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领着三十万玄甲军踏平漠北凯旋回京。
迎接我的不是十里红毡,而是紧闭的朱漆宫门与满城白绫。
传旨太监站在城楼上,尖着嗓子让我交出兵权,跪迎贵妃省亲。
那所谓的贵妃,正是我五年前八抬大轿定下的未婚妻。
怀里还抱着刚满周岁的二皇子。
我按住腰间滴血的北凉刀,嘴角咧开一口森森白牙。
今日,这皇城该换个姓了。
【第一章】
城楼下的风夹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
守城禁军缩在垛口后面,连头都不敢冒出来。
传旨太监的声音在城楼上尖叫。
“镇北王陆峥接旨!”
“陛下有旨,镇北王平定漠北劳苦功高,特赐卸甲归田,交割帅印!”
“宸贵妃今日省亲沈府,镇北王当率部众退避三舍,以全皇家威仪!”
我充耳不闻,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像是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副将霍山按着刀柄走上前,眼眶通红。
“王爷,城门不开,分明是给咱们下马威。”
“属下刚才抓了个出城的舌头,那狗太监嘴里的宸贵妃,就是沈清辞。”
我握着刀鞘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发出脆响。
五年前,漠北三十六部反叛,先帝命我率八千残部北上御敌。
临行前夜,沈清辞抓着我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她说会守在京城等我提亲,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我把贴身的半块玄铁兵符留给她防身,又留下十名亲卫暗中保护沈家。
五年后,我踏破漠北王庭,斩敌八万,带着三十万虎狼之师回朝。
她却成了宫里的贵妃。
“去查。”
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给我查清楚,沈清辞到底是什么时候嫁进宫的,怎么嫁的,谁做的主。”
“还有那个二皇子,多大了,什么时候生的。”
“我留下的十个亲卫,现在人在哪里。”
霍山咬着牙抱拳。
“诺!”
城楼上的太监见我纹丝不动,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大胆陆峥!你敢抗旨不遵?”
“沈娘娘如今是陛下的心头肉,二皇子更是贵不可言!”
“你一个粗鄙武夫,莫非真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能在天子脚下撒野?”
我抬起头,视线穿过厚重的风雪,落在太监那张涂满白粉的脸上。
我从马鞍旁摘下一张铁胎硬弓,搭箭,拉弦。
弓弦震动,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铁箭化作一道乌光,穿透百步距离,直接钉进太监的咽喉。
尸体从城楼上坠落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滩肉泥。
城楼上瞬间炸开了锅,禁军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反了!陆峥造反了!”
我放下弓,目光扫过那扇厚重的朱漆城门。
“霍山。”
霍山翻身上马。
“末将在!”
“攻城锤推上来。”
我冷冷吐出四个字。
“砸开它。”
【第二章】
轰的一声巨响。
合抱粗的攻城木狠狠撞在城门上,震得瓮城城墙簌簌落灰。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城门门栓崩断。
两扇重达万斤的铜皮大门向内倒塌,激起冲天的烟尘。
我策马踏过碎木,三万铁骑鱼贯而入,马蹄踩在御道上,发出沉闷的震动。
沿街的百姓早就躲得无影无踪,两侧的店铺大门紧闭。
霍山策马赶上,手里抓着一卷染血的卷宗。
“王爷,查清楚了。”
他把卷宗递到我面前,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王爷走后的第二年春天,沈清辞就参加了选秀。”
“沈家为了攀附新帝,主动把她送进宫。”
“新帝登基当日,沈清辞被册封为容嫔,半年后升为贵妃。”
“二皇子如今刚满十四个月。”
十四个月。
也就是去年春末生的。
那时我正带着玄甲军被困在鸣沙山,粮草断绝,我和将士们嚼着战马的皮鞍,硬生生撑了四十七天,杀穿了敌军的包围圈。
我为了保住大齐的江山九死一生。
沈清辞却在深宫的大床上,替新帝诞下皇嗣。
我强压着翻腾的气血,盯着霍山。
“我留下的那十个弟兄呢?”
霍山眼圈通红,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滚落下来。
“兄弟们……兄弟们死得冤啊!”
他猛地从马鞍后解下一个布包,解开绳索。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块染血的腰牌,每一块上面都刻着玄甲军亲卫的名字。
“老周他们发现沈清辞要进宫,去沈家质问沈伯渊。”
“沈伯渊害怕事情败露,扣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叫来刑部大牢的人,把十个兄弟活活打死在沈府后院!”
