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枪手出道当天,国民女神哭着说歌都是写给她的
全网骂我配不上她,我亮出五年歌单,半个乐坛沉默了
本想安静写歌养她,一不小心把整个娱乐圈干碎了
导语
给苏念棠写了五年歌。
每一首都是情书,每一首都是冠军。
全世界都在猜白夜是谁。
没人想到,答案住在六环外一间隔音不太好的出租屋里。
她被公司逼到哭着打电话给我那天,我把笔一扔,报了选秀。
出道曲一放,半个乐坛变了脸色。
我看着镜头,笑了笑。
“别猜了。歌是写给她的,人也是来娶她的。”
【第一章】
我叫宋辞。
职业,枪手。
不是杀人那种,是写歌那种。
区别在于,杀人的枪手可能还比我赚得多。
我住在北京六环外一间五十平的出租屋,月租两千三,隔壁住着一个每天凌晨三点练二胡的大爷,楼上住着一对每天吵架摔碗的夫妻。
这就是华语乐坛最神秘的词曲人白夜的创作环境。
寒酸吗?
是挺寒酸的。
但这间屋子出过十七首冠军单曲,三张白金专辑的全部词曲,以及一首全网播放量破八十亿的年度神曲。
署名全都不是我。
你们肯定听过苏念棠。
国民女神,顶流天后,连续三年霸占音乐类各大奖项,粉丝八千万,路人缘炸裂。
媒体说她是天才。
粉丝说她是音乐精灵。
行业里的人说她是二十年难遇的全能艺人。
只有我知道,她五音不全的时候能把一首歌唱出车祸现场的效果,录音的时候会紧张到打嗝,每次拿到新词都要念二十遍才敢开口。
但她认真。
她拼命。
每首歌她都磨到嗓子冒烟,每个音她都死磕到录音师劝她回家。
所以她值得那些奖。
歌是我写的,但唱成那样,是她的本事。
我跟苏念棠在一起五年了。
地下恋。
没人知道。
连我室友赵铎都以为我是个在家啃老的废物自由音乐人。
也不能怪他。
我的日常确实看起来像个废物。
早上十一点起床,中午吃一碗泡面,下午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晚上打两把游戏。
赵铎每次看我这样都要叹一口气,用那种看待失学青年的眼神审视我。
“宋辞,你就不能找个正经工作?”
“我有正经工作。”
“写歌是吧?你上次那首歌投出去有回音吗?”
“嗯,还行。”
我没告诉他那首歌现在正在各大音乐平台首页轮播,苏念棠靠它拿了上个月的月度销冠。
说回正题。
今天是我决定出道的日子。
原因很简单。
晚上八点,苏念棠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一开口我就知道不对劲。声音哑的,带着气音,像是刚哭完使劲擦了脸又硬撑着拨的号。
“辞哥。”
就两个字,鼻音重得我耳朵都疼。
我放下筷子。泡面还没吃两口,汤都没来得及喝。
“怎么了?”
“公司要我跟季煊炒CP。”
季煊,当红流量小生,演技一般,唱歌拉垮,但胜在脸好看,粉丝多。娱乐圈最常见的流量捆绑套路。
“我说不行。”苏念棠的声音开始抖,“陈峥说如果我不配合,下半年的专辑计划全部冻结。综艺通告也会压。他说我翅膀硬了,不听话就让我知道公司养一个人要花多少钱。”
陈峥,华星娱乐的CEO,苏念棠的老板。
我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念棠。”
“嗯?”
“你明天几点录综艺?”
“下午两点。”
“录完早点回家,别在公司待。”
“辞哥,你别生气,我能处理的。”
“我没生气。”
挂了电话,我在电脑前坐了很久。
屏幕上是写到一半的新歌。
工程文件的名字叫念棠0613,0613是她的生日。我给她写的每一首歌都用这个格式命名。
念棠0401,念棠0722,念棠1215。
电脑里有一百多个这样的文件。
五年了。
我躲在幕后,看她一个人扛所有。
公司吸她的血,舆论消耗她的热度,她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膝盖旧伤反反复复,笑着上台笑着下台,回到车里才敢闭眼。
而我能做的只是写歌。
用旋律告诉她,有人爱她。
但旋律挡不住一个贪心的资本。
陈峥不会因为一首好歌就放过摇钱树。
我关掉工程文件。
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里敲了五个字。
破浪音乐节。
这是国内最大的音乐选秀节目,下周开始海选,面向全网征集原创音乐人。冠军直接签约顶级厂牌,出道资源拉满。
我盯着报名页面看了三秒。
点了提交。
赵铎端着一盆西瓜从厨房出来,看到我在填报名表,凑过来瞅了一眼。
“你报选秀?”
“嗯。”
他放下西瓜盆,表情复杂。
那种表情我见过,上次是在他的金鱼死了之后。
“兄弟,我理解你想追梦。”赵铎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像在安慰绝症患者,“但你是不是应该先把上个月房租交了?”
