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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8:26:33

靖王派人到村里,寻三年前救过他的恩人。

我看着床上咳血的娘,咬牙翻出了箱子底的玉佩。

官兵看见玉佩,当场跪了,把我抬到王爷面前。

这时,半空中飘过一行字:

“女配怎么又冒领女主的功劳!明明不是她救的!”

“没事,男主早知道了,等女主一来,就把她打入天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啊?

这次我没想骗啊。

而且你们管谁叫女配呢?

【第一章】

我娘咳出第三口血的时候,药铺刘掌柜正堵在我家门口拨算盘。

“满丫头,上回赊的六钱银子,加这回的药,一共一两二钱。”

他眼皮都没抬。

“今天不给,以后你娘的药,就去河里捞吧。”

我堵在门框上,捏着衣角,嗓子掐得又细又软。

“刘叔,宽限两天,就两天。”

“两天?”刘掌柜把算盘一合,“上回你说两天,卖了王寡妇一碗开过光的井水,说能治她家母鸡不下蛋。”

“那鸡后来下了吗?”

“下了!下了个屁!那鸡当晚就让黄鼠狼叼走了!”

他甩着袖子走了。

我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一口气还没喘匀,里屋又传来咳嗽声。

一声比一声闷。

我冲进去,娘半边身子歪在床沿,手帕上一团黑红。

“仓儿……”

她只有没人的时候才这么叫我。

“娘,我在。”

“别去求人了,娘这病……”

“闭嘴。”

我把她扶回枕头上,掖好被角。

“你要是敢死,我明天就把裙子全烧了,让全村看看你养了十七年的闺女长什么样。”

娘咳着笑了一下,又咳出一口血。

我攥着那块帕子,指甲掐进掌心旧疤里,疼得眼眶发酸。

村口突然响起锣声。

“当!当!当!”

有人扯着嗓子喊:

“靖王殿下有令!寻三年前在青石河救过殿下的姑娘!持殿下信物者,赏银千两!”

千两。

我脑子嗡地一下。

我们村一年的收成加起来,也凑不出一百两。

我掀开门帘往外跑,村口已经挤满了人。

十几个官兵骑着高头大马,盔甲亮得晃眼。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腰上挂刀,手里举着一张告示。

村长赵有财点头哈腰站在马前,他闺女赵金枝挤在最前面,扭着腰喊:

“官爷!我!那姑娘就是我呀!”

黑脸汉子低头看她。

“信物呢?”

赵金枝噎住了。

“我……我那日救了殿下,殿下昏着,哪有工夫给我信物……”

“殿下说了,他亲手交出去的。”

黑脸汉子把告示一卷。

“没有信物,一律不认。”

人群里一阵嗡嗡。

我站在人堆后头,手心全是汗。

三年前。

青石河。

我好像确实从河里捞过一个人。

不,不是好像。

那人死沉死沉的,我背着他走了三十里山路,差点把我腰压断。

临走前,他把一块玉塞进我手里,说日后凭此找他。

我娘看见那块玉,脸都白了,说上面刻着字,是贵人的东西,沾上就是祸。

她把玉锁进箱底,一锁三年。

我转身往家跑。

箱子在床底下,落了一层灰。

我扒开旧棉袄,摸到底下那块硬东西。

白玉,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照”字。

娘在床上睁开眼。

“仓儿,你拿它干什么?”

“换钱。”

“那是祸——”

“你死了才是祸。”

我把玉往怀里一揣,又对着水缸理了理头上的发髻,确认胸口塞的两个馒头没歪。

娘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我跑回村口的时候,官兵已经准备上马了。

“等等!”

我嗓子一急,差点劈出本音,赶紧咳了一声,又掐细。

“官爷,我有信物。”

赵金枝回头,上下打量我,嘴角一撇。

“许骗子?你能有什么信物?又是开过光的井水?”

村里人哄笑起来。

我没理她,把玉佩举过头顶。

黑脸汉子的目光落在玉上。

三息。

他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

“属下韩七,拜见恩人!”

身后十几个官兵哗啦啦全跪了。

全村人的下巴掉了一地。

赵有财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在脚面上,烫得他原地蹦了一下。

赵金枝的脸一阵白一阵青,指着我的手指头直哆嗦。

韩七起身,亲自牵马过来。

“恩人请上马,殿下就在镇上驿馆,等您三年了。”

我被架上马背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马刚走出村口,我眼前忽然一花。

半空中,一行字慢悠悠飘了过去。

“啊啊啊,女配怎么冒领女主的功劳!”

