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恋五年。
她站在领奖台上，全网叫她国民女神。
我窝在出租屋里，穿着拖鞋给她写歌。
十二首爆款金曲，署名栏里没有我的名字。
无所谓。
直到她哭着说公司逼她签卖身契，不签就赔三个亿。
我扔掉泡面，蹬上拖鞋，报了名全国最火的音综选秀。
评委问我为什么来。
我说，来接我媳妇回家。
评委说你有什么才艺。
我说，她的歌，都是我写的。
【第一章】
我叫宋辞。
一个靠给别人写歌吃饭的幕后枪手。
说好听点叫音乐制作人，说难听点就是文字民工。
区别在于，普通民工搬的是砖，我搬的是音符。
今晚十一点半，我穿着裤衩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面前摆着一碗泡面，屏幕上是写了一半的歌词。
周远从对面床上探出头：“哥，你那泡面还吃不吃了？面都坨了。”
周远是我大学室友，现在是个三线音乐工作室的录音师，穷得和我半斤八两。
我们合租这间两居室已经第四年了。
唯一的好处是房租便宜。
唯一的坏处是隔壁每天晚上练二胡。
“别烦我，赶稿呢。”我头也没抬。
“给谁写的？又是哪个十八线小糊咖？”
我没说话。
周远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瞳孔猛地放大。
“卧槽，苏念？你给苏念写歌？”
“小点声。”
“苏念啊！国民女神苏念！去年金曲奖三连庄的苏念！”
“你再喊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的耳机线剪了。”
周远捂住嘴，但整个人已经开始原地蹦跶。
他压低声音，眼睛亮得能发电：“哥，你什么时候接的这单？多少钱？够咱换个大点的房子不？”
我敲了一下回车键，淡淡说了三个字。
“五年了。”
周远愣住了。
“什么五年了？”
“给她写歌，五年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远张着嘴，脸上的表情经历了震惊、困惑、再震惊的三连切换。
“等等，你的意思是，过去五年，苏念那些爆款歌，全是……”
“嗯。”
“那你怎么从来没……你发财了吗？你怎么还跟我挤在这破房子里？”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
我正准备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
备注名：小祖宗。
我条件反射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远那双贼眼早就捕捉到了。
“小祖宗？哥，你什么时候……你谈恋爱了？”
“你看错了。”
“我近视但没瞎，你那备注名写得比广告牌还大！”
“闭嘴，我接个电话。”
我拿起手机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带上。
接通。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抽泣。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念念？”
“宋辞……”她声音哑得厉害，鼻音很重，“他们要我签续约合同，十年，所有歌曲版权归公司，综艺通告全部公司安排，不签的话……”
“不签怎样？”
“赔三个亿违约金。”
我没说话。
她的呼吸断断续续的，一直在拼命忍着不哭出声。
苏念，国民女神。
二十四岁，出道六年，拿了十七座奖杯，粉丝数过亿。
光鲜亮丽，万众瞩目。
没有人知道，她和我，已经地下恋了五年。
从我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音乐系学生，到现在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幕后枪手。
五年里，她所有的主打歌都是我写的。
没有署名，没有分成，甚至连demo的录音棚都是借周远工作室蹭的。
不是她不给钱。
是我不要。
她最早签约的时候，合同里有一条：所有歌曲的词曲作者署名权归公司指定。
不管谁写的歌，发出来都是公司旗下签约词人的名字。
我写的歌，挂的是别人的名。
苏念为这事跟公司吵过很多次，每次都被压下来。
后来她说要自己出钱补给我。
我说不用。
因为写歌这件事，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一门生意。
“宋辞，我真的撑不住了。”电话那头，她的声音碎得厉害。
我攥紧手机。
五年了。
我看着她一个人在聚光灯底下扛了五年。
被公司压榨，被资本裹挟，被流量绑架。
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她说过，你别暴露，等我有能力了我来处理。
我等了五年。
今天不想再等了。
“念念。”
“嗯？”
“你先去洗把脸，喝杯热水，早点睡。”
”……然后呢？“
”然后等我。“
我挂了电话。
推开门，周远正蹲在门口偷听，一个没稳摔了个屁股墩儿。
”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没理他。
走到电脑前，把写了一半的歌词文档关掉，打开浏览器。
搜索框里，我敲了一行字。
声浪音乐节目 选手报名通道。
周远探过脑袋看了一眼，整个人呆住了。
”哥，你……你要上选秀？“
”嗯。“
”你认真的？你？一个连KTV都不去的人？“
”麦克风又不咬人。“
”关键是……你能行吗？你唱歌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上次你在浴室唱歌，隔壁二胡老师都来敲门了，说你跑调影响他练琴。“
”那是我故意的。他每天拉到十二点，我不恶心回去？“
周远沉默了三秒。
”……合理。“
我填完了报名信息。
职业那一栏，我想了想，写了四个字：自由职业。
照片用的是上个月去超市买啤酒时周远非要拍的那张。
我穿着拖鞋，手里拎着两提燕京，表情麻木。
周远看着那张照片，痛苦地闭上了眼。
”哥，你这是去选秀还是去配送？“
”有区别吗？都是卖力气。“
提交。
报名成功。
我关了电脑，把凉透的泡面端起来，吸了一大口。
面是坨了。
但心里的那口气，憋了五年，今天终于要出来了。
周远蹲在旁边，表情复杂。
