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梦里梦
5.
走廊里的议论声并不大。
却足够让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句句讥讽恶毒的评价飘进沈如沐的耳里。
他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打开门,他对外头还聚集在一处窃窃私语的小护士们冷声道:
「现在是午休时间,还不去吃饭是很闲吗?」
护士们面面相觑,顿时噤声,各忙各的去了。
他转过身,看见安雅站在那里默默垂泪。
伸出手,他抚上她的肩头,温声细语:
「小雅,别哭了,你......」
「如沐!」
安雅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
「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双双背叛已经不可饶恕,现在连她的工作机会都要占为己有......我感觉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歹毒的女人,简直该下地狱!」
沈如沐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安雅哭得睫毛糊在一起,鼻尖通红。
他心里一痛:
「小雅,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首先,工作的事,我和姜宛瓷说得都是实情,一封举报信而已,哪有那么容易毁掉她的职业生涯?是她小题大做罢了,再说你们十几年朋友,她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不应该吗?」
「其次,我们俩......」
他将安雅轻轻拥进怀里:
「我和她没有结婚,谈不上什么背叛。」
「我只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也勇敢地追求真正的爱情而已,这叫忠于自己,你也一样,不是吗?」
指尖拂去安雅眼角的泪,他的语气越发温柔:
「所以,我们谁都没有做错什么,若非要说,也是我的错,因为......」
「一年前,是我先跟你示好的,是我先主动接近你的,有罪的话,就罚我一个人好了,行不行?」
看着他调侃的表情,安雅忍不住破涕为笑。
他也笑了,轻轻抚着安雅的头发:
「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去吃饭,吃完该出发了,嗯?」
安雅点了点头,又问:
「医院派咱们去兄弟医院交流学习,得半个月,你......你不需要和阿瓷说一声吗?」
沈如沐一愣,旋即摇了摇头:
「不了。」
「本来也该和她坦白说咱俩的事了,这次冷她半个月,就当铺垫了。」
安雅咬咬唇,没有出声。
沈如沐表面说得若无其事,可是眼前,却控制不住地出现。
刚才姜宛瓷离开前看他的最后那个眼神。
毫无生气的,心如死灰的......
6.
下午,进入登机口前。
沈如沐突然对安雅说:
「你先进去,我去下洗手间。」
径直走到没人注意的角落,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沈大主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他笑了笑:
「老黄,你就别调侃我了,我找你有正经事。」
「怎么着?」
「就是......」
他捏了捏眉心,像是踌躇半晌,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我有个朋友,之前在援外医疗队,后来又在战地医院任职两年,主攻创伤外科,技术很扎实,你们医院,不是马上要成立康复医学科,需要一个能挑大梁的科室主任吗?」
「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
电话那边的人笑了两声:
「好是好,只是这样的人才,你们院不收,还举荐给我?」
沈如沐顿了顿:
「她......两年前出过一次医疗事故,按照规定我们医院是不能收的,不比你们私立医院,履历和技术才是最硬的敲门砖。」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他急忙又道:
「我知道外科这种大科她还是不好进,但她在战地医院独立完成过不下千台手术,手非常稳,经验丰富,做个康复科主任绰绰有余。」
「老黄,算我......算我求你了,帮我这一次,行不行?」
「她是个非常要强的人,如果不让她做医生,那等于要了她的命。」
老黄沉吟片刻:
「行吧,我给你想想办法。」
挂断电话,沈如沐长长舒了一口气。
似乎终于给自己找了一个心安的理由。
他搞砸了姜宛瓷的工作,那再给她安排一个。
也算对得起她了。
回到安雅身边,他的脸上终于出现心无旁骛的笑容。
接下来半个月,他全身心投入到交流学习中。
这次他作为普外科的骨干以及优秀医生代表。
表达了自己关于技术理念的很多观点。
得到了一致好评。
回海城后,心情大好的他对安雅说:
「你先回自己家,我去和姜宛瓷摊牌。」
安雅要跟他一起,被他温声拒绝了:
「小雅,我是男人,这件事理应我一人承担,她要打要骂,我受着就是,但我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放心,我等会就来找你。」
回到家,客厅漆黑一片。
他没多想,随手打开灯:
「阿瓷!阿瓷!」
无人回应。
他疑惑地往里走,经过贮蔵室时。
脚步猛地一顿。
那几个垒在一起的编织袋,已经统统消失不见。
7.
