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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看向阿琴。
“我爸妈说，我不是亲生的。”
“对啊，你刚才不是念了吗？”
“可林静只比我小十一分钟。”
阿琴手里的橘子没剥完。
她看看我，又看看稿纸，半天没说话。
“会不会......你记错了？”
“出生年月能记错，十一分钟也能记错？”
“那就是你爸妈骗了你。”
“他们为什么骗我？”
阿琴答不上来。
我也答不上来。
八岁那年，爸妈把我叫到跟前，说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我也和妹妹长得也确实不像。
那天妈妈一直哭。
爸爸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说，当年他们想要个孩子，正好有人把我送到医院，他们就抱了回来。
我当时听不懂什么叫抱回来。
只知道妹妹是亲生的，我不是。
从那天起，我看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觉得陌生。
饭桌不是我的。
床不是我的。
连妈妈夹进我碗里的那块肉，好像也不该是我的。
可如果我和妹妹是双胞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说不通。
阿琴犹豫了一会儿。
“也许妹妹不是你爸妈亲生的。”
“可他们明明说，不是亲生的人是我。”
“那你爸妈总不能生完一个，十一分钟以后又从医院抱来一个吧？”
我被她这话说得后背发凉。
我放下笔，闭上眼睛，重新去想那一天。
妈妈坐在我对面，眼睛哭得通红。
爸爸低头抽烟，烟灰落了一裤子也没发现。
妹妹站在门口，一声不吭。
那些画面都很清楚。
可屋子不对。
我睁开眼，看向身下的米色沙发。
记忆里的爸爸，就坐在这个位置。
妈妈当时靠着茶几，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水。
阳台上还有一盆绿萝。
叶子不多，细细的藤垂在窗边。
和我戴上眼镜后，看到的那间客厅一模一样。
我站起身，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
米色沙发，木头茶几，拉到一半的窗帘。
连阳台的位置都没变。
阿琴被我绕得头晕。
“你找什么呢？”
“我八岁那年，爸妈在哪儿告诉我身世的？”
“你问我？那时候咱俩还不认识。”
“不，就在这里。”
我指了指沙发。
“我爸坐在这儿，我妈站在茶几旁边，妹妹就在门口。”
阿琴皱起眉。
“你八岁的时候，这栋楼还没建吧？”
一句话，让我彻底愣住。
是啊。
这套房子，是我五十岁以后才买的。
在那之前，我甚至没来过这个地方。
可我记忆里，戴上眼镜后看到的第一间屋子，是这里。
爸妈告诉我不是亲生的地方，也是这里。
我这一生最早的那段记忆，同样从这里开始。
阿琴还在劝我。
“也许年纪大了，记忆串了。你把以前的事，安在现在的房子里了。”
我没理她。
我只记得戴上眼镜。
然后，我站在这间客厅里。
再然后，爸妈告诉我，我不是亲生的。
中间没有任何过程。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旧家的。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甚至想不起，戴上眼镜以后，自己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因为所有记忆，都是从这间屋子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