要是你再拒绝我一次,我就去自杀。」

他说完,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在响。

我坐在他对面,手已经抬起来了一点。本来想放到他的手背上。以前他讲起难过的事,我总会先碰一碰他。那一刻也一样,我甚至已经想好要说,你别再想当年那些话了,是我不会说话。

他看见我抬手,也没动。

我问:「那时候,你跟谁说过吗?」

他摇了摇头。

「谁都没说。我知道说出来,人家会觉得我把日子过成这样挺没出息的。」他扯了下嘴角,「你后来答应我了,我也就没再想过那会儿的事。」

我看见他的手指还沾着一点水。抽了张纸递过去,他接住,低头把手擦干净。

我心里确实难受。我想起十七八岁的时候,班里一阵笑,他站起来答他的题。好不容易等到毕业,他给喜欢的人递了封信,回信里又看见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那个人是我。

我想说一句对不起。刚叫了声他的名字,手机在桌上响了。

来电显示是我妈。

我抬头看了辰文心一眼。他捏着那张纸,朝我的手机点了下下巴。

「你先接。」

我把电话接起来。

「宁宁,吃饭了没有?」我妈那边有翻纸的声音,「我问你个事,明天几点跟酒店确认桌数?你舅舅家还是四个人,另一家说带孩子,我怕算进去刚好多一位。」

我看了一眼被折起来的确认单。

「妈,桌数怎么还在往下确认?」

「明天不就是周六吗?我怕你一忙忘了,先跟你对一下。你要累了,明早发我也行。」

「你今天跟文心说过了?」

「说过了啊。他傍晚给我打了电话。」我妈把纸翻过去,声音凑近了些,「他说你这两天筹备婚礼有点紧张,让我别老问你。日子照旧,他家那边也都说好了。」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下午回公司之前,我把那条消息来回读过好几遍。家里和酒店那边都先别确认。我连哪两边先停都写了。他回的是,我看到了。

