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到戏院入场券的时候,背面印着七条规则。
第一条:台上唱戏的,永远不是人。
第二条:不要接戏子递来的喜糖。
第三条: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别回头。
第四条:午夜十二点,大幕拉开,必须跟着一起鼓掌。
第五条:红衣花旦,只在第三折出场,她问你好不好看,只能回答好看。
第六条:戏院后台的镜子,不能照超过三秒。
第七条:戏院没有散场,所谓散场,只是换一批观众。
我叫苏妄。
上一个副本,我亲眼看着同队的人,因为回头应了一声呼唤,整个人溶解在黑雾里,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所以当烫金的黑色入场券落在我掌心,看见这七条墨迹暗红、像是用血写出来的规则时,我没有像其他新人那样崩溃尖叫。
我只是指尖摩挲着券面上雕花的戏凤,轻轻笑了一下。
别人进副本是求生。
我进副本,是来找它的。
1 入场,戏台开锣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甜得发腻的脂粉香气。
抬头,是褪色的朱红梁柱,垂落积灰的丝绸幔子,一排排老旧木椅。整个戏院灯火昏黄,只有戏台上方两盏马灯,摇摇晃晃,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来,一共十四个玩家。
有两个一看就是新人,脸色惨白,攥着入场券的手不停发抖;三个老手互相交换眼神,低声商量对策;还有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独自坐在第一排,脊背挺直,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锁着空荡荡的戏台。
“又一个S级副本,九渊戏院,传闻通关率不足百分之五。”一个短发女人压低声音,“我听过传闻,进来的人,大多死在第三折。红衣花旦,是这里的煞主。”
旁边一个男生喉结滚动:“规则你们都看完了?第七条说戏院没有散场……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永远走不掉?”
“别瞎猜,先稳住。”
他们小声交谈,焦虑像藤蔓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苏妄找了靠过道的位置坐下,目光缓缓扫过戏台。戏台铺着暗红地毯,边角发黑,像是常年被液体浸泡。幕布厚重,绣着褪色的龙凤,紧紧闭合。
【叮——欢迎各位玩家进入副本:九渊戏院。】
冰冷的系统音在整个戏院回荡。
【副本主线任务:看完三折大戏,等到“散场”。】
【提示:规则是保命底线,但规则不会告诉你全部真相。】
【副本倒计时开启:大戏还有十分钟开锣。】
话音落下,戏院后排,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脚步很轻,踩着木楼板,慢悠悠从最后一排往前走来。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苏妄没动。
规则第三条: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别回头。
规则没说不能看脚步声来源,但苏妄清楚,这个副本里,很多陷阱根本不会写在纸上。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人,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灯笼纸上面画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谱。他走到戏台侧边,停下,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也没有五官。
平整一片,只有一道细细的裂口,算作嘴巴。
新人瞬间倒抽冷气,有个女生差点叫出声,被同伴死死捂住嘴。
“各位客官,静候开戏。”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木头摩擦,“一会台上唱什么,你们便看什么。该鼓掌的时候,别吝啬掌声。不该说话的时候,管住嘴。”
“后台的门,在戏台左侧,非传唤,严禁踏入。”
说完,他提着白灯笼,转身,一步一步走入黑暗的后台通道,灯笼的白光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后台不能去……又是一条隐性禁令。”短发女人低声记下来,“规则里没写,违规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苏妄淡淡开口:“不用记多余的。写在入场券上的七条,已经足够致命。隐性规则,往往是诱饵。”
很多副本习惯用口头警告增加玩家的心理压力,引诱玩家把它当成必须遵守的铁律。一旦优先服从口头的话,反而会撞上规则的陷阱。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她一眼,有点诧异:“你也是老手?”
“算是。”苏妄漫不经心应着,视线落在戏台幕布。
十分钟很快过去。
咚——咚——咚。
沉闷的锣鼓声骤然炸响!
