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真千金还是选你这个假货,就看那五千万赎金谁先送到。”
绑匪的刀刃抵在我的脖子上。
电话那头,我的未婚夫和养父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先救栖栖。她才是我们唯一的家人。”
刀锋割断大动脉的刹那,我睁开了眼。
我回到了绑架案发生的前三个小时。
这次,我没有去赴那个名为聚餐、实为陷阱的约。
手机上,未婚夫发来催促信息:“快点来。我不逼你一把,你永远学不会认路。”
上一世,他们为了试探我会不会争夺真千金的家产,雇人演了这出绑架戏,却没料到绑匪刚在邻市犯下命案,临时见财起意,真的撕了票。
我盯着那条消息许久。五年的感情不是按下重启键就能抹掉的,指尖移到他的号码上时,我甚至还在等他补一句软话。
屏幕始终没有再亮。
我清空了银行卡里自己赚来的全部积蓄,又把未婚夫和养父母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去他的亲情爱情,尊严哪有命重要。
1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公寓的密码锁便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沈砚修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韩听音,你把我们全拉黑是什么意思?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没玩够?”
我把刚打包好的行李箱往身后推了推,指尖碰到冰凉的拉杆。
“密码我已经改了。你现在属于非法入侵民宅。”
沈砚修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行李箱上,脸色沉了下来。
“你真要走?”
他问得很轻,下一刻却大步过来,扣住我的手腕。
“这套公寓在姜家名下。你一个占了鹊巢的假千金,跟谁讲法律?”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我往回抽了一下,没有抽动。
“房产证写的是我的名字,首付和贷款都是我这三年画设计图赚的。”
话音刚落,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人。
养父姜宏远黑着脸,姜栖挽着他的胳膊。
“姐姐,你别生砚修哥的气,是我害怕去郊区酒庄,才让他回来接你的。”
姜栖穿着我上个月刚买的限量版羊绒大衣,领口别着我母亲留下的珍珠胸针。
“听音,你太让我失望了。栖栖刚回家,你就摆出这副脸色给谁看?”
姜宏远把车钥匙拍在玄关柜上,震倒了旁边的陶瓷花瓶。
花瓶摔成几片。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拿到金奖的奖品。
我低头看着碎片,喉咙里泛起腥甜。
“爸,那是我的获奖纪念品,全世界只有这一件。”
这个“爸”出口时,我自己都怔了一下。二十年的习惯,原来比恨更难戒掉。
姜栖轻呼一声,连忙蹲下捡拾,手指还没碰到瓷片就缩了回去。
“好痛。姐姐,你为什么把碎片踢过来?”
沈砚修立刻松开我,把姜栖拉到身边,检查她没有破皮的指尖。
我失去支撑,后腰撞上餐桌角,钻心的疼从尾椎窜上来。我扶住桌沿才站稳。
沈砚修下意识伸手扶我,手臂抬到一半,姜栖又抽泣起来。
他收回手,取出消炎药膏涂在姜栖指尖,皱眉看我。
“她怕疼,你明知道,何必跟她计较?”
“她连瓷片都没碰到。你们的眼睛只看得见她吗?”
姜宏远走过来,扬手便要扇我。
巴掌落下前,我退了一步,掌风擦过鼻尖。
姜宏远愣住,似乎没想到一向顺从的我会躲。
“你还敢躲?今天这顿饭,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砚修替姜栖涂完药,才重新看向我。
“听音,今晚你在饭桌上主动放弃继承权,我仍会按原计划娶你。栖栖刚回来,没有安全感,你让她这一次,以后我们的日子照旧。”
这句话听起来近乎温柔,也正因为温柔,才更残忍。
“沈总真是菩萨心肠。可惜这福气,我受不起。”
姜栖眼圈发红,泪水沿着脸颊落下。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抢了你的位置,可砚修哥跟我原本就有娃娃亲。我没想抢他,只想让一切回到该有的位置。”
沈砚修挡在她面前,朝我逼近一步。
“我已经选择娶你,还不够吗?别逼我用强硬手段。”
他离得太近,我闻到熟悉的雪松香。大学时,他也曾在雨夜用这件外套裹住我,说会给我一个家。
我的心口疼了一下,身体却先退开半步。
“你们所谓的聚餐在城郊废弃酒庄,那里连监控都没有。你们要做什么,自己清楚。”
姜宏远和沈砚修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微变。
“胡说!那是砚修刚盘下来的私人会所,专门给栖栖接风。”
姜宏远朝门外两个保镖挥手。
“把她的行李留下。今天谁也别想走!”