”哥，你到底要干嘛？“
我嚼着坨面，含含糊糊说了句。
”接媳妇回家。“
”……啥？“
我没再解释。
【第二章】
两周后。
我站在声浪音乐节目的海选现场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T恤，灰运动裤，脚上踩着人字拖。
旁边排队的选手，有穿皮衣戴墨镜的，有染着彩虹头的，有提着乐器箱子的。
每个人看上去都精心打扮过。
我摸了摸下巴上两天没刮的胡茬，忽然觉得自己走错了片场。
旁边一个烫着卷毛的小伙子看了我一眼，善意地提醒：“哥，外卖放前台就行，不用排队。”
”……我是选手。“
小伙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对不起啊哥，我……“
”没事。“
我往前走了两步。
后面传来他跟同伴的窃窃私语。
”你说他什么来头？看着也不像唱歌的啊。“
”可能是搞笑赛道的吧。“
我假装没听见。
进了候场区，登记、领号码牌、等待。
三十七号。
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轮到我。
推开录制厅的大门，灯光直接拍在脸上。
舞台不大，但灯够亮。
五个评委坐成一排，中间是这档节目的总导师秦放。
秦放，华语乐坛的活化石。
出道三十年，金曲奖评委当了十二届。
圈内人提起他都要敬三分。
现在他正低头看手里的选手资料，看完之后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神扫了我一遍。
那个眼神我很熟悉。
就是超市收银员看到你忘带会员卡时的那种。
”宋辞？“
”对。“
”自由职业？“
”对。“
”准备唱什么？“
”自己写的。“
旁边一个女评委翻了翻资料，皱了皱眉：“参赛资料里没有你的作品链接，也没有任何演出经历。你之前在哪发过歌吗？”
”没发过。“
另一个评委推了推眼镜：“所以……你没有任何音乐作品公开发表过？”
”严格来说……有，但不是我的名字。“
五个评委互相看了一眼。
秦放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行。那就开始吧。“
工作人员递来一把吉他。
我试了试音，调了两下弦。
录制厅里安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弦上。
前奏响起的那一刻，我注意到秦放的手指停了。
这首歌是我昨晚写的。
没有名字。
但每一个音符里面，都是我这五年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
副歌的旋律冲出来的时候，我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她。
那些深夜的电话。
那些偷偷见面的凌晨。
那些她哭的时候我只能隔着屏幕干瞪眼的瞬间。
最后一个音落下。
我睁开眼。
秦放的表情变了。
他的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镜后面的眼神变得锐利。
其他四个评委，一个张着嘴忘了合上，一个手里的笔掉在地上，还有一个正在回放刚才录的视频反复听。
全场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秦放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这首歌……是你自己写的？“
”对。“
”词曲都是？“
”都是。“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这个副歌的和弦走向……我听过。“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三年前，苏念那首拿了金曲奖的年度歌曲，副歌的底层和弦逻辑，和你这首，是同一个思路。“
其他评委瞬间转头看他。
秦放继续说：“要么你模仿了那首歌的编曲框架，要么……”
他没说完。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完了。
我站在台上，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候。
我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最要命的是，这破手机的铃声是我一直没换的自定义语音。
是苏念的声音。
录制厅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辞你是不是又在吃泡面？给你说了多少次泡面没营养！你要是今天再不好好吃饭，我明天飞过去掐死你。”
整个录制厅石化了。
秦放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五个评委表情统一，嘴巴张成O型。
我低头看着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小祖宗。
在全国最专业的音乐评委面前。
在全程录像的镜头面前。
在十几个工作人员面前。
苏念，国民女神苏念的声音，以铃声的方式，当众宣告了一些非常微妙的事情。
我觉得，人生的社死天花板，就是此刻了。
我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
”喂。“
电话那头，苏念的声音传来：“你海选完了吗？怎么样？”
我看了看面前五双瞪得能装灯泡的眼睛。
”……挺顺利的。就是可能有点小意外。“
”什么意外？“
”回头再说。“
我挂了电话，抬头对上秦放的目光。
空气像是凝固了。
秦放慢慢推了推眼镜，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铃声……是苏念本人的声音？“
”……嗯。“
”你跟苏念……“
”那个，秦老师。“我打断他，”我能先过了海选吗？这些事情……说来比较长。“
秦放看了我十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拿起桌上那张印着通过的红卡，放在桌面上，往我的方向推了过来。
”过了。“
他顿了顿。
”但你欠我一个解释。“
【第三章】
海选的事，我以为能压下来。
毕竟节目还没播，录制内容有保密协议。
但我低估了一件事。
