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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8:24:21

三年。

我在出租屋里写歌,她在舞台上唱歌。

每一首霸榜金曲,都是我熬到凌晨四点肝出来的。

全网夸她天赋异禀,没人知道那些旋律,是从我这间十二平米的小房间里流出去的。

我们说好了,等合约到期就公开。

可她那个吸血公司临时变卦,逼她和一个只会瞪眼的流量小生捆绑炒CP。

不答应?雪藏,解约,赔两个亿。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我关掉煮面的火,打开了华夏之声全国海选的报名链接。

评委问我为什么来参赛。

我说,娶媳妇。

【第一章】

我叫宋辞。

职业:自由音乐人。

说好听点叫自由,说难听点就是没有经纪公司要,纯野生的。

但我有一项特殊技能。

给苏念写歌。

苏念是谁?

打开任何一个音乐APP,热搜榜前十,至少三首是她的。国民女神,连续三年最受欢迎女歌手,微博粉丝九千万,代言费单条两千万起步。

而我,是她背后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三年前,她还是个选秀节目的练习生。

我还是个交不起房租、在地下通道弹吉他的穷鬼。

她路过的时候,我正在唱自己写的一首歌。

她站住了。

听了整整三遍。

然后蹲下来,往我琴盒里放了一百块钱,说:“这首歌,能卖给我吗?”

我当时看着那张粉色的毛爷爷,再看看她的脸。

心想,就冲这张脸,白送都行。

但我没说出口。

我说:“一百不够,再加五十,我请你吃个串。”

那是我们的开始。

后来她拿着我写的歌参赛,一路杀进决赛拿了冠军。

签约了盛华娱乐。

再后来,她的每一首歌,都是我写的。

合同上写的署名是“佚名”,版税打到我账上,每月到账的时候,是我这间出租屋里最热闹的瞬间。

手机叮一声。

到账。

我笑一声。

然后继续煮面。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在镜头前是高冷的国民女神,不近男色,粉丝给她的标签是“清冷天花板”。

私底下,她凌晨三点给我发语音消息,一发就是二十条,从“你睡了吗”一直发到“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有一回我手机没电了,没回她消息。

第二天早上开机,收到八十七条消息和一个外卖订单。

外卖备注写的是:给里面那个死人吃的,让他噎着。

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一边吃着她点的粥,一边给她回消息:活着呢,粥很甜,你也是。

她秒回:滚。

然后连发了六个表情包,每一个都在笑。

我们就这么偷偷摸摸地过了三年。

直到昨晚。

昨晚十一点四十,我正在电脑前改一首新歌的编曲,她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按了接听。

那头没说话。

我等了几秒,说:“念念?”

然后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

不是那种撒娇式的哼哼唧唧。

是那种拼命憋着、不想被人发现在哭的声音。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怎么了?”

“宋辞,”她的声音在发抖,“公司今天开会,让我跟韩子轩炒CP。”

韩子轩。

当红流量小生,戏演不明白,歌唱不着调,但长了一张让十五岁小女生尖叫的脸。

“我说我不想,钱昶说不答应就把我接下来半年的通告全砍了。所有综艺、所有商演,全部冻结。”

钱昶。

盛华娱乐的CEO。

我对这个人的了解比苏念还深。因为每次签版税合同,对面坐着的就是他那张永远带着假笑的脸。

他看苏念的眼神,跟看一台印钞机没有区别。

“他还说,”苏念的声音又抖了一下,“如果我想解约,违约金两个亿。”

两个亿。

我看了一眼我桌上还剩半包的泡面和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

沉默了三秒。

“念念,”我说,“你先别哭。”

“我没哭。”

你嗓子都劈了你跟我说你没哭。

“你先睡觉,”我说,“这事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首改到一半的歌。

盯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浏览器,搜索了六个字。

华夏之声,报名。

我的室友陆衍那时候刚洗完澡出来,看到我电脑屏幕,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上回在宿舍唱歌,隔壁大妈报了警。”

“那是我在试一种新唱法。”

“那种唱法叫扰民。”

我没理他,填完了报名表,按下了提交。

陆衍蹲在我旁边,盯着屏幕上那个“报名成功”的弹窗,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我。

“宋辞,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欠了高利贷?”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去选秀?”

我关上电脑。

“我缺一个舞台。”

他等了三秒,以为我要说出什么豪言壮语。

我站起来走向厨房。

“再煮碗面,你吃吗?”

他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怀疑人生。

【第二章】

海选那天,是个周六。

华夏之声的录制现场设在城南的那个巨型演播厅,门口排了差不多两百号人。

我到的时候,扫了一眼队伍。

男的西装革履发胶锃亮,女的长裙高跟妆容精致。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简历和demo光碟,脸上写满了“我命中注定是明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褪色的灰色T恤,膝盖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人字拖。

头发是出门前拿手捋了两下的造型。

出门前陆衍追到楼道口喊我:“你好歹换双鞋!”