两个保镖冲进来踹翻行李箱,衣物散落一地。
我刚要阻拦,沈砚修从背后按住我的肩。
“听话,跟我们上车。今晚只是一次考验。只要你证明自己没有争家产的心思,以后我还会跟从前一样疼你。”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后,他的语气仍是我熟悉的哄劝。
可我的脖颈泛起幻痛,上一世那把生锈匕首似乎又贴了上来。
他们不知道,花钱雇来的那群人,今天下午刚在邻市背上命案。
2
保镖架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门外拖。
脚后跟擦过地板,拖鞋掉了一只,脚掌踩进碎瓷片里。
鲜血染红白色地板,我疼得吸了口冷气。
“砚修,我的脚流血了,让我穿双鞋。”
这句示弱脱口而出时,我仍可耻地存着最后一点侥幸。
沈砚修低头看到血迹,眉心一跳,立刻弯腰来抱我。
旁边的姜栖忽然捂着胸口干呕。
“砚修哥,我晕血,心口好闷……”
沈砚修动作停住。他脱下外套罩住姜栖的头,回头吩咐保镖:“先带听音下楼,别让栖栖看见血。找双鞋,再拿急救箱。”
他说完抱着姜栖快步走向电梯,终究没有回头。
保镖没有理会后半句,直接把我拖进电梯。光着的脚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不住发抖。
两年前我急性阑尾炎发作,沈砚修背着我跑了三条街。那时他满头大汗地握着我的手,发誓不会让我流一滴血。
如今我脚底扎着瓷片,他还是会皱眉,却依旧先抱走了姜栖。
到了地下车库,保镖拉开商务车后备箱,把我塞进去。
“沈砚修,你让我坐后备箱?”
我拍打即将合上的车门,指甲刮过车漆,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砚修快步走来,拦了一下关闭键。
“谁让你们把她放这里的?”
他眼底闪过怒意,随后姜栖在车厢里低声说:“砚修哥,我闻到血就想吐……”
沈砚修沉默几秒,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又脱下衬衫外的薄羊绒背心垫在我脚下。
“听音,车里没有别的位置。你忍四十分钟,到了酒庄,我让家庭医生处理。”
他蹲下来想替我包扎,我偏头避开,抢过手帕按住伤口。
姜栖从后座探出头,怯怯地说:“姐姐,对不起,要不我坐后备箱吧。”
姜宏远立刻斥责:“胡说什么!她是姐姐,让着你是应该的。”
沈砚修盯着我,嗓音低了几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先安顿栖栖,不是不管你。”
他按下关闭键。黑暗吞没视野,狭小空间里尽是机油与灰尘的气味。
车子启动,颠簸使我的头数次撞上隔板。脚底伤口不断裂开,血浸透真丝手帕,也染红了那件背心。
我摸出藏在口袋里的备用手机,点开加密录音软件,开启定位与云端实时上传,又把预设报警信息发给周凛。
既然逃不掉,我就把他们今晚的罪证钉死在云端。
前世,我为了帮沈砚修稳定沈氏股价,把母亲留下的核心专利无偿授权给他;为了哄姜宏远高兴,我放弃出国深造,留在姜氏集团卖命。
沉没的成本曾让我舍不得走,如今后备箱里的每一次撞击,都在替我割断旧情。
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颠簸的土路后停下。
后备箱打开,刺眼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听音,到了。”
沈砚修伸手来抱我。我避开他的手,扶着车框跳下去。
右脚刚落地,剧痛便让我跪在碎石泥地上。
他脸色一变,俯身要扶,我抬手挥开。
“别碰我。”
沈砚修手背浮起一道红痕,神色又痛又恼。
“我已经让人准备医生了,你非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姜栖站在台阶上,低声劝道:“姐姐,地上脏,快起来吧。”
她唇角那点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
姜宏远走来踢了我的小腿一下。
“进去!别在这里丢人,待会儿还有客人。”
沈砚修拦住他,语气发沉:“姜叔,她受伤了。”
说完,他再次朝我伸手。我撑着车框站起来,从他身侧走过,一瘸一拐地进入荒废酒庄。
大厅只开了几盏灯,昏暗角落藏着数道人影。
姜宏远看过手表,神色焦躁。
“栖栖,我想起车里还有文件。砚修,你陪我去取。”
沈砚修没有立刻动。他望着我的伤脚,低声说:“在这里等我,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我没有回答。
三个人走出大厅,大门随后落锁。
我听着二楼传来的沉重脚步,握紧袖口里的防狼喷雾。
最后一点期待,也被那道锁声压灭了。
3
五个蒙面男人拿着砍刀和铁棍,从二楼阴影里冲下来。
为首的刀疤脸一棍砸碎木桌。
“都别动!想活命就老实点!”