原本昏黄的灯光猛地一暗,只剩下戏台两盏马灯亮着,摇曳火光把幕布影子晃得扭曲。
【第一折:送喜。】
厚重的幕布,缓缓向两边拉开。
台上站着四个青衣戏子,清一色惨白面皮,唇上涂着艳红的胭脂。她们垂着眼,动作整齐划一,水袖翻飞,咿咿呀呀唱着听不懂的古调。
唱腔婉转,调子却没有半点喜乐,冷森森的,像从坟里飘出来的。
一个青衣捧着红漆木盘,盘子里堆着花花绿绿的喜糖,一步步走下戏台,沿着过道,挨个分发。
规则第二条:不要接戏子递来的喜糖。
喜糖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糖纸亮晶晶的,递到第一个玩家面前。
那是个新人,脑子已经吓懵了,看着递到眼前的糖果,下意识伸手。
“别碰!”短发女人飞快伸手撞了他胳膊一下。
新人手一抖,猛地回神,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把手背到身后。
青衣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眼,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直直盯着那个新人。
戏院的温度,一瞬间往下掉。
空气凝固。
“客官,尝尝喜糖。”青衣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蛊惑。
新人牙齿打颤,拼命摇头:“我、我不要,谢谢……”
青衣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嘴角,慢慢向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她收回托盘,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一路走,一路分发。有人死死闭眼摇头,有人强装镇定摆手。
青衣走到苏妄面前。
托盘停在她膝盖前。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糖块下面,隐约能看见托盘底部,沾着一点点发黑的血迹。
“客官,吃糖。”
苏妄抬眼,平静看着她灰白的眼珠。
“不必。”
青衣盯着她,停留的时间比刚才所有人都久。
“客官,为何不吃喜糖?大喜的日子,人人都要吃。”
“我不爱甜。”苏妄语气没变,“台上好好唱戏,别耽误了时辰。”
青衣脸上的笑容僵住。
半晌,她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
等她走远,眼镜男生松了口气,小声跟苏妄说:“还好你稳住了,刚刚我以为她要动手。听说接过喜糖的人,会被当成新郎新娘,永远留在戏班里唱戏。”
苏妄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跟着青衣回到戏台。
四个青衣重新回到台上,水袖起落,唱腔拔高。
第一折送喜,唱的是出嫁。
只是台上的新娘,从头到尾,没有露过脸,盖着大红盖头,一动不动站在戏台中央。
锣鼓声不停,咿咿呀呀的戏词绕着整个戏院回荡。
苏妄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后台那扇黑漆漆的木门。
她要找的那个人,就在这里。
三年前,消失在这个副本里的姐姐,苏知。
系统给出的线索只有一句:九渊戏院,红衣花旦,第三折,故人归。
2 午夜钟响,必须鼓掌
第一折戏唱了四十分钟。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像一具木偶。
锣鼓声慢慢停下,青衣们退入幕布后。戏台短暂安静下来。
玩家们不敢放松,全都紧绷着神经。有人拿出纸笔,一条条复盘规则,互相核对漏洞。
“第七条,戏院没有散场,所谓散场只是换一批观众。这句话怎么理解?难道通关之后,我们也会变成这里的观众,困住后面进来的玩家?”
“还有第五条,红衣花旦只在第三折出场,问我们好不好看,只能回答好看。如果不说好看,会怎么样?”
没有人知道答案。过往从这个副本活着出去的人寥寥无几,留下的信息碎片少得可怜。
坐在第一排的中山装男人,一直沉默。直到这时,他才缓缓回头,目光扫过所有人:“提醒一句,这个副本,撒谎必死。不要尝试骗戏子。”
短发女人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队友,死在上一轮。”男人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红衣花旦问他嫁衣美不美,他说了不好看,当场被戏线缠上脖子,吊在戏台横梁上。”
一句话,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苏妄看向他:“你是专门来闯这个副本?”