“老周临死前,手指都被拔光了,还在沈家祠堂的柱子上刻字。”
“他说……他们没有辜负王爷的托付,是沈家不做人!”
啪的一声脆响。
我手中的缰绳被生生拽断。
掌心被粗糙的麻绳割破,鲜血顺着指尖滴在马鞍上。
老周跟了我十年,替我挡过三次冷箭。
我把他留在京城,是为了护沈家周全。
结果沈家把他当成了垫脚石,踩着我弟兄的尸骨,送女儿上了皇帝的龙床。
“沈家现在在哪?”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起伏。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这是我杀心达到极致的征兆。
霍山抬手指着朱雀大街的尽头。
“今天二皇子百日封王,沈伯渊在沈府大摆筵席,正招呼文武百官吃酒呢。”
“听说,沈清辞特意请了旨,乘着贵妃金顶凤辇,亲自回沈家省亲。”
我拔出北凉刀,刀刃泛着嗜血的暗青色。
“调转马头。”
“去沈家。”
“给老周他们,送一份寿礼。”
【第三章】
朱雀大街东侧,沈府门前张灯结彩。
几十辆挂着各部衙门号牌的马车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丝竹管弦之声隔着两道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户部尚书刘大人,送南海珊瑚树一对,贺国舅爷大寿!”
“吏部侍郎张大人,送和田玉如意四柄,贺二皇子封王!”
唱礼官的声音又高又尖,满脸堆着讨好的褶子。
沈伯渊穿着一品国公的紫袍,满面红光地站在台阶上,对着来往官员拱手。
“同喜同喜,诸位大人里面请!”
“今日小女宸贵妃省亲,陛下特准开宫宴同乐,大家不醉不归!”
周围的宾客纷纷谄媚地附和。
“沈公真是好福气啊,一门两公侯,贵妃娘娘又深得圣宠。”
“二皇子天资聪颖,日后这大齐的天下,沈公可是定海神针。”
沈伯渊抚着胡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轻微震动起来。
远处的街道尽头,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打破了热闹的乐声。
烟尘翻滚,黑压压的骑兵披甲执戈,带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顺着街道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原本喜气洋洋的宾客们愣住了。
沈伯渊皱起眉头,神色不悦地呵斥门房。
“怎么回事?不是让五城兵马司封路了吗?哪来的野军?”
一名喝得半醉的礼部郎中冷笑一声。
“怕是哪个边关回来的杂号将军,不知死活,敢冲撞国舅爷的寿宴。”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方的黑甲战马已经停在沈府门前的石狮子旁。
霍山勒住战马,从马背上抓起一具尸体,狠狠甩了出去。
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沈府大门正中央的高阶上。
正是方才在城楼上传旨的太监。
脑袋撞碎在朱红门槛上,脑浆迸裂,鲜血溅了沈伯渊一靴子。
原本喧嚣的寿宴瞬间死寂。
胆小的官眷吓得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往后缩。
沈伯渊脸色惨白,指着马背上的霍山破口大骂。
“狂徒!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哪里的兵,敢杀宫里的内侍?”
战马向两侧分开。
我骑着乌骓马,缓缓从军阵深处走了出来。
北凉刀搭在马鞍上,刀尖斜指地面。
“沈大人,五年不见,你这沈府的门槛,比皇宫还要难进啊。”
沈伯渊看清我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陆……陆峥?”
他下意识倒退两步,踩在太监的尸体上,险些滑倒。
周围的朝廷官员们面面相觑,吸气声此起彼伏。
“镇北王?他不是应该在城外等候旨意吗?”
“怎么私自带兵进城了?”
沈伯渊强稳住心神,抬手指着我,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斥责。
“陆峥!你未经宣召,私自引大军入京,还敢当街行凶杀害天使!”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
我从马背上翻身跃下。
铁甲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周围原本聚在一起的文武百官吓得纷纷向后退散,生怕沾上我身上的血腥味。
我站在沈伯渊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曾经对我卑躬屈膝的老人。
“王法?”
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老周的腰牌,扔在他脸上。
铁质的腰牌边缘锋利,直接在沈伯渊的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沈伯渊,我走之前,让你好好照应我留下的十个亲卫。”
“你告诉我,老周他们是怎么死的?”