话音未落,大门被人从外面踢开,姜栖去而复返,被推入大厅。
“救命!爸,砚修哥!”
她尖叫着跌坐在地,脸色发白,这也是原定剧本的一环。
刀疤脸揪住她的头发,又抓住我的衣领。
“今天运气不错,抓到两个千金。”
我盯着他。这人正是上一世割断我喉咙的通缉犯王莽。
“王莽,城西金店抢劫案的通缉令还没撤,你还敢出来接活。”
王莽脸色骤变,扬手扇在我脸上。
脸颊迅速肿起,嘴角渗血,耳中嗡鸣不断。
“你知道得不少。再开口,老子先弄死你!”
姜栖缩在旁边,眼底却掠过得意。
“大哥,我是姜家亲生女儿,我爸有钱,你别伤我姐姐。”
她抢着亮出身份,表面替我求情,实则把我推到更危险的位置。
王莽从我口袋里搜出工作手机,拨通姜宏远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扩音器里传出沈砚修故作惊慌的声音。
“你们是什么人?别伤她们,要多少钱可以谈!”
王莽照着约定问:“五千万现金,只能救一个,你们选谁?”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姜宏远先开口:“先放栖栖。听音是姐姐,比她镇定,让她暂时留下,我们马上筹第二笔钱。”
沈砚修接着说:“听音,你最懂事。栖栖身体弱,你先替她周旋。我答应你,筹到钱就回来接你。”
听见“回来接你”四个字,我眼前掠过大学时的雨夜。
每次吵架,他都会站在宿舍楼下等我,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我。
我咽下口中的血,声音发涩:“不用筹第二笔,先把姜栖带走吧。”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沈砚修的呼吸乱了:“听音,你别说这种气话。我知道你在怨我,可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
“我没有争。”
“那就按我说的做。你一向比栖栖坚强,再撑一会儿,我不会真的不要你。”
一句“你坚强”,把牺牲说得理所应当。
姜宏远也喝道:“让你替栖栖受点罪怎么了?要不是你占了她二十年的人生,她至于遭这场祸吗?”
王莽等得不耐烦,一脚踹在我膝窝,逼我跪下。
“老子没空听你们演家庭伦理剧!我查过了,这女人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
他把刀架到姜栖脖子上,眼中露出真正的贪婪。
“五千万少了,现在要一个亿。不给,两个都撕票!”
姜栖终于慌了:“王哥,数目不是早就谈好了吗?我爸只让你吓唬她,你不能乱来!”
王莽大笑,刀刃拍过她的脸。
“老子干完这票就出国,谁跟你们照剧本演?”
电话那头传来杂乱响动。
姜宏远急声道:“王哥,有话好说。我们约定的是考验听音,你先把栖栖送出来!”
沈砚修也变了语气:“钱可以加,但别碰栖栖,也别伤听音的手。那不在约定里。”
王莽冷笑:“放人可以。让姓韩的交出专利库密码。听说那东西值三个亿。”
原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沈砚修不仅要试探我,还想借绑匪逼出核心专利库密码。
我抬头看向二楼通风口。报警信息发送至今已超过二十分钟,周凛应该锁定位置了。
4
沈砚修在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急切。
“听音,把密码给他们!专利只是暂时交给沈氏保管,我会让他们同时放了你和栖栖。”
我跪在冰冷水泥地上,膝骨疼得发麻。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你早就跟他们串通好了,对吗?”