“嗯。”男人颔首,“我找我的妹妹。她两年前折在这里。”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带着执念进来。
苏妄收回目光,心里了然。九渊戏院会吸引带着执念的玩家,执念越深,越容易被副本盯上。
墙上老旧挂钟,指针缓缓挪动,一点点靠近十二点。
滴答,滴答。
时间的脚步声,压过所有人的呼吸。
【第二折:归魂。】
锣鼓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凄厉。
幕布拉开,台上不再是青衣。几个穿着素白丧服的戏子,低着头,绕着戏台转圈。他们手里拿着引魂幡,嘴里唱着哀婉的调子。
就在这时。
戏院四面八方,断断续续响起呼唤声。
一声一声,轻飘飘的,贴着耳朵响起。
“阿明……”
“小冉……”
“阿妄……”
苏妄瞳孔微缩。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和姐姐苏知的声音一模一样。
规则第三条: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别回头。
耳边的呼唤反复响起,温柔又委屈:“阿妄,回头看看我好不好,我在这里,我等了你好久……”
周围接连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很多玩家都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是他们心里最想见的人。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浑身发抖,眼眶发红,嘴唇哆嗦。苏妄余光瞥见,他肩膀微微一动,快要转头。
“别回头。”苏妄低声提醒,“那不是你想找的人。”
男生猛地回神,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盯着前方戏台,视线分毫不动。
呼唤声越来越近,仿佛就站在座椅背后,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脖颈上。
“阿妄,你怎么不看我?你不想我吗?”
苏妄指尖攥紧,下颌绷紧。
她太想苏知了。无数个深夜,她都在后悔当初没有拉住姐姐,看着她走进副本入口,再也没有回来。
可是她清楚,这是陷阱。
如果回头,看见的只会是副本幻化出来的假象,然后被瞬间拖入黑暗。
她目视前方,声音很低,只有自己听得见:“我知道你不是她。别白费功夫。”
呼唤声顿了一下。
下一秒,声音变得阴冷怨毒:“你真狠心……”
声音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旁边的眼镜男生后背全是冷汗,喘着粗气:“谢谢你……刚刚差点就转过去了,那是我妈妈的声音,她早就过世了……”
不止是他,另外两个新人也濒临崩溃,眼泪无声往下掉。副本最恐怖的从来不是鬼怪狰狞的样子,而是利用人心最深的思念和遗憾,引诱你踏入死局。
墙上挂钟,“铛——”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沉闷敲响。
一下,一下,一共十二下。
规则第四条:午夜十二点,大幕拉开,必须跟着一起鼓掌。
戏台的幕布完全敞开,所有素衣戏子停下动作,齐齐面向台下观众。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他们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所有人身上,等待掌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短发女人,她猛地抬手,用力鼓掌。
啪啪,啪啪。
掌声响起,其他人如梦初醒,慌忙跟着抬手鼓掌。
一时间,整个戏院响起参差不齐的掌声。
有人慌慌张张,掌声又轻又乱;有人手抖,拍得断断续续。
苏妄也抬起手,节奏平稳地鼓掌。
台上的戏子,原本死寂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满意的神情。
如果这里没有人鼓掌,或者有人拒绝鼓掌,后果不堪设想。
足足持续一分钟,台上戏子缓缓垂下手臂,掌声才可以停下。
钟声余音散尽,第二折归魂,缓缓落幕。
幕布合上。
玩家们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已经有人心态崩了:“这样下去撑不到第三折……红衣花旦出来的时候,恐怕才是最难的。”
“后台的门,刚刚我好像看见里面有光……”一个男生下意识往后台方向瞟。
苏妄抬眼看向那扇木门。
规则里没有写不能看后台,但是那个提灯笼的无脸老人明确警告禁止进入。隐性禁令,往往藏着副本的核心秘密。
“不要盯着后台看太久。”苏妄提醒,“它在引诱我们进去。”
很多玩家会好奇后台藏着什么,主动踏进去,直接触发死亡flag。
中山装男人起身,慢慢走到过道,距离后台门几步远停下,静静望着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妄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上前打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挂钟继续走动,距离第三折,还有半个小时。
戏院里面,安安静静,只有风吹动幔子,发出沙沙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忽然指着戏台上方,声音发颤:“你们看横梁上面……刚刚是不是挂着东西?”