桌子对面,辰文心伸手去拿我的碗。手指碰到碗沿,又松开了。

「妈,」我问,「他是说,我也答应了?」

电话那头的翻纸声停了。

「你们俩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

「妈,我没答应婚期照旧。明天先别确认桌数,亲戚那边也先停一停。」

我妈愣了片刻。

「出什么事了?小辰说你这两天累,我还跟他说,剩下这点事让他多帮你盯着。」

「我下午就跟他说了,家里和酒店都先别确认。妈,这话是我自己跟你说的。婚礼先停。」

电话里又传来纸响。刚才她一直在翻,像是想找出哪家多了个孩子,哪家少了个大人。这会儿,她把那几张纸拢到一起,拍齐了。

「那你舅舅他们要是问我呢?」

「让他们来问我。」

「酒店那头也交过钱了。你是不是得先问问,临时改有没有损失?」

「我明早就问。」

她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问:「你今天想回家睡吗?」

我握着手机,鼻子突然有点酸。

「今晚先不过去。妈,你把名单放着就行。」

「好。那我先放着。」

挂了电话,辰文心还坐在原处。我的碗让他碰得转了半圈,碗口那个小缺角朝着我。

「我跟你妈说你紧张,是想让她少催你。」他把手收回去,「明天先报个桌数,后面还有得改。我想着你也就是想缓两天,真跟两边都说婚事停了,长辈一个一个来问,你更烦。」

「你收到消息的时候,知道我要停什么吗?」

他看向桌子里侧。那张婚宴确认单是他折起来的,折缝边上露出半个红色的酒店标志。

「知道。」

「那你可以先问我一声。」

他张了张嘴。

我等了几秒,没等到他说话,便把手机拿起来,给他妈妈也发了条消息。只说婚礼筹备先暂停,请她暂时别再通知亲友,等我想清楚,会亲自给她打电话。

辰文心看见我在打字,问我发给谁。

「你妈。」

「你不用现在就跟她讲,我来跟她说吧。」

我把消息发了出去。

「我已经说了。」

他坐了一会儿,把桌上凉了的菜端回厨房。我听见他开了火,锅盖碰到灶台,轻轻响了一声。

过了几分钟,他把菜重新端出来,放在我够得着的地方。

那晚我们还是坐在同一张桌上吃完了饭。谁也没再提桌数。

第二天早上,酒店的人按约定给我打电话。

我把确认单展开,照着上面的预订编号报过去,请她先停下桌数确认。她问我要不要改期,我说还没决定,想先知道如果取消,需要办什么,会扣多少钱。

她让我等一下。我听见那头敲键盘的声音,一边拿笔,在昨天圈出来的两户人家旁边记下她报的数。

订金里有一笔退不回来。比我原先想的少一些,真记到纸上,还是心疼。刚上班的时候,我嫌每天来回打车太贵,早晨宁愿多走两站路。现在这么一笔钱,落在纸上,就短短一行。

「您是预订人。」对方把流程说完,「如果确定取消,您本人再给我个确认,我就能给您办。」

我记下她的名字,道了谢。

放下电话,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说费用已经问清楚了。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句,昨天那几张名单她已经收进抽屉,谁来问,都等我自己回话。

我盯着那句看了好一会儿。

从前她拿不准婚礼上的事,常说等她问问小辰。这回她在等我。

接下来两天,我把自己留在出租屋里的东西大致数了一遍。衣服能装进两个箱子,桌上那叠工作资料得单独拎。书架上的书有一半是他的,我抽出自己的几本,翻到一本时,里面掉出来一张家具店的收据。

那是我们刚搬进来时一起买的餐桌。店里只有两种颜色,我喜欢浅的,他说浅色容易脏。我在两张桌子前来回转了几趟,最后买的还是浅色。回家那天,是他蹲在地上把四条桌腿一条一条拧上去的。

我拿着那张收据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夹回书里,给我妈打电话,问她我能不能先回家住一阵。

「当然能。」她答得很快。隔了一会儿,才又问,「真想好了?」

「想得差不多了。」

「那等你想好了,再跟我说。」

星期天晚上,辰文心回来,看见我把两本书和工作资料归在一处,脚步慢了下来。

他把车钥匙放在柜子上,站着问我:「酒店怎么说?」

「可以取消。费用我问清楚了。」

「也能延期吧?」

我抬头看他。

他在我旁边坐下,手肘撑着膝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婚期可以往后挪。等你想办了,咱们再挑日子。」他说得很慢,像是这番话已经在心里过了几遍,「以后你跟张雪出去吃饭,我也少问你几点回来。你上次说我问得太多,我当时觉得你嫌我烦,还跟你生了气。现在想想,确实有几次你都说了要晚一点,我还一直问。」

这句话我等过很久。

有一回我和张雪刚把菜点上,他发消息问我几点散。我说吃完再看,他隔了十几分钟又问。那天我提前走了,在路口看见他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后来他问我有什么不高兴,我说下次你能不能让我把饭吃完。他说他在外面等那么久,也没见我问他冷不冷。

如果那天他肯把今晚这几句话说出来,我大概会高兴很久。

「还有你妈那边,我可以去解释。」辰文心侧过身看我,「我说那天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你想缓多久都行。」

他是真在想办法。我看着他,甚至能想象他回头会怎么给我妈打那个电话。先问她吃饭没有,再承认自己那天说话欠考虑,最后告诉她,新的日子等我们俩定下来,再让她知道。

他已经在想下一次该怎么通知家里了。

「明晚你有空吗?」我问。

「有。怎么了?」

「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明晚回来,我们坐下来谈。」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了头。

第二天晚上,我先到家,把桌上那张确认单收起来,放进抽屉。以前我们谈婚礼,总有一堆东西摊在中间。名单,菜单,或者谁发来的酒店照片。那天我只倒了两杯水。

辰文心进门时手里提着一袋橘子。他说楼下水果店新到的,挑了几个软皮的,我平时爱吃。他把袋子放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空桌子。

「你说吧。」

我等他坐稳,才开口。

「高中那封回信,我想跟你道个歉。」

他抬了眼。

「你给我写信,我回一句不想谈恋爱就够了。我知道班里那些人怎么拿你的名字开玩笑,还把名字写进了回信。还有长相那句,我当时说得很伤人。对不起。」

他半天没说话,手指捏着装橘子的塑料袋,把提手揉得沙沙响。

「我以为你早忘了那封信。」他说。

「我忘过。张雪提起你的名字,我就想起来了。」

他低下头,拣出一个橘子,拿在手里转了半圈。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会儿我就跟你熟一点,可能你会愿意多看看我。后来跟你在一起,有一次你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我就想,你现在是真的喜欢我了。」

