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夜里十一点,岛上下起了暴雨。
老韩撑着伞站在船边,看见我和念安,立刻伸手拉我。
“快。”
“风再大一点,船就开不了了。”
我抱着念安踩上甲板。
念安缩在我怀里,小声问: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倔强地抹掉眼泪。
“那我们也不要妈妈了。”
我抱紧她冰凉的小身子。
“爸爸带你去一个新地方。”
“那里有很多高楼,还有你一直想看的大商场。”
念安趴在我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船刚离岸,远处便亮起两束刺眼的探照灯。
巡逻艇破开雨幕,直直追过来。
老韩脸色变了。
“港务的人。”
巡逻艇靠近后,程家的律师站在船头,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他隔着雨喊。
“江先生涉嫌转移公司转让款和经营资料。”
“请立刻配合调查。”
我抱紧防水袋。
“这里面只有我的证件和私人物品。”
律师没理我。
保镖跳上船,一左一右架住我的手臂。
“放开我!”
“你们凭什么抓我?”
老韩挡在前面。
“他上的是我的船。”
“你们没有证据......”
律师拿出文件。
“程氏已经申请临时财产保全。”
“谁继续阻拦,谁就一起去港务所说明情况。”
老韩的手垂下去。
我被拖下船时,雨水灌进鞋里,冷得骨头都发疼。
再回到公司,院门前已经停了一辆黑色婚车。
车头绑着白色鲜花。
陆予安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像在等一场早就定好的仪式。
孟昭宁站在他旁边,脸色难看。
看见我时,她往前一步。
“陆先生,这样不行。”
“江先生根本不愿意。”
陆予安转头看她。
“孟总。”
“程氏要是撤掉冷链项目和担保,你厂里那几百个工人怎么办?”
“你女儿明年出国的学费,又谁来付?”
孟昭宁的脸一下白了。
她咬紧牙,没再说话。
我看着那辆婚车,忽然明白了。
程雾宁根本不是要给我找个依靠。
她只是要把我塞进一个她能彻底掌控的位置。
陆予安走到我面前。
“江叙,别再闹了。”
“雾宁已经替你选好了路,你总不能一辈子靠着她。”
我看着他。
“谁靠着谁?”
“是我救了失忆的阿音。”
“是我给她饭吃,给她住处。”
陆予安的笑僵住。
车灯照进院子。
程雾宁从车里下来。
她没撑伞。
白色衬衫被雨打湿了一片,神色沉得可怕。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谁准你带着念安离开的?”
我偏过脸,耳边只剩雨声。
程雾宁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她盯着我,眼底压着一层我看不懂的慌乱。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准离开我?”
我抱紧念安,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放我和念安走吧。”
程雾宁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像是想碰我,又生生停住。
“江叙。”
“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冲散。
“我那么信任你。”
“你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连一句话都不留,就带着念安离开我?”
陆予安立刻接话。
“雾宁,他就是故意的。”
“卖公司,偷偷出岛,他不就是想看你会不会追出来吗?”
“你要是这次心软,以后他还会......”
“闭嘴。”
程雾宁冷声打断他。
陆予安愣了一下。
我却一点都没觉得痛快。
因为下一秒,程雾宁看向律师。
“把他的证件收起来,别让他再乱跑。”
律师上前来抢我怀里的防水袋。
我死死抱着不松手。
“这是我的东西!”
保镖掰开我的手。
防水袋被扯破。
现金、证件和几张折得发皱的纸,一起落进积水里。
最上面那张纸被雨冲开了一角。
纸上露出“肺癌晚期”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