所有人抬头。
横梁空空荡荡,只有缠绕的老旧戏线,随风轻轻晃动。
“看错了吧?”
“可能是影子。”
只有苏妄看得清楚。
刚刚一瞬间,横梁上,悬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长发垂落,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是之前那个中山装男人说的,被红衣花旦吊死在这里的玩家。
死在这里的人,魂魄会被困在戏院,永远不能离开。
3 第三折,红衣花旦登场
半小时转瞬即逝。
【第三折:红妆。】
锣鼓声骤然变得缠绵又凄厉。
这是最后一折戏,也是所有人最恐惧的一折。
规则第五条:红衣花旦,只在第三折出场,她问你好不好看,只能回答好看。
幕布缓缓拉开。
戏台中央,立着一道红衣身影。
大红戏裙,绣满凤凰纹样,长长的水袖垂到地面。乌黑长发挽成繁复的发髻,点缀珠翠。她背对着台下,静静站着。
整个戏院,瞬间安静到极致。
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红衣花旦,副本的煞主。
她缓缓转过身。
一张绝色的脸,眉眼精致,唇如朱砂,妆容艳丽得惊心动魄。只是她的眼睛,没有眼白,通体漆黑,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轻轻抬袖,婉转开腔。
唱腔婉转哀戚,唱的是女子出嫁,等来的却是爱人的死讯,一身红妆,送自己入坟。
水袖翻飞,舞步轻盈,明明是极美的画面,却让人浑身发冷。
苏妄死死盯着她的脸。
眉眼轮廓,和姐姐苏知,一模一样。
心口猛地一抽,酸涩和剧痛一瞬间涌上来。
找到了。
她找了整整三年的人,就在这里。
红衣花旦一边唱戏,一边缓步走下戏台,沿着过道,缓缓往前走。她目光扫过每一个玩家,漆黑的眸子一一落在众人脸上。
被她视线碰到的人,浑身僵硬,不敢喘气。
她停在一个新人面前,微微歪头,声音轻柔:“客官,你看我的红妆,好不好看?”
新人脸色惨白,牙齿打颤,慌忙出声:“好、好看!”
红衣花旦弯起唇角,浅浅一笑,继续往前走。
万幸,答对了。
下一个,是短发女人。同样的问题,女人沉着回答好看,顺利过关。
花旦一路往前,接连问了好几个人,所有人都牢牢记住规则,统一回答好看。
很快,她走到苏妄面前。
那张和苏知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浓郁的胭脂香气笼罩过来,混杂着淡淡的、腐朽的味道。
她微微俯身,凑近苏妄,漆黑的眼睛牢牢锁住她,轻声问:“客官,我的红妆,好不好看?”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紧张看着她们。
只要苏妄说错一个字,立刻就是死局。
苏妄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喉咙发紧。
她有太多话想问,想问姐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她为什么变成红衣花旦,被困在这个戏院。
可是规则压在头顶。
她慢慢开口,声音平稳:“好看。”
红衣花旦看着她,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和对待其他人不一样,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只有好看吗?”她轻轻笑了,声音压低,只有苏妄能听见,“阿妄,你认不出我了?”
轰!
苏妄大脑一震!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周围其他人听不到这句低语,只看见花旦停在苏妄身前,迟迟不动,心都提到嗓子眼。
苏妄指尖发抖,低声:“姐……是你吗?”
红衣花旦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苦,转瞬又被冰冷覆盖。她直起身,水袖一扬,转身,走向下一个玩家。
轮到中山装男人。
花旦看向他:“客官,我的红妆好不好看?”
男人盯着她,喉结滚动。他找的是妹妹,不是眼前的花旦,他沉默一瞬,沉声回答:“好看。”
花旦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多停留,转身回到戏台之上。
三折大戏,全部唱完。
锣鼓声停下。
戏台灯火熄灭。
玩家们松了一大口气,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在椅子上,劫后余生:“三折看完了!主线任务完成了!是不是可以散场了?”