我说来不及了。

他又喊:“那你好歹梳个头!”

我说有头就行了。

排队的时候,前面一个穿粉色西装的小伙儿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拖鞋一路上移到我的乱发,然后迅速转回去了。

他旁边的同伴小声说:“是不是走错了?这好像不是外卖取餐口。”

我假装没听见。

进了候场区,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号码牌。

我是187号。

等了将近四个小时。

其间,我吃了两个工作人员休息区蹭来的盒饭,在角落的椅子上睡了一觉,还被保安问了一次是不是选手。

等到我上场的时候,评委席上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流行乐坛的老前辈周鸣山,做了二十年制作人。一个是当红女歌手林以桐,去年的销量冠军。最后一个是综艺导师谢长风,嘴巴毒得出名。

我走上台,三个评委同时抬头看我。

周鸣山没说话,往椅背一靠。

林以桐微微皱了下眉。

谢长风倒是直接,开口就来:“小伙子,外卖入口在左手边。”

现场工作人员笑了一片。

我说:“谢老师,我187号。”

他低头看了一眼名单,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是那种“原来是选手”的惊讶。

是那种“这年头什么人都来”的无奈。

“好吧,187号宋辞,”他翻了翻资料,“你没有经纪公司,没有作品发表记录,学历那一栏写的是……”

他顿了一下。

“自学成才。”

现场又是一阵笑声。

周鸣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准备表演什么?”

“一首原创。”

“原创?”林以桐来了点兴趣,“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

这首歌其实是两个月前写给苏念的。

没发表过,没给任何人听过。

是我在一个失眠的深夜写的,写的是我第一次在地下通道见到她的那个傍晚。

歌名叫,念。

但我不能说。

“还没起名,”我说,“你们听完帮我想一个?”

谢长风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走到舞台中央的钢琴前,坐下来。

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

很安静。

我把手放上琴键。

前奏是一段很简单的旋律。

四个音符,反复,像是雨滴落在空旷的街道上。

然后我开口了。

我唱的时候,其实没有看评委。

我看的是钢琴上方那块黑色的反光面板,里面映着我自己的脸。

我想着的是三年前那个傍晚,地下通道的灯忽明忽暗,她蹲在我面前,围巾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不讲道理。

前奏结束。

主歌部分,钢琴的和弦开始变厚。

副歌的高音上去的时候,我听到现场有什么声音消失了。

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

一首歌,四分半钟。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琴键归位。

我收回手,看向评委席。

周鸣山的笔掉在了地上。他没捡。

林以桐的手捂着嘴,眼眶红了一圈。

谢长风张着嘴,保持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闭上嘴,又张开,又闭上。

活像一条刚被拍上岸的鱼。

全场大概沉默了有十秒。

周鸣山第一个鼓掌。

然后是林以桐。

然后是后台所有工作人员。

谢长风最后才拍了两下,可能是因为他还没合上嘴。

“187号,”周鸣山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沙哑,“你确定你是自学的?”

“嗯。”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话:“你这首歌的编曲技法,混合了布鲁斯根音行进和日系流行的挂留和弦,还加了一层非常克制的电子音色铺底。这种手法,我在整个行业只在一个人的作品里见过。”

他没说那个人是谁。

但林以桐的表情突然变了。

她是圈内人,她不可能听不出来。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没动。

“谢谢三位老师,”我站起来,“对了,待会还有盒饭吗?”

气氛瞬间碎了一地。

谢长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毒舌功能:“你刚才给我整得差点以为进了殿堂级演唱会,结果你跟我要盒饭?”

“饿了。”

他深吸一口气:“晋级了,出去右转,自己拿。”

“谢谢老师。”

我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下台的时候,听见林以桐小声跟周鸣山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但我看见周鸣山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严肃。

我心里有个预感。

纸包不住火了。

【第三章】

海选当天晚上。

华夏之声官方号发了一条短视频。

标题是:187号选手宋辞,海选现场。

视频只截了最后四十秒的副歌部分和评委的反应。

截到了谢长风张嘴合不上的那五秒。

也截到了周鸣山笔掉地上的画面。

两个小时。

播放量破了八百万。

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

“这穿拖鞋的是什么来路?开口我以为放的原曲。”

“等一下,你们不觉得他这个编曲手法有点耳熟吗?”

