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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3:34:00

第1章 执刑之前

2024年11月30日在东北的海城监狱,早上8点监狱民警走到1号重犯监室隔着门上窗口对李右多喊到:李右多时间到了;该上路了,有什么遗言对你的亲属说吗?

我蹲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很平静的对民警说没有。

随后监室被打开,进来两个执刑法警,我被押往执行死刑的注射室,被两个法警按倒在一张床上,仰面躺着,双手被捆着随后执行法官对我宣读了法院判决的执行死刑的命令,宣读完毕后进来两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生,拿着注射器开始往我手臂上注射,当冰冷的液体进入我的身体时,我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我忽然想起三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孙春叶的情景,那天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站在麻将馆门口,手里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冲我笑了一下,她的笑容让我觉得这辈子总算还有一个女人能看的上我。

你一个开出租车的,长的不咋地,嘴也笨,也不会说话,也没钱,能娶上媳妇就算老天开眼了,二婚带娃咋了,还挑什么挑?人家不嫌你穷你就偷着乐吧。

我信了。

然后我花了十八万八的彩礼,掏空了父母的养老钱,又借了亲戚朋友八万块钱的外债,才和孙春叶结婚。婚后孙春叶说要做生意,我又去银行贷了十五万。钱我给了她一笔又一笔,她对我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后来她妈住进来了,我好吃好喝供着,她妈还嫌我出车回来晚吵着她睡觉了,她女儿也不尊重我,每天见到我一句一个开出租车的。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天晚上,我开了一整天,挣了不到三百五十块钱,回家看见桌上只剩半碗剩饭,孙春叶和她妈在屋里嗑瓜子看电视,我问了一句“没给我留饭啊”,孙春叶头都没抬说:你自己不会做啊?难道还想我伺候你?

那一瞬间我忍了,心想两口子过日子,总得有一个人低头让步。

可后来有一次我跑车回来,刚好看到她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人不在,这时她前夫赵长鹏给她发信息说明天有时间出来嘛?我就拿起她手机查看起来,发现原来她说做生意的十五万根本没有拿去做生意,全转给了她前夫赵长鹏,那个据说“她早就没联系的的”前夫。

我拿着手机去卧室质问她,孙春叶反手给了我一个耳光,说:你算哪根葱?敢查我?

她妈这时冲到我俩卧室帮腔说到:你一个开破出租车的,能娶到我闺女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别不知好歹没事找事。

我那天晚上在出租车上坐了一整夜,我想到了离婚,可是彩礼肯定要不回来了,十五万的银行贷款和千亲戚朋友的八万块钱还得还,我去找律师问了一下我现在的情况,律师说你这种情况不好办,钱是你自愿给的,贷的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即便是离婚大概率你也只能分到一半的债务。

我突然觉得我没活路了。

后面的事,新闻上写的清清楚楚。海城灭门案,三死一伤。李右多没跑路,在派出所门口蹲了一宿,天亮自己走进去自首了。

现在我躺在这里,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我失去意识最后的一刻,大喊道:如果还能重来,老子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娶二婚女。

第2章 重生归来

李右多猛地睁开眼。

屋顶上又一道裂缝,形状像一条蚯蚓。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足足两分钟,心脏扑腾腾的加速在挑,这是在我海城老城区租的那间平房里,月租四百五十块钱,没有暖气,冬天冷的能把水管冻裂。

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使劲拍了一下,疼!确实重生了。

这时手机在枕头边上震动,原来是闹钟响了,我拿起来一看,屏幕上的日期让我手指一僵——2019年3月19日。

三年前,我还没认识孙春叶。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袋撞在床头铁栏杆上,疼得我呲牙咧嘴,疼就对了,疼说明我重新活过来了,我拿起手机翻看通话记录,翻看微信,翻看相册,没有孙春叶,没有那笔十五万元的银行贷款。银行卡余额:五万三千块。这是我跑出租车攒了两年的全部存款。

我蹲在房屋门口抽了半包烟,把上辈子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三十四,现在我三十了,孙春叶是四月份经媒人介绍认识的,也就是说,我还右一个月的时间避开那个女人。