电话那头停顿良久。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们结婚以后不该分彼此。你吃住在姜家二十年,那份专利用来偿还养育之恩,也不算委屈你。”
他仍在替自己寻找体面的理由。
“你想要,可以问我。为什么拿我的命逼我?”
“如果直接问,你会给吗?”沈砚修嗓音发紧,“听音,我了解你。你太倔,我只能逼你做对我们都好的选择。”
姜栖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快说!你想害死我吗?”
她的指甲嵌进皮肉。王莽抱臂看戏,没有阻拦。
我推开姜栖,反手抽了她一巴掌。
“想要密码,做梦。”
王莽上前踩住我受伤的右脚,用力碾压。
“啊——”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冷汗浸透后背,脚骨发出轻微脆响。
电话里,沈砚修急促地喊:“住手!王莽,我说过不能伤她的手脚!”
“少废话。她不说,老子就剁一根手指。”
姜宏远立刻开口:“只要别伤栖栖,你给她点教训也行!”
“姜叔!”沈砚修喝止他,随后声音压低,近乎哀求,“听音,别逼我看着你受伤。交出密码,我会照顾你。哪怕你的手真出了事,我也养你一辈子。”
“你看。”我疼得发抖,却忍不住笑,“到现在,你想的还是让我交东西,不是救我。”
电话那头只剩粗重呼吸。
王莽把我的右手按在破桌上,举起砍刀。
“三、二——”
姜栖死盯着刀锋,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她没了手,就不能画图了。王哥,你别再被她拖延!”
刀锋将落时,我忽然开口:“密码芯片在姜栖脖子上的平安扣里。防火涂层受热会显出数字。”
王莽动作停住,转头看向她颈间的帝王绿平安扣。
那是姜宏远早上送她的认亲礼,价值上千万。
“她骗你的!她根本没碰过这块翡翠!”
姜栖护着脖子后退。
王莽扯断红绳,抢走平安扣。手下掏出喷枪,对准翡翠加热。
沈砚修很快反应过来,在电话里吼道:“别烧!芯片不可能在她那里,听音是在拖时间!”
翡翠表面被烤出裂纹,却没有任何数字。
王莽勃然大怒,一脚踹飞姜栖。
“敢耍老子!把她们都废了!”
两个手下按住我,王莽挥刀劈向我的脖颈。
酒庄残破的彩绘玻璃发出巨响,子弹穿透王莽握刀的手腕,血花迸开。
防暴警车撞开大门,红蓝警灯照亮废弃大厅。
警察冲入时,沈砚修和姜宏远正躲在门外的引擎盖后。沈砚修看见我满脸是血,挣开警员便要冲来,脸色惨白。
我没有等他靠近,按下手机发送键。
长达二十分钟的通话录音与定位数据,已同步发到媒体和警方取证邮箱。
5
特警冲进大厅,不到半分钟便将王莽等人按倒在地。
王莽捂着被打穿的手腕哀嚎,看到门口的姜宏远,立刻大骂:“是他和沈砚修雇我的!五十万定金,聊天记录都在我手机里!”
带队的刑警队长周凛转向门口。
姜宏远腿一软,连忙否认:“警察同志,别听他胡说!我是来交赎金救女儿的!”
沈砚修已经冲进大厅。他脱下西装,蹲到我身前,手伸到半空却不敢碰我。
“听音,先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他想把衣服盖到我身上,我偏身躲开,西装落进泥污。
“周队长,我手机里有完整录音,包括他们雇人绑架、逼我交出专利密码的全过程。”
我举起备用手机。屏幕显示音频上传成功。
沈砚修抬头看我,瞳孔收紧。
“你什么时候带的备用手机?”