傅氏集团的名头在国内几乎无人不晓。
在这个靠地产和金融业呼风唤雨的时代。
唯有他们是靠民营医疗站稳了巨头的脚跟。
除了遍布全国的制药和医疗器械公司。
傅氏旗下的医院已经达到六十多家。
还不算他们自己的傅氏总院。
那里有整个亚洲配置最高的神经导航系统。
最先进的设备。
那里不看你背景关系,只看你的手术水平和临床思维......
总之,傅氏总院,是每个学医的人,都心向往之的地方。
以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里有任何牵扯。
但转眼间,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五个月了。
「姜主任,早。」
「主任好。」
从电梯口出来。
不断有住院医停下脚步,向我打招呼。
我简单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办公室,推开门。
里面已经坐着五六个主任医师,看到我都站起身:
「主任。」
我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
「什么情况?」
黄小婷,科里最年轻的骨干,将一份病历放在我面前:
「男性,三十三岁,五个月前从高楼坠落,腰椎骨折伴随脊髓损伤,在外院做了内固定手术,术后双下肢不完全性瘫痪,辗转几家康复机构,都没什么效果。」
「昨天送到咱们这里,想再碰碰运气。」
「我和崔医生的意见是,他的脊髓受压这么严重,能恢复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气急了,再往下走,复建费用不菲,意义不大。」
我把术前术后的片子拿起来看了半天,缓缓开口:
「你看这是什么?」
黄小婷凑过来,顺着我的指尖看过去:
「这......是骨髓水肿,典型的术后应激反应。」
我摇摇头:
「水肿是片状的,而且边缘模糊,但这个阴影很明显有一圈硬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挤出来的。」
黄小婷的脸色瞬间变了:
「您的意思是......」
「这是韧带上没取干净的骨化物,顶在脊髓那里,把周围的组织挤出了水肿,你们把因果搞反了。」
「这也是患者迟迟站不起来的原因。」
我站起身:
「去安排手术吧,难度不大,你和小崔完全可以。」
黄小婷愣了愣,急忙应道:
「收到,主任。」
走出办公室,护士长急急跑上前:
「姜姐,肿瘤科请你过去会诊。」
我点点头,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余光忽然扫过一个人影,脚步不由得一顿。
已经是深秋了,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长款大衣。
一身疏离气质,五官精致得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小护士们看似走来走去忙个不停,其实都一个劲地往这边偷看。
「哇,是小傅总哎!」
「真的是他!好帅啊!」
「听说他从小就对学医没兴趣,不肯继承家族衣钵,执意要走艺术这条路,平时更是不会踏进医院一步,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
他向我缓缓走来。
正在这时,电梯门「叮当」一声开启。
我赶着去会诊,只对他点了个头便匆匆离开。
那人一怔,旋即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仿佛冰封的湖面上,忽然掀起了一道细碎的涟漪。
惹得那帮护士们纷纷低声尖叫不已。
等到会诊完毕,已经是中午。
我锤着酸痛的腰一屁股坐在长椅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旁边忽然递过来一杯咖啡:
「中午想吃什么?」
8.