“我就说呢!!这个和弦走向,跟苏念那首念你的旋律骨架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吧……苏念的御用制作人不是佚名吗?从来没有人见过真人。”

“所以……187号就是佚名?”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

底下跟了一万多条回复,争成了一锅粥。

我当时正在出租屋里吃第三碗泡面。

陆衍举着手机冲进我房间,整个人的状态可以用一个词概括:炸毛。

“你上热搜了!”

“哦。”

“第六!”

“哦。”

“评论区都在说你是苏念的幕后制作人!”

我夹面的筷子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吃。

“你倒是说句话啊!”他快要把手机怼到我鼻子上了。

“面坨了。”

“你的面重要还是你的身份重要?”

“此刻,面。”

他一把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抱头,露出一种即将承受不住命运重压的表情。

“宋辞,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苏念的制作人?”

我看了他一眼。

这哥们跟我住了两年,只知道我是个写歌的自由职业者,偶尔给一些不知名歌手写写小歌赚点生活费。

他从来不知道我给苏念写歌。

更不知道苏念是我女朋友。

“不是。”我说。

“真不是?”

“真不是。”

“那评论区那些人分析的编曲手法什么的……”

“巧合。”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把最后一口面吸进嘴里,放下碗。

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的消息。

就一句话:“宋辞,你是不是疯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她连发了十几条语音,我没放出声音,用听筒模式一条一条听。

第一条:“你知不知道周鸣山是什么人?他做了二十年制作人,他一听就能听出来!”

第二条:“你为什么要唱那首歌?那首歌我都没听过你完整版的!”

第三条:“你是不是故意的?”

第四条:“你到底想干嘛?”

第五条到第十二条基本都是“宋辞你说话”的变体。

我打字回她:“我想出道。”

那头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她发了一条文字消息,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出道可以,但你要是敢在公开场合暴露我们的关系,我就跟你分手。”

我回:“好。”

然后放下手机。

陆衍在旁边探头看我,说:“谁啊?”

“我妈。”

“你妈让你别选秀了?”

“嗯,家人不太支持。”

他拍了拍我的肩:“算了兄弟,咱回去打游戏吧,选秀这种事……”

“不,”我打断他,“我说的是,她不支持,但我还是要去。”

他又一次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周鸣山当时最后说的那段话,“这种手法,我在整个行业只在一个人的作品里见过”,这句话没有被剪进官方视频里。

但他说了。

他知道了。

林以桐也知道了。

那钱昶迟早也会知道。

箭已经射出去了。

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盯着天花板,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来都来了。

【第四章】

一周后,华夏之声的赛制进入了分组对决阶段。

节目组给每个选手安排了造型团队。

分配给我的造型师叫小吴,一个染了紫色头发、手腕上挂了十几个银镯子的年轻姑娘。

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围着我转了三圈,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最后定格在了痛苦。

“你平时就这么穿?”

“对。”

“你有正装吗?”

“有件白衬衫。”

“拿来我看看。”

我拿出来了。

那件白衬衫上有一块酱油渍,大概是上个月吃面溅的。

小吴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行,”她深吸一口气,“从头来。”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被她按在化妆椅上,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折磨。

头发被喷了三种不同的定型产品,脸上被涂了不知道多少层东西,还被塞进了一件我都不知道叫什么的黑色外套。

整个过程中,小吴嘴里一直念叨。

“你皮肤底子是真好,就是黑眼圈重得吓人,你多久没睡了?”

“昨晚写了首歌,睡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你是不是不把自己当人?”

“还好,已经习惯了。”

她停下手里的刷子,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我:“你知道吗,你要是好好收拾一下,其实还挺……”

“挺什么?”

“挺浪费脸的。”

好吧。

化妆结束后我照了照镜子。

说实话,没认出来。

镜子里那个人,头发纹理分明,五官被修饰得棱角清晰,穿着那件剪裁贴身的外套,看着竟然有点……那什么。

小吴在旁边满意地点头:“这不挺帅的嘛。”

“嗯。鞋能不能换回我的拖鞋?”

她的满意瞬间碎成了渣。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的故事我后来才知道。

盛华娱乐的总裁办公室。

钱昶看完了那段海选视频之后,把手下叫了进来。

“查这个人。”

当天晚上,调查报告就放在了他桌上。

宋辞,二十六岁,自由音乐人,无签约经纪公司,名下无房产无车辆,居住地为城西一间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

银行流水显示,每月有一笔来自盛华娱乐的固定转账。

备注栏写的是:词曲版税,作者代号佚名。

钱昶看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他的法务总监。

“苏念名下所有歌曲的版权归属,重新确认一遍。”

电话那头翻了十几分钟文件。

回复是:“词曲版权归属原创者本人,公司拥有的是五年期限的独家演唱授权。”

“也就是说,原创者如果不续约……”

“苏念往后没有新歌可唱。”