我愣住了。

又一行。

“明明不是她救的!”

再一行。

“没关系!男主早就知道,等女主回来,他就把女配打入天牢!”

我揉了揉眼睛。

字还在。

我回头看了一眼,赵金枝正站在村口,死死盯着我的背影。

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啊?

这次我没想骗啊。

【第二章】

驿馆门口站着两排侍卫,刀全出了半寸鞘。

韩七领着我穿过三道门,停在一间屋子前。

“殿下,人带到了。”

“进。”

一个字,冷得我后脖子起鸡皮疙瘩。

我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炭盆,窗边坐着一个男人,一身玄色衣袍,手里握着一卷书,没抬头。

他长得是真好看。

三年前他满脸是泥,眼睛肿得睁不开,我只记得他沉。

现在洗干净了,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绷成一条线,往那一坐,屋里的炭火都不敢噼啪响。

半空中又飘过字来。

“男主好帅!”

“女配别看了,这是我们女主的!”

“男主在演她,看着吧,马上就要审了。”

我咽了口唾沫。

裴照放下书,抬眼看我。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从我脸上扫到裙摆,又从裙摆扫回来,最后停在我手上。

“玉。”

我双手捧过去。

他接过来,拇指在“照”字上摩挲了很久。

“三年前,青石河边,”他开口,“你对本王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

又闭上。

【完了。】

【那天我在河边下网,网刚撒出去,他就从上游漂下来,正好砸进我网里,把我三条的鱼全砸跑了。】

【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说。”

裴照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我闭上眼。

“哪来的死鬼,别挡老娘网鱼。”

屋里一片死寂。

门口韩七的刀哗地出鞘一半。

半空中的字疯了。

“???”

“女配你在说什么?原著里女主说的是‘公子,你醒醒’啊!”

“完了完了,女配连功课都没做,直接自爆!”

我睁开一只眼。

裴照的手停在桌面上,指节一根根收紧,泛白。

他盯着我,喉结滚了一下。

“继续。”

“啊?”

“后面呢?”

我硬着头皮往下说。

“后面……后面你抓着我的网不撒手,我就把你拖上来了。你中了毒,腿动不了,眼睛也看不见,我就背着你往山里走。”

“走了多远?”

“三十里,到白石洞,我们村采药的人歇脚的地方。”

“路上,你说了什么?”

我的脸皮开始发烫。

“我说……你吃秤砣长大的吧。”

韩七的刀又出鞘了一寸。

裴照抬手,韩七把刀按了回去。

他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低头抓起我的右手,翻过来。

掌心一道疤,从虎口斜到腕骨。

那是拉他上岸时被网绳勒出来的,皮开肉绽,我拿草木灰按了半个月才长好。

裴照盯着那道疤,呼吸停了一瞬。

半空中的字卡了一下。

“等等,女配手上怎么有疤?”

“她为了冒领自残了吧?这女配是真狠啊!”

“男主别信她!”

裴照松开我的手,转过身去。

“韩七。”

“在。”

“去许家,把恩人的母亲接到驿馆,请孙太医看诊。用最好的药。”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

“谢……谢殿下!”

半空中的字。

“男主在稳住她,钓鱼执法!”

“等女主来了就收网!”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裴照背对着我,声音低了一些。

“你先下去歇着。”

我退出门的那一刻,眼前的字一下子全没了。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往前走两步,回头看看那扇门。

往回走两步,字又冒出来一行。

“女配在门口转悠什么?想偷听?”

我又退开。

字没了。

【行,懂了,这玩意儿离他近了才有。】

我刚松了口气,驿馆大门外突然传来哭声。

“殿下!殿下!民女才是您的救命恩人啊!”

赵金枝披头散发冲进院子,身后跟着她爹赵有财,还有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

她扑通跪在院子中间,双手高高举起一块帕子。

帕子上一团干涸的血迹,角上绣着一个“照”字。

“这是那日民女给殿下包扎伤口用的!上面是殿下的血!”

屋门开了。

裴照站在门口,目光从帕子上移到赵金枝脸上。

半空中,字疯狂刷屏。

“女主来了!!!”

“女配完蛋!”

“天牢预定!”