互联网时代，没有秘密。
第二天早上，我还赖在床上刷手机，周远的惨叫声把我惊了起来。
”卧！槽！哥！“
”大早上你杀猪呢？“
”你上热搜了！“
我手一抖，手机砸在脸上。
”……什么？“
周远把他手机怼到我脸前。
热搜第一：声浪海选惊现神秘选手 铃声疑似苏念声音
热搜第三：苏念男友是外卖员？选手穿拖鞋海选照曝光
热搜第五：秦放罕见评价 这首歌和苏念金曲是同一思路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打开评论区。
”就这造型？苏念能看上他？我把手机吃了。“
”拖鞋选手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了一个早上。“
”等等，铃声那段是认真的吗？有人扒出完整录音了吗？“
”我就说苏念的歌风格变化大！原来是有枪手！“
”别尬黑了，海选而已，什么都不确定。“
”可是秦放说和弦逻辑一样诶，这不是一般人能听出来的。“
我放下手机。
完了。
这才第一天。
电话响了，来电显示：小祖宗。
我接起来。
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苏念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气说。
”宋辞。“
”……在。“
”你是不是忘换铃声了。“
”……忘了。“
”你存了五年的铃声，一直是我说的那段你别吃泡面？“
”当时觉得挺有意思的……“
”整个评委组都听到了。“
”……嗯。“
”全网都在扒。“
”……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闷笑。
苏念笑了。
笑完了又哭。
”你这个大笨蛋。“
我的喉咙有点发紧。
”念念，这事……你别担心，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一个穿拖鞋上选秀的人。“
”……这不是重点。“
”热搜前三都是你穿拖鞋的照片，这怎么不是重点？“
”那我下次穿皮鞋。“
”你有皮鞋吗？“
”……我可以买一双。“
苏念又笑了。
这次笑声里没有哭腔了。
”宋辞。“
”嗯？“
”你认真的？真的要出道？“
”认真的。“
”为什么？“
”说了。接你回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你……小心一点。钱锐那个人，不是好惹的。“
钱锐。
天盛娱乐的CEO。
苏念的老板。
也是把苏念当摇钱树榨了六年的人。
”我知道。“
挂了电话。
周远已经坐在我对面，手捧一碗泡面，用看偶像剧的眼神盯着我。
”哥，坦白吧。小祖宗是苏念对不对？“
”你听错了。“
”你手机声音外放的。整个客厅都是她的声音。和热搜上那段铃声一模一样。“
我沉默了。
周远深吸一口气。
”我跟你住了四年。四年。你告诉我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结果你女朋友是苏念？苏念？全国男人的梦中情人苏念？“
”……没那么夸张。“
”你偷偷给人写了五年歌。你偷偷谈了五年恋爱。你偷偷当了五年金牌词人。你唯一没偷偷的就是穷。这个你是真穷。“
我无法反驳。
周远把泡面放下，眼圈发红。
”哥，说实话，此刻我的心情非常复杂。作为你兄弟，我很感动。作为一个单身四年的男人……“
他咬了咬牙。
”我恨你。“
”……理解。“
”不，你不理解！你知道我去年除夕一个人在出租屋吃泡面的时候有多惨吗？你当时说你去网吧通宵了！结果你是去陪苏念了？“
”那个……是她非要我去的……“
”她非要你去？全国人民都非要你去！谁不想去！但你好歹带上我啊！“
他越说越激动。
”我帮你录了多少demo？你说是给客户的，原来全是给你女朋友的！我帮你调过多少次混音？你说是练手，原来全是情歌！我的青春！我的录音棚！全是你搞对象的背景板！“
我觉得，现在安静是最好的选择。
周远喘着粗气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泡面，猛嗦了一口。
”行。“
他抹了把嘴。
”我不生气了。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你出名了，上台领奖的时候，感谢名单里必须有我周远的名字。“
”行。“
”而且排在苏念前面。“
”……这个不太好吧。“
”那排后面也行。但必须有！“
”好好好，有有有。“
周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嗦了一口面。
我转头看向窗外。
热搜还在涨。
事态比我想象的要大。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路，不管怎么走，都要把她从那个吃人的公司手里抢回来。
穿不穿拖鞋的，不重要。
【第四章】
热搜挂了三天没下来。
苏念的公司，天盛娱乐，很快做出了反应。
但不是我以为的那种愤怒追查。
而是一通电话。
打给我的。
”您好，请问是宋辞先生吗？我是天盛娱乐的艺人发展部总监刘薇。“
”……你好。“
”是这样的，我们钱总看了您在声浪节目海选的视频片段，非常欣赏您的才华。想邀请您来公司坐坐，聊聊合作的可能。“
我差点把手机扔了。
钱锐要签我？
他不知道我是谁？
我冷静了两秒。
对，他不知道。
五年来，我和苏念的关系瞒得死死的。给苏念写歌走的都是私人渠道，天盛的合同上，词曲作者永远是他们公司签约的李文海。
钱锐只知道网上有个火了的选秀选手叫宋辞。
不知道宋辞就是他压榨了五年的免费劳动力。
有意思。
周远听完我的转述，眼珠子转了三圈。
”哥，去！必须去！“
”你兴奋什么？“
”你想啊。他不知道你的底细，但你知道他所有的烂事。这叫什么？这叫信息差！你可以当面试探他！“
我看了他一眼。
”你录音棚白待的？这脑子用在正事上，你早发财了。“
”我这不是脑子都用在帮你录情歌上了吗？“
”……行了。我去。“
第二天下午。
天盛娱乐总部大楼。
三十二层。
我坐在宽大的会客厅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
西装笔挺，发胶锃亮，笑容很标准，就是那种甲方见你时的笑，三分热情七分算计。
钱锐。
”宋辞，久仰久仰。“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遍。