【第四章】
沈伯渊捂着流血的脸颊,眼神飘忽不定,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大概是想到了深宫里的女儿和那位刚出生的二皇子。
“荒谬!本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伯渊厉声反驳,眼角抽搐。
“那些残兵败将目无法纪,仗着你的名头在京城作奸犯科,本公不过是协助刑部依律办案!”
“他们死在牢里,是罪有应得!”
“倒是你,陆峥,你当年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我沈家好心收留你,把清辞许配给你。”
“可你呢?一去漠北五年音讯全无,难不成要清辞守活寡守到老?”
他越说声音越高,似乎要用这番话给自己壮胆。
“如今清辞是宸贵妃,怀的是龙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质问我沈家?”
台阶下的官员们听到这话,也开始窃窃私语。
几个依附沈家的御史站了出来,站在沈伯渊身后,指责我跋扈。
“镇北王,贵妃娘娘乃千金之躯,岂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你手握重兵却不知感恩,竟然回京逼迫国舅爷,当真是狼子野心!”
我没有理会那些杂音。
我只是看着沈伯渊,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和自负而扭曲的老脸。
“依律办案?”
我拔出北凉刀,刀刃在雪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老周身上有十七处钝器砸伤,指甲被生生拔光,琵琶骨被铁钩洞穿。”
“你管这叫依律办案?”
沈伯渊看着出鞘的钢刀,脸色彻底白了,忍不住倒退。
“你……你想干什么?我乃当朝国公!陛下钦赐蟒袍!”
“我府里有免死金牌!”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伸手去怀里掏东西。
一道青黑色的刀光在空气中闪过。
极快,快得甚至没有带起风声。
噗的一声闷响。
一条穿着紫缎长袍的手臂连带着半边肩膀,直挺挺飞了出去,落在红地毯上。
血泉从沈伯渊的断臂处喷涌而出。
沈伯渊呆滞了半息,随后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个人栽倒在地,在血泊里疯狂打滚。
“我的手!我的手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御史和官员,脸色惨白,双腿颤抖,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满院的宾客,竟无一人敢上前去扶沈伯渊。
我甩去刀尖上的血珠,踩在沈伯渊仅存的另一条肩膀上。
脚下稍稍用力,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沈伯渊的惨叫声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免死金牌能免阎王的勾魂帖吗?”
我俯下身,看着他满是鼻涕眼泪的脸。
“老周临死前受了多少罪,我今天就在你沈家讨回十倍。”
就在这时,府内传来一阵尖锐的喝止声。
“住手!陆峥,你给我住手!”
中堂的大门被猛然推开,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一名盛装女子快步走了出来。
华丽的金丝凤袍,九尾凤钗随着她的步伐剧烈晃动。
那张曾经清丽脱俗的脸上,如今画着浓艳的宫妆,眉眼间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与遮掩不住的慌乱。
正是沈清辞。
在她身后,一名奶娘小心翼翼抱着一个裹着明黄锦缎的婴儿。
沈清辞看着断臂哀嚎的沈伯渊,整个人发抖,指着我尖叫。
“陆峥!你疯了?你敢伤我父亲!”
【第五章】
我踩在沈伯渊的肩膀上,缓缓抬起头。
沈清辞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看着我,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与怨毒。
“陆峥,放开我父亲!”
她尖声厉喝,凤钗上的流苏剧烈晃荡。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天子脚下,我是大齐的宸贵妃!”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少年将军吗?”
我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五年前,她坐在窗前替我缝制战甲,手指被针扎破,眼眶泛红地看着我,说她只要我平安回来,哪怕做个平头百姓也心甘情愿。
现在,她身上披着象征皇家尊贵的正红色凤袍,腰间挂着九眼天珠,满身都是权势堆砌出来的雍容华贵。
我脚下微微用力。
沈伯渊发出一声惨哼,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沫。
沈清辞脸色更白,急忙退后半步,护住身后的奶娘和孩子。
“陆峥!你到底要怎样?”
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当年是你一走五年杳无音信!外头都传你死在了鸣沙山,沈家在京城举步维艰,我不进宫,沈家满门怎么活?”
“我为了家族委曲求全,你非但不体谅我,一回来就要灭我沈家满门吗?”
“体谅你?”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在空旷的沈府前院回荡,周围的将士们握紧了长枪,眼神冰冷如铁。
“沈清辞,你进宫那一年,漠北送回京城的战报上,写的是我斩杀北狄右贤王,缴获牛羊十万头。”
“那是大捷!满城欢庆!”