【第三章】

那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拱手。

“殿下,下官钱守义。这位赵姑娘找到下官,说有内情要禀,下官不敢耽搁,连夜带来了。”

钱守义,靖王府长史。

韩七在我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我看了一眼那人,留着三绺胡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赵金枝跪着往前蹭了两步,眼泪说来就来。

“殿下,三年前那日,民女在河边浣衣,看见殿下漂下来,是民女把殿下拖上岸的。”

“民女用这块帕子给殿下包了腿上的伤口,又扶着殿下去了山洞,一口一口喂殿下喝水。”

“殿下当时握着民女的手,说了一句——”

她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

“姑娘的手,好软。”

我差点没站稳。

【软?】

【那天我被他背得满手血泡,他攥着我手腕骂我手跟砂纸一样硌人。】

裴照的眉毛挑了一下。

半空中的字。

“呜呜呜就是这句!原著名场面!”

“女主好可怜,被女配抢了三年!”

“男主快!把女配拖下去!”

钱守义在一旁开口:

“殿下,赵姑娘还说,那块玉佩原本也在她身上,后来去河边洗衣时丢了。”

他眯着眼看我。

“被谁捡了去,就不好说了。”

赵有财立刻接上:

“殿下明鉴!这许满……许家丫头,在我们村是出了名的骗子!卖符水,卖神药,坑了半个村子的钱!”

“我闺女的玉,八成就是她偷的!”

院子里的侍卫全转头看我。

我攥着裙子,嗓子发紧。

【说我骗,我认,王寡妇那只鸡我确实没治好。】

【可这块玉,是我拿命换来的。】

我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说什么?

说那天他尿急,是我扶着他在树后头解决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裴照的目光在我们两个之间来回转了两遍。

“两人都留下。”

钱守义一愣。

“殿下,这……”

“三日之内,本王自会分辩。”

他转身进了屋,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孙太医来给我娘看了病。

老头捋着胡子诊了半天脉,说是肺里的旧疾,拖得太久了,得用雪参吊命。

“雪参只有王府库里有,老朽得禀过殿下。”

我站在床边,手指头绞在一起。

【他会给吗?】

【弹幕说他在钓鱼,钓完就要把我扔进天牢。】

【可我娘等不起。】

不到半个时辰,韩七捧着一只锦盒进来了。

“殿下赏的。”

锦盒打开,里面一根雪参,须子比我娘的头发都齐整。

孙太医眼睛都直了。

我抓着锦盒的边,手抖得盖子磕在盒沿上,咔哒咔哒响。

娘喝了参汤,咳嗽轻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后背的冷汗一点点干了。

韩七没走,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恩人,还有一事,殿下让属下先知会您一声。”

“你说。”

“殿下说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三日之后,查明真相,恩人入王府,册为靖王妃。”

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全喷在了韩七脸上。

韩七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

“恩人高兴得过头了,属下理解。”

他走了。

我坐在原地,手里的茶杯慢慢捏出了一道裂缝。

王妃。

靖王妃。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两个馒头。

又看了看裙子底下。

【老子是个带把的啊!】

【那瞎子算命说我十八岁之前得当闺女养才能活,我娘就让我穿了十七年裙子!】

【还有三个月我就满十八了!】

【我娶媳妇的钱都还没攒够,现在有人要娶我???】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裴照。

我要说实话。

王妃谁爱当谁当,雪参已经吃了,大不了我给他磕三个头,砍我一只手抵账。

我走到他门口,抬手想敲门。

手停在半空。

【怎么开口?】

【殿下,其实我是个男的?】

【他会不会当场把我劈了?】

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裴照站在门内,一身练功的短打,额头上还带着汗。

半空中的字又冒出来。

“女配来献殷勤了。”

“男主别理她。”

“殿下,我有事要说——”

“正好,”裴照打断我,“本王也有话问你。”

他刚往前迈一步,院子里传来钱守义的声音:

“殿下!北边的急报!”

裴照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我张着嘴站在原地。

中午,我又去了。

这回他在书房,我刚进门,赵金枝端着一碗燕窝挤了进来,柔柔弱弱往裴照身边一站。

“殿下,民女亲手熬的,您尝尝。”

我站在门口,话卡在喉咙里。

裴照没看燕窝,看着我。

“你方才要说什么?”

赵金枝转过头,眼睛里全是刀子。

我张开嘴。

“我其实是——”

“殿下!”钱守义又冲了进来,“府里送来的贺礼单子,请殿下过目!”

贺礼。

大婚的贺礼。

我眼前一黑。

下午,钱守义在后院摆了茶,说是两位姑娘都在,殿下想当面再问问。

后院有一池子水,养着几尾锦鲤。

我站在池边,赵金枝站在我旁边。

裴照坐在亭子里,钱守义陪在一边,侍卫和丫鬟站了一圈。

半空中的字。

“这段我记得!女配要在这里出丑!”