大家下意识看向戏院大门。
大门依旧紧闭,牢牢锁死,没有半点要打开的迹象。
有人想起第七条规则,脸色一变:“规则第七条,戏院没有散场,所谓散场,只是换一批观众……”
喜悦瞬间冷却,恐慌重新爬上来。
“主线任务是看完三折大戏,任务完成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走?”眼镜男生急了,“系统是不是骗我们?”
【叮——主线任务完成。】
【现在,进入散场环节。】
系统音响起。
【请各位玩家选择:留在戏院,成为新的观众;或者,找到真正的出口离开。】
两个选项。
留在戏院,永久困在这里;找出口,没人知道出口在哪里,必然伴随着巨大危险。
“留在这肯定不行!留下来我们就和那些虚影一样,永远被困!”
“可是出口在哪?线索一点都没有!”
苏妄的目光,落在戏台左侧,那扇一直紧闭的后台木门上。
后台镜子,规则第六条:后台的镜子,不能照超过三秒。
出口,大概率就在后台。
“去后台。”苏妄开口。
“后台?那个老人警告不能进去!”短发女人一惊,“进去会不会直接死?”
“规则只写镜子不能照超过三秒,没有写禁止进入后台。口头警告是陷阱,用来阻止我们找真相。”苏妄冷静分析,“副本的核心秘密,就在镜子后面。”
中山装男人点头:“我同意。想要离开,只能去后台。”
剩下的人分成两派。一部分人害怕,不敢踏入后台,打算留在戏院碰碰运气;另一部分人,选择跟着苏妄一起进去寻找出口。
一共七个人,跟着苏妄走向后台木门。
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更浓重的脂粉和霉味扑面而来。后台狭长,两边摆满化妆台,上面散落着胭脂、口红、珠钗、戏服。最里面,立着一面一人高的古铜镜,镜面擦得光亮。
那就是规则第六条提到的镜子。
镜子静静立在房间尽头,泛着幽幽白光。
“就是它。不能照超过三秒。”眼镜男生小声提醒,“超过三秒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但不能冒险。”苏妄缓步往前走,目光谨慎地落在镜面上。
走到镜子跟前。
镜面里,清晰映出她的身影。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飞快移开视线。
就在视线挪开的前一瞬,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向上勾起一个不属于她的笑容。
镜子里的“她”,还在继续看着前方,没有跟着移开目光。
“镜子里的人,会取代照镜子的人。”苏妄低声说出猜测,“超过三秒,本体就会被关进镜子里,镜像走出去,顶替我们留在戏院。”
众人后背一阵发凉。
“那出口在哪?镜子就是关键吗?”
苏妄看向镜面,又想起红衣花旦刚刚那句低语。姐姐被困在这里,她不是副本原生的鬼怪,是当年没有成功离开的玩家,被副本强行同化,变成了花旦。
“这个戏院的轮回,是镜子维持的。”苏妄缓缓开口,“每一批看完三折戏的玩家,一部分人留下当观众,一部分人被镜子吞噬,变成新的戏子,登台唱戏,引诱下一批进来的人。”
送喜的青衣、归魂的素衣戏子,全都是过去失败的玩家。
红衣花旦也是。
“那我们怎么打破轮回?”短发女人追问。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红衣花旦,缓步走进后台。
大红裙摆拖在地上,她站在门口,拦住了退路。
剩下没进来后台的玩家,被她隔绝在外。
后台里面,只剩下苏妄一行人,和她。
“阿妄,别碰镜子。”红衣花旦看着她,眼底情绪复杂,“毁掉镜子,我也会跟着消散。我早就不是苏知了,我是九渊戏院的花旦,是副本的一部分。”
苏妄心口发疼:“我要带你走。我找了你三年,不是来看着你永远困在这里。”
“走不了。”红衣花旦轻轻摇头,“当年我进入副本,第三折之后,选择强行打破镜子,失败了。副本把我的魂魄和戏院绑定,我活着,戏台才能一直唱下去。每一次第三折,我看见你,我都要忍住不能直接认你,副本会惩罚我。”
她抬手指向镜面:“镜子连接两个世界。镜子外面是戏院,镜子里面,是无数被困者的牢笼。所谓出口,确实在镜中,但进去的人,十死无生。”
中山装男人上前一步:“我妹妹,是不是也在镜子里面?”