但光避开没用,上辈子我输在那儿?输在穷,输在没脑子,输在谁给我个好脸,我就掏心掏肺,就算不认识孙春叶,再来一个李春叶王春叶,我照样栽。

我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站起来时膝盖嘎巴响了一下。

我得尽快赚钱,我得在孙春叶出现在我面前之前,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当天下午,我把出租车退了,押金也要回来一万,队长骂我脑子有病,我说嗯确实有病,要快点治好。

然后我去找了一个人——上辈子到死欠人家的钱都没还上的老周。周大炮,开废品回收站的,五十多岁,瘸了一条腿,上辈子我结婚的时候找周大炮借了2万块钱,到死都没还上,周大炮也没催过,就过年的时候发了一条微信问手头宽裕不。

我到周大炮废品回收站的时候,周大炮正蹲在地上拆一台旧洗衣机。看见我来,周大炮愣了一下: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叔,我不跑出租车了,我想跟着您老人家干。

周叔盯着我说:跟着我收破烂?

我说:嗯。

周叔说:你一个开出租车的,干得了这个?

我蹲下来伸手帮他把洗衣机外壳的螺丝拧开:我开口说干的来。

周大炮看了我半天,递给我一根烟说:行,一个月两千五,管中午饭。

我接了烟,没点,别在耳朵上,我心里清楚,2019年废品这行看着不起眼,可老周这条街上三个月后要拆迁,光囤的废铜废铁就能翻三倍的价。上辈子周大炮拆迁拿了补偿款请整条街吃饭,我还在酒桌上酸人家命好,走大运了。

第3章 六个人

我在废品站干了半个月,手上磨出好多茧子,认了六个人。

第一个是周大跑。周大炮这人话少,瘸腿是因为年轻时在钢厂干活被钢筋砸的。他对我好,但好得有分寸——教你拆铜线怎么分粗细,教你哪个型号的压缩机最值钱,但从不问他为啥不跑出租了。我知道周大炮心里门清,只是懒得问。

第二个是隔壁开小卖部的刘婶。刘婶嘴碎,整条街谁家狗下崽了她都知道。上辈子我结婚的时候刘婶随了二百块钱份子,后来孙春叶嫌少,在背后骂人家抠门。我这回每天帮刘婶搬货,搬了七八天,刘婶把街道上的消息全倒给了他——哪家要搬走了,哪片要动迁了,哪儿的门面租金便宜。

第三个是收旧家电的小东北,大名宋威,二十出头,黑龙江来的,嘴甜腿勤,就是爱占小便宜。上辈子我跟他打过一次牌,输了四百块钱,小东北笑嘻嘻地说多哥手气不好。这回我不跟他打牌了,改成跟他合伙。小东北有路子能从小区物业手里揽到整栋楼的旧家电回收,就是本钱不够。李恩胜把五万三拿出来三万,跟他五五分账。

小东北眼珠子瞪溜圆:多哥你信我?

“信你一回。赔了算我的,赚了对半分。

小东北当天晚上请他吃了顿烧烤,喝多了抱着他胳膊喊哥。

第四个是修电动车的赵瘸子。跟周大炮不一样,赵瘸子是小时候小儿麻痹落下的毛病,手艺好,脾气臭。我找他给废品站的三轮车换电瓶,赵瘸子开口要四百,我给了五百,说“剩下的算定金,以后我这三辆车都找你。赵瘸子收了钱,第二天主动把三轮车的刹车也调了。

第五个,是孙晓燕的媒人,陈桂芬。

我再次见到陈桂芬的时候,她正坐在刘婶的小卖部门口嗑瓜子。他后脊梁骨一阵发凉,但脸上没动。陈桂芬也认出他了,笑着招呼:小多啊,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婶子正想给你说个媳妇呢。=

我笑了笑说:啥样的?

可好了,这女的姓孙,叫孙春叶,长的漂亮,就是离过一次……

二婚的啊?