“原著里女配推女主下水,结果自己栽进去了!”

我往旁边挪了半步,离赵金枝远点。

【我不推你,你也别推我。】

赵金枝突然往我这边一倒。

“啊——许姐姐,你为何推我!”

她嘴上喊着我推她,手却一把攥住我的袖子,借着倒下的劲儿,把我往池子里一拽。

我脚下一滑。

扑通。

池水灌进鼻子,我扑腾着站起来,水才到腰。

头上的发髻散了,假发包顺着水漂走了。

胸口一凉。

两个白面馒头从我领口滚出来,慢悠悠浮在水面上。

一个往左漂。

一个往右漂。

锦鲤游过来,张嘴啃了一口。

整个后院,鸦雀无声。

丫鬟手里的托盘掉了,茶盏碎了一地。

韩七的手按在刀柄上,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钱守义的胡子抖了三抖。

赵金枝坐在池边,看着那两个馒头,眼珠子一动不动。

亭子里,裴照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着我。

看着我湿透的、平坦的胸口。

看着我滴水的喉结。

半空中的字停了足足三息。

然后——

“???????”

“馒头???”

“女配是男的?????”

“我看的是什么书???”

“作者你出来!!!”

我站在水里,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辈子从没这么丢人过。

脚趾头在淤泥里抠出了一个坑。

我深吸一口气,放开嗓子,用十七年没敢在外人面前用过的本音吼了一句:

“我是男的!”

声音在后院里回荡。

一只麻雀从树上掉下来,扑棱了两下才飞走。

裴照的嘴唇动了动。

他的手撑在亭子栏杆上,木头发出咯吱一声。

“关起来。”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袍角甩起来,差点绊了自己一下。

我被两个侍卫从池子里拖出来。

路过赵金枝的时候,她终于回过神来,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她在笑。

钱守义站在她身后,眯着眼,也在笑。

【第五章】

柴房里一股霉味。

我身上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冷,裹着一捆稻草缩在墙角,牙齿咯咯打架。

门外有侍卫在说话。

“听说了吗?那恩人是个爷们儿。”

“我亲眼看见的,馒头还是我捞上来的,殿下的锦鲤啃了半个。”

“那殿下这三年……”

“嘘!不要命了?”

我把脸埋进稻草里。

【娘,我对不起你。】

【雪参吃了,我人却要没了。】

半夜,门外的说话声停了。

锁响了一下。

门开了,一盏灯笼探进来,后面是裴照的脸。

他一个人来的。

半空中的字跟着冒出来。

“男主来了!是来审他的吗?”

“天牢情节虽迟但到!”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站谁了。”

裴照把灯笼挂在门边,在我对面蹲下来。

我们两个对着看了很久。

“为何着女装?”

我把算命瞎子的事说了。

他听完,嘴角抽了一下。

“十七年?”

“十七年。”

“你娘没想过找个靠谱点的算命先生?”

“全村就他一个。”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日在山路上,你还说了什么?”

我缩着脖子想了想。

“我说你再不醒,我就把你扔沟里喂狼。”

“还有呢?”

“你迷迷糊糊说要死了,让我给你唱个歌送送。”

裴照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唱了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张嘴就来:

“王二麻子卖豆腐哇,一块豆腐三文钱哪,他婆娘嫌他卖得贱哪,拿着擀面杖撵出三条街——”

我是真没调。

跑得比王二麻子还远。

门外守夜的侍卫没忍住,噗了一声。

裴照没笑。

他蹲在那里,眼眶慢慢红了。

“是这个调。”

他嗓子发哑。

“三年了,本王让王府里所有的乐师唱,没一个唱得出这么难听的。”

我不知道该谢恩还是该骂人。

裴照从怀里掏出一卷画轴,展开,递到我面前。

画上是一个女子,白衣飘飘,站在河边,眉眼温柔,手里还拈着一枝花。

“这是本王照着记忆,让画师画的。”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半天。

“这谁?”

“你。”

“我那天穿的是我娘的旧粗布裙子,补丁摞补丁,脚上一双草鞋,还背着鱼篓。”

“……”

“而且那天我拉你上岸,裤腿卷到膝盖,两条腿全是泥。”

裴照的手僵在半空。

画轴啪地一声卷回去,砸在他手背上。

半空中的字。

“男主你醒醒!”

“三年的滤镜碎成渣了!”