“你父亲沈伯渊借着我的军功,从四品太常寺少卿,直接晋升为二品礼部侍郎!”
“你告诉我,那时候外头传我死了?”
沈清辞的嘴唇抖了抖,脸色泛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收起笑容,目光落在那奶娘怀里的明黄襁褓上。
“还有老周。”
我盯着她的眼睛。
“老周他们十个人,是我留给你保命的底牌。”
“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身上加起来有上百道伤疤。”
“你进宫的时候,老周去劝你,你说他们是粗野武夫,冲撞了贵人,亲自递了折子,让刑部把他们下狱杖毙。”
“这也是为了家族委曲求全?”
沈清辞的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抓紧了身侧的衣带。
“那是他们以下犯上!”
她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我是主,他们是仆!他们敢阻拦我入宫侍奉君侧,那就是谋逆!”
“陆峥,你清醒一点!”
“现在大齐的皇帝是萧承业,不是你!天下是萧家的,不是你陆家的!”
“陛下已经在乾清宫设了百官宴,正等着召见你。”
“你现在收手,交出兵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向陛下求情,保你一个富贵闲人的下场!”
“否则,你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第六章】
“富贵闲人?”
我冷笑一声,终于将脚从沈伯渊的身上移开。
沈伯渊像一条烂肉一样瘫在血泊里,大口喘息,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哼唧声。
我一步一步走上中堂的台阶。
沈清辞身边的太监想要上前阻拦,霍山跨步上前,抬手一巴掌抽过去。
那太监在空中转了半圈,狠狠撞在红漆柱子上,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剩下的宫女尖叫着作鸟兽散。
奶娘吓得瘫软在地上,怀里的二皇子被惊醒,发出嘹亮的啼哭声。
沈清辞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在紧闭的殿门上。
“陆峥……你想干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她伸手护住奶娘,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我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穿堂风灌进沈清辞的鼻腔,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五年前,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那块玄铁兵符呢?”
我伸出手。
沈清辞眼神闪烁,下意识低下头。
“那是……那是调动漠北驻军的信物,我……我进宫那年,作为贺礼献给陛下了。”
献给萧承业了。
怪不得新帝登基之后,能顺理成章插手漠北军务,甚至暗中克扣我的军饷和粮草。
原来我留给她防身的东西,被她当成了爬上龙床的投名状。
“沈清辞,你真聪明。”
我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用我的功勋换你爹的官职,用我的兵符换你的贵妃之位,用我弟兄的命填你的富贵路。”
“全天下的便宜,都让你沈家占尽了。”
沈清辞咬着唇,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陆峥,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我们青梅竹马十几年,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现在木已成舟,我已经生了皇子,你就算杀了我,又能改变什么?”
“你杀了我,陛下不会放过你的!三十万玄甲军也会因为你背上叛贼的骂名!”
“你放过沈家,我发誓,日后等我的皇儿登基,我一定封你为摄政王,与你共享这大齐江山,不好吗?”
听着这番话,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事到如今,她居然还在拿权势当筹码,试图与我做交易。
甚至还做着扶持幼子登基、自己垂帘听政的美梦。
“摄政王?”
我看着她,缓缓举起北凉刀。
“萧承业的江山,我如果想要,自己会去取。”
“至于你生的杂种,他也配坐这把龙椅?”
话音未落,远处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鼓声与马蹄声。
明黄色的仪仗队破开人群,一队身披重甲的御林军开道,直奔沈府大门。
一名身穿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的年轻男子,在数百名皇宫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入沈府前院。
正是当今大齐天子,萧承业。
“放肆!”
萧承业的声音带着天子威严,在大院中回荡。
“陆峥,朕在此,容不得你在此滥杀无辜!”
【第七章】
萧承业站在台阶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身后,御林军张弓搭箭,数千支破甲重箭直指我与身后的玄甲军将士。
沈清辞看到萧承业,眼底顿时迸发出狂喜的神采。
她提起裙摆,连滚带爬地从台阶上冲了下去,扑进萧承业怀里。
“陛下!救命啊陛下!”
“陆峥造反了!他杀了内侍,砍断了我父亲的手臂,还要杀了臣妾和二皇子!”
“求陛下给臣妾做主,将这逆贼碎尸万段!”