钱昶放下电话,靠在椅子上。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穿拖鞋的人是谁。

也终于明白了那个人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出现。

但他不慌。

因为在他看来,一个写歌的,跟一个掌握整个娱乐产业链的公司比,不过是只蚂蚁挑衅大象。

他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点笑意。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蚂蚁手里握着炸药。

【第五章】

分组对决,我被分到了B组。

对手是一个叫秦舟的男生,二十三岁,音乐学院科班出身,在校期间拿过两次全国声乐大赛的金奖。

赛前采访的时候,记者问秦舟怎么看这场对决。

秦舟笑了笑,很有风度地说:“每个选手都值得尊重,我会全力以赴。”

然后记者关了摄像机,秦舟转头跟他经纪人说的原话是:“那个穿拖鞋的?三分钟解决。”

我不知道这件事。

我当时正在后台的角落里,蹲在地上用手机看苏念的直播。

她在一个品牌活动上做连线,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妆容精致,对着镜头微笑的时候,弹幕清一色都是“女神”“绝美”“嫁给我”。

我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咧嘴。

我旁边的工作人员瞟了一眼我的屏幕,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一个苏念的舔狗。”

我假装没听见。

不过她说得也不能算全错。

比赛开始了。

秦舟先上。

他唱了一首难度极高的艺术歌曲,高音稳,气息足,技巧无可挑剔。

评委们频频点头。

周鸣山给了一个“专业级”的评价。

谢长风难得夸了一句:“功底扎实,无可指摘。”

观众席也响起了整齐的掌声。

然后,轮到我了。

我走上台的时候,秦舟正好下台。

我们在侧幕擦肩而过。

他冲我客气地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种“辛苦了,但你没机会”的味道。

我也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我站到了舞台中央。

灯光打下来的时候,我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我换歌了。

原本报备给节目组的歌,是一首旋律偏舒缓的抒情曲。

但站上去的那一瞬间,我改主意了。

因为刚才蹲在后台的时候,苏念的直播里有个环节是回答粉丝问题。

有个粉丝问她:“姐姐,你最近有没有在听什么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有一首,还没有发表的。是别人唱给我听的。”

弹幕疯了:“什么歌?谁唱的?姐姐有对象了?”

她没再说了,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跟她平时营业的笑完全不一样。

我看得出来。

那是她想起我的时候才有的表情。

所以我换歌了。

我换成了她说的那一首。

这首歌是上个月她过生日的时候,我在电话里唱给她听的。

没有名字,没有录音,全世界只有我和她听过。

前奏起来的时候,周鸣山就坐直了。

因为这首歌的编曲里,我用了一种只有我才用的手法。

副歌部分,我把最高的那个音处理成了假声和真声的交界点,刚好卡在那个让人心脏发紧的频率上。

整首歌唱完。

场上安静了差不多有八秒。

谢长风这次没有张嘴合不上。

他直接站了起来。

“你原来报的不是这首歌。”

“嗯,临时换的。”

“临时换的?你临时换了一首全新的原创歌曲?你是什么?人形点唱机?”

“就是突然想唱这首。”

林以桐这次没忍住,直接问了:“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我顿了一下。

该怎么说?

写给我女朋友的?

写给苏念的?

写给那个在地下通道蹲下来往我琴盒里放了一百块钱的女孩的?

我说:“写给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我很重要的人。”

我看到林以桐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种表情,是女人特有的直觉被触发之后的反应。

她没再追问。

但她和周鸣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我读得懂:我们都知道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票数出来了。

秦舟得了487票。

我得了1126票。

秦舟站在侧幕,看着大屏幕上的数字,脸上的表情从礼貌性的微笑凝固成了一种非常复杂的东西。

他的经纪人在他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但我读唇读出来了。

两个字:离谱。

当天晚上,陆衍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对着五百多个观众,表演了一段长达三分钟的抓头发环节。

“我室友是什么东西?我在这出租屋里住了两年,我以为他就是个吃泡面写破歌的废物。结果他去选秀了,还赢了?还是碾压式的赢了?”

弹幕飘过去一条:你室友该不会就是那个穿拖鞋的吧?

陆衍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看向摄像头。

“我什么都没说。”

然后火速下播。

【第六章】

我赢了分组对决的事情传开之后,网上关于我身份的猜测越来越多。

搜“宋辞”两个字,联想词已经变成了“宋辞 苏念”“宋辞 佚名”“宋辞 幕后制作人”。

有音乐博主做了一期长视频,把我在海选和分组赛唱的两首歌的编曲拆解出来,跟苏念过去三年的所有专辑做了对比分析。

结论是:和弦走向、音色选择、旋律动机发展手法,高度一致。

这期视频的标题是:我们找到佚名了吗?