我记得有过很多次。我在车里睡着,在沙发上睡着,他有时候任我靠到手都麻了,才很轻地把肩膀抽走。

「我是真的喜欢过你。」我说,「我订婚宴的时候,也是真的想过跟你好好过日子。」

他听到这里,眼圈红了,脸上反倒松下来一点。

「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事你介意,你一件一件说。我能改的,我都改。」

他等着我说下一件。高中那年,他大概也这么读过我的回信。看见一句,就想办法解决一句。等两句都解决了,再来找我。

我把手从杯子上放下来。

「我已经想清楚了。婚礼取消。我们也分开吧。」

他手里的橘子滚了一下,碰到杯底,停在那里。

「你刚才还说,你是真的想过跟我结婚。」

「是。我也认真想过这几天的事。」

「我都说了可以延期。你想让我怎么做,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他说到后面,声音有点发紧,「你就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这次听你的。」

我看着他。

「那天我只说先停一停。你回我,你看到了。到晚上我妈打电话,她还以为我答应了照旧。辰文心,我在家里坐着,得从我妈嘴里知道,我自己已经答应了什么。」

他垂着眼,一时没接上话。

「这几天我也想过,继续跟你过下去,会不会慢慢就好了。」我顿了顿,「可我一想到结婚以后,再碰到一件我想停、你想继续的事,我还是要先去弄明白你跟别人说过什么,我就不想结了。」

他说:「我那天真以为,等你气消了,你会同意。」

「我知道。」

以前很多时候,他是等得到的。等我怕他在楼下站久了,提前回家。等我觉得都谈了这么久,没必要因为几句话翻脸。等到最后,连我自己也说,算了,照你的吧。

他把橘子放回袋里,低声问我:「这次呢?」

「这次我想好了。」

屋里静了很久。他低着头,眼泪落在裤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我去抽纸,抽了两张,放到他手边。

他拿起纸,按了按眼睛。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搬?」

「今晚先带两箱东西回我妈那儿。剩下的,周三下班来拿,可以吗?」

他点了一下头。

我先给我妈打了电话。她刚接起来,就问我吃饭没有。

「妈,婚礼取消了。我刚和辰文心谈完。」

她停了停。

「你定了?」

「定了。舅舅那边我自己打电话,其他亲戚你把名单发我一份。」

「我手里通知的那几个,我来打吧。」她顿了一下,「就说是你自己决定的。」

「好。」

辰文心的妈妈接到电话,也问了我一句,是不是两个人还在气头上。她说可以缓几天,谁也不用急着和亲友交代。

我握着手机,等她说完。

「阿姨,我想清楚了,婚礼取消。您家已经通知过的亲友,麻烦您告诉他们一声。」

那边安静了片刻,问:「文心知道你要打这个电话吗?」

我抬头看他。他坐在餐桌对面,手边那两张纸已经折起来,薄薄地叠在一起。

「知道。我们刚谈完。」

她最后说了声好。

酒店那时还没下班。我把预订编号发过去,确认取消。工作人员把扣款和退回金额列在一张单子上,让我核对。我认出第一笔是自己当时刷的卡,数字也和周六记下的一样,便回了确认。

等我拖着箱子出门,辰文心伸了下手,像平时要替我接过去。我已经把箱子提过了门槛,他就替我扶了一下门。

走到楼下,我才发现自己把围巾忘在了家里。抬头望了一眼,窗口的灯还亮着。我站了一会儿,把外套领子拢紧,继续往前走。

到我妈家时,客厅靠墙的矮凳已经搬开,腾出来的地方刚好能并排放两个箱子。我妈把我手里那袋资料接过去,只问我锅里还有面,要不要吃一碗。

我说要。

她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加个蛋?」

「加。」

周三下班,我回去拿剩下的东西。辰文心把书和杯子放进同一个纸箱,用旧报纸垫了杯底。我把钥匙放到餐桌上,他看了一眼,叫住我,从纸箱旁边拿起一条围巾。

「你上次忘了。」

我接过来,围好。他把门打开,我抱着箱子出去。这次走到楼下,风灌进来,脖子还是暖的。

过了几天,张雪问我,那顿饭还吃不吃。

我选了星期五,地方也由我定。她下班迟,我先到,给她留了靠墙的位置。她来了以后,把包往旁边一放,跟我讲她最近在公司遇到的一桩麻烦事。讲到一半菜上来了,我们先吃,吃完又接着讲。

邻桌换过两拨客人。服务员来添水,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九点多了。

张雪也看见了时间。她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里拢了拢,问我:「还想再坐会儿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嗯,想。」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