萧承业伸手揽住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沈伯渊,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陆爱卿,你平定漠北,是大齐的功臣。”
“但你擅自领兵入城,屠戮大臣,逼迫贵妃,甚至将刀架在皇嗣面前。”
“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底下的天子与贵妃。
“萧承业,当年先帝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替大齐守住北门。”
“先帝说,只要我在,大齐的江山就不会倒。”
“可先帝尸骨未寒,你就把我的未婚妻召进深宫,把我的亲卫活活打死,暗中断我大军粮草。”
“你这个皇帝,做得很安稳吗?”
萧承业冷哼一声,拂袖而立。
“放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沈清辞是朕的女人,这天下的兵马也是朕的兵马!”
“朕念你边关征战辛苦,只要你现在放下兵刃,交出漠北大印,朕可以留你全尸!”
“若是不从……”
萧承业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高高举起。
“今日这朱雀大街,就是你三十万玄甲军的葬身之地!”
随着他的动作,沈府四周的宅院屋顶上,突然冒出无数身穿黑衣的弓弩手。
那是皇家暗卫与京营神机营的精锐。
沈清辞靠在萧承业怀里,擦去脸上的泪水,重新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蔑视神情。
“陆峥,你听到了吗?”
“任凭你武功盖世,在皇权面前,也不过是一介蝼蚁!”
“你以为你带了三万兵马进城就能为所欲为?这整个京畿大营十二万人,全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你拿什么跟陛下斗?”
看着这对胜券在握的男女,我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震得房檐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萧承业,你回头看看。”
我抬起北凉刀,指了指朱雀大街的外围。
萧承业眉头微皱,下意识转过头去。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是杂乱的步兵脚步声,而是整齐划一、大地都在颤抖的重骑兵踏步声。
朱雀大街的两侧街道,不知何时已经被黑压压的铁骑彻底填满。
战旗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狰狞的血狼图腾。
京营的士兵们被缴了械,像赶羊一样被玄甲军逼退到了巷口,抱头蹲在地上。
神机营的将领被两名北凉铁骑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扔在萧承业脚下。
“报——”
一名御林军校尉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扑通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陛下!大事不好了!”
“城外二十七万玄甲军已经合围京城!九座城门全被他们换防了!”
“五城兵马司统领开门投降,京营大帅……大帅已经被阵斩了!”
【第八章】
校尉的声音在大院里回荡,带着濒死的绝望。
萧承业手中的天子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泛白,脚步虚浮地晃了晃。
“不可能……这不可能……”
“京畿防线固若金汤,有十二万精锐,怎么可能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霍山策马来到院门前,冷笑一声,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扔在萧承业脚下。
正是京营大帅的头颅。
“萧承业,你以为这天下是谁打下来的?”
“京营那些窝囊废,平日里喝兵血克扣军饷,连刀都拿不稳。”
“遇到我漠北饮冰吞雪杀出来的虎狼之师,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院内原本严阵以待的御林军面面相觑。
哐当一声,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了长枪。
紧接着,金属坠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数千名御林军纷纷丢盔弃甲,跪倒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四周屋顶上的弓弩手更是被身后的玄甲军暗哨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一具具尸体从屋顶滚落下来,砸在庭院各处。
局势在顷刻间逆转。
刚才还自以为执掌生杀大权的帝王,眨眼间成了瓮中之鳖。
沈清辞彻底慌了。
她松开抓着萧承业龙袍的手,惊恐地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刀枪剑戟。
二皇子还在襁褓里啼哭,声音已经沙哑。
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叩击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萧承业和沈清辞的心脏上。
我走到萧承业面前。
这位年轻的帝王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不可一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甚至不敢与我的视线交汇。
“萧承业,你刚才说,这天下的兵马是谁的?”
萧承业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陆……陆王爷,误会,这都是误会。”
“是沈伯渊!是这个老贼蛊惑朕!”
萧承业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地上断臂惨嚎的沈伯渊身上。
“是沈伯渊说清辞仰慕朕已久,非要将她送进宫来!”
“也是沈伯渊假传圣旨,害死了你的亲卫!”
“朕久居深宫,全都被这老贼蒙蔽了双眼啊!”
地上的沈伯渊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愤怒的嗬嗬声,一口血喷了出来。
沈清辞更是如遭雷击,呆滞地看着萧承业。
“陛下……你说什么?”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当初明明是你微服私访看中了臣妾,逼着父亲将我送进宫里的……”
“闭嘴!你这个贱妇!”