“是。”花旦看向他,“她不愿意登台唱戏,被锁在镜底。”
4 镜中牢笼,副本的终极骗局
所有人都沉默了。
真相摊开,残酷刺骨。
九渊戏院,依靠镜子完成循环。
玩家进来,看戏。一部分人自愿留下当观众;一部分人失败,变成台上戏子;还有一部分,被关进镜子深处,永无天日。一批又一批源源不断,副本永远不会枯竭。
规则七条,一半是保命,一半是引导循环。
“规则第七条,散场只是换一批观众,意思就是,旧的玩家完成使命,新的玩家入场,循环永不停止。”苏妄理清所有线索,“我们之前以为,遵守规则就能活下去,其实规则只是让我们配合完成这场轮回。”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放弃离开,还是进镜子?”眼镜男生声音颤抖。
苏妄看向红衣花旦:“有没有办法,既能打破循环,又能把被困在镜里的人救出来?”
红衣花旦漆黑的眸子望着她,轻轻叹气:“有一个办法,但代价很大。需要一个人,自愿成为新的‘戏台之主’,暂时稳住副本秩序,剩下的人趁机带走镜里的魂魄,毁掉镜子根基。一旦镜子破碎,戏院副本崩塌,留在里面的人,会跟着副本一起湮灭。”
换句话说,要有人留下来献祭。
后台瞬间安静。
没有人愿意主动留下。好不容易找到逃离的机会,谁都不想永远困死在这里。
中山装男人抿紧嘴唇:“我留下。我妹妹在镜里,我要救她出来。只要她能离开,我留在这里没关系。”
苏妄看向他:“你想清楚,留下来,你会变成下一个红衣花旦,永远被困,日复一日登台唱戏。”
“我想清楚了。”男人眼神坚定,“我找她两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红衣花旦轻轻点头:“好。我帮你们打开镜门,镜门开启只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内,必须把镜里被困的魂魄带出来,并且打碎镜面。超时,镜门关闭,所有人都会被锁进去。”
她抬手,水袖挥向铜镜。
镜面泛起一层如水的波纹,白光暴涨,镜子中间,裂开一道漆黑的通道。
里面传来无数压抑的呜咽声,无数模糊的人影在黑暗里漂浮。
镜门开了。
“快进去!抓紧时间!”
苏妄带着剩下几个人,立刻踏入镜中通道。
镜子里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无数被困者漫无目的地游荡。有过去的玩家,也有变成戏子的人。苏妄一眼看见人群里,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正是中山装男人要找的妹妹。
“小禾!”
小姑娘听见呼唤,茫然抬头,看见哥哥,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
几个人分头行动,尽可能唤醒还保留意识的被困者。苏妄四处张望,寻找苏知残存的魂魄碎片。红衣花旦和副本绑定,她的主体在戏台,只有一缕残魂,封存在镜底。
终于,在角落,她找到了那一缕微弱、透明的魂影。
是苏知。
“阿妄……别费力气了,我出不去的……”残魂虚弱地笑。
“我带你走。”苏妄伸手,小心翼翼捧住那缕魂影,把它护在怀里。
时间飞速流逝。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们陆续带着十几道尚且清醒的魂魄往出口赶。
外面,红衣花旦守在镜门口,看着时间。
“还有两分钟!”
众人冲出镜门,回到后台。
中山装男人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妹妹,眼眶发红。
“动手!打碎镜子!”苏妄出声。
短发男生拿起旁边沉重的铜砚台,用力砸向铜镜!
哐——!
一声巨响!