目光在我脚上多停了半秒。
对，我又穿拖鞋来了。
不是故意的。是我真的没皮鞋。
”不瞒你说，我看了你海选视频至少五遍。“钱锐放下杯子，身体前倾，”你那首歌，词曲创作的水准，放在整个华语乐坛都是顶级的。“
”谢谢。“
”你以前真的没发表过作品？“
”没有。“
”可惜了。“他叹了口气，”不过也不算可惜。晚出发的人，有时候跑得更快。“
他笑了笑。
”这样吧，我开门见山。天盛愿意给你一份全约合同。词曲创作、艺人经纪、演出策划，全方位包装。公司出资源，你出才华。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
听起来不错。
但我太清楚天盛的合同了。
五五分成只是表面数字。
隐藏条款里，制作费、推广费、渠道费扣完，到手可能连一成都不到。
苏念就是这么被吃干抹净的。
”钱总，“我拿起面前的茶杯转了转，”我有个问题。“
”你说。“
”听说贵公司旗下有位叫苏念的歌手？“
钱锐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对，苏念是我们的台柱。怎么？你也是她粉丝？“
”不算粉丝。就是好奇。她的歌写得特别好，是你们公司签约词人写的？“
钱锐点头，语气里带着自得。
”对，李文海。我们公司的金牌词人，合作很多年了。“
李文海。
那个从没写过一个音符、只负责在署名栏挂名字的李文海。
我笑了一下。
”厉害。那钱总觉得，一个词人对一首歌的成功，能贡献多少？“
”创作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平台和资源。“钱锐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再好的歌，没有公司的包装和推广，也只是一段音频。“
”所以词人拿小头是合理的？“
”这是行规。“
”如果一首歌百分百是词人写的呢？从旋律到歌词到编曲思路全是一个人完成的。这种情况下，词人应该拿多少？“
钱锐的笑容收了收。
”宋辞，你问这个是……“
”随便聊聊。“我放下茶杯，”毕竟如果我要签约，总得了解一下行情。“
钱锐看了我几秒，重新换上笑容。
”放心，你要是签我们，条件绝对优厚。你和那些普通词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有天赋。有天赋的人，我们舍得投。“
投。
就像他当年投苏念一样。
投进去，榨干了，再丢掉。
我站起来。
”钱总，合同我先带回去看看。“
”好好好，不着急。“
他起身跟我握手。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
”对了钱总，你们那个李文海……最近还写歌吗？“
钱锐愣了一下。
”写啊，当然写。苏念下个月的新专辑就是他操刀的。“
”哦。“我点了点头，”那我挺期待的。“
走出天盛大楼，我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念念，钱锐想签我。
三秒后回复。
你疯了？你敢去他公司？
然后连续十几条消息轰炸过来。
你是不是穿拖鞋去的？
你是不是又没刮胡子？
你说了什么？他有没有怀疑？
宋辞你给我回电话！
我看着满屏的消息，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走在路上，阳光挺好的。
裤兜里还揣着钱锐递给我的合同。
回去好好看看。
不是为了签。
是为了看看这份合同里，到底藏了多少坑。
和苏念当年那份，有什么区别。
【第五章】
声浪节目的第一期正式录制，在海选后第三周。
这三周里，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我的热度不但没降，反而越来越离谱。
有好事的网友扒出了一件事。
过去五年，苏念发过的十二首主打歌，demo阶段的编曲逻辑和我海选那首歌高度一致。
不是一两处，是底层结构性的一致。
一个专业乐评人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写着：这个叫宋辞的人，极有可能是苏念所有金曲的真正作者。
评论区炸了。
”开什么玩笑？李文海写了五年的歌，你说是别人写的？“
”可是分析得有道理啊，和弦走向是很私人的东西，每个创作者都有自己的习惯。“
”苏念方没回应，李文海也没回应，这事绝对有猫腻。“
”拖鞋哥到底什么来头？“
对，我现在的网络代号是拖鞋哥。
谢谢互联网。
第二件事，钱锐给我打了三次电话催我签约，我全找借口推了。
第三件事，苏念被公司禁止了一切对外发言。
她的微博、社交平台，全部由公司统一管理。
最新一条动态是公司代发的澄清声明，否认苏念与任何外部词人有私下合作关系。
苏念所有歌曲均由天盛娱乐签约团队创作，网络传言不实，请勿传谣信谣。
我看着这条声明，笑了。
心口有点疼。
她现在连说话的权利都被收走了。
”哥，你怎么打算的？“周远递给我一瓶水。
”先上节目。“
”然后呢？“
”然后让全国人听听，真正的创作者是什么水平。“
声浪第一期。
主题是原创。
每位选手必须演唱一首自己创作的歌曲。
我是第七个上场的。
前六个选手都不错，有摇滚的，有民谣的，有说唱的。
观众反应很热烈。
轮到我了。
主持人介绍：“下一位选手，宋辞。就是网上大家热议的那位。”
摄像机转向舞台入口。
我从侧幕走出来。
穿了双帆布鞋。
是苏念三天前寄给我的。
快递箱里夹着一张纸条：别再穿拖鞋了。
我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吉他搁在腿上。
台下几百号观众，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然后我开始弹。
这首歌我写了两天，名字就两个字：想你。
前奏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吉他和人声。
但旋律出来的那一刻，我听到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因为这段旋律的骨架，和苏念三年前最红的那首歌完全一致。
不是抄袭。
那首歌本来就是我写的。
我只是换了歌词，换了唱法，用我自己的声音把三年前写给她的话重新唱了一遍。
”那些写进旋律里的话，我没署名，你也没问。“
”五年了，灯光下的人是你，影子里的人是我。“
”但我不介意做影子。“
