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一天,我站上了宗门大比的擂台。
台下三千弟子,台上一位天才师兄。
他说给我三招,我说给我一支笔。
师兄笑了,长老笑了,全场都笑了。
半个时辰后,宗主扛着一麻袋仙石,敲响了我柴房的门。
“大佬,这掌门你来当!”
【第一章】
我睁眼的时候,后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整个人往前一扑,脸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石板上刻满了弯弯绕绕的纹路,硌得我腮帮子生疼。
“方程,上去吧你!”
身后一个大嗓门炸开,紧跟着是一片哄笑。
我撑着地爬起来,低头看自己。
灰扑扑的粗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口绣着两个歪字:外门。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大堆记忆涌了进来。
青冥宗。外门弟子。方程。
入门三年,练气一层,五系杂灵根,宗门公认的头号废物。
今天是外门大比,原主被人当成凑数的炮灰,推上了第一场擂台。
【我上一秒还在给学生讲二重积分,下一秒就来修仙了?】
【讲台变擂台,这升职路线是不是有点野?】
“哟,醒了?”
对面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棍。
孙大彪。
记忆告诉我,这人是内门天才赵凌霄的狗腿子,练气五层,专门在外门欺负人。
“赵师兄说了,今天让你在台上躺着下去。”
孙大彪掂了掂铁棍,冲台下扬了扬下巴。
我顺着看过去。
观礼台第一排,一个白衣青年翘着腿,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扇。
剑眉星目,下巴抬得能挂油瓶。
赵凌霄。内门第一天才,十九岁筑基,宗门重点培养对象。
他冲我笑了一下,用扇子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台下又是一阵起哄。
“废物方程!下去吧!”
“三年练气一层,猪都比他修得快!”
“大彪哥,留口气,别把擂台弄脏了!”
我听着这些话,手心开始冒汗。
不是怕。
是穷。
原主记忆里,大比输了的外门弟子,要被扣掉半年的月例。
半年月例,三块下品灵石。
原主攒了三年,全部家当才四块。
【输一场,倾家荡产。这谁顶得住?】
“开始!”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
孙大彪暴喝一声,铁棍抡圆了砸过来。
风声呼呼的,直奔我天灵盖。
我想往左躲,脚刚抬起来又放下。
左边是擂台边缘,再退一步就掉下去了。
铁棍离我脑门还有三尺。
我盯着那根棍子,脑子里自动开始跑数据。
棍长约一米五,握点在末端,他手臂抬起的角度大概六十度。
这是一个绕定点的圆周运动。
落点在我身前半步,往右偏两寸。
我往右后方挪了一小步。
轰!
铁棍擦着我鼻尖砸进石板,碎石溅了我一脸。
孙大彪愣了一下。
台下也愣了一下。
“运气好罢了!”孙大彪拔出铁棍,横着扫过来。
横扫,水平面内的圆周运动,半径就是棍长加臂长。
只要我站在半径之外,他就碰不到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半。
铁棍呼地从我肚子前面扫过,带起的风把我袍子都掀起来了。
“你躲什么躲!”孙大彪急了,脸涨成猪肝色。
“你砸我我不躲,我傻吗?”
“废物就该站着挨打!”
他连着抡了七八棍,一棍比一棍狠。
我一步一步地挪。
每一步都踩在他攻击范围的边上。
半柱香过去,我身上一根毛都没少,孙大彪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台下的笑声没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方程这废物,今天怎么这么滑?”
“邪门了,大彪哥一棍都没碰着他。”
观礼台上,赵凌霄把扇子合上了。
孙大彪眼珠子通红,突然扔了铁棍,双手掐诀,掌心亮起一团土黄色的光。
“土刺术!”
我脚下的石板开始震动。
这招我躲不了,面积太大。
我低头看擂台的阵纹,眼睛一亮。
刚才趴着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擂台上刻的是防护阵,用来防止法术伤到观众。
阵纹是一圈一圈的同心圆,每圈之间用直线连接。
可东北角那一块,有一条连接线刻歪了。
歪了大概十五度。
那一块的灵力回路是断的。
我一个箭步冲到东北角,蹲下。
“想跑?晚了!”
孙大彪一掌拍在地上。
地面裂开,一根根土刺冲着我钻过来。
土刺跑到东北角,碰到那条刻歪的阵纹,灵力突然没了去处,顺着断开的回路倒着冲了回去。
一路冲回孙大彪脚底下。
噗!
一根土刺从他自己裆下面钻出来,正好顶在他屁股上。
孙大彪嗷的一嗓子,整个人被顶飞了两丈高,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在了擂台外。
啪叽一声,脸朝下砸进了观礼台前的泥坑里。
全场死寂。
三千个弟子张着嘴,下巴掉了一地。
我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
“那个,抛物线开口朝下,顶点在擂台中央偏东,落点误差不超过一尺。”
“谁帮我记一下,这算我赢吧?”
裁判长老的胡子抖了三抖,半天憋出一句:“方程,胜。”
观礼台上,玉骨扇咔嚓一声,被捏断了一根扇骨。
赵凌霄站起来了。
【第二章】
“慢着。”
赵凌霄没走台阶,脚尖一点,直接飘到了擂台上。
白衣落地,一尘不染。
台下女弟子那边响起一片尖叫。
“赵师兄要亲自出手了!”