播放量两天破了三千万。

我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正在刷牙,牙膏沫子差点喷到屏幕上。

这哥们分析得比我自己都透彻。

苏念那天没给我打电话,但她的助理方晓给我发了条微信。

“宋哥,姐让我转告你,她现在看到你的名字就血压升高,建议你近期不要主动联系她,等她缓缓。”

我回了个“好”。

然后过了五分钟,苏念自己打电话过来了。

“宋辞,网上那些分析视频你看了吗?”

“看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想办法控制舆论?”

“没有。”

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在等它发酵?”

“嗯。”

“宋辞!”

“你先别急。”

“我怎么不急?钱昶今天找我谈话了。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宋辞的人。我说不认识。他笑了一声,那种笑,你知道的,就是他觉得自己掌控一切的那种笑。”

我听到她的呼吸加快了。

“他说,如果有人想借选秀炒作跟我的关系,他有一百种方法让那个人在这个圈子里消失。”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真的不认识。他说好,那就最好不认识。”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辞,我怕。”

这三个字,让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念念,你信我吗?”

“我信你,但我不信这个圈子。”

“不用信这个圈子,”我说,“信我就够了。”

挂了电话。

三天后,华夏之声八强赛。

节目组搞了个噱头,叫“踢馆赛”,邀请了几位已出道的歌手来挑战八强选手。

我的对手,是韩子轩。

对,就是那个盛华娱乐要苏念跟他炒CP的流量小生。

节目组说是随机抽签。

我不信。

但我不在乎。

这步棋,一看就是钱昶下的。

让韩子轩来跟我正面对决,赢了,可以打压我的热度。输了,也能借比赛制造话题,炒他跟我的对立,顺带把舆论从“宋辞和苏念”引导到“宋辞和韩子轩”上去。

商人的算盘,每一下都响。

可惜,算盘再精,也算不过写歌的人。

韩子轩在后台见到我的时候,笑着伸出了手。

“宋哥,久仰。”

我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软,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不是弹吉他的手,也不是敲键盘编曲的手。

是一双被经纪人保养得很好的、用来比心拍照的手。

“韩老师,”我看着他,“等会舞台上见。”

他笑容不变:“一定。”

他转身走了之后,我听见他的经纪人在走廊尽头小声跟他说:“别紧张,公司给你安排的歌是大制作团队打磨了三个月的,不可能输。”

韩子轩嗯了一声,语气轻松:“一个野路子而已。”

比赛开始。

韩子轩先唱。

不得不说,他的歌确实制作精良。编曲华丽,旋律抓耳,配合他那张脸和精心编排的舞台动作,观众席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那些尖叫,百分之八十是冲着脸去的。

轮到我了。

我坐到钢琴前。

这次我穿了鞋。

小吴的功劳。她说如果我再穿拖鞋上台,她就辞职。

我弹了一首新歌。

这首歌是我这一周新写的。

写的是一个人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周围全是聚光灯和欢呼声,但她一个人站在光圈的正中间,影子被灯打得很淡很淡,不够重。

副歌的歌词很简单,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

你站那么高,我来接你。

最后一个音结束。

评委席,周鸣山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睛。

谢长风这次没毒舌,他说了两个字:“服了。”

林以桐的评价是:“这首歌,不是唱给观众的。”

她看着我,目光意味深长。

“是唱给一个人的。”

我没回答。

投票结果出来了。

韩子轩:892票。

我:2247票。

韩子轩站在台上,笑容维持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的嘴角抖了一下。

他的经纪人在后台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钱昶在盛华娱乐的总裁办公室里看完了直播,把桌上的茶杯推到了桌角。

茶杯没掉。

差了一厘米。

他盯着那个摇摇欲坠的杯子,脸上的表情终于不是那副万事在握的假笑了。

【第七章】

八强赛之后一周,我接到了一个综艺节目的邀请。

名字叫年度星光盛典。

是年底最大的音乐综艺活动,所有一线歌手都会出席。

我本来想拒绝。

但制作组说了一句话:“苏念也在受邀嘉宾名单里。”

我说我去。

陆衍问我为什么突然接综艺了。

我说想见见世面。

他用看傻子的目光扫了我一遍,说:“你连粉丝应援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去综艺?”

“什么是粉丝应援?”

“就是粉丝给你准备灯牌、手幅、应援色,在现场给你加油。”

“哦。我有粉丝吗?”

“你上次比赛直播的在线观看人数是一千八百万。”

“一千八百万?那他们能不能一人给我转一块钱?”

