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站在地库出口,抱着寿衣袋,手机叫车排队三十六分钟。
因为下暴雨的缘故,小区门口拦不到空车。
我最后坐了两站公交,又换地铁,抱着寿衣袋一路狂奔。
等我冲进市殡仪馆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两点二十二分。
入殓室大门紧闭。
工作人员拦住浑身湿透的我,低声说:
“程先生,我们在门口喊了三次家属,两点零五分已经封棺送进火化车间了。”
我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隔着那扇铁门,我终究没能见到外公入殓前最后一面。
下午四点,我捧着外公的骨灰盒走出来时,孟听雨发来消息:
【韩序吐了一身,我先送他回江湾华庭休息,晚上我爸妈来家里吃饭,你早点回来。】
我没有回复,先把外公的骨灰寄存在了殡仪馆静安堂。
傍晚六点半,我回到家中。
我只想拿走证件和外公留给我的怀表,彻底搬出去。
推开门,餐厅里飘着饭菜香,孟建国和周琴坐在桌旁,孟听雨正盛了一碗鸡汤递给韩序。
见我进来,孟听雨抬头看了一眼我裤腿上的泥印:
“程放,回来了?殡仪馆那边办完了吧,洗手吃饭。”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门竟然虚掩着。
我心里一沉,快步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
外公的铜壳怀表不见了!
我抓起空盒子走出书房,冷冷盯着客厅里的几个人:
“谁进我书房了?我抽屉里的怀表呢?”
韩序手里的汤勺晃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满脸惊慌又无辜:
“程放哥,你说抽屉里那块旧铜表吗?”
“下午听雨送我来换衣服,我进书房找充电器,不小心碰开抽屉,把表蒙摔裂了一角......”
他咬着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票据放在桌上:
“我最近正好手头紧,就顺手典当换了三千块钱。”
“程放哥,对不起,我真不知道那块怀表这么重要!”
我死死盯着他:
“抽屉是锁着的,你拿什么碰开的?那是外公留给我的遗物,谁准你拿去典当换钱的?!”
韩序吓得后退一步,眼泪掉了下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就是块不值钱的旧表,大不了我把三千块钱赔给你......”
孟听雨立刻站起来护在韩序身前,冲我喊道:
“程放,你吼什么!是我昨天把书房备用钥匙给他的,他也是不小心弄坏了,谁知道那是你外公留下的?”
“我们只是朋友,他手头紧周转一下怎么了?当票不是在吗,明天我拿钱帮你赎回来不就行了!”
我看着护着韩序的孟听雨,胸口剧烈起伏。
指甲掐进掌心,痛感却让我瞬间冷静下来。
我压下怒火,伸手抽走桌上的恒昌典当行回执单:
“行,当票给我,我自己去赎。这顿饭你们吃吧。”
孟听雨见我没再闹,松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这就对了,我给你转三千块钱,别再跟韩序计较了。”
我拿着当票回执,转身走出翠微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