“天哪,筑基修士打练气一层,这是要把方程打成渣啊!”
我往后退了两步。
【筑基打练气,这不是比赛,这是谋杀】
“赵师兄,大比规矩,内门弟子不能上外门的擂台。”
我说这话的时候,嗓子有点干。
赵凌霄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规矩是给人定的。你配吗?”
他转头冲裁判长老拱了拱手。
“刘长老,弟子觉得方程师弟方才胜得蹊跷,想亲自指点一二,也好给外门弟子们开开眼。”
刘长老看看赵凌霄,又看看观礼台最上面那个空着的位置。
执法长老钱有德的位置。
钱有德是赵凌霄的亲舅舅。
刘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既然是指点,那,那就点到为止。”
【好家伙,裁判直接滑跪了】
赵凌霄背着手,在我面前慢悠悠地转了半圈。
“方程,我给你一个机会。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一句我是废物,我就让你走着下去。”
台下一片叫好。
“跪!跪!跪!”
我站着没动。
心里那叫一个憋屈,那叫一个火大。
真想一巴掌糊他脸上,可我这小身板,一巴掌下去疼的是我的手。
只能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下去。
“赵师兄,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你最拿手的法术是什么?”
赵凌霄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问这个干什么?想死个明白?”
他抬起右手,五指一张。
掌心腾起一团火,赤红色,火苗蹿起三尺高,烤得我眉毛都卷了。
“赤炎掌。筑基中期才能练成。你这种废物,挨一下就成灰。”
我盯着那团火看了一会儿,问:“这火烧的是什么?”
“灵力。”
“灵力烧起来,要不要空气?”
赵凌霄眉头一皱:“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理他,转身朝台下喊了一嗓子。
“胖子!把你那袋石灰粉扔上来!”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圆滚滚的胖子,王铁柱,原主唯一的朋友,外门伙房帮工。
他今天帮伙房扛石灰来刷墙,一袋石灰还背在肩上。
“方程,你要石灰干啥?”
“别问,扔!”
王铁柱抡起胳膊,一袋石灰划着弧线飞上来。
我接住,差点被砸个跟头。
赵凌霄看着我,眼神跟看傻子一样:“你要用石灰撒我眼睛?下三滥的手段。”
“我不撒你眼睛。”
我把石灰袋子撕开,蹲在地上,沿着我脚下画了一个圈。
圆,半径三尺。
然后在圆里画了一条对角线,再画一条垂线。
赵凌霄看不下去了:“装神弄鬼!”
他一掌拍过来。
火团炸开,铺天盖地朝我扑过来。
热浪烤得我脸皮发烫,袍子下摆开始冒烟。
我抓起一大把石灰,冲着火团最旺的地方扬了出去。
石灰粉炸成一片白雾。
雾里,火团嗤嗤地响。
火苗一点一点矮下去,从三尺缩到一尺,从一尺缩到一寸。
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台上只剩一团白烟,和一个被呛得直咳嗽的赵凌霄。
他那身白衣服,已经变成了灰衣服。
头发上全是石灰,眉毛白了,睫毛也白了。
台下没一个人吭声。
我拍拍手上的灰:“生石灰遇热吸水,隔绝空气,火没东西烧,就灭了。”
“这叫隔绝助燃物,初中化学,第七章。”
赵凌霄瞪着我,嘴唇发抖,一张口,一股白烟从他嘴里喷出来。
“你,你用的什么邪术!”
“石灰。”我把袋子举起来给他看,“伙房的,三文钱一袋。”
台下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噗嗤一声。
然后是两声,三声,最后整个广场笑成一片。
“三文钱!赵师兄的赤炎掌被三文钱的石灰灭了!”
“我的天,筑基中期,被刷墙的石灰给浇了!”
赵凌霄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双手猛地一合,周身灵力疯了一样往外涌。
“我杀了你!”
我刚想跑,一股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威压从天上砸下来。
膝盖一软,我差点跪下。
赵凌霄也被压得停住了。
观礼台最高处,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负手站着,三角眼眯成一条缝。
执法长老,钱有德。
“外门弟子方程,大比之上使用邪术,残害同门。”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砸在人心口上。
“按宗规,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第三章】
全场的笑声,一下子就断了。
王铁柱在台下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冲我使眼色,让我认错。
我没认。
我的腿还在发软,可我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膝盖直起来。
“钱长老,我有两个问题。”
钱有德眼皮都没抬:“你没有问问题的资格。”
“第一个,”我自顾自往下说,“宗规第三十七条,大比胜负,由擂台阵判定,长老不得干涉。我说得对吗?”
钱有德的山羊胡子翘了一下。
台下几个老弟子开始小声嘀咕。
“好像,确实有这条……”
“我也记得,我入门的时候背过。”
我接着说:“第二个问题。石灰是邪术,那伙房刷墙的大娘是魔头吗?”