陈桂芬嗑瓜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二婚的咋了,人家没孩子,长的好看,不愁找婆家,我心想没孩子,没个锤子,上辈子就是信了你这张嘴,结婚的时候才知道带一个女孩。

我摆了摆手:婶子,我不想找二婚的,您如果有没结过婚的可以给我介绍,劳烦您多费费心说完拱了拱手,随后嘴里嘟囔小声说:二婚的可以暂时刷朋友,结婚就面谈了,谁知被陈桂芬听到了,笑骂道臭小子想啥美事呢。我没理她,转身进了废品站。我知道孙春叶很快就会从陈桂芬的嘴里听到;那个开出租车的现在开始收破烂了,还挑三拣四,然后她会嗤笑一声,把我从名单上划掉.这就对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第六个人,是我没想到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废品站门口装车,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下来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端发,穿一身灰色西装,手里夹着个文件袋,她朝我走过来问:周大炮在吗?我是万合地产的,想谈谈这块地的事。

周大炮从屋里出来,脸色不太好。我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万合想把这片收了盖商业街,给的价不高,周大炮嫌亏。

那女人说话很客气,但寸步不让。周大炮最后拍了桌子:“不卖!”她也不恼,留了张名片走了。

我捡起名片看了一眼:万合地产,投资部经理,苏晚。

上辈子他没听过这名字。上辈子这时候他还在跑出租,根本没掺和拆迁的事。周大炮的补偿款最后到底拿了多少他也不清楚,只记得酒桌上老周喝多了骂了一句“万合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想了想,把名片揣兜里了。

第4章 第一桶金

五月中旬,小东北揽了一单大活。城东一个老小区改造,四栋楼的旧家电全包给他们,空调、冰箱、洗衣机加起来两百多台。按市价,翻新转手能挣六万往上。

但问题是要先垫钱给物业经理回扣,两万。

小东北愁得嘴起泡:多哥,我手里就八千。

我也没钱。我那三万砸进去还没回本,废品站的工资压着没发。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去找赵瘸子。

赵哥,借我两万。一个月还你两万五。

赵瘸子正在补胎,头都没抬:“你拿啥押?

“我那辆出租车的手续,虽然车退了,营运证还在我名下,值个三四万。押你。

赵瘸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撬棍往地上一扔:行。但你要是还不上,我可真收你营运证。

成。

我拿了钱,跟小东北把四栋楼的家电全收了。转手卖给城北二手市场的胡老板,刨去回扣和运费,净挣五万八。小东北分了两万九,手抖着给李恩胜数钱:多哥,咱是不是要发了?

赚的钱我没法花。我把赵瘸子的两万五还了,剩下的钱全存着。我知道六月份周大炮这片要贴拆迁公告,到时候废品站囤的那批铜和铝能翻倍。

但没想到,苏晚比我算得还快。

六月初,拆迁公告贴出来那天,苏晚又来了。这回她没找周大炮,直接堵在废品站门口等我。

“李右多是吧?周大炮说现在这儿你说了算。

“谈不上说了算,帮周叔跑腿。

苏晚笑了一下,嘴角有个浅梨涡:明人不说暗话。这块地我们势在必得,但周大炮要的价我们确实给不了。我换个方案——你们囤的那批废铜,我按市场价的一点二倍收,另外给你们介绍城西一个新场子,租金免半年。

我心里算了笔账。一点二倍收废铜,周大炮能多赚四万多。新场子免租半年,又是两万省下了。但万合省了拆迁的麻烦,那四栋楼的地皮拿下来盖商业街,赚的是这个数的十倍。

一点五倍。”我说道。

苏晚笑容收了:你抢钱?

“苏经理,您那商业街规划我看了,公示图贴在街道办门口,四栋楼拆了盖六层,底下两层商铺,上面四层公寓。这地段开盘价最少九千一平,您算算您挣多少,我这点废铜烂铁才几个钱。

苏晚盯着他看了五秒钟,重新笑了:你以前干什么的?

开出租的。

“不像。

那您看像啥?