他懒得理我了。

星光盛典那天,我到了现场。

后台全是人。

有一线歌手,有流量偶像,有综艺大咖,一个比一个光鲜。

我穿着小吴给我选的一套黑色西装,站在后台走廊里,手插在裤兜里东看看西看看。

然后我看见了苏念。

她从对面的化妆间出来,穿了一条银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整张脸。

颈侧有一颗小痣。

那是我三年来无数次亲过的位置。

她也看见了我。

我们在走廊上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挪开了目光,端着那张国民女神的脸,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很轻。

像是不小心的。

但我知道不是。

方晓跟在她后面,经过我的时候,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小心点。

我点了一下头。

节目开始了。

星光盛典的流程是歌手们轮流表演,中间穿插互动游戏环节。

我被安排在第六个表演。

苏念是第三个。

她唱了她最经典的那首冬雪寄。

这首歌是我两年前写的。

写的是冬天下雪的夜里,一个人坐在窗前,给另一个不在身边的人写信。

她唱的时候,我坐在嘉宾席上。

灯光暗下来,只有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她的声音比两年前更稳了,高音的处理多了一层我没教过她的柔韧度。

她在进步。

我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我意识到自己被摄像机拍到了。

我赶紧收了表情,端正坐好。

但已经晚了。

导播切了我的镜头。

画面上,我盯着苏念唱歌、嘴角带笑的那一幕,被几百万观众看得清清楚楚。

弹幕瞬间爆了。

“宋辞笑了!他听苏念唱歌的时候在笑!”

“姐妹们你们看到没有?那个眼神!那个眼神不对劲!”

“我磕到了我磕到了我磕到了!”

我后来才知道,当时的弹幕密度大到服务器差点宕机。

互动环节更要命。

导演组安排了一个传声筒游戏,所有嘉宾站成一排,依次传递一个词语。

我被安排在苏念隔壁。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节目组故意的。

游戏进行到我和她之间传递的时候,她侧过头凑近我耳边。

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栀子花香味。

三年了,这个味道一点都没变。

她小声说了那个词。

我没听清。

不是因为声音小。

是因为她靠近的时候,我脑子空了一秒。

“什么?”我凑过去问。

她又说了一遍。

我们凑得很近。

全场的摄像机都在拍。

我听清了那个词。

但我脱口而出的不是那个词。

我说:“念念……”

然后停住了。

全场安静了。

苏念的眼睛瞪大了。

方晓在台下捂住了脸。

陆衍如果在场,大概已经替我死了。

我反应过来,一秒之内补了一句:“我说的是……那个……念,念头,对,这个词是念头对吧?”

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哦,答案是面条。”

“面条……对,面条,我刚才听成了念头。”

我的解释苍白无力。

苏念的脸上维持着营业微笑,但她的耳尖红透了。

弹幕已经不是爆炸的问题了。

是核爆。

“念念?他叫她念念?”

“完了完了完了,实锤了实锤了!”

“面条你个头!你当全国观众都傻吗!”

那天晚上,“宋辞 念念”冲上了热搜第一。

而盛华娱乐在一个小时后发了一条声明。

声明大意是:苏念与任何选秀选手无私人关系,请网友不要恶意揣测,维护健康的网络环境。

我看着那条声明,没说话。

苏念那天没给我打电话。

只发了一条消息。

“宋辞,你今晚不用睡了,写检讨。”

我回:“多少字?”

“三千字起步。”

“什么主题?”

“论为什么在全国直播中叫女朋友的小名是一种犯罪。”

我确实没睡。

不过不是在写检讨。

我在写一首歌。

一首我准备在决赛舞台上唱的歌。

也是我准备最后摊牌的那首歌。

【第八章】

决赛的前三天。

盛华娱乐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钱昶亲自出席。

发布会的内容是宣布苏念的“新动向”,包括一张新专辑、一部音乐电影,以及一个“重磅合作”。

重磅合作的对象,是韩子轩。

钱昶站在台上,背后的大屏幕打出了一张苏念和韩子轩的合照。

两个人站得很近,画面经过精心修饰,看起来般配得不得了。

钱昶对着台下几十家媒体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精心设计的。

“苏念和子轩合作已久,默契深厚。这次联手打造的音乐电影,将展现两位艺人之间最真实的化学反应。”

“最真实的化学反应。”

这八个字,是说给全网看的。

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念坐在台上。

我通过直播看到了她的脸。

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得体的裙子,微笑着面对镜头。

但她的手,放在桌面下方,紧紧攥着裙角。

指节发白。

韩子轩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地侧头对她说几句话,姿态亲密。

苏念的回应,是标准的营业微笑。

一个笑了三年、我再熟悉不过的假笑。

媒体提问环节,有记者直接问了。

“苏念老师,网上关于您和选秀选手宋辞的传闻,您怎么看?”