“我笑得邻居来敲门了。”

裴照把画收回怀里,站起身。

“你说的这些,赵金枝也可能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

“本王……”

他的嘴唇动了动。

“本王还要再想想。”

他提着灯笼走了。

门重新锁上。

我靠在墙上,盯着门缝外头那一线灯光越走越远。

窗外的墙根底下,有一片衣角一闪而过。

青色的。

官袍的颜色。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柴房门被踹开了。

钱守义站在门口,背着手,身后跟着赵有财,还有七八个村里人。

王寡妇、刘掌柜、卖猪肉的张屠户,全来了。

“带出来。”

我被押到前院,按着跪下。

裴照坐在堂上,脸色发青,眼底一片乌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钱守义拱手。

“殿下,下官昨夜连夜派人去了杏花村,查清了此人的底细。”

“许满仓,男,十七岁,自幼男扮男装,在村中招摇撞骗,以卖假药、假符水为生。”

他一抬手。

王寡妇立刻往前一扑:

“殿下!他卖我一碗井水,收我二十文!说喝了母鸡就下蛋!”

“下了吗?”裴照问。

“鸡都让黄鼠狼叼走了!”

刘掌柜跟着喊:

“他还欠我药钱一两二钱!”

张屠户挠了挠头:

“他……他欠我半斤猪下水。”

钱守义又一抬手,声音拔高了。

“殿下,此人男扮男装,接近殿下,骗取信物,其心可诛!”

“更要紧的是——”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下官在许家搜出此信,是北边的字迹。此人力大无穷,能背殿下走三十里山路,寻常村姑哪有这等本事?”

“下官怀疑,他是北狄安插的细作!”

满院子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我跪在地上,脑子嗡的一声。

【北狄?我连县城都没出过!】

【我力气大是因为我娘病了三年,地里的活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那信不是我的!”

我抬起头。

“我不识字!我连自己名字都只会写一半!”

钱守义冷笑。

“细作装不识字,有何稀奇?”

赵有财在一旁帮腔:

“殿下,我闺女心善,说这事儿闹大了不好看,要不就从轻发落,打一顿赶出去算了。”

他话锋一转,往我脸上啐了一口。

“至于他娘,那老婆子养出这么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病死了也是活该!”

我耳朵里嗡地一声。

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我只看见赵有财那张嘴在一张一合。

我想起娘咳在帕子上的那团黑血。

想起她半夜疼得睡不着,攥着我的手说仓儿别怕。

想起她十七年天天早起给我梳头,梳着梳着就掉眼泪,说委屈我了。

我站了起来。

按着我的两个侍卫,一边一个,被我甩出去三步远。

我一把揪住赵有财的领子,把他整个人踢离了地面。

他两条腿在半空蹬,脸憋成猪肝色。

“你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是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哑。

“我娘怎么了?”

赵有财嘴唇哆嗦,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满院子的刀全出了鞘。

钱守义往后退了两步,尖着嗓子喊:

“殿下!您看见了!他要行凶!”

半空中的字。

“打他!打他!”

“这村长嘴太臭了!”

“我宣布我现在站女配……站男配了!”

“住手。”

裴照的声音。

我的手指一根根松开,赵有财摔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咳嗽。

我转过身,对着裴照,膝盖砸在地上。

“殿下。”

“我骗过人,我认。王寡妇的二十文,我还。刘掌柜的药钱,我还。张叔的猪下水,我也还。”

“可那天把你从河里捞上来的人,是我。”

“背你走了三十里山路的人,是我。”

“给你唱王二麻子卖豆腐的人,也是我。”

“我要一个机会,证明给你看。”

裴照坐在堂上,手指捏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钱守义立刻凑过去:

“殿下,莫要被他花言巧语骗了。”

赵金枝也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扯了扯裴照的袖子。

裴照看看他们,又看看我。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先押回去。”

我被拖回了柴房。

那天傍晚,韩七偷偷从窗户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

我不识字,但我认得上面画的东西。

一碗药,打了个叉。

我娘的药,断了。

【第七章】

我在柴房里撞了一夜的门。

天快亮的时候,外头突然乱了。

先是一声惨叫。

然后是刀剑撞在一起的声音,叮叮当当,越来越近。

有人在喊:“有刺客!护驾!”

柴房的锁被一刀劈开。

门外站着韩七,半边脸都是血。

“许……许兄弟!殿下中了暗箭,腿动不了,后门的弟兄全死了,前门被堵了!”

我冲出去。

院子里火光冲天,十几个蒙面人举着刀往正屋里冲。

半空中的字一下子刷满了。

“这是原著名场面!女主替男主挡箭!”

“女主呢?女主怎么还不上?”