像做过生意的。

我心里说,上辈子被生意坑死过一回,这辈子不能在一个坑里摔两次。

最后谈成了一点四倍。周大炮拿到钱那天请我喝酒,瘸腿翘在凳子上,喝到第三杯突然说:小多,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没有。

你以前不这样。以前你开车的时候,见谁都笑呵呵的,现在你笑归笑,眼珠子后头还藏着一双眼。

我闷了一口酒:周叔,人总得长一回记性。

周大炮没再问,给我满上了。

第5章 孙春叶的算盘

我以为不搭理陈桂芬就没事了。

我低估了孙晓燕。

七月份的一天,我正在新废品站码货,一辆红色二手马自达停在门口。车门一开,下来一个女人,碎花裙子,马尾辫,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我手里的一捆铜线差点砸脚面上。

孙春叶朝着我走过来:你是李右多是吧?陈婶跟我说了你的事,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要不处处看?

我把手里的铜线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上辈子做梦都想掐死这个女人,现在她活生生站在面前,笑得跟朵花似的。他注意到她裙子是新的,包是仿的香奈儿,手上戴着一个金戒指——上辈子他买的那个,款式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

“孙姐,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陈婶没跟你说?我不找二婚的。

孙春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挂上了:二婚咋了?我又没带孩子拖累你,闺女跟她爸过。

她撒谎。上辈子那闺女一直跟着她,赵长鹏根本不管。我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拿树枝戳一只死老鼠,抬头冲他咧嘴笑,牙上沾着巧克力。

“孙姐,我打听过了,我慢悠悠地说,你前夫叫赵长鹏,在城西开奇牌室,你们离婚是因为他赌。你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每月八百,你妈跟你们一块住,你闺女户口还在赵长鹏那儿。我说得对吧?

孙春叶的脸白了。

你查我?

陈婶嘴碎,这条街上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您要想找接盘的,去别处转转,我这儿收废品,不收人。

孙春叶咬了半天嘴唇,忽然冷笑一声:行,李右多,你一个收破烂的,狂什么狂?我告诉你,你这破地方早晚得黄!

她拽着闺女上了车,倒车的时候差点撞上小东北的三轮。小东北骂了一句,回头问我:多哥,这谁啊?有病吧?

一个问路的。”我弯腰继续搬铜线,手有点抖。他蹲下来系了个鞋带,深吸了三口气。

上辈子你毁了我一回。这辈子,你连我门口的地砖都踩不着。

但他没想到,孙春叶走的时候记下了他废品站的地址。更没想到,赵长鹏也知道了。

第6章 赵长鹏的局

八月初,我和小东北收了一批工地废钢,转手挣了十二万。这是我们干这行以来最大的一笔。小东北乐得当天就要提车,被我摁住了:先买保险,再租个正规场子,剩下的当流动资金。

小东北嘴上说多哥英明,转头就提了辆二手哈弗,花了六万。我骂了他一顿,小东北嘿嘿笑:哥,我跑业务得有面儿啊,开三轮去谈生意人家不搭理我。

我拿他没办法,但心里记了一笔:这人能共苦,未必能同甘。

果然,出事了。

八月十四号晚上,我接到小东北电话,声音哆嗦:多哥,出事了,赵长鹏带人把咱场子堵了,说咱收的那批废钢是他奇牌室的,让咱们赔八万。

我骑电动车赶过去,废品站门口停了辆黑色桑塔纳,赵长鹏靠在车门上抽烟。这人比我矮半个头,精瘦,脖子上一条金链子,手腕上文了个蝎子。

你就是李右多?赵长鹏吐了口烟,听说你把我前妻撅了?

你前妻来找我,我让她走了。跟你那批废钢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赵长鹏把烟头弹到我脚边,两条路:要么拿八万块钱,要么我天天来人,你这买卖别想干。

小东北在后面拉我袖子:多哥,要不咱给他点钱算了……

我没动。他上辈子被这种人拿捏过太多次,知道一个道理:你退一步,他进三步。

赵长鹏,你那奇牌室在城西派出所后头那条巷子里,门牌号我记不清了,但我知道你那儿的麻将机是二手的,三台松下,一台雀友,都是去年从刘婶她外甥手里收的。我还知道你上个月因为聚赌被拘了三天,出来之后把招牌换了,现在挂的是‘老年活动中心’。

赵长鹏脸上横肉跳了一下。

你堵我门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敲诈,往大了说,你一个取保候审的人,再进去就是二进宫。”我掏出手机拨打打110,你猜警察来不来?