苏念的笑容顿了一秒。

钱昶替她回答了:“苏念跟那位选手没有任何关系。网上的猜测都是无中生有的炒作。”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我们盛华娱乐的艺人,不会和来路不明的人有任何瓜葛。”

来路不明。

我盯着屏幕,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

那支笔,是苏念送我的。

三年前她拿到第一笔代言费,给我买的。

她说:“你不是要写歌吗?用好的。”

来路不明。

我从第一首歌写到现在,一百二十七首。

每一首的旋律从这支笔下面流出来,流到她的声音里,流到千万人的耳机里。

三年的心血。

四个字就打发了。

我没有生气。

生气没有用。

我把笔放下。

打开电脑。

打开了那首写了三天还没完成的歌的工程文件。

最后一段副歌,一直没想好怎么写。

这一刻,我想好了。

两个小时后,歌写完了。

我把文件保存好,关上电脑。

拿起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后天决赛,你能来现场吗?”

她没有秒回。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回了一条。

“我来。”

我说:“坐观众席第一排,别坐嘉宾席。”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离我近一点。”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

【第九章】

决赛夜。

华夏之声全国总决赛。

演播厅坐了三千人,线上直播观看人数在开播十分钟后突破了四千万。

我是最后一个上场。

后台等场的时候,小吴给我做最后的造型调整。

她发现我的手指在发抖。

“紧张了?”她问。

“有一点。”

“你前几场都没紧张过。”

“前几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看了她一眼。

“今天有人在看。”

她没再问了。

倒数第二个选手结束表演后,主持人报了我的名字。

“最后一位,187号选手,宋辞。”

我从侧幕走出去。

灯光太亮,我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但我知道她在哪。

第一排,左起第七个位置。

她戴了一顶棒球帽,压得很低,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

在全场三千个观众里,她没有用苏念的脸出现。

她是以一个普通观众的身份,来看我唱歌的。

我走到舞台中央。

钢琴已经摆好了。

全场安静了。

我坐下来,把手放上琴键。

没有立刻弹。

我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

“这首歌叫答案。”

“写给一个人。”

“她应该知道是她。”

然后我低下头,开始弹。

这首歌的前奏很长。

大概有三十秒。

三十秒里,我只弹了一个主题动机,反复变奏。

那个动机,是三年前我在地下通道里弹的旋律。

就是她听了三遍的那段。

我把它重新编了曲,加了新的和声,让它从一段简陋的街头弹唱,变成了一首完整的钢琴曲。

主歌部分,我唱的是第一次见面。

唱地下通道里忽明忽暗的灯光,唱一个女孩蹲下来往琴盒里放钱的动作,唱一百块钱买不到一首歌,但买走了一颗心。

副歌部分,调子拔高。

我唱三年。

唱凌晨四点还亮着的台灯,唱数不清的demo文件,唱每一首歌里藏着的、只有她能听懂的话。

唱“我站在你身后三年了,今天我走到你面前来。”

最后一段副歌。

就是前天晚上我补完的那部分。

旋律到了最高点,我没有唱。

我停了。

钢琴也停了。

全场三千人屏住了呼吸。

在那片绝对的安静里,我开口了。

不是唱。

是说。

“念念。”

就这两个字。

然后最后一段副歌的旋律落下来,钢琴和人声同时收束在最后一个长音上。

琴声消散。

全场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鼓掌。

三千个人,四千万在线观众,全部愣在那里。

我站起来。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晃得我眼睛有点酸。

我看向第一排。

第七个位置。

棒球帽的帽檐下,她的脸上全是泪。

她咬着下唇,肩膀一抖一抖的,使劲不让自己出声。

我拿着麦克风。

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很多人在猜,我到底是谁。”

全场的呼吸声都变重了。

“我叫宋辞。三年前,我是个在地下通道弹吉他的穷鬼。三年来,我给一个人写了一百二十七首歌。每一首,都是写给她的。”

评委席上,周鸣山闭上了眼睛。

谢长风的手撑在桌上,指尖发白。

林以桐已经在擦眼泪了。

“她的公司叫她国民女神。粉丝叫她苏念。”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停滞了两秒。

然后像洪水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但在我这里,她就是念念。”

“我出道不是为了当明星,不是为了赚钱。”

“我出道,是因为有人想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我站不住了。”

“现在我站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句话。”

我看着她。

她摘掉了棒球帽。

露出了那张全国都认识的脸。

观众席爆发了尖叫。

但我没有管那些声音。

我只看着她。

“苏念的歌,以后还是我写。但不是以枪手的身份。”

“是以她男朋友的身份。”

“如果她愿意的话。”

“以她老公的身份。”

全场炸了。

不是尖叫。

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混合着震惊和感动的呐喊声。

苏念站起来了。

三千个人看着她。

四千万人通过屏幕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得不像话,鼻尖也红了,但她在笑。

她站在第一排的座位前面,仰头看着舞台上的我。

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用麦克风。

但我读懂了。

她说的是:“你完了,回家跪搓衣板。”