“你先借我两百。”
“滚。”
我没理他。
填完表格,上传了一段demo。
demo用的是我上个月刚写完的一首歌。
本来是给苏念棠下张专辑留的主打。
现在不给了。
这首歌,我自己唱。
第二天一早,苏念棠发来消息。
一张自拍。
眼睛底下两个乌青,但笑得很甜,配文是:辞哥今天也要加油鹅。
鹅是她打错字,她每次都把“哦”打成“鹅”,改了五年没改过来。
我存了图。
然后翻出衣柜里唯一一件没有褶皱的衬衫。
今天,海选。
【第二章】
破浪音乐节的海选地点在朝阳区一个大型演播中心。
我到的时候,门口排的队已经拐了三个弯。
放眼望去,长发的、染发的、背吉他的、扛键盘的、穿机车夹克的、戴墨镜的。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像音乐人。
只有我看起来像送外卖路过顺便进来歇脚的。
赵铎非要跟来。
他说是来给我加油。
我觉得他是来看笑话的。
“你就穿这个?”赵铎上下打量我,嫌弃的表情都快溢出来了。
“怎么了?”
“白衬衫,黑裤子,运动鞋。你是来选秀还是来应聘物业前台?”
“看脸的吗?”
“不看脸你更没戏。”
排在我前面的哥们回头看了我一眼。
二十出头,头发挑染了三个颜色,脖子上挂了个硕大的耳机,浑身上下都在传达一个信息——老子是搞音乐的。
他扫了我一遍,目光在我的运动鞋上停顿了一秒。
“哥们,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
“嗯。”
“别紧张。”他很热情地拍了拍我的胳膊,“这种海选其实主要看你有没有特色。你平时写什么类型的歌?”
“都写。”
“哦,那你比较崇拜哪个音乐人?”
“白夜。”
他眼睛一亮。
“卧槽,我也是!白夜的歌简直神了。念棠0722那首副歌转调简直变态,我练了两个月都扒不下来。你知道他到底是谁吗?圈内都传疯了,说他可能根本不是中国人,是个住在冰岛的华裔。”
我点点头。
“有可能。”
赵铎在旁边使劲咬着嘴唇忍笑。
我用脚踩了他一下。
海选流程很简单。
进去,一首歌,三分钟。
四个评委现场打分,过了就进复赛。
评委阵容提前公布过。
许昌平,华语乐坛金牌制作人,给至少二十个一线歌手做过专辑。
谢韵之,知名唱作人,拿过三次金曲奖。
方铭远,综艺常驻导师,人狠话多,以毒舌出名。
最后一个。
蒋海晨。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蒋海晨,华语乐坛的活化石级制作人。三十年从业经历,带出过四代歌王歌后,业内地位顶天了。
更重要的是,他是唯一一个公开说过在找白夜的人。
两年前他在一次采访里说:白夜的编曲能力至少领先行业五年,如果我能找到他,我愿意用我所有资源捧他。
这段采访我看过。
当时苏念棠在我旁边,举着手机给我看。
“辞哥你看,蒋老师在夸你。”
“嗯。”
“你不开心吗?”
“开心。你能不能把脚从我腿上拿开,我打不了字。”
往事不提了。
重点是,蒋海晨在评委席。
这是个变量。
他研究白夜的曲风研究了两年,如果我在台上写的风格跟白夜太像,他可能认出来。
我站在候场区想了想。
算了。
认出来就认出来。
我本来也没打算藏一辈子。
轮到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我前面那个染三色头发的兄弟唱完出来了,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评委今天状态都不错,你好好发挥。”
“谢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
演播室比我想象的大。灯光打下来,正对面是四个评委的桌子,两侧有几台摄像机。
许昌平在低头看手里的表格。
谢韵之在喝水。
方铭远在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话。
蒋海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看起来有点累了。
“选手,请介绍一下自己。”
工作人员的声音很程式化。
“宋辞,二十六岁。”
“职业?”
“自由音乐人。”
方铭远抬了一下眼皮。
那种眼神我太熟了,打量了一圈,然后失去兴趣。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今天第一百零几个来碰运气的野生写歌爱好者。
“作品是原创吗?”
“是。”
“开始吧。”
我坐到钢琴前。
深吸一口气。
手指落键。
前奏很安静。四个小节的钢琴独奏,简单但是干净,像凌晨四点的城市,路灯还亮着,天已经有了点光。
许昌平放下了手里的表格。
谢韵之放下了水杯。
然后人声进来。
我嗓子条件不算顶级,但够用。写歌的人最大的优势是,我知道每个音该用什么情绪唱,每个字该落在哪个节拍上。
副歌推上去的时候,我用了一个不太常见的转调。
从bB大调直接切到了升C小调,跨了两个调性中心,但和声走向我提前铺好了,转得极其自然。
这是我的习惯。
也是白夜最明显的标签。
第一段唱完,演播室里很安静。
不是无聊的那种安静。
是方铭远的嘴张着还没合上的那种安静。
蒋海晨睁开了眼。
他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我。
第二段的副歌变奏,我加了一层切分节奏,把重拍往后推了半拍。
这个技法我只在苏念棠的上一张专辑里用过一次。
蒋海晨的手开始抖。
最后一个长音收掉,琴声散尽。
演播室安静了大概五秒。
方铭远第一个开口:“你这首歌,是自己写的?”
“是。”
“编曲也是你?”
“是。”
他转头看了一眼蒋海晨。
蒋海晨没说话。
他慢慢站了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段。手掌撑在桌面上,指尖