赵长鹏盯着他看了十秒钟,忽然笑了:行,李有多,你牛B。咱走着瞧。他拉开车门,临走撂了一句,我前妻那娘们儿黏上谁谁倒霉,你自求多福。

桑塔纳开走了。小东北腿都软了:多哥你咋知道他那么多事?

刘婶说的。

我没说实话。赵长鹏的事是他上辈子从孙春叶嘴里听来的——那女人喝多了就骂前夫,什么细节都往外倒。他那时候当耳旁风,现在全用上了。

但他知道这事儿没完。赵长鹏这种人,明的干不过就来暗的。

第7章 苏晚的底牌

九月份,拆迁进入实质阶段。周大炮的废品站拿了一百二十万补偿款,我分到三十万。加上之前挣的手里有了四十多万。

我租了个正经场地,注册了个体户,营业执照挂在墙上。小东北当业务经理,赵瘸子兼职管账。周大炮退居二线,天天拎着鸟笼子来喝茶。

日子刚消停,赵长鹏真来了暗的。

一天半夜,场子里的电线被人剪了,三台打包机全烧了。监控拍到两个人影,戴着帽子口罩,但走路姿势我一眼认出来——赵长鹏手下那两个小混混。

我没报警。报警也抓不着,没证据。

我去找苏晚。

苏晚的办公室在万合大厦十七楼,落地窗能看见半个海城。我把监控截图往她桌上一拍:苏经理,赵长鹏你认识吧?他前妻叫孙春叶,你那个商业街项目,有一栋楼正好压在赵长鹏奇牌室的租约上。他拖着不搬,你也没辙对吧?

苏晚翘着二郎腿,手指头敲着桌面:你想说什么?

咱俩合作。你帮我摁住赵长鹏,我帮你把最后一栋楼的租户清干净。我收废品这半年,城西这片谁家要搬谁家要留,我比街道办还清楚。

苏晚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赵长鹏的奇牌室租约还有十一个月,房东是我们万合。我本来打算走法律程序,但时间来不及。你要是能让他主动搬走,我给你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

五万?

十万。另外,你以后收的商业街装修废料,我优先给你。

我站起来说:“成交。

我没告诉苏晚他打算怎么干。有些事,女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三天后,赵长鹏接到一个电话,是他奇牌室那个房东打来的:“赵老板,房子我要收回来,违约金我赔你。限你一周之内搬走。

赵长鹏炸了:“凭啥?合同还有一年呢!

合同里写了,房屋主体结构维修期间租户须无条件配合。楼上要加固,整栋楼都得腾空。

赵长鹏去找街道办,街道办说确实有这回事。去找律师,律师说合同条款没毛病。他想了三天想明白了——是我李右多搞的鬼。

但这次他没来找我。他去找了他前妻孙春叶。

第8章 反转

九月二十号晚上,我刚锁了场子门,一辆面包车横在路口。赵长鹏从副驾驶探出头:李右多,上车聊聊。

我站着没动。后车门拉开,孙春叶坐在里头,旁边是她妈。老太太一脸横肉,张嘴就骂:你个收破烂的,害我女婿没生意做,你缺不缺德?

我差点笑出声。女婿。上辈子这老太太吃他的喝他的,一口一个“那个开车的,现在赵长鹏成女婿了。

赵长鹏,你奇牌室的事是万合干的,跟我没关系。你要聊就好好聊,别把你前妻和你前丈母娘拉来当道具。

赵长鹏脸上挂不住:少废话!你给苏晚那娘们儿出了啥主意你自己清楚!我告诉你,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天天去你场子闹,看你生意咋做!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赵鹏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要么拿八万块钱,要么我天天来人,你这买卖别想干。