后台。

盛华娱乐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给钱昶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钱昶正在看直播。

据后来知情人转述,他当时的状态是: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了办公桌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他盯着那道裂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十章】

决赛之后的四十八小时,是整个娱乐圈最热闹的四十八小时。

热搜前十,七条跟我和苏念有关。

第一条:宋辞决赛现场官宣恋情。

第二条:苏念幕后制作人曝光,三年写了一百二十七首歌。

第三条:宋辞苏念地下恋三年始末。

第四条:盛华娱乐紧急声明。

第五条:韩子轩方否认与苏念有任何关系。

第六条:华夏之声收视率创历史新高。

第七条:全网求宋辞出专辑。

盛华娱乐的声明我看了。

措辞很强硬。

大意是:宋辞的言论未经公司授权,不代表苏念本人立场。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说的不算,我们才说了算。

声明发出去之后,钱昶约了苏念谈话。

这次谈话的内容,是方晓后来告诉我的。

钱昶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对苏念说:“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合约还有两年。你现在闹出这种事,公司有权冻结你所有的工作,直到合约期满。”

苏念坐在对面,没说话。

“而且,”钱昶翘起二郎腿,“你的歌曲版权虽然属于原创者,但演唱授权在公司手里。你想唱,只能唱我们给你安排的歌。宋辞写的那些歌,没有我的同意,你一首都不能公开演唱。”

他笑了一下。

“你那个男朋友,聪明是聪明,可惜啊,他只会写歌。这个行业,不是写几首歌就能翻天的。”

苏念抬起头。

“钱总,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钱昶的笑容没变。

“你说。”

“宋辞的版税合同,是跟公司签的。但他所有歌曲的母带、词曲版权和改编权,都在他自己名下。”

钱昶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三年的合约里,写得很清楚。公司有五年独家演唱授权,但授权到期之后,所有权利回归原创者。”

她顿了一下。

“而第一批歌曲的授权期限,下个月就到了。”

钱昶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到期之后,如果宋辞不续约,那些歌,公司不能用了。”

“不止我的歌,”苏念的声音很平静,“这三年他给公司旗下其他艺人写的歌,也一样。”

钱昶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拉开抽屉,翻出了一叠合同。

一页一页翻过去。

方晓站在苏念身后,看着钱昶翻合同的手开始发抖。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版权归属条款,白纸黑字。

原创者保留词曲版权及改编权,授权期限为签约之日起五年。

五年。

第一批合同的签约日期:三年零十一个月前。

也就是说,一个月后,盛华娱乐旗下一半以上艺人的代表作,版权都将回到宋辞手里。

那些歌不能再用了。

不能演唱,不能翻唱,不能做成任何商业产品。

钱昶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抬起头,看着苏念。

“你们……这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苏念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钱总,我来跟您说一声。”

“我不打算续约了。”

“宋辞也不打算续版权了。”

“那些歌跟我一起走。”

她转身的时候,方晓跟在她后面。

走到门口,苏念停了一下。

“哦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钱昶僵在椅子上。

“宋辞上周注册了一家新的音乐工作室。我是联合创始人。”

“以后我的歌,他写,我唱。不需要第三方了。”

门关上了。

钱昶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茶早就凉了。

他拿起茶杯想喝一口,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在了合同上,把那行版权条款的字迹洇开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他曾经觉得这座城市的每一盏灯都跟他有关。

现在他发现,那些灯,只是灯。

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决赛的第五天。

我在我们新工作室的阳台上坐着,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速溶咖啡。

苏念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面。

她把一碗递给我。

“你的。加了火腿肠。”

“谢谢老婆。”

“叫谁老婆?我答应你了吗?”

“你昨天签了联合创始人的协议。”

“那是商业合作。”

“哦,那老婆这件事,什么时候签?”

她瞪了我一眼。

但嘴角没绷住。

我低头吃面,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陆衍的直播间。

他正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地跟弹幕吵架。

“你们别问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婚!我只是他室友!前室友!他搬走了!留给我的只有三箱泡面和一个电饭锅!”

弹幕飘过去一条:你现在粉丝都五十万了,还抱怨什么。

陆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沉默了三秒,对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

“好兄弟,一辈子。”

苏念笑出了声。

我也笑了。

阳台上的风很温和。

面还是泡面。

速溶咖啡还是速溶咖啡。

但写歌的人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唱歌的人不用再假笑了。

这就够了。

我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

“念念。”

“嗯?”

“下一首歌想听什么?”

她想了想。

“写首开心的。”

“好。”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工程文件。

文件名输了两个字。

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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