噗。
台下又有人没忍住。
钱有德终于睁眼看我了。
那双三角眼里,全是寒光。
“伶牙俐齿。”他冷笑一声,“擂台阵判定?好,那就让擂台阵判。”
他一挥袖子。
擂台上的阵纹一圈一圈地亮起来,泛着青光。
“擂台阵感应灵力,谁的灵力残留多,谁就是胜者。赵凌霄筑基中期,你练气一层,你自己看看,阵法认谁。”
我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整个擂台的阵纹,都在往赵凌霄脚下聚。
我这边,黑漆漆的一片。
【坏了,这老东西在偷换概念】
【比灵力残留,我一个练气一层,拿头比?】
赵凌霄也反应过来了,脸上那股狼狈劲儿没了,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方程,舅舅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
台下的风向也变了。
“就是,阵法都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废物就是废物,靠石灰赢了也是丢人。”
我盯着脚下的阵纹,脑子转得飞快。
阵纹是同心圆,灵力从外圈往内圈流,最后汇到判定点。
判定点在擂台正中央。
可现在的灵力,绕过了中央,全往赵凌霄那边偏。
有人在阵法上动了手脚。
我顺着阵纹往回追,追到了观礼台下面。
钱有德的脚底下,有一块阵盘,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他在控制阵法。
我想当场揭穿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没证据。我说阵盘有问题,他一脚踩碎,我就成了诬陷长老,罪加一等。
只能用阵法本身来打败阵法。
我蹲下来,抓起一把石灰,在擂台中央的判定点旁边开始画。
钱有德冷哼:“你又想干什么?”
“改个参数。”
我画了一个大大的符号。
一条弯弯的竖线,上下两头带钩。
积分号。
然后在积分号旁边,标上了上限和下限,又在后面写下这擂台每一圈阵纹的半径和灵力流速。
这擂台阵的判定,本质上是在算灵力的总量。
可它算的时候,只看每一圈的灵力浓度,不看面积。
外圈面积大,内圈面积小,单看浓度是错的。
正确的算法,是浓度乘以面积,从内到外积起来。
我把这个式子刻进阵纹里,等于替阵法换了一套算法。
最后一笔落下。
嗡!
擂台猛地一震。
所有阵纹的光,全部熄了。
赵凌霄脚下聚着的那一大团灵光,也灭了。
钱有德脸色一变,脚底下的阵盘咔的一声,裂了一道缝。
“你……”
他话还没说完,广场正北方,突然传来一声轰鸣。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
广场北边,立着一块黑漆漆的石碑,一丈多高,上面光秃秃的,一个字都没有。
青冥宗祖师碑。
宗门立派八百年,这块碑就在那儿站了八百年,从来没人见它有过动静。
现在它在发光。
金色的光,一道一道地从碑底往上爬,越爬越亮。
碑面上浮出一行行大字。
我眯着眼睛去看,看清楚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上面写的,是简体字。
“后世弟子听好了,老夫青冥子,本是一中学数学老师,意外来此,开宗立派。”
“老夫留题一道,八百年来若有人能看懂此题并解之,此人便是我青冥宗第十八代掌门。”
“宗门上下,见他如见老夫。”
碑上的字下面,是一道题。
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后面跟着一串括号和箭头。
那是一道求极限的题。
全场三千弟子,十几位长老,盯着那块碑,一个个张着嘴,跟傻了一样。
没有一个人认识那上面的符号。
只有我认识。
我的手开始发抖,喉咙发干,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肋骨。
【祖师爷,你也是穿越的?】
【你还是同行?】
钱有德的脸,一瞬间白得跟碑前的汉白玉台阶一个颜色。
他刚才说我用的是邪术。
可我刚才画在擂台上的那个积分号,和祖师碑上的符号,是同一种东西。
【第四章】
广场上安静了足足十息。
然后,炸了。
“祖师碑!祖师碑亮了!”
“八百年了,八百年都没动过,今天怎么亮了?”
“那上面写的什么?是天书吗?”
观礼台的最高处,一道青光落了下来。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头站在祖师碑前,头发胡子全白了,背有点驼,看着跟村口晒太阳的大爷差不多。
所有长老唰地一下全站起来了。
“拜见宗主!”
青冥宗宗主,古长青,元婴后期,闭关十年,今天头一回露面。
他没理那些长老,眼睛死死盯着碑上那行字,嘴唇哆嗦着。
“掌门……第十八代掌门……”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三千弟子。
“刚才是谁,让祖师碑亮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站在擂台上,手里还攥着半把石灰。
古长青看见我,眉头皱了起来。
“练气一层?”
“宗主!”钱有德抢先一步冲上去,躬身一拜,“此子在大比上用邪术伤人,被弟子当场揭穿,他狗急跳墙,竟然用邪术操控祖师碑,妖言惑众!请宗主将他拿下!”
赵凌霄也跟着跪下:“宗主明鉴!方程在擂台上画的那些鬼画符,就是魔宗的邪术!”
古长青看看他们,又看看我。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怀疑。
“小子,是你让祖师碑亮的?”
