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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灯亮起时,我正蜷在礁石缝里。
刺目的白光穿透暴雨,直直扎进缝隙深处。我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耳边随即响起扩音器里的笑声。
“还活着呢?”
是顾沉川。
他人在城市,却能隔着监控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我没有回答。
“婉婉睡不着,觉得酒店太无聊。”顾沉川慢悠悠地说,“她想看水上芭蕾。”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脸上淌,混着血迹,流进嘴角。
“现在,爬出来,站到外面跳给她看。”
我抬眼看向山腰。
避难所外墙的监控探头正对着这里,红点一闪一闪,像顾沉川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怎么不动?”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还是说,你想明天连一滴水都喝不到?”
岛上唯一的淡水收集器就在避难所侧面。没有它,雨再大,也只能看着水从身边流走。
我闭了闭眼,手指掐进掌心。
“你听见了吗?”林婉婉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带着笑意,“我已经让人把音乐打开了。你要是跳得不好看,我就让沉川把收集器关掉。”
礁石外,音响真的响了起来。
轻快的乐曲和暴雨撞在一起,荒唐得刺耳。
我扶着石壁,一点一点往外爬。脚底的伤口被碎石重新撕开,刚结出的血痂混进泥水里,疼得我眼前发黑。
可我没有停。
爬出礁缝后,我撑着一块突起的岩石站起来。狂风几乎立刻将我吹得踉跄,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寒意从骨头缝里往里钻。
“开始啊。”顾沉川催促,“婉婉等着看呢。”
我抬起手,动作僵硬地转了一圈。
脚掌每落地一次,血便在泥水里散开一小片。
林婉婉在扩音器那头笑出了声。
“沉川,她怎么像快死了?能不能跳得漂亮一点?”
我咬破了嘴唇,腥甜的血压住了喉咙里的呜咽。
舞步一圈接着一圈,身体却越来越冷。暴雨砸在眼皮上,我几乎看不清前方,只能听见他们隔着机器传来的笑声。
直到音乐停止,探照灯才骤然熄灭。
黑暗重新压下来。
我膝盖一软,跪进泥水里,双手撑了许久才没让自己倒下。
卫星通讯器就在不远处。
我挪过去,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对准裂开的外壳砸下去。
连续几下砸击,外壳终于崩开,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
我不敢乱扯,只用指甲一点点剥离连接层。那块绿色主板被固定在最深处,边缘露出几枚细小的数据引脚。
我把它护在怀里,拖着双脚,朝避难所侧墙的排风检修口靠近。
还差几步时,墙角的监控红灯突然转向。
顾沉川显然一直在看。
“你想进去?”
我咬紧牙关,继续往前。
下一秒,远处传来一声电子提示音。
高频警报器骤然爆发,尖啸像钢针直接刺进耳膜。我眼前一黑,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摔进泥坑。
怀里的主板脱手滑出半寸。
我猛地扑过去,将它压在胸口,任由耳边轰鸣不断,也不敢再动。
“还想跑?”顾沉川的声音穿过警报,冷冷落下来,“你可以试。岛上有的是地方埋你。”
那晚之后,他没有再说话。
整整两天,我只能趴在石坑里喝积下的雨水。
脚底的伤口肿得发亮,黑红色的脓液顺着脚踝往下流。高烧烧得我浑身发抖,嘴唇干裂到渗血,连抬手都变得困难。
第三天清晨,我睁开眼时,视线里只有一片晃动的灰白。
山腰的门仍旧在那里。
我知道,再等下去,就算顾沉川什么都不做,我也会死在这片泥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