”我介意的是，你哭的时候，我不在旁边。“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睁开眼。
秦放坐在评委席上，摘下了眼镜，手指捏着鼻梁，低着头，肩膀微微在抖。
旁边的女评委眼眶红了一圈。
台下有人在抹眼泪。
歌唱完了。
我没说话。
秦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戴上眼镜，看着我。
”这首歌里有一段和弦进行，和苏念那首拿了金曲奖的歌完全一致。你能解释一下吗？“
全场安静。
所有的摄像机对准我。
我拨了一下吉他弦。
”因为两首歌，是同一个人写的。“
”谁？“
”我。“
录制厅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像是炸了锅。
【第六章】
节目录完那天，我的手机差点被打爆。
周远的来电。
我妈的来电。
三个小学同学、五个大学同学、两个我已经不记得名字的人的来电。
还有一个号码，归属地显示：天盛娱乐。
我全部没接。
因为我正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煮泡面。
对，我知道苏念不让我吃。
但事到如今，一个即将对抗娱乐圈大资本的男人，连最后一碗泡面的自由都要被剥夺吗？
我拒绝。
周远冲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嗦面。
”哥！你火了你知道吗！“
”知道。面要吗？“
”你现在是全网话题第一！词条是，宋辞当场承认苏念金曲系本人创作 声浪舞台引发地震级争议！“
”挺好。卤蛋给你一个。“
”你这是什么反应？你不紧张吗？“
”紧张有用吗？面凉了可就坨了。“
周远一屁股坐在我旁边，两手插在头发里。
”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吗？天盛已经发了律师函了！“
”发给谁？“
”发给节目组。要求删除你这期所有画面。理由是你涉嫌侵犯天盛娱乐旗下作品版权。“
我嗦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嗦。
”哥！你倒是说话啊！“
我擦了擦嘴。
”周远，你帮我录过多少demo？“
”啊？几十首吧。怎么了？“
”每首demo的原始工程文件，还在你电脑里吗？“
周远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了。
”在。全在。你当时让我别删，我一首都没删过。“
”创建日期呢？“
”系统自动记录的，每首都有时间戳。最早那首是五年前。“
我放下筷子。
”五年前的demo工程文件，创建日期比苏念发歌的日期早了至少两个月。“
周远的嘴巴越张越大。
”你是说，这些文件可以证明歌是你先写的？“
”不光是demo。我每首歌写完都会给苏念发原始音频，聊天记录都在。五年的创作讨论、修改意见，一条没删。“
周远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卧槽卧槽……“
”别转了，头晕。“
”哥！天盛告你侵权？你手里的证据能直接证明他们才是侵权的那个！“
”对。“
”那你……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我没说话。
周远看着我，忽然打了个寒颤。
”你该不会……从报名那天开始，就等着他们发律师函吧？“
我拿起泡面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
”钱锐把苏念的歌署了别人的名。“
”嗯。“
”苏念跟公司争了五年，没争到。“
”嗯。“
”所以我换了个方式。“
我把碗放在桌上。
”我不跟他争。“
”我让全国人民看到，真正的创作者是谁。“
”然后等他自己跳出来。“
”他一跳出来，我手里的证据就有了用武之地。“
周远咽了口口水。
”请君入瓮？“
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行了，别感动了。去把你那台电脑的硬盘备份一下。“
”现在？“
”现在。三份备份。一份存云盘，一份存U盘放你妈那儿，一份给我。“
”放我妈那儿？“
”钱锐的人要是来偷硬盘，偷你这儿和偷我这儿都有可能。但他们绝对想不到去你妈家翻一个广场舞U盘。“
周远张了张嘴。
”……哥，你这脑子，当幕后写歌的真是屈才了。“
”少拍马屁，快去。“
周远一阵风冲进自己房间，电脑开机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小祖宗。
我接起来。
”看到新闻了？“苏念的声音有点紧。
”看了。“
”天盛发律师函了。“
”看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
”我……公司不让我出门了。手机也被收了，我现在用小鹿的手机给你打的。“
小鹿是苏念的助理，跟了她四年，是少数知道我们关系的人。
”念念，听我说。“
”嗯。“
”接下来几天，不管外面怎么闹，你什么声明都别发，什么采访都别接。“
”为什么？“
”因为接下来，钱锐会做一件很蠢的事。“
”什么事？“
”他会开发布会。“
苏念沉默了。
”他那个人，控制欲极强。当事态超出他的掌控时，他一定会试图用最大的声量把它压下去。而发布会就是他最惯用的手段。“
”然后呢？“
”然后我就有了一个全国直播的舞台。“
电话那头，苏念的呼吸声轻了很多。
”宋辞……你到底计划了多久？“
我想了想。
”大概从你第一次哭着给我打电话那天开始吧。“
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苏念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句。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接我。“
我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是当然的。“
我顿了顿。
”毕竟你寄来的鞋挺合脚的。不来就浪费了。“
苏念被我这句话气笑了。
”宋辞！“
”好了好了，先挂了。让小鹿给你买点吃的，别饿着。“
挂了电话。
我看着天花板，安静了一会儿。
这一仗。