我从擂台上跳下来,往祖师碑那边走。
一路上,弟子们自动往两边让,让出一条道来。
有人小声骂我,有人朝我吐口水。
我没吭声,一直走到碑前,抬头看那道题。
看清楚题目的那一刻,我差点笑出声。
这是一道高中课本上的经典极限题。
当某个变量趋近于零时,它的正弦值除以它本身,等于多少。
我教了八年数学,这道题我能闭着眼睛默写一百遍。
【祖师爷,你这题出得,是不是有点看不起后人?】
【八百年没人解出来,不是因为题难,是因为没人认识字啊】
“宗主,我能解这道题。”
古长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钱有德急了:“宗主!不可!这碑八百年来,历代宗主都参悟不透,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怎么可能……”
古长青抬手,钱有德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让他解。”
我把手里的石灰撒在碑前的台阶上,抹平。
用手指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
一。
就一个数字。
钱有德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一?哈哈哈!宗主您听听,他就写了个一!八百年的天书,答案就是一个一?这不是糊弄人吗!”
赵凌霄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方程,你是认识的字太少,只会写一吧?”
台下的弟子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我没理他们。
我在一的下面,开始写推导过程。
先画一个单位圆,在圆上取一个角,标出它的正弦线、弧长和正切线。
用面积夹逼。
小三角形面积小于扇形面积,扇形面积小于大三角形面积。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笔写完,我退后一步。
祖师碑上的金光,顿住了。
钱有德的笑声,也顿住了。
下一秒。
轰隆!
祖师碑上的光芒暴涨,金光冲天而起,直接冲破了宗门上空的云层。
整个青冥宗的山峰都在震动。
后山的灵泉喷了三丈高,药园里的灵草唰唰地往上蹿,连伙房的锅都跟着跳了三跳。
碑面上的那道题消失了,换上了一行新的大字。
“第一题已解。”
“老夫当年最恨偏科的学生。数学好不算本事,第二题,用这个世界的东西,炼出九转回春丹。”
“三日为限。”
古长青站在金光里,胡子都被吹得乱飞。
他扭过头,看着我,眼睛里的怀疑没了,全变成了震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咽了口唾沫:“外门弟子,方程。”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钱有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五章】
九转回春丹。
古长青把丹方递给我的时候,手是抖的。
“这丹方是祖师爷留下的,八百年来,宗门里的炼丹师照着炼了不下一万次,一次都没成过。”
我接过来一看。
丹方上写着十二味药材,火候分九转,每一转都要加不同的药。
可每一味药加多少,一个字都没写。
只写了一句话:“配平即可。”
我看着这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祖师爷,你是数学老师,怎么化学也这么熟?】
【这是把高考理综的阴影带到异世界来了吧】
钱有德在旁边阴恻恻地开口:“宗主,炼丹需要丹房,需要药材,需要丹火。他一个外门弟子,什么都没有,三天之内拿什么炼?”
古长青皱眉:“丹房和药材,宗门出。”
“宗主,丹房归执法堂管,药材也要从执法堂领。”钱有德慢条斯理地说,“按规矩,外门弟子只能领外门的份例。”
“那就破个例。”
“宗主,”钱有德抬起头,三角眼里闪着光,“祖师爷的考验,要是靠宗门帮着才过的,那还算考验吗?”
古长青一时语塞。
钱有德转向我,皮笑肉不笑:“方程,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三天后炼不出来,那就是欺骗宗门,欺骗祖师,罪加三等。”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头。
“行。”
当天晚上,我回到了原主住的柴房。
屋顶漏风,墙角漏雨,床板一躺上去就吱呀吱呀地叫唤。
王铁柱蹲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冷馒头。
“方程,你疯了吧?没丹房没药材,你拿什么炼丹?”
“有馒头吗?先给我一个。”
我啃着馒头,在地上画化学方程式。
十二味药材,我一个一个对照原主记忆里的药草图鉴。
赤血藤,里面含铁,遇火会变色。
寒霜草,性冷,析出来是一种类似硝石的东西。
紫阳花,花瓣里有一种酸。
一味一味地拆,一味一味地算。
王铁柱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你画的这都是啥?”
“方程式。”
“你名字?”
“……对,我名字。”
正说着,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个小姑娘冲了进来,扎着两个丸子头,脸上黑一块灰一块,头发还冒着烟。
“谁是方程!”
我和王铁柱面面相觑。
小姑娘看见我,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我的袖子:“你就是那个解了祖师碑的方程?”
“你是……”
“我叫柳絮絮!内门丹房的!”她挺了挺胸,“我想跟你一起炼九转回春丹!”
王铁柱在旁边小声说:“方程,这就是内门那个出了名的炸炉精,入门两年,炸了三十七个丹炉,丹房长老见她就绕道。”
柳絮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跺了一下脚:“那不是我的错!是我灵力太猛,丹炉扛不住!”
我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
“你灵力有多猛?”
柳絮絮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尖冒出一缕火苗。
那火苗是白色的,靠近一点,我就闻见了头发烧焦的味儿。
【白色火焰,温度至少一千五百度往上】
【这哪是炸炉精,这是人形高温炉】
我一拍大腿:“就你了!”