他伸手想拿,被周凛用防暴盾隔开。
“退后。所有相关人员都要接受调查。”
姜栖从地上爬起,哭着扑进姜宏远怀里。
“警察同志,我姐姐一直嫉妒我,这段录音可能剪辑过。今晚原本只是家里安排的安全演练,我们没想伤她。”
姜宏远马上附和:“对,我怎么可能绑架自己的女儿?”
我靠住特警的手臂,脚上的剧痛令每句话都说得艰难。
“查沈砚修助理的私人账户。今天下午三点,他向王莽的海外账户转了五十万。再查酒庄租赁记录和他们的聊天备份。”
王莽在地上喊道:“钱就是沈家打的!他们让我吓唬这个女人,再套出专利密码。姜宏远还说,必要时可以废她一只手!”
证据摆在眼前,沈砚修脸色灰败。
周凛挥手,警员给姜宏远和沈砚修戴上手铐。
“你们凭什么铐我?我要见律师!”姜宏远挣扎起来,假发套歪到一侧。
救护担架进入大厅,医护人员把我抬上去。
经过沈砚修身边时,他戴着手铐抓住担架边缘。
“听音,我承认这场戏是我安排的,可我没想让王莽真的伤你。我只是想确认,你愿不愿意为我们的婚姻放弃姜家的股份。”
他眼眶通红,语无伦次地补充:“我可以补偿你。专利不要了,婚礼也照常举行。你先告诉警察,这只是误会。”
我看着他的手。五年前,正是这双手替我挡过酒瓶,也在今天亲手把我送进后备箱。
“沈砚修,被塞进去的时候,我还等过你开门。”
他的手僵住。
“可你没有。”
警员掰开他的手指,将他按回地面。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合拢前,我看到姜栖倒进泥水里,姜宏远下意识想接,却被手铐扯了回来。
医院急诊室里,医生从我脚底取出三块瓷片,又为骨裂的右脚打上石膏。
手术结束后,护士拿着缴费单进来。
“韩小姐,您此前绑定的亲情副卡被冻结了,医药费需要重新支付。”
姜宏远即使身在看守所,也没忘记让财务停卡,企图用经济手段逼我妥协。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瑞士银行黑卡。
“刷这张。再替我请两名退伍军人出身的护工,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
6
第二天一早,姜氏与沈氏联手雇凶绑架养女的新闻冲上热搜。
二十分钟录音在网上疯传,两家公司开盘跌停,市值在两个小时内蒸发数十亿。
上午十点,病房外传来争执。
“我是她未婚夫。我只说几句话,你们让我进去!”
沈砚修声音沙哑,护工仍堵在门口。
我按下床头呼叫器:“放他们进来。监控和录音打开。”
门被推开。
沈砚修顶着浓重黑眼圈,下巴布满胡茬。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姜宏远的律师张正,以及坐轮椅的姜栖。
他刚取保候审,西装还带着看守所的霉味,手里却提着城南那家粥铺的保温桶。
那是我大学时最爱喝的粥。他曾凌晨排两小时队,只为给发烧的我买一碗。
“听音,你的脚怎么样?”
他走到床边,放下保温桶,想碰我的脸。我偏头避开,端起水杯泼在他脸上。
温水沿着鼻梁往下淌。他没有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
“你拿开水泼我都可以。可我们五年的感情,不能只由昨晚那一件事定罪。”
“那不是一件事。”我看向保温桶,“是后备箱、碎瓷片、赎金、砍刀,还有你每次都先选她。”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反驳。
张律师打开公文包,把文件放到被子上。
“韩小姐,姜董心脏病发作,目前正在羁押病房治疗。这是谅解书和专利转让协议。”
“只要您签字,并对媒体说明昨晚是家庭内部的安全演练,姜董愿意赔偿您五百万精神损失费。”
我翻了两页,把文件撕碎。
“用五百万买我的命,再拿走价值三个亿的专利?”