我往旁边一看。

赵金枝提着裙子,正尖叫着往驿馆大门外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

“女主你在干什么???”

“原著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冲进正屋。

裴照靠在墙角,左腿上插着一支黑色的箭,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他手里握着剑,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已经发紫了。

又是毒。

跟三年前一样。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我二话不说,转过身蹲下。

“上来!”

“本王——”

“上来!”

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背上一甩,站起来的时候腰咯嘣响了一声。

他还是那么沉。

我咬着牙,从窗户翻了出去。

后院墙根下有个狗洞,是我前天被关进柴房时就看好的。

我把裴照先塞进去,自己再钻。

钻到一半,屁股卡住了。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这边!”

我屁股一缩,硬生生挤了出去,裙子挂在洞口,撕了半截。

后山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

我背着他一路往上爬,脚底下全是碎石子,草鞋早就跑丢了,脚底板磨出了血。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

背上的人越来越沉。

他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一下比一下弱。

“喂。”

我喘着粗气。

“喂!你别睡!”

没动静。

我急了,张嘴就骂:

“你他娘的吃秤砣长大的?三年了还这么沉!王府的饭是不要钱吗?你一顿吃几碗?”

背上的人动了一下。

“……三碗。”

“三碗?你一个王爷吃三碗?你对得起天下饿肚子的百姓吗?”

“……你骂人的词,跟三年前一样。”

“废话!我就会这几句!”

他的头抵在我肩膀上,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的后颈一热。

不是汗。

是眼泪。

“是你。”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真的是你。”

我脚下一滑,差点带着他滚下去。

“你别哭啊!你哭什么!我又没把你扔沟里!”

“本王没哭。”

“那我脖子后头湿的是什么?口水吗?”

“……”

半空中的字。

“我裂开了。”

“男主你哭什么???”

“这是什么神仙兄弟情???”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感情线。”

“这还是我看的那本书吗?”

我咬着牙,又唱起了那首歌:

“王二麻子卖豆腐哇——”

背上的人跟着哼。

跑调跑到了天边。

天亮的时候,我把他背进了白石洞。

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的洞,洞口那块石头上,还有我当年用炭条画的一只王八。

我把他放下来,撕了裙摆给他扎住大腿,用嘴把伤口里的毒血一口一口吸出来,吐在地上。

吸到第三口,舌头开始发麻。

裴照一把推开我。

“够了。”

“够什么够,你想当瘸子王爷吗?”

“你会中毒。”

“我皮糙肉厚。”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我在村里见过。

张屠户家那条大黄狗,被我从水坑里捞出来以后,看了我半辈子都是这种眼神。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一块铜牌,沾着血。

“从刺客身上扯下来的。”

铜牌上刻着一个字。

钱。

【第八章】

我们在洞里躲了一天。

傍晚,韩七带着人找了上来。

他看见裴照好好地坐在那儿,腿上扎着我的半截裙子,膝盖一软,又跪了。

“殿下!属下护驾不力!”

“起来,”裴照扶着石壁站起身,“驿馆里,什么情形?”

韩七的脸色难看起来。

“钱长史说,是许兄弟引来的刺客。”

“他说许兄弟早就看好了逃跑的狗洞,刺客一来,他就把殿下背走了,这是要把殿下劫到北边去。”

“赵金枝也作证,说亲眼看见许兄弟昨夜在院子里跟人比手画脚。”

我气得笑出声。

“我那是在比画狗洞有多大!”

半空中的字。

“这长史好毒!”

“刺客没杀成,就甩锅!”

“男主可千万别再犯糊涂了!”

裴照握着那块铜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好。”

他说。

“好一个钱守义。”

回驿馆的路上,裴照把我叫到身边,压低声音。

“回去以后,本王会当众说,信了钱守义的话。”

我的心往下一沉。

“你什么意思?”

“本王会宣布,两日后迎娶赵金枝,再将你斩首示众。”

我停下脚步。

半空中的字也停了。

“???”

“男主你没救了!”

裴照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钱守义在王府十二年,府里一半的人是他的。他敢派刺客,背后一定还有人。本王要他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你信本王一次。”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娘呢?”

“本王已让人把你娘偷偷送去孙太医的医馆,雪参、太医,一样不少。”

我的肩膀一下子松了。

“行。”

我说。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那幅画贴到镇上城门口去。”

裴照的脸僵了一下。

“……成交。”

回到驿馆,裴照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令把我五花大绑。

钱守义站在一旁,眯着眼,嘴角压都压不住。

赵金枝扑进裴照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裴照抬起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拍得很重。

赵金枝咳了一声。

我被押进柴房,门一关,韩七就把绳子解了。

“殿下吩咐的,钱守义给赵金枝的那块帕子,帕子上的血是从哪儿来的,许兄弟去查。”

“为什么是我去?”