赵长鹏脸绿了。

上回你堵我门我录的。你要是再来一回,我就把这段录音发给城西派出所王所长——对了,你取保候审那个案子,好像就是他办的。

赵长鹏拳头攥得嘎巴响,但没动手。孙春叶在后面拉他胳膊:“鹏哥算了算了……

我看着孙春叶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上辈子这个女人在他面前趾高气扬,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她缩在赵长鹏后面,头发乱糟糟的,眼袋掉到腮帮子,裙子还是那条碎花裙,领口洗得发白了。

孙春叶,我叫了她一声,就你长这B样的,还是二婚,异想天开还想我娶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孙晓燕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她妈倒来劲了:你算什么东西!我闺女跟你是看得起你——

“阿姨,我打断她,您再骂一句,我把赵长鹏聚赌的事一块儿捅出去。您问问您这好女婿,他敢不敢再进去蹲三天。

老太太闭嘴了。

面包车开走的时候,赵长鹏从车窗里撂了句狠话:你等着,但声音明显虚了。

我站在原地,点了根烟。手还在抖,但心里痛快。

第9章 往上走

赵长鹏搬走之后,苏晚如约打了十万过来。李恩胜拿这笔钱盘了个更大的场子,专门做建筑废料回收。万合商业街开工以后,光他们一个项目的废模板、废钢筋、废包装,一个月流水就过了二十万。

小东北管业务,赵瘸子管账,周大炮当顾问。我自己跑工地谈合同,嘴皮子越磨越利索。我上辈子开出租练出来的本事——认路、记人、会聊天——全用上了。哪个项目经理爱抽什么烟,哪个监理好哪口酒,我门儿清。

到2020年春天,他手底下有了十二辆三轮、两辆货车,雇了六个工人。账上趴着八十多万。

苏晚约我吃饭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有时候是谈合同,有时候就纯吃饭。我一开始没往歪处想——人家万合的投资经理,高材生,开宝马的,能看上他一个收破烂的?

直到有一次苏晚喝多了,趴在桌上说:李右多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人不对劲。一个收废品的,跟我谈拆迁规划谈得头头是道,我回去查了你三天,啥也没查出来。

查出来我是开出租的了?

那更不对劲。开出租的转行收破烂,半年挣了别人三年的钱。你说你没干过,谁信?

我闷了口啤酒:我做梦梦见的。梦见我要是继续开出租,三十四岁那年得吃枪子儿。

苏晚抬头看他,眼神醉醺醺的,但深处清醒得很:“那你梦里有没有梦见我?

我差点呛着。

第10章 赵长鹏的最后一手

2020年六月,我的回收公司接了万合商业街的配套工程——给新开的商铺做装修垃圾清运。这活儿利薄但稳定,一个月能进账五六万。

签合同那天,赵长鹏又冒出来了。

这回他学聪明了,没来找我,直接去找了万合的竞争对手——恒远地产,把万合商业街的规划图纸和招商底价全卖了。恒远在隔壁地块抢先开了一个同类型的商业体,招商价格压着万合打。

苏晚被总部骂得狗血淋头,查了半个月才查到赵长鹏头上。但赵长鹏用的是假身份跟恒远接触的,没留证据。

苏晚找我喝酒,眼圈红的:这项目要是黄了,我在万合就待不下去了。

我想了三天。第四天,我去找赵长鹏。

这回是我主动找上门的。赵长鹏的奇牌室挪到了城北一个更破的巷子里,门口连招牌都没挂。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赵长鹏正在跟三个人打麻将,看见他愣了一下。

李右多?你他妈还敢来?

赵长鹏,你卖万合图纸的事,我手里有证据。

赵长鹏脸色变了,但嘴硬:你放屁!

恒远那边有个招商经理叫马涛,你跟他喝了三回酒,第二回在城北老马烧烤,第三回在洗浴中心。你收了他六万块钱,分两次转的,一次四万一次两万,用的是你妈的银行卡。”

赵长鹏手里的麻将掉地上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我给你两条路:一,你把六万退回去,写个说明按手印,我去跟苏晚说情,不追究你。二,我把证据交给万合法务部,他们告你侵犯商业秘密,六万变六十万,你赔不起就进去蹲着。”

赵长鹏嘴唇哆嗦了半天:我……我退钱。

现在就退。

赵长鹏当场用手机转了六万给马涛。我让他手写了一份说明,签字按印,拍了照。

出了奇牌室,我给苏晚打了个电话:搞定了。赵长鹏退钱了,写了说明。你拿去交差吧,别说是我逼的,就说你自己查到的。

苏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李右多,你到底什么人?