纸屑落上沈砚修的肩。他闭了闭眼,压着怒意说:“价格可以谈。专利转让不是白拿,我会给你沈氏百分之十的股份,也会把婚前协议改成共同财产。”
“所以你仍觉得,我拒绝只是因为价钱不够。”
姜栖坐在轮椅上低声啜泣:“姐姐,爸爸也是为了我才糊涂。你把专利授权给两家公司,再发声明替砚修哥澄清,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没有理她,拿起遥控器打开墙上电视。
财经频道正在插播紧急新闻:沈氏最大海外合作方雷恩财团单方面终止全部合作。
沈氏用于履约的核心专利,已被持有人冻结并撤回授权。
画面中,沈氏大楼前围满供应商与股民。
沈砚修转头盯住屏幕,声音发颤:“那份专利明明授权给沈氏十年,你不能单方面撤回。”
“附加条款第七十二条写得清楚:一旦授权方遭遇沈氏人员实施或策划的人身伤害,授权自动终止,沈氏支付十倍违约金。”
“你签合同时没有看吗?”
沈砚修身体晃了晃,跌坐进椅子。
“三十亿……”
他抬头望着我,眼中除了震惊,还有迟来的受伤。
“你三年前就在防我?”
“那时我只是给自己留条退路。是你亲手启动了它。”
张律师的手机疯狂响起。他听了两句,公文包跌到地上。
“姜氏资金链断了?银行要拍卖姜家老宅?”
7
姜栖听见要拍卖老宅,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忘了自己还在声称双腿无力。
“银行凭什么拍卖我们的房子?我才住进去不到一个月!”
她冲过来抓住病床栏杆,拼命摇晃。
“是不是你做的?韩听音,你得不到就要毁掉吗?”
我按下呼叫铃,两名女护工进来,把她架离病床。
“请她出去。把她站起来的录像交给警方,免得她继续用虚假伤情妨碍调查。”
姜栖尖叫着被拖出病房。
沈砚修坐在椅子上,盯着保温桶发怔。片刻后,他打开桶盖,盛出一碗已经凉掉的粥。
“听音,你胃不好,先吃一点。违约金的事,我们等你出院再谈。”
他端着粥靠近,我抬手挡开。
“你公司快破产了,还觉得我们只是闹矛盾?”
“我不信你真舍得看沈氏倒下。”他嗓音发哑,“那是我们一起熬出来的。你陪我住地下室,替我画第一版产品图,还卖了你母亲的遗物给我创业。沈氏也有你的心血。”
我望着碗里凝结的米汤,心口仍会疼。
“所以你知道我付出过什么,却还是拿刀逼我交出剩下的东西。”
沈砚修手腕轻颤,粥洒到虎口。
“我以为你不会离开。我以为,只要最后娶的是你,过程里让你受点委屈,你总会原谅。”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真话。
我推开粥碗:“现在你知道了。”
他放下碗,缓慢蹲到床前,握住我没有受伤的左脚脚踝。
“听音,撤回三十亿追偿。我把名下股份、房产和海外账户都转给你,姜栖也可以送走。你想要什么,我都补给你。”
“我要你承担法律责任。”
他抬头,眼底的恳求逐渐被阴沉取代。
“你真要逼我走投无路?”
“路是你自己封死的。”
沈砚修慢慢松开手,站起身。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偏僻疗养院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插满管子的老人。
那是把我抚养长大、后来因脑溢血昏迷的陈奶奶。
“我本来不想用她逼你。”沈砚修眼眶发红,声音却冷下来,“她还在我旗下的私立疗养院。你签谅解书,撤销专利追偿,我保证她得到最好的治疗。”
“否则,沈氏一旦破产,疗养院停运,她能不能撑过转院就难说了。”
他把威胁包装成选择,仍旧认为自己有资格掌控我的软肋。
张律师递来备用合同:“韩小姐,请权衡利弊。”
我看了眼照片,反问:“你可以给刘院长打电话,看看他还听不听你的。”
沈砚修皱眉,当面拨通院长电话并打开免提。
“刘院长,三号VIP病房的陈老夫人,暂停转院手续。”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沈先生,陈老夫人三个小时前已由瑞士医疗专机接走。另外,疗养院已被雷恩财团全资收购,您无权干涉病患安排。”
通话被挂断。
沈砚修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雷恩财团为什么插手你的事?你到底是谁?”