不光是为了歌的署名权。
也不光是为了打钱锐的脸。
是为了让她以后再哭的时候，我能在旁边。
而不是隔着一块屏幕干着急。
【第七章】
果然。
钱锐开了发布会。
就在节目录制后第五天。
天盛娱乐总部大楼一楼宴会厅，三百多家媒体到场，全程网络直播。
钱锐穿了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话筒前，笑容满面。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百忙之中出席。今天这个发布会，是为了澄清近期网络上的一些不实传言。“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很有派头。
”关于所谓宋辞先生是苏念歌曲真正创作者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苏念所有的音乐作品，版权清晰，创作链条完整，词曲均由我司签约音乐人李文海先生创作。“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身后大屏幕亮起来，放出了一系列合同文件的截图。
”这是李文海先生与天盛的签约合同，这是每首歌的词曲登记证书。所有法律手续齐备，经得起任何检验。“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拍照。
我坐在出租屋里，捧着一碗周远煮的面条，看着直播。
周远坐在旁边，紧张得腿一直在抖。
”哥，他这一套下来，很多不明真相的人会信的……“
”嗯。等一下。“
”等什么？“
”等他说完。“
钱锐在台上越说越得意。
”此外，天盛娱乐已正式向声浪节目组发出律师函，要求删除涉嫌侵权的内容，并保留对宋辞先生的法律追诉权。“
”苏念作为天盛的核心艺人，我们会全力保护她的权益。任何试图蹭热度、制造话题的行为，天盛都将依法严惩。“
记者席上有人举手。
”钱总，请问苏念本人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苏念正在全力准备新专辑，暂时不方便接受采访。“
又有记者问：“那如果宋辞先生能拿出创作证据呢？”
钱锐笑了。
那种胸有成竹的笑。
”欢迎。天盛的法务团队随时恭候。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种碰瓷式的炒作，在法律面前没有任何立足之地。“
全场掌声。
我放下筷子。
拿起手机。
给声浪节目的制作人发了一条消息。
两分钟后。
声浪节目的官方微博更新了。
内容只有一行字：
本周五直播之夜，选手宋辞将在舞台上就近日争议做出正式回应，届时将公开完整创作证据链。欢迎各界关注。
这条微博发出去的瞬间，热搜炸了。
周远刷新了一下手机，从沙发上蹦起来。
”两分钟！两分钟就热搜第一了！“
我继续吃面。
”哥你怎么这么淡定？“
”面快凉了。“
”你……“
周远深呼一口气，决定放弃和我的情绪进行沟通。
钱锐那边的反应也很快。
发布会结束不到十分钟，天盛追发了一条声明：天盛保留对任何侵权行为的追诉权利，所谓证据，等法庭上见。
我看着这条声明，拿起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周五，看我的。
她的回复很快。
小心。
然后又补了一条。
鞋子记得穿好。
【第八章】
周五。
声浪直播之夜。
这期节目的收视率打破了纪录。
还没开播，直播间在线人数就已经突破了五千万。
不是因为音乐。
是因为吃瓜。
全国人民都在等着看到底谁在说谎。
我在后台换衣服的时候，收到了苏念的消息。
我在看直播。
加油。
鞋穿了吗。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帆布鞋。
穿了。
拍了张照发过去。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然后：你紧张吗？
我想了想，回她：有点。
她说：你从来不说紧张的。
我说：今天特殊。毕竟今天以后，全国人都要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
她没回。
过了一分钟，小鹿的消息来了：哥，姐姐哭了。你别再发了，我纸巾快不够用了。
我把手机收进兜里。
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通向舞台的门。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但欢呼声里夹杂着嘘声。
正常。
网上的争议把观众分成了两派。
一派信我，一派骂我碰瓷。
我坐到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
主持人走过来。
”宋辞，今天的舞台有些特殊。在你演唱之前，你说要向公众做一个回应？“
”对。“
”好的。舞台交给你。“
主持人退到一旁。
全场安静下来。
我面前放着一块大屏幕，连着我的电脑。
”大家好，我是宋辞。“
我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个文件。
”这是一个音频工程文件的截图。文件名：念念的歌 初版。创建日期：2019年3月12日。“
”两个月后，也就是2019年5月18日，苏念发了那首让她第一次拿到金曲奖提名的歌。“
切下一页。
”这是第二首。创建日期：2019年9月30日。苏念的发行日期：2019年12月25日。“
切下一页。
”第三首。第四首。第五首。“
我一口气翻了十二页。
十二首歌。
十二个工程文件。
每一个的创建日期，都比苏念的发行日期早了至少六十天。
台下的声音从安静变成了嗡嗡声。
我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这是我和苏念的聊天记录。“
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对话截图。
”副歌第三句改一下，等你换成念你，唱起来更顺。“
”这版编曲你听听，鼓点太密了，我调一下。“
”这首歌写了三天，你要是不喜欢我重写。“
五年的聊天记录。
上千条关于音乐创作的讨论。
每一条都有时间戳。
全场鸦雀无声。