柳絮絮愣了:“你,你真要我?丹房长老说我是炼丹界的耻辱。”
“丹房长老懂个屁。”我指着地上的方程式,“这第九转,要把赤血藤里的铁析出来,跟寒霜草化合,普通丹火根本到不了那个温度。全宗门,只有你能烧。”
柳絮絮盯着地上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又盯着我,眼眶突然就红了。
“你是第一个,说我有用的人。”
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低头啃馒头。
“丹炉的事你别担心。”柳絮絮吸了吸鼻子,“我屋里还有一个,是我从库房偷的,最结实的那种。”
王铁柱:“偷的?”
柳絮絮:“借的!”
我把剩下半个馒头塞嘴里:“药材呢?”
柳絮絮的脸垮了:“药材都在执法堂的药库,钱长老下了令,谁都不许给你领。”
话音刚落,柴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把窗户纸照得通红。
【第六章】
门外站着二三十个人,全是内门弟子。
领头的是赵凌霄。
他换了一身新的白衣,头发也洗干净了,可眉毛还是有点发白,石灰没洗掉。
“方程,你勾结魔宗,欺骗宗门,今天我们替天行道!”
他身后的弟子们跟着喊。
“魔宗卧底!滚出青冥宗!”
“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怎么可能解得了祖师碑,肯定是魔宗教的邪术!”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魔宗卧底?证据呢?”
赵凌霄冷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往地上一扔。
“这是在你床底下搜出来的!魔宗的联络信!”
我捡起来一看。
上面写着几行字,什么“三日后里应外合”,什么“祖师碑已被我控制”,落款是魔宗某某堂主。
字迹歪七扭八的。
我看了半天,乐了。
“赵师兄,这信是你写的吧?”
赵凌霄脸色一变:“你血口喷人!”
“这信上有十九个错别字。”我把信举起来,“魔宗堂主是文盲吗?”
“还有,我床底下是原主的臭袜子,三年没洗了。你说你在我床底下搜的,那这信上怎么一点袜子味儿都没有?”
人群里有人憋笑。
赵凌霄的脸涨得通红:“少废话!不管怎么样,今天你必须跟我们去执法堂!”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
柳絮絮从我身后跳出来,指尖冒出白火:“谁敢动他!”
那几个弟子看见白火,脚步顿了一下。
“柳絮絮?你个炸炉精凑什么热闹!”
“我炸炉,炸的是丹炉,今天要是炸的是你们,可别怪我!”
两边对峙着,谁都不敢先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都散了吧。”
钱有德背着手走出来,脸上居然带着笑。
“凌霄,不得无礼。方程是祖师碑选中的人,宗主都说了,要让他好好炼丹。”
赵凌霄愣了:“舅舅?”
钱有德冲我和蔼地点点头:“方程,老夫想了想,白天是老夫莽撞了。你炼丹缺药材,老夫已经让人送来了。”
他一挥手,后面两个弟子抬上来一口大箱子。
箱子打开,十二味药材,一样不少,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王铁柱看呆了:“钱长老,您这是……”
“祖师的考验,事关宗门大事,老夫岂能因私废公。”钱有德捋着山羊胡子,“方程,你好好炼,三日后,老夫亲自去观礼。”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赵凌霄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抹笑。
那笑,让我后背发凉。
人走光了,柳絮絮蹲在箱子旁边,高兴得手舞足蹈:“太好了!有药材了!”
我蹲下来,一样一样地看。
赤血藤,没问题。
寒霜草,没问题。
看到紫阳花的时候,我停住了。
紫阳花的花瓣是紫色的,可这一筐里,有几朵的花瓣颜色偏蓝。
我捏起一片花瓣,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不对】
我让王铁柱去伙房弄一碗草木灰水来。
草木灰水是碱性的。
我把那几片偏蓝的花瓣扔进去。
碗里的水,一下子变成了黑紫色,冒出一串细密的泡泡。
柳絮絮的脸白了:“这,这是……”
“断肠草。”我把碗放下,“花瓣长得跟紫阳花一模一样,只有遇碱才变色。炼进丹药里,吃一口,肠穿肚烂。”
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这老东西,他想让你炼出毒丹,毒死宗主?”
我摇头。
“他想让我在炼丹的时候,当着全宗门的面,炸炉。”
“断肠草遇高温会爆。柳絮絮的白火一烧,丹炉炸了,丹毒四溅,我当场就得死。”
“到时候,他说是我学艺不精,自作自受。”
柳絮絮的手在发抖:“那,那我们怎么办?去找宗主告状?”
“告什么?他会说是药库的弟子拿错了,推个替死鬼出来,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
我把那几朵假紫阳花挑出来,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这个,留着当证据。”
“真的紫阳花呢?没有紫阳花,丹炼不成啊!”
我盯着地上的方程式,看了很久。
“紫阳花在丹方里,起作用的是那一点酸。”
“没有紫阳花,就找别的酸。”
我转头看王铁柱。
“胖子,伙房的醋,还有多少?”
【第七章】
三天后,炼丹台。
青冥宗所有的长老都来了,三千外门弟子、八百内门弟子,把炼丹台围得水泄不通。
古长青坐在最中间,钱有德坐在他旁边,捋着胡子,笑眯眯的。
赵凌霄站在钱有德身后,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
我站在炼丹台中央,身边是柳絮絮从库房借来的那口黑铁丹炉。
丹炉旁边,摆着十一味药材。
还有一坛子醋。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炼丹还带醋?他要炼饺子吗?”