转过头,傅辞温柔的目光静静落在我脸上。
我无力地摇摇头:
「等会还有台手术,哪来得及出去吃,随便啃个面包得了。」
他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样说。
一招手便有个高大男人送上一个热腾腾的便当盒:
「家里阿姨的手艺,尝尝。」
我看了眼人来人往的走廊,无奈摇头:
「小傅总亲自给我送饭,你是想把我送上医院八卦新闻的头条?」
「那又如何?我还害怕他们不传呢,省得医院里那些年轻优秀的男医生盯着你。」
我一愣,他又偏头笑出了声:
「逗你的。」
「当初我跟爸爸极力争取,让你来做科室主任,担负大梁,而这几个月,你也果然没辜负我的信任,通过过硬的技术和扎实的水平把之前那些不服气的人都治得服服帖帖。」
「这证明我没看错人。」
「所以,犒劳一下你,又算什么呢?」
他打开饭盒盖,将筷子塞进我手里:
「吃吧,趁热吃,吃完来得及去做手术。」
我心里一暖。
几个月前的记忆涌入脑海。
那天,傅辞宛如从天而降的神兵,笃定地告诉我。
我的职业生涯没有完蛋。
相反,还能节节高升,站稳脚跟。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终于认出他是我曾经在战地偶然救过的一个人。
那是一年前,西非边境的小国。
当地反政府的武装部队突袭营地。
所有人紧急撤退。
我正帮着把重伤员抬上担架,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傅辞。
后来才知道,这傻子是个画家,梦想就是画遍全世界的风景。
误打误撞竟然闯进了封锁区,还被先头兵一枪打到了右腿。
别人都在往车上挤,我犹豫半秒,逆着人流跑了出去。
子弹擦过我的耳边,打在帐篷旁边的沙袋上。
我费力地拖着昏迷不醒的他,千辛万苦赶上了最后一辆还没开走的越野。
还没转移到安全地方。
他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休克。
我不顾劝告,果断做了决定,立刻下车,搭建临时手术室:
「麻醉和手术都我自己来,不连累大家。」
「帮我搭好帐篷,你们就先走。」
伴随着耳边越来越近的枪声。
我连头都没抬过,硬是把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把他送到经过的撤离部队车里时,他刚好幽幽醒转。
麻醉还没过,迷迷瞪瞪的。
却努力睁大眼盯着我看。
车门关上的刹那,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通过嘴型,能看出他说得是「谢谢」两个字。
我没有回应,转身顺着小路离开。
本以为他和我在这里收治的那些伤员一样。
我只负责尽自己能力挽救,不必知道他们的名字,之后也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可偏偏,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更幸运的是,他是傅氏唯一的公子。
是他给了我彻底剥离过去,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不由得连连点头:
「嗯,好吃。」
空气安静片刻,傅辞突然开口:
「我没能学医是爸爸心里一直的遗憾,所以他想让我管理几家制药公司,就不能再推辞了。」
「这几个月,我一直到处飞,对接几个新的药物临床试验,所以才没能来看你。」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他竟然是在向我解释,不由得诧异地抬起头。
他突然脸红了,猛地站起身,指着我旁边那个保温桶说:
「那是五红汤,补气血的,你最近手术多老站着,多喝点。」
「我还有事,先撤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心脏猝然跳快了几拍。
9.