“杏花村的路,你熟。赵家的狗,你也熟。”

当天夜里,我从狗洞钻出去,摸回了杏花村。

赵家院墙我翻过八百遍,小时候偷他家枣,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砖是松的。

我刚落地,墙角就窜出一条大黑狗,龇着牙朝我低吼。

我蹲下来,跟它对视。

它吼一声。

我也吼一声。

它吼两声。

我吼三声。

大黑狗的耳朵耷拉下来,夹着尾巴钻回窝里去了。

我摸进赵金枝的屋子,床底下有个上了锁的小匣子。

我拿发簪捅了两下,锁开了。

匣子里一摞银票,五百两。

银票底下压着一封信,落款处盖着一个红印。

我不识字。

但我认识那个红印。

跟刺客身上那块铜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钱。

我把匣子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门外突然亮起了火把。

赵有财的声音:

“谁在里面?抓贼啊!”

【第九章】

赵有财举着火把冲进来的时候,我已经从后窗翻出去了。

他追到院子里,只看见那条大黑狗趴在窝里,冲着他摇尾巴。

“没用的东西!”

他踹了狗一脚。

狗反过来咬了他一口。

两天后,驿馆张灯结彩。

红绸子从大门口一直挂到正堂,杏花村的人全被请来了,乌泱泱站满了院子。

钱守义穿着新袍子站在台阶上,满面红光。

赵金枝穿着大红嫁衣,盖头底下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赵有财腿上缠着布,一瘸一拐,还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被押在院子角落里,脖子上架着刀。

按说好的,拜完堂,就斩我。

半空中的字比过年还热闹。

“我不信男主会娶她!”

“男主肯定有后手!”

“男配加油!虽然我也不知道你要加什么油。”

“我已经不知道这本书是什么类型了。”

裴照从正堂里走出来,一身玄色锦袍,腰上挂着那块“照”字玉佩。

他走到赵金枝面前,伸手掀了她的盖头。

赵金枝仰起脸,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殿下。”

“拜堂之前,”裴照开口,“本王还想再问你一件事。”

赵金枝的笑僵了一下。

“殿下请问。”

“三年前,你背着本王走山路,本王快死的时候,让你唱首歌。你唱的什么?”

赵金枝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民女唱的……唱的是……《采莲谣》。”

裴照点点头。

“你唱一遍。”

赵金枝清了清嗓子,张口唱起来,嗓子又甜又亮。

唱得还挺好听。

裴照听完,转头看向我。

“你唱一遍。”

我脖子上的刀往旁边挪了挪,我扯开嗓子:

“王二麻子卖豆腐哇,一块豆腐三文钱哪——”

全院子的人都捂住了耳朵。

树上的鸟又掉下来一只。

裴照抬起手。

我停了。

他看着赵金枝,一字一句:

“本王记得的,是这一首。”

赵金枝的脸唰地白了。

“殿下,那日您中了毒,许是记错了——”

“那本王再问你,那日在山路上,你管本王叫什么?”

“叫……叫公子。”

裴照又转头看我。

我挠了挠头,声音小了点:

“叫死猪。”

院子里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一片。

赵金枝的身子晃了晃。

钱守义一步跨上前:

“殿下!一首歌、一句称呼,都是许满仓编出来的!他昨夜被关着,谁知道他跟谁串通——”

“韩七。”

韩七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托着一只匣子,打开,往地上一倒。

五百两银票散了一地。

一封信,落在最上面。

“这是从赵金枝床底下搜出来的。”

裴照弯腰捡起那封信,展开,念:

“事成之后,入府为妃,再赏银千两。钱。”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块带血的铜牌,扔在钱守义脚下。

“这是从刺客身上扯下来的。”

“那日活捉的刺客,已经招了。”

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黑衣人走上来。

黑衣人一看见钱守义,扯着嗓子喊:

“钱大人!你说事成之后保我全家的!”

钱守义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柱子上。

“不……不是我……殿下,下官冤枉!”

他手指一转,指向赵有财。

“是他!是赵有财找上的下官!他说他闺女见过殿下的帕子,能冒充恩人!”

赵有财一屁股坐在地上。

“钱大人!帕子是你给的!血也是你沾的!你说殿下找了三年人,正好找个能捏在手里的,入了府给你通风报信!”