我把屏幕切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份材料。这是李文海先生的公开作品记录。“
屏幕上列出了李文海署名的所有歌曲。
”在苏念的歌曲之外，李文海先生署名的其他作品风格与苏念的歌差异极大。因为那些才是他自己写的。而苏念的歌，和我今天在这个舞台上唱的，和我五年前录的每一个demo，出自同一个创作者的手笔。“
我把遥控器放在桌上。
”我不是来碰瓷的。“
”我也不需要蹭任何人的热度。“
”我只是一个给自己喜欢的人写了五年歌的普通人。“
”歌是我写的。这是事实。“
”至于署名权为什么在别人手上，这个问题，建议去问天盛娱乐的钱锐钱总。“
全场再次陷入沉默。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掌声从后排起来，蔓延到中间，蔓延到前排，最后变成了雷鸣一般的声浪。
我拿起吉他。
”好了。该做的回应做完了。接下来唱首歌吧。“
”这首歌，我两天前刚写完。也是今天第一次唱给别人听。“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第一次。“
”因为我每首歌，都是先唱给同一个人听的。“
我拨下第一个音。
这首歌没有名字。
但每一句歌词，都是我想对苏念说的话。
从第一年的暗恋。
到第二年的表白。
到第三年她哭着说公司不让她公开恋情。
到第四年她说再等等，再忍忍。
到今年。
第五年。
我不想等了。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停下来，看着镜头。
”念念。“
”别怕了。“
”我来了。“
直播间评论区彻底疯了。
后台。
主持人走到台侧，对着耳麦低声说了一句。
”导演，苏念本人……在直播间要求连线。“
导演愣了两秒。
”接。“
舞台上的大屏幕忽然切换了画面。
苏念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坐在一个看不出位置的房间里，头发没有做造型，素颜，眼眶通红。
但她在笑。
全场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惊呼。
”宋辞。“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颤。
”嗯。“
”你说接我回家。“
”嗯。“
”那你先把鞋带系好再接。“
我低头看了一眼。
帆布鞋的鞋带确实开了。
全场笑了。
我蹲下身系鞋带，再站起来。
”好了。“
”嗯。“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
”网上的传言，都是真的。“
”宋辞写了五年的歌，都是写给我的。“
”而我，恋爱五年，连一句官宣都不敢说。“
”今天，我想说。“
她直视镜头，眼泪掉下来，但笑得灿烂。
”宋辞是我男朋友。五年了。“
直播间彻底瘫痪了。
【第九章】
那天晚上的直播，观看人次突破了两亿。
声浪节目组服务器崩了三次。
微博崩了两次。
热搜前十有八个和我们有关。
其中排名第一的词条是：宋辞苏念 五年
排名第二的是：钱锐 版权造假
排名第三的是：宋辞 鞋带
行吧。
直播结束后一个小时，事态急转直下。
天盛娱乐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暴跌。
李文海发了一条微博，内容只有七个字：对不起，歌不是我写的。
然后他注销了账号。
与此同时，圈内开始有人陆续站出来发声。
几位和天盛合作过的音乐人匿名爆料，称天盛强制要求署名归属公司指定人选是行业公开的秘密，受害者不止苏念一个。
舆论彻底倒向了我们这边。
当天深夜，钱锐发了一条朋友圈。
内容是：清者自清。
底下零赞零评论。
第二天上午。
苏念的律师团队正式向天盛发出了解约通知书。
理由：公司严重违反合同义务，侵害艺人及合作方合法权益。
同时，我以词曲创作者身份，向版权局提交了十二首歌曲的原始创作证据，申请版权归属认定。
周远帮我整理证据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哥……这些东西，够钱锐喝一壶的。“
”不够。“
”啊？还不够？“
”喝一壶哪够。我想让他把壶都吞下去。“
周远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哥，你以前写歌的时候温温柔柔的，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老好人……“
”我是老好人。“
”老好人不会用三周时间布一个局把行业巨头坑进去。“
”这不叫坑。这叫还她一个公道。“
”……行。你说什么都对。“
下午两点。
天盛娱乐召开了第二次紧急发布会。
但这次不是澄清。
是危机公关。
钱锐坐在台上，脸色铁青。
台下的记者不再温和，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钱总，李文海已经公开承认歌不是他写的，您怎么解释？“
”钱总，苏念已经正式解约，天盛要求的三亿违约金还会追讨吗？“
”钱总，有消息称主管部门已经介入调查，天盛是否涉嫌版权欺诈？“
钱锐的嘴唇紧抿。
他身边的法务总监低声说了几句话，他点了点头，拿起话筒。
”天盛的所有商业行为均在法律框架内进行。至于版权争议，我们会在法庭上用证据说话。“
记者继续追问。
”那宋辞先生公开的工程文件和聊天记录，钱总如何回应？“
钱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聊天记录和文件可以伪造。在法院做出判决之前，一切都只是单方面说辞。“
话音刚落。
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法务总监也同时收到了消息。两人对视一眼，法务总监的脸白了。
消息是版权局的正式通知。
基于宋辞提交的原始创作证据、系统时间戳、第三方技术鉴定结果，版权局已启动对十二首涉案歌曲的版权归属复核程序。
在复核完成前，天盛娱乐对上述歌曲的一切商业使用权暂时冻结。
钱锐对着话筒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
天盛娱乐股价跌停。
三家合作品牌宣布暂停与天盛的代言合约。
四位旗下艺人公开声明与天盛解约。
钱锐从发布会那天起，再也没有公开露面。