收破烂的。

放屁。

第11章 新的一辈子

2021年春节,我回了趟老家。我妈还住在老房子里,腿脚不太好,但精神头足。上辈子这时候我妈刚做完手术,我连住院费都是借的。这回我直接掏了八万把老房子翻修了,厨房卫生间全换新的,还给我妈雇了个保姆。

我妈拉着他的手掉眼泪:多啊,你这两年干啥了,咋挣这么多钱?

收破烂,妈。赶上了好时候。

我妈不信,但也没再问。

三月,苏晚约他去万合商业街看铺面。商业街已经开业了,招商率九成,苏晚升了副总。她站在街口那棵新栽的银杏树下面,穿了条米色风衣,没化妆,看着比平时年轻好几岁。

李右多,你觉得这铺面怎么样?

挺好。人流大,位置好,就是租金不便宜。

我手里有个内部价名额,八折。你要不要盘一个?

我愣了一下:我盘铺子干啥?我还干回收呢。

苏晚瞪了他一眼:你干回收能干一辈子?你现在手底下几十号人,账上小两百万,就不能干点正经生意?

我干的挺正经啊。

苏晚气得踢了我一脚:李右多你是不是傻?

我挨了一脚,忽然想起来上辈子在车里坐了一整夜的那个晚上。那时候我觉得全世界的门都对我关着,我怎么敲都没人开。现在苏晚站在这儿,气鼓鼓地踢我,像踢一个不开窍的笨蛋。

苏晚,我说: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苏晚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谁对你好了?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一个收破烂的,把赵长鹏那种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跟我谈合同时寸步不让,回头又帮我背锅。你说你图啥?

我说:图你请我吃饭。

那你以后天天来我办公室,我天天请你吃食堂。

我笑了。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打心眼里笑出来。

第12章 婚礼

2022年五一,我和苏晚领了证。

婚礼在万合商业街那家新开的酒店办的,摆了二十桌。周大炮坐主桌,喝得老脸通红,拉着我的手说:小多,周叔这辈子没看错过人,就看你看得最准。

小东北当伴郎,西装革履的,人模狗样。他去年自己出去单干了,跟我好聚好散,逢年过节还拎东西来看我。赵瘸子管着李恩胜公司全部的账,一分钱没差过。刘婶坐第二桌,嗑着瓜子跟旁边人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小多这孩子有出息,那个孙春叶没福气。

陈桂芬也来了,随了五百块钱份子,拉着我的手说:小多啊,婶子当初眼瞎,给你介绍那么个玩意儿。你看你现在,媳妇多好。

我笑着敬了她一杯酒。

孙春叶没来。据说她跟赵长鹏彻底掰了,赵长鹏因为那六万块钱的事在城北待不下去了,跑南方去了。孙春叶带着闺女回了老家,她妈去年中风瘫在床上,她一边伺候一边在超市打工。

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给苏晚剥虾,手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剥。

苏晚问他咋了。

没事。想起一个熟人。

什么熟人?

一个问路的。

苏晚翻了个白眼,抢过我手里的虾塞进嘴里。

第13章 最后一句

婚礼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苏晚已经睡着了,呼吸匀匀的,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

我想起来上辈子躺在注射室床上那个早晨。注射器已经扎进我手臂上,我最后想的是“绝不娶二婚女。

现在我明白了。问题不在二婚不二婚。上辈子的孙春叶是坏,但上辈子的我更蠢——我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身上,连对方底细都没摸清楚就掏了十八万八。那不是老实,那是没脑子。

这辈子我花了三年把脑子长出来了。

我把苏晚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翻身睡了。

窗外是海城的新区,万家灯火。我名下有房有车有公司,媳妇年轻漂亮能挣钱,丈母娘通情达理不找事。

至于二婚女?

我在梦里嘟囔了一句:这辈子……算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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