镜面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
白光疯狂外泄,整个戏院剧烈震颤,梁柱摇晃,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警告!副本根基损毁!轮回循环崩溃!】
【副本即将坍塌!倒计时五分钟!】
系统警报疯狂响起。
红衣花旦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她转头看向中山装男人:“该你了。稳住副本,拖延坍塌时间,给他们争取逃离的通道。”
男人点头,看向妹妹:“小禾,跟着大家走,好好活下去。”
“哥,我不要离开你!”小姑娘哭着抓着他的衣袖。
“听话。”男人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身,走向戏台方向。
他的身影,慢慢染上一层艳红的戏服光泽。
新的红衣花旦,诞生了。
旧的花旦苏知,身躯越来越淡,她最后看向苏妄,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阿妄,能再见到你,真好。好好活着,别再来这里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苏妄怀里那缕残魂,轻轻温暖了一下她的掌心,跟着一起化作光点。
心口像被挖空一块,酸涩汹涌。
她找到了姐姐,也终于送走了姐姐。
后台侧边,原本封闭的墙壁裂开一道光亮的出口通道,那是副本崩塌才显现的生路。
“快走!没时间了!”
苏妄招呼所有人,带着救出的魂魄,往通道跑。戏院到处在坍塌,木梁断裂,幔子燃烧,戏台一点点垮掉。
身后,戏台上传来新的锣鼓声。
中山装男人,穿着红衣戏裙,独自站在摇摇欲坠的戏台上,缓缓开腔唱戏。
用自己,拖住副本崩塌。
这是他的选择。
一行人穿过发光通道,眼前白光一闪。
再睁眼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无限流中转站。
安全了。
成功通关九渊戏院。
【叮——恭喜玩家苏妄,完成S级副本【九渊戏院】,打破百年轮回!】
【通关评价:S+】
【奖励:魂匣(可容纳一缕残魂),精神抗性大幅提升,解锁副本隐藏档案。】
苏妄摊开掌心。
魂匣静静躺在手心,匣子里,留着苏知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
她没有彻底消失。
【副本档案解锁:九渊戏院最初不是副本。百年前,一对戏子恋人,被迫分离,女子一身红妆自尽在戏台,怨气不散,造出这个囚笼。后来被无限流系统捕获,改造成玩家副本,不断收割执念深重的人。】
原来一切的源头,是一场百年前的遗憾。
旁边,小姑娘小禾还在默默掉眼泪,望着副本入口的方向。她知道,她的哥哥,永远留在了那个戏院里面,日复一日唱着红妆。
其他活着的玩家,心情复杂。他们逃出来了,可有人永远留在里面。
规则从来不是善恶。
戏院的悲剧,始于执念,也终于执念。
5 尾声,新的入场券
中转站的人流来来往往,有人笑着凯旋,有人满身伤痕,还有人沉默地领取下一个副本任务。
苏妄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低头看着掌心的魂匣。
姐姐不在了,但她留下的温度陪着自己。
“下一个副本,还要继续吗?”短发女生走过来问她,“你已经完成了执念,找到了姐姐,可以选择退出无限流。”
苏妄轻轻摇头。
还有无数被困在副本里的人,像当年的苏知、像小禾的哥哥一样,困在无尽轮回里,等着别人带去一线生机。
她打开背包,系统刚刚发放的奖励旁边,静静躺着一张崭新的黑色烫金入场券。
券面上,画着一口古井。
背面,一行暗红色字迹缓缓浮现,是新的规则:
【古井旅馆七条守则:
1、午夜不要接前台递来的钥匙。
2、走廊的水声,不要去寻找来源。
3、307房间的客人,永远不会出门。
4、不要喝房间里的井水。
5、镜子里的倒影,动作会比你慢一拍。
6、如果听见有人敲你的窗户,不要开窗。
7、旅馆的客人,都不是活人。】
苏妄指尖摩挲着入场券,唇角缓缓扬起浅淡的笑意。
下一站,古井旅馆。
无限流的戏台,还没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