据说有人在天盛大楼的地下车库看到他，西装皱巴巴的，眼底全是乌青，一个人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发呆。
我没有同情他。
五年了。
苏念被压榨了五年。
她的歌，她的汗水，她的声音，全部变成了别人的功劳和钱锐的利润。
他活该。
这个晚上，我没有煮泡面。
因为苏念来了。
她出现在我出租屋门口的时候，穿着帽衫和口罩，身后跟着拖了两个行李箱的小鹿。
我打开门看到她，愣了一下。
她摘下口罩，鼻头红红的。
”我解约了。“
”嗯。“
”没地方住了。公司宿舍不让进了。“
”嗯。“
”所以……你不是说来接我回家吗？“
我看了看身后那间四十平的出租屋，客厅里周远的袜子还晾在椅背上，厨房水槽里有两个没洗的碗，茶几上摆着三桶吃完的泡面空碗。
”……你确定这是家？“
苏念探头看了一眼屋里。
然后低下头笑了。
笑完了揉了揉眼睛。
”宋辞。“
”嗯？“
”这五年，我住过最大的房子是公司安排的一百八十平的公寓。“
”嗯。“
”但我一天都不想再住了。“
她拎起行李箱，从我身边走过，大步走进了那间四十平的出租屋。
”这才是家。“
周远从房间门缝里偷看，嘴巴张得能塞一个鸡蛋。
我回头冲他做了个口型：出去。
他疯狂摇头。
我又做了个口型：我请你吃烧烤。
他一秒消失。
门关上了。
苏念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三个泡面空碗上。
”宋辞。“
”嗯。“
”你如果再让我看到一碗泡面。“
她转头看着我，露出了一个笑。
但那个笑里有杀气。
”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地下恋。“
”……你的意思是？“
”把你埋到地下。“
我举起双手投降。
”从今天起，我戒了。“
【第十章】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版权局的复核结果在两周后出炉。
十二首歌曲的版权归属，全部认定为我。
天盛娱乐被处以行政处罚，罚款金额我就不说了，反正够钱锐心疼很久。
苏念正式解约，没有赔偿一分钱。
因为版权欺诈在先，天盛不但无权追讨违约金，还需要向苏念支付六年来被侵占的词曲版权分成。
具体数字，苏念的律师告诉我的时候，我手里的筷子掉了。
”这么多？“
”这还是保守估算。“律师推了推眼镜。
我看向苏念。
苏念坐在旁边，表情平静。
”念念，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少钱吗？“
”知道。“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大点的房子了？“
”不换。“
”啊？“
”我觉得四十平挺好的。“
”……你认真的？“
”认真的。“她端起面前的橙汁喝了一口，”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周远必须搬出去。“
客厅角落里传来一声惨叫。
”嫂子！你不能这样！我和宋辞可是四年的兄弟！你不能见色忘友！“
苏念看了他一眼。
”周远。“
”在！“
”你的袜子。“
周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椅背上的袜子，默默走过去收了起来。
”我下周搬。“
”谢谢。“
我在旁边憋笑。
周远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哥，你欠我的烧烤还没请呢。“
”下次一定。“
”你说了八百次下次了！“
”那就下下次。“
”……“
一个月后。
声浪节目的总决赛。
我站在舞台上。
这一个月里我一共唱了六首歌，每一首都是我原创的。从海选到决赛，一场没输过。
但说实话，比赛名次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
台下第一排。
苏念坐在那里。
不再是屏幕里的影像，不再是地下恋的秘密。
她光明正大地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所有镜头都能拍到她。
头发随意扎着，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
没有经纪公司的造型团队，没有精心设计的妆容。
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主持人问我。
”宋辞，最后一首歌，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看着台下的苏念。
”这首歌叫接你回家。“
”五年前，我写了第一首歌给她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
”我那时候想的是，只要她唱得开心，署不署名，无所谓。“
”后来她不开心了。“
”我才发现，让她开心这件事，光写歌不够。“
”得自己上。“
台下笑声一片。
我拨下第一个音。
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台下所有人站了起来。
掌声持续了很长时间。
苏念在台下，笑着笑着，又哭了。
小鹿在她旁边递纸巾，一张接一张。
下台后。
苏念走过来，一把抱住我。
”宋辞。“
”嗯。“
”以后的歌，署你自己的名字。“
”好。“
”以后吃饭，别再吃泡面了。“
”好。“
”以后……你就一直在我旁边吧。“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
”我什么时候不在你旁边了？“
”你之前在出租屋煮泡面的时候。“
”……行吧。那确实不算在旁边。“
她仰起头看我。
我低下头看她。
周远在三米外举着手机偷拍，被小鹿一巴掌打掉了。
”别拍了！“
”我就留个纪念！嫂子！疼！别打脸！我吃饭的家伙！“
我看着他们闹，嘴角翘起来。
这大概就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一首歌了。
不需要旋律。
不需要歌词。
她在旁边。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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