萧承业反手一巴掌抽在沈清辞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沈清辞发髻散乱,白皙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红肿的指印,跌坐在地上。
“若不是你百般勾引,朕岂会做出夺臣妻这等荒唐事?”
“你贪慕虚荣,害得朕与忠臣生隙,你罪该万死!”
沈清辞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将一切罪责推到她身上的男人。
这就是她背叛我、千方百计想要攀附的九五之尊。
这就是她舍弃了青梅竹马的情分,不惜踩着忠魂白骨换来的依仗。
【第九章】
沈清辞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曾经满是傲慢与算计的眼睛里,终于被悔恨与恐惧填满。
“陆峥……”
她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伸手想要去抓我的战靴边缘。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眼泪冲花了她脸上精致的宫妆,将脂粉冲出一道道难看的沟壑。
“是我瞎了眼,是我被猪油蒙了心!”
“我不该贪恋这深宫的荣华富贵,我不该背叛你……”
“求你看在当年在老槐树下,我替你包扎伤口的情分上,饶我一命吧!”
“我把二皇子给你,我带着孩子去漠北,我一辈子做你的侍妾,替你为奴为婢伺候你,好不好?”
她痛哭流涕,额头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
周围的将士们冷眼旁观,眼中只有唾弃。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我的战靴踩在敌人的鲜血上,嫌脏。
“沈清辞,五年前我在老槐树下就跟你说过。”
我俯视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
“我陆峥这一生,最恨两件事。”
“第一是背叛,第二是动我弟兄。”
“你不仅全占了,还做得很绝。”
我转头看向霍山。
“把奶娘带下去,二皇子交给宗人府发落,贬为庶人,幽禁皇陵。”
奶娘连滚带爬地抱着孩子退了下去。
沈清辞听到这话,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瘫软在地上,眼神彻底空洞。
她知道,她最后的依仗也没有了。
“至于沈家。”
我转过身,冷冷看向瘫在血泊里的沈伯渊,以及门后瑟瑟发抖的沈家众人。
“老周他们挨了多少刀,就在沈家人身上原样奉还。”
“沈伯渊,凌迟处死,悬首城门三日,以祭忠魂。”
“沈家男丁全部充军漠北极寒之地,沈家女眷没入教坊司。”
沈伯渊听到凌迟二字,两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沈府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哭嚎声。
沈清辞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她费尽心机钻营来的一切,富贵、权势、地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碎得连齑粉都不剩。
处理完沈家,我的视线重新落在萧承业身上。
这位大齐的天子此刻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陆王爷……皇叔!朕叫你皇叔!”
“皇位朕不要了!朕退位让贤!”
“求皇叔饶朕一命,朕愿意去太庙当个扫地道人,永世不出皇陵!”
昔日高高在上的天子,此刻卑微得连一条野狗都不如。
【第十章】
我看着跪在脚下的萧承业,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大齐的江山,竟然落在了这样一副软骨头手里。
“萧承业,先帝英明一世,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贪生怕死的东西。”
我手中的北凉刀缓缓抬起,刀尖点在他的眉心。
冰冷的触感让萧承业浑身僵硬,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杀你,脏了我的刀。”
我收回刀刃,还鞘入匣。
“霍山。”
“在!”
“废黜萧承业帝位,降为昏德公,圈禁宗人府,无诏永世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召宗室诸王进京,择贤德幼主立之。”
“在幼主成年之前,由本王开府仪同三司,总领朝政与天下兵马。”
萧承业听到能保住一条命,如蒙大赦,连连在地上磕头。
“谢皇叔不杀之恩!谢皇叔不杀之恩!”
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跨出沈府的大门。
沈府门外,风雪已经停了。
落日的余晖洒在朱雀大街上,照亮了满城黑甲的铁骑。
街道两侧,原本紧闭的房门陆陆续续打开,百姓们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看到玄甲军秋毫无犯,看到欺压京城多年的沈家被抄没,百姓们终于忍不住走上街头,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镇北王威武!”
“大将军千岁!”
欢呼声如浪潮般翻涌,席卷了整座皇城。
我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俯瞰着这座古老的都城。
沈清辞被两名玄甲军拖出府门,扔在囚车里。
她披头散发,额头血迹斑斑,隔着囚车的木栅栏,绝望地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我。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我已经策马扬鞭,带着大军从囚车旁呼啸而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
选错了,就得拿命来填。
马蹄声踏碎残阳,大军直奔皇城大殿。
这万里江山,今日起,由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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