又过了几日,科室里最后一个重症病人顺利转进普通病房。
我一下子闲下来,就申请了调休。
傅辞打电话给我,说我来江市这么久,还没有好好玩过。
让我听他的安排出去放松几天。
我没有拒绝。
早上,我又把几个病人的治疗计划跟小黄他们交待了一下。
这才放心离开。
一眼看到傅辞的车已经在医院门口等我,刚要走过去,眼前忽然一暗:
「阿瓷!」
我愣住了。
竟然是......沈如沐。
一别数月不见。
他仿佛瘦了十几斤,人也变得憔悴了。
下巴上堆满青色的胡茬。
片刻的失神后,我收回目光,往他身侧绕了一下,继续向前走。
他面色一变:
「阿瓷!我们谈谈,行吗?」
我皱起眉:
「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浑身一抖。
接着,他缓缓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阿瓷,这是你当初留在家里的,看到这个那一刻,我就知道......原来,你回国那天,就什么都知道了。」
视线缓缓下落。
正是那天我坐车经过民政局时,拍下的他和安雅的照片。
离开前,我把它放在了贮藏室的小几上,和他的家门钥匙放在了一起。
我冷笑:
「所以呢?你是来质问我为什么要装作对你和安雅的苟且一无所知,配合你们演戏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仓促低喊:
「我原本是打算交流学习完回来,就向你......摊牌,请求你的原谅,但我没想到......你会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离开......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时候的你,到底有多绝望,多心碎,才会这样一声不响离开......我都不敢想象......安雅也是,一知道你走了,当时差点晕过去......」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冷冷地打断他。
他倏然抬起头,眼眶已赤红一片:
「阿瓷,这几个月,我和安雅一直在找你,我们害怕你想不开做傻事,甚至查了那时候所有自杀者的名单......还去了你外婆的老房子,去了你亲戚家,问遍了你所有同学朋友,可是都没有什么消息,最后是动用了私家侦探,查了好几个月,才查到这里。」
「一得到消息,我就立马赶过来了......」
「阿瓷......我知道我做了错事,知道我对不起你,所以,我必须当面跟你道歉!我知道你恨我,现在我就站在这儿,你想出气,想怎么着,我都......」
「沈如沐,有爱才有恨,你言重了。」
他呼吸一滞。
我鄙夷一笑:
「你说了一堆怎么怎么找我,怎么怎么担心我的话,是想干嘛?让我觉得你很有担当,对前女友都要负责吗?」
「大可不必。」
顿了顿,我又道:
「你以为当面道个歉什么的,就特别像个男人吗?是不是觉得自己终于敢面对自己犯过的错了,然后你就可以回去告诉自己,我去道过歉了,我问心无愧了,然后再和安雅好好过你们的甜蜜日子,对吗?」
「沈如沐,你还真是......」
我咬字狠了几分:
「比起出轨,这样的你,更令我作呕。」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好久,才颤抖着从嘴里挤出一句:
「阿瓷,你怎么能这样想我?还有安雅,一直吃不下睡不好,操心着你......就算你质疑我们的歉意不真诚,可我们的确都想看到你好好的才能真正放下心啊!」
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却只有冷冰冰的讽刺:
「哦,是吗?」
10.
「你们勾搭在一起的时候不想,你们偷摸结婚的时候不想,你们抢了本属于我的工作机会还理直气壮的时候不想,偏偏等到我离开后才想我会不会好好的,你们可真是太默契了,要不要我给你们鼓个掌?」
沈如沐被我一连串的回怼逼得后退了半步:
「阿瓷......」
「别再叫我阿瓷,你不配。」
冷声说完这一句,我快步走开。
傅辞在车边等我,表情似笑非笑。
我盯他一眼:
「看了半天热闹,高兴不?」
他摊摊手:
「我是想立刻带你走,但我看你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就索性等你自己解决喽。」
被他带来这里的前一晚。
我曾哭着和他讲了我和沈如沐的事。
哭了很久很久。
哭完之后。
我发现心里那个一直堵着的东西,好像也跟着眼泪一起流走了。
那一刻我明白。
原来放下一个人,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思绪收回,我才发现车并没有开动。
身旁的傅辞一直静静坐着,表情中多了几分愠怒。
我不解地问:
「怎么了?」
他反应过来,转头看我:
「哦,没什么。」
「就是觉得,之前我看你再不提他,也就没打算收拾他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但他居然还敢出现,说那些话恶心你,我想,是该给他点教训了。」
我本没把这句话放心上。
但是第二天,网上就出现了一篇标题为:
「援外女医生替男友服役两年,回来后男友和闺蜜领证了」的帖子。
正文不长,简短几句话就说明了一个刻薄寡恩,双重背叛的故事。
短短一小时,帖子超过了三千万点击量。
网友的谩骂层出不穷:
「我靠,狗男女天天有,这么狗这么贱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说你渣都侮辱了这个词,你纯纯是个畜生啊。」
「我踏马气疯了,那个可怜姐姐替他去的那个战区,我哥哥去过,和我们说哪里炮火,塌方,断水断粮都是常事,夜里都不敢睡得太死,生怕一个手榴弹就扔过来了!他还只待了几个月,姐姐可是替那煞笔待了两年啊!」
「别光骂男的,女的也别放过啊同志们!这女的简直丢我们同胞的脸!太贱了!」
帖子完全没有指名道姓,但很快就有人扒出了那对男女的真实信息。
他们的大头照,工作单位,具体住址,甚至小学在哪上的各种隐私都被公开。
第二天晚上,以前的同事打来电话:
「大快人心!这件事热度太大,医院本来是想他俩暂时停职,但实在顶不住压力,连卫健委办公室都亲自过问了,所以直接对他俩做出开除决定了,哈哈哈!」
「医院里上上下下都特别瞧不起他们,那俩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
11.