两个人在台阶上撕扯起来,你揪我胡子,我拽你衣领。

钱守义的新袍子撕成了两半。

赵有财的帽子掉进了喜酒缸里。

裴照站在台阶上,冷冷看着。

“钱守义,勾结外人,刺杀亲王,押入大牢,即日送京。”

“赵有财,赵金枝,欺瞒本王,冒领恩情,一并收押。”

钱守义腿一软,瘫在地上,嘴里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十二年……我在王府十二年……”

赵金枝的盖头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你一个男人……你凭什么……”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凭你跑的时候,鞋都没要。”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有财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跟前,扑通一跪。

“满仓!满仓爷爷!我错了!你娘的病我出钱!你欠刘掌柜的药钱我还!张屠户的猪下水我也替你还!”

张屠户在人群里喊:

“半斤!别忘了!”

半空中的字炸了。

“爽!!!”

“原著女主是骗子???”

“原著作者你出来解释一下!”

“我现在只想知道男配什么时候娶媳妇。”

【第十章】

半个月后,我娘能下地了。

她坐在孙太医医馆后院的藤椅上,捧着一碗粥,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我蹲在旁边,给她剥鸡蛋。

“仓儿。”

“嗯。”

“那王爷……真不砍你了?”

“他敢。”

我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她嘴里。

“他还欠我一条命呢。”

院门被推开了。

裴照走进来,身后跟着韩七。

他换了一身便服,腿上的伤好了大半,走路还有点瘸。

我娘一看见他,鸡蛋卡在喉咙里,噎得直翻白眼。

我赶紧给她拍背。

裴照站在原地,对着我娘拱了拱手。

“伯母。”

我娘咳了半天,终于咽下去了,颤巍巍要起身行礼。

裴照抬手按住了。

“本王今日来,有一件事,要求许兄弟。”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蛋壳。

“说。”

半空中,字又冒出来了,比之前淡了不少。

“男主要干什么?”

“求婚吗?不对,他是男的。”

“我已经放弃思考了。”

裴照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

“本王想请你入王府,做王府亲卫统领。”

我愣了一下。

韩七在后面捂着胸口:

“殿下,那属下呢?”

“你做副统领。”

韩七的脸垮了。

“还有一件事。”

裴照的耳根不知怎么红了一片。

“本王生辰在下月。”

“然后呢?”

“那幅画……画师说,若是能照着真人再画一遍……”

我盯着他。

“你想让我再穿一次裙子?”

裴照别过脸去,看着院子里的一棵枣树。

“就一次。”

“滚。”

“……”

“我还有两个月就满十八了,满了十八我就把那一箱子裙子全烧了,你想都别想。”

裴照没说话。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石桌上。

一千两。

我盯着那张银票,咽了口唾沫。

又看了看我娘。

我娘低头喝粥,肩膀一抖一抖的。

半空中的字。

“男配你别心动……你可千万别……”

“他心动了,他手伸过去了。”

“我就知道。”

我把银票揣进怀里。

“就一次。”

“成交。”

裴照转身要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安宁过两日要来。”

“谁?”

“本王的亲妹妹,安宁郡主。”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听说了你的事,说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把她哥哥从河里捞上来,还骂他死猪的人,长什么样。”

“她还说,若你穿裙子好看,她就不嫁了。”

“若你穿男装好看,她就嫁你。”

我手里的鸡蛋壳掉在了地上。

我娘一口粥喷了出来。

半空中,最后一行字慢慢飘过去,越来越淡。

“完了,这本书彻底歪了。”

“我还想往下看。”

然后,那些字就再也没出现过。

两个月后,我满了十八岁。

那天夜里,我把箱子里所有的裙子都抱到院子里,一件一件扔进火堆。

火苗蹿起来半人高。

最后一件,是三年前那条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裙子,裙摆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血印子。

我攥着它,想扔,手停在半空。

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穿红衣的姑娘骑着马闯进来,勒住缰绳,低头看我。

她眉眼跟裴照有七分像,下巴扬得老高。

“你就是许满仓?”

“是我。”

她跳下马,绕着我走了一圈,盯着我手里那条裙子。

“我哥说,你答应过他,穿一次裙子。”

“……”

“我不管,”她伸出手,“这条,你得留着。”

“为什么?”

她把裙子一把抢过去,叠好,塞进自己怀里。

“我哥穿着你救他时的血,记了三年。”

“我也想有个东西,记你一辈子。”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我站在那里,脖子后头又开始发烫。

这回不是眼泪。

是我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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