病房门再次打开。
一名穿黑色燕尾服的外国老管家带着八名保镖走进来,在病床前单膝跪下,双手呈上一枚镶蓝宝石的家族徽章。
“大小姐,陈老夫人已安全抵达日内瓦庄园。家主让我接您回家,并处理这里的遗留事务。”
8
沈砚修认出蓝宝石徽章后,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这是欧洲温莎家族的族徽……你是温莎家族的人?”
我接过徽章,放在床头柜上。
“我母亲当年为了嫁给亲生父亲,与家族决裂,隐居华国。姜宏远不过是我父亲手下的工程承包人。”
“我父母车祸去世后,他吞掉抚养费,把我送去乡下。三年前发现我有研发能力,才把我接回来当摇钱树。”
张律师冷汗直流:“姜董明明说,你是他从孤儿院领养的……”
我从枕下抽出一份泛黄的股权代持协议,扔到他面前。
“姜氏百分之八十的原始股份由我父亲出资,姜宏远只是代持人。相关银行流水、公证底档和税务记录,法务团队已经提交法院。”
这时病房门被撞开。
姜宏远穿着病号服,手腕挂着留置针,在两名警察看管下走进来。他因突发胸痛被送来同院检查,得知消息后强行要求见我。
他听完最后一句,脚步顿住。
“你怎么会找到温莎家族?”
他红着眼朝我扑来,保镖上前将他按在地面,没有给他碰到我的机会。
“听音,我养了你二十年!”
姜宏远伏在地上,拼命抬头。
“股份是你父亲的,我承认,可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外公不会放过我,你替我求一次情,把姜氏留给我!”
“你把我扔在乡下时,想过我是你女儿吗?”
“我那时没办法!姜氏刚起步,我怕带着你——”
“你雇人绑架我时,也没办法?”
他的辩解戛然而止。
老管家向我汇报:“大小姐,法务部已起诉追回姜宏远侵占的全部资产,并提交职务侵占、诈骗及绑架案相关证据。”
“针对沈氏的三十亿违约金追偿也已进入保全程序。若无新增融资,沈氏今天下午将申请破产重整。”
沈砚修听见这句话,情绪彻底失控。
他扑向姜宏远,揪住衣领连扇数个耳光。
“你不是说姜栖才是真千金吗?你不是说听音没有背景吗?”
“为了你们,我把沈氏赔进去了!”
姜宏远满嘴是血,也反手抓住他。
“绑架是你提议的!专利是你要的!你现在怪我?”
两人扭打起来。警察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他们分开,重新戴好约束器械。
警员准备带人离开时,门外冲进一个中年女人。
她扑向姜宏远,拍着腿哭喊:“老姜,不好了!栖栖在走廊摔倒大出血,医生说她怀孕三个月,孩子保不住,子宫也可能要切除!”
9
病房骤然安静。
沈砚修满脸血痕,缓缓转向中年女人。
“她怀孕三个月?三个月前,她还没回姜家。孩子是谁的?”
中年女人是姜栖在乡下的养母李翠花,也是当年医院的护士。
她看见沈砚修,哭声顿时卡住。警察追问之下,她才语无伦次地交代:“是王莽的……栖栖以前跟他来往。她怀孕后被债主追,我才催老姜接她回来。”
沈砚修喉结滚动,忽然弯腰吐出一口血。
“王莽?那个绑匪?”
姜宏远也愣住:“你不是说栖栖在乡下很乖,从没谈过恋爱吗?”
老管家把刚送达的亲子鉴定报告递给我。
我翻到结论页,放到姜宏远面前。
“先看看这个。姜栖与你不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
姜宏远颤抖着捡起报告。
李翠花脸色骤白,在警察的逼问下终于承认,当年她堵伯欠债,为敲诈姜宏远,故意把自己与他人生下的女儿冒充成所谓抱错的真千金。
姜宏远妻子当年生下的原本就是死胎。李翠花又篡改档案,将我的身份塞进死胎记录,掩盖姜宏远侵吞我父母遗产的事实。
“假的……怎么会是假的?”
姜宏远盯着“排除亲子关系”的结论,整个人垮了下去。
“我为了她把几十亿都搭进去,还把听音逼成仇人……”
他忽然扑向李翠花,掐住她的脖子。
“你骗了我!”