“哈哈哈,伙房的陈醋,三十年的老醋,香得很!”
钱有德也笑了,转头跟古长青说:“宗主,您看,这小子连药材都不认识,拿醋当灵药。老夫看,今天这丹,悬了。”
古长青没说话,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我没理他们,把药材一样一样地放进丹炉。
第一转,赤血藤。
柳絮絮一缕白火送进炉底,丹炉嗡地一声,炉壁发红。
第二转,寒霜草。
炉子里噼里啪啦地响,一股白烟从炉盖缝里钻出来。
台下的笑声小了。
懂行的长老们,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
“这火候……”
“寒霜草下炉,居然没炸?”
一转一转地往下走。
第六转,该放紫阳花了。
我端起醋坛子,揭开盖,一股酸味冲了出来,熏得前排几个弟子直捂鼻子。
我算好了量,一两七钱,倒进炉里。
滋啦!
炉子里冒出一股紫色的烟。
台下炸了锅。
“紫烟!是紫阳花入炉的紫烟!”
“我的老天,醋也能出紫烟?”
丹房的老长老蹭地一下站起来,胡子都翘起来了:“不可能!这不合丹理!”
我一边控着火候,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醋里有醋酸,紫阳花里起作用的也是一种酸。酸碱中和,配平就行,管它从哪儿来的。”
老长老一屁股坐回去,嘴里喃喃:“配平……配平……”
钱有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眼睛眯了一下,袖子底下的手指头动了一动。
我看见了。
一缕极细的灵力,从他指尖射出来,钻进了丹炉底下。
丹炉猛地一震。
炉身上的温度,一下子蹿了上去。
柳絮絮惊叫一声:“方程!炉子不对!温度压不住了!”
炉壁从暗红变成了亮红,又从亮红变成了刺眼的白。
炉盖被顶得哐哐直跳,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台下的弟子们开始往后退。
“要炸了!要炸炉了!”
“快跑!”
钱有德坐在椅子上没动,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赵凌霄在他身后,笑得肩膀直抖。
我的耳朵里嗡嗡响,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快。
手心全是汗,热得发烫。
炉子里的压强在往上涨。
我想冲上去掀炉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掀了炉盖,压强一下子释放,整个炉子会当场炸开,我和柳絮絮都得死。
只能泄压。
而且泄压的方向,得选好。
我盯着炉身,脑子里飞快地算。
炉身是圆柱形,壁厚不均匀,最薄的地方在东北方向,离炉底三寸。
那里会最先裂开。
东北方向,正对着观礼台。
正对着钱有德的座位。
【老东西,这可是你自己加的火】
我从怀里掏出一根铁钎子,对准炉身西南方向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扎了进去。
不,我扎的不是西南。
我扎的是东北,最薄的那一点。
噗的一声。
一道细细的白气,从小孔里喷了出去。
那白气又细又急,直直地射向了观礼台。
射向了钱有德。
钱有德脸上的冷笑还没收回去,白气就到了。
滋啦。
他那一把精心保养了一百多年的山羊胡子,瞬间着了。
“啊啊啊啊!”
钱有德从椅子上蹦起来,捂着下巴原地跳脚。
胡子烧没了,下巴焦黑一片,冒着青烟。
赵凌霄扑上去给他拍火,被烫得直甩手。
全场三千多人,看着这一幕,愣了三息。
然后,笑声差点把炼丹台的房顶掀了。
就在这笑声里,丹炉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了下来。
炉子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响。
叮。
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炉盖底下飘了出来。
那香味飘过广场,所有闻到的弟子,脸上的疲惫一下子都没了,好几个旧伤在身的长老,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我揭开炉盖。
炉底躺着一颗丹药,龙眼大小,通体碧绿,上面有九道金纹,一圈一圈地转着。
九转回春丹。
成了。
祖师碑那边,金光又一次冲天而起。
【第八章】
碑上的字又变了。
“第二题已解。”
“老夫最后一题。我青冥宗护山大阵,乃是老夫亲手所布,八百年来,想必已经年久失修。”
“修好它,你便是掌门。”
古长青看到这行字,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护山大阵……没坏啊?”
他转头看钱有德:“钱长老,护山大阵归执法堂管,每年的阵眼检修,都是你负责的。大阵可有问题?”
钱有德正捂着焦黑的下巴,听见这话,身子一僵。
“宗主,大阵好得很!每年检修,从未出过差错!这碑……这碑肯定是被这小子动了手脚!”
我看着他那张没了胡子、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秃秃的下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刚才在擂台上,我追查阵纹的时候,发现擂台阵和护山大阵是连在一起的。
擂台阵的灵力,是从护山大阵里分出来的。
可擂台阵的灵力,太弱了。
弱到不像是从一座运转了八百年的大阵里分出来的。
“宗主,能不能让我看看护山大阵的阵眼?”