挂断电话,我看着十分钟前借着「给我送甜点」就赖在我房间里不走的男人,无奈地问:
「你这样大阵仗,买了不少水军,不怕查出来牵连到你们傅家?」
傅辞耸耸肩:
「他们做的烂事千真万确,谁会觉得是有人在故意陷害他们俩?」
「就算查出来,难道还会有人怀疑我们傅氏是为了商业竞争才动海城医院的人吗?」
我刚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短信,只有短短三个字:
「对不起。」
后面跟了个小小的百分比符号。
虽然是完全陌生的号码。
但我知道那是谁。
上高中的时候,我和她总是偷摸传纸条聊天。
一个月时间,纸条就能垒厚厚一叠。
她都舍不得扔,说那是我和她之间最宝贵的回忆。
后来她又说,我俩的字迹太像了。
她担心我们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的时候分不出来哪句是谁写的。
就熬了好几个晚上,把所有纸条上属于她的字迹后面,都加了个百分比符号。
她说,我和她是百分百闺蜜,她对我是百分百的爱。
盯着那个小小的符号,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曾经我也以为我们会做一辈子的百分百闺蜜。
谁也没料到,最后,我和她连最开始的百分之一都回不去了。
恨吗?
好像也不恨了。
可怜吗?
也谈不上多可怜。
都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见我沉默,傅辞小心翼翼走过来:
「那个......等会,去海景公园,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
我莞尔一笑。
一年后的一天。
院里决定组建户外急救技术培训中心。
由我牵头,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培训完走出医院,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臂。
转过头。
一个我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到的男人,正双眼通红地看着我:
「阿瓷,原谅我过了这么久才发现,其实我根本就不爱安雅,那只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我竟然以为那就是真爱,真是蠢得要死!」
「其实,我爱的人一直是你,从来没变过!阿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看着这个头上已经生出半头白发的男人。
我简直想吐。
看来,被辞退后,又因为作风问题根本没有医院要他的沈如沐。
和安雅的日子过得太糟糕。
竟然来找我说这种不堪入耳的话。
正准备一脚踹上去,沈如沐的衣领忽然被一把揪起:
「大庭广众之下拉着我老婆不放,我看你是嫌命太长了。」
沈如沐面色大变:
「老......老婆?」
「对啊。」
傅辞笑着拿出两本结婚证:
「昨天才领的,怎么?你有意见?」
说完,他搂着我,转身往停车场走:
「老婆,我已经代你向领导请了假了,咱们一块去看看湖景那套新别墅。」
「喂,你这些天已经买了多少套房子给我了!怎么还买!」
「嘿嘿,给老婆的嘛,多少都不嫌多......」
阳光很晴朗。
我微微侧头,看着男人眸中的温柔伴着浓浓的宠溺蔓延开。
突然想起他向我表白时说得那句话。
「从你救活我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就在你那里了。」
「求你别拿回来,行不行?」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