警察立刻用警棍制止,将李翠花一并控制。
沈砚修坐在地上,时哭时笑。
“真千金是假的,假千金才是温莎家的继承人……”
他抬头看我,狼狈地爬到病床前。
“听音,我被他们骗了。我承认我贪心,也承认我自负,可我爱过你,那些年不是假的。”
“你发烧时我守过整夜,你被客户灌酒时我替你挡过。我们也真的想过结婚,对不对?”
我的手搭在被面上,停了很久才按下录音笔。
录音里传出昨晚他的声音:
“听音,你最懂事。栖栖身体弱,你先替她周旋。”
随后是他逼我交出密码的那句话:
“把密码给他们!”
我关掉录音。
“那些好,我记得。所以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沈砚修眼底升起微弱希冀。
“可你每一次,都把我放到最后。”
那点希冀熄灭了。
他想握我的手,我把手收回被子里。
“周队长,带他们走吧。至于沈砚修刚才吐血,请医生检查,费用从他个人账户扣。我不会看他死在这里,也不会撤诉。”
周凛点头,让警员将姜宏远、沈砚修和李翠花带走。
走廊里传来姜栖得知身世后的哭喊,以及沈砚修压抑不住的怒斥。
我关上隔音门,把喧嚣隔在外面。
手机里还有他凌晨发来的几十条信息,从命令我撤回授权,到提出股份补偿,再到问我疼不疼。
我没有回复,逐条保存为证据后,将号码重新拉黑。
10
三个月后,我的右脚康复,拆掉石膏。
这天是京城中级人民法院对姜宏远、沈砚修等人一案终审宣判的日子。
我没有去现场,而是坐在私人飞机头等舱里观看庭审直播。
姜宏远头发全白,瘦得脱相。他因绑架、职务侵占、诈骗等罪数罪并罚,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违法所得依法追缴。
听到判决时,他在被告席上突发脑溢血。经抢救保住性命,后续将在监狱医院服刑。
沈砚修因绑架、故意伤害及商业犯罪,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
沈氏集团破产清算后,相关资产用于清偿债务,三十亿违约责任也按法律程序追索。
镜头扫过他的脸。他满脸疲惫,目光停在摄像机方向,嘴唇无声翕动。
我看懂了。
他说的是:对不起。
直播画面旁,还弹出一封他从看守所寄来的电子转交信。信里没有再要求撤诉,只附着一张泛黄照片——大学地下室里,我们共吃一碗泡面,他替我擦去鼻尖的汤汁。
照片背后写着:我一直以为你不会走,所以每次都让你等。等我懂了,你已经不该等我了。
我指腹在照片上停留片刻,随后关掉页面。
迟来的疼是真的,迟来的悔也可能是真的。
可真实的悔意,不等于被原谅的资格。
我把平板递给老管家。
“姜栖呢?”
“她因流产感染失去生育能力,挥霍的姜家资产也被法院追回。她参与绑架设计、提供虚假证言等行为仍在另案审理。”
“她此前欠下赌债,离院后遭王莽同伙报复,被打伤双腿。警方已经抓捕涉案人员,她目前由救助机构安置。”
“王莽背负多起命案,死刑已依法执行。”
我点头,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窗外,私人飞机沿跑道滑行,继而升入云层,把那座承载算计与旧梦的城市甩在身后。
手机亮起,是周凛发来的结案信息。
“韩小姐,主要涉案人员均已伏法。愿你往后顺遂。”
我回复谢谢,将旧号码注销。沈砚修被保全在通讯软件里的最后一条语音,停在那句“我不会真的不要你”。
我没有再点开,直接删除账号。
过去二十年的隐忍、上一世的惨死,以及这一世仍曾动摇的真心,都在屏幕熄灭时落下句点。
空乘为我盖上柔软的羊绒毯。
“大小姐,距离日内瓦还有八小时。家主已经在庄园准备好接风宴。”
我闭上眼,阳光透过舷窗落在脸上。
他们曾用亲情、婚约和所谓考验逼我证明自己不会离开,最终却被亲手制定的规则夺走一切。
而我不再接受任何人的考验,也不会回头。
这一世,我只为自己而活。
我的百亿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