钱有德急了:“不行!阵眼是宗门重地,岂能让外人……”
“他不是外人。”古长青一字一顿,“他是祖师碑选中的人。”
钱有德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护山大阵的阵眼,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
山洞最深处,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摆着九块拳头大小的仙石,排成一个九宫格。
九块仙石,泛着淡淡的光。
古长青松了一口气:“你看,好好的。”
我走上去,拿起一块仙石,在手里掂了掂。
太轻了。
仙石的密度,比普通石头高三倍。这一块,跟普通石头差不多。
我把它在石台边上轻轻一磕。
咔嚓。
表面那层光,碎了。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上面刷着一层荧光粉。
古长青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
他冲上去,把九块仙石一块一块地拿起来,一块一块地磕。
九块,全是假的。
山洞里静得能听见水滴的声音。
古长青慢慢转过身,看着钱有德,声音在发抖:“真的仙石呢?”
钱有德往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全是汗:“宗主,这,这老夫也不知道啊!一定是有人偷换了,老夫每年检修,都是看的表面……”
“表面?”我把那块假仙石举起来,“钱长老,这荧光粉,是外门伙房做灯笼用的,一年只发一次,每次都记账。胖子,去年谁领走了五十斤?”
王铁柱从人群里挤出来,挠着头:“执法堂,钱长老的管事亲自来领的。说是执法堂要做灯笼。”
“执法堂一年用五十斤荧光粉做灯笼?”我看着钱有德,“钱长老,您是打算把执法堂照成夜明珠吗?”
钱有德的腿开始打晃。
赵凌霄扑上来挡在他前面,脸都扭曲了:“方程!你别血口喷人!我舅舅清清白白,就凭一个胖子的话,你就想污蔑长老?”
“我还有一样东西。”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那几朵假紫阳花。
“三天前,钱长老亲自给我送来的药材里,混着断肠草。草木灰水一试就变色,当场就能验。”
“他知道我要来查阵眼,所以想先让我死在炼丹台上。”
古长青接过布包,手指头一捏,花瓣碎了,一股苦杏仁味冲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钱有德。
那眼神,让整个山洞里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钱有德,九块阵眼仙石,你卖了多少?”
钱有德的嘴唇哆嗦着,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又阴又狠。
“古长青,你闭关十年,什么都不管,凭什么坐宗主的位子?”
“我替宗门操劳十年,拿几块仙石怎么了?”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一起死吧!”
他猛地捏碎了袖子里的一块玉符。
山洞外面,天,黑了。
【第九章】
我们冲出山洞的时候,青冥宗的上空,被一层黑云压得死死的。
黑云里,站着上百个黑袍人,一个个手持骨刀,身上的煞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魔宗。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
“钱老鬼,你说的护山大阵已经废了,可是真的?”
钱有德站在山崖边,仰头大笑:“千真万确!血屠堂主,青冥宗今天任你们宰割!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光头大汉狞笑:“放心,老子说话算话。拿下青冥宗,这块地给你。”
赵凌霄站在钱有德身边,脸白得跟纸一样:“舅舅,你,你勾结魔宗?”
钱有德一把扯住他:“凌霄,跟着舅舅,以后这青冥宗,就是咱们赵家的!”
赵凌霄看着他舅舅,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上,魔宗的人开始往下冲。
古长青冲天而起,元婴威压铺开,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
可魔宗人太多了,好几个元婴期的魔修围着他打,没一会儿他就落了下风。
其他长老也上去了,弟子们乱成一团。
外门弟子们挤在广场上,有的哭,有的往山下跑。
柳絮絮抓着我的胳膊,手在抖:“方程,怎么办?护山大阵没了,我们,我们都要死吗?”
我盯着天上的黑云,脑子里飞快地转。
九块仙石没了,可阵纹还在。
护山大阵是一个九宫格结构,九个阵眼,每一个阵眼负责一个方向的灵力输出。
阵眼的作用,就是一个节点。
只要节点上有足够的灵力,阵法就能转起来。
仙石是节点,人也可以是节点。
“胖子!柳絮絮!”我扯着嗓子喊,“把所有外门弟子都给我叫过来!”
王铁柱愣了:“叫来干嘛?外门弟子都是练气期,上去就是送死!”
“不用他们上去打,让他们站着就行!”
我蹲下来,抓起地上的土,在广场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九宫格。
又在每一个格子里,画出一个小圆圈。
“一个人的灵力不够,那就十个人,一百个人!练气一层的灵力是一,一千个人就是一千!”
“并联,懂吗?把所有人的灵力并在一起,接到同一个节点上!”
柳絮絮听不懂,可她一跺脚,转身就往人群里冲。
“外门的都听着!想活命的,都给我到广场上来!”
王铁柱也跟着喊:“听方程的!方程是祖师碑选中的人!”
一开始,没人动。
有人骂:“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能干什么!”
可越来越多的魔修从天上落下来,越来越多的弟子受伤倒地。
终于,有一个外门弟子站了出来,走到了第一个圆圈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百个,五百个,三千个。
三千个外门弟子,站满了我画的九宫格。
“所有人,把灵力往脚底下送!”
三千个人,三千道微弱的灵力,同时涌进了脚下的土地。
地面开始发光。
一开始是暗淡的,忽明忽灭。
我咬着牙,把最后一道公式刻进了阵眼的位置。
这一道公式,是我刚才在山洞里,照着阵纹推出来的,护山大阵真正的运转方程。
祖师爷当年布的阵,用的是三角函数。
九个阵眼,九个相位,每一个相位的灵力波动错开四十度,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我把三千人的灵力,按照这个相位,分成了九份。
最后一笔落下。
我的眼前一黑,鼻子里一股热流涌出来,滴在土地上。
练气一层的身体,扛不住这么大的阵法。
我晃了晃,差点栽倒。
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了我。
是柳絮絮。
她的指尖冒着白火,一缕一缕地往我身上送灵力。
“你说过,全宗门只有我能烧。”她咬着牙,眼睛通红,“那我今天,就烧给你看!”
轰!
整个广场,亮了。
九道金光冲天而起,在天上汇成一个巨大的光罩,把整个青冥宗罩在了里面。
光罩一转,所有站在光罩里的魔修,身上同时冒起了白烟。
“啊啊啊!”
“护山大阵!护山大阵不是废了吗!”
光头大汉被光罩扫中,一条胳膊当场化成了灰。
他捂着断臂,冲着钱有德吼:“钱老鬼!你敢骗老子!”
钱有德站在山崖边,看着天上的光罩,整个人都傻了。
“不可能……仙石明明……明明被我卖了……”
“你卖的是仙石,”我擦了擦鼻血,冲他喊,“阵法是数学!数学你卖不掉!”
光罩又转了一圈。
魔修们惨叫着,一个个从天上掉下来,掉进光罩里就化成了灰。
剩下的魔修吓破了胆,扭头就跑。
光头大汉跑之前,一刀劈在了钱有德身上,把他劈下了山崖。
“老子先宰了你这个骗子!”
钱有德惨叫着往下掉,被崖壁上一棵歪脖子松树挂住了。
他挂在半空中,下巴焦黑,衣服破烂,浑身是血。
赵凌霄趴在崖边,伸手想拉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回头看了看广场上那三千个外门弟子。
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我到底在干什么……”
钱有德挂在松树上,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仙石……我的宗主之位……我的仙石……”
念着念着,眼神就散了。
【第十章】
当天夜里,三更天。
我躺在柴房那张吱呀乱叫的床上,鼻子里塞着两团棉花,浑身疼得一动都不想动。
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我没理。
咚咚咚。
“谁啊?”
“我。”
古长青的声音。
我爬起来开门。
门外,青冥宗宗主,元婴后期,闭关十年刚出关的大人物,背着一个比他人还高的麻袋,压得腰都弯成了虾米。
麻袋口敞着,里面全是仙石,一块一块亮得晃眼。
“宗主,您这是……”
古长青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扑通一声。
他没站稳,人跟着麻袋一起跪在了我门口。
“大佬,这掌门,你来当!”
我吓得往后一跳:“宗主您别这样!快起来!”
“我不起来!”古长青死死抱着我的腿,“这是宗门库房里所有的仙石,全给你!你不当掌门,我今天就跪死在这儿!”
我低头看着这个白胡子老头,嘴角抽了抽。
【这修仙界的大佬,求人的方式都这么直接吗?】
王铁柱和柳絮絮听见动静,从隔壁跑过来,看见这一幕,两个人当场石化。
我叹了口气:“宗主,我当掌门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古长青蹭地一下站起来,眼睛亮得吓人:“你说!别说三个,三十个都行!”
“第一,外门弟子的月例,翻三倍。”
“行!”
“第二,柳絮絮当丹房长老,以后谁再说她是炸炉精,罚抄丹方一百遍。”
柳絮絮在旁边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行!”
“第三,”我顿了顿,“宗门所有弟子,每天早课,加一节数学。”
古长青愣住了:“数学?”
“对。祖师爷是数学老师,他布的阵、留的丹方,全是数学。宗门八百年参悟不透,不是因为难,是因为你们没学过。”
古长青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行!我第一个报名!”
一个月后。
青冥宗广场,清晨。
三千外门弟子,八百内门弟子,十几位长老,整整齐齐地坐在地上,每人面前一块小石板。
我站在祖师碑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今天学九九乘法表,跟我念。一一得一。”
“一一得一!”
“一二得二。”
“一二得二!”
声音震得后山的鸟都飞了。
第一排,古长青捧着石板,念得最大声,胡子一翘一翘的。
丹房长老柳絮絮坐在他旁边,偷偷在石板角上画小丹炉,被我瞪了一眼,赶紧擦掉。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眉毛还有点发白。
赵凌霄。
他犯了大错,被罚去伙房烧火三年,每天还要来上早课。
他面前的石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走过去一看。
“三七二十四。”
我拿树枝敲了敲他的石板:“赵凌霄,三七二十一。”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
“掌门,我……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当初在擂台上,您到底是怎么躲开孙大彪那几棍的?”
我想了想,在他石板上画了一个圆,标了一个半径。
“圆周运动。下节课讲。”
赵凌霄盯着那个圆,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圆的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三七二十一。
远处,王铁柱扛着一大袋石灰,从伙房那边走过来,冲我喊。
“掌门!伙房的石灰又没了!长老们说要在自家院子里画阵,全抢光了!”
我转过头,看着广场上那一张张埋头算乘法的脸。
祖师碑在晨光里静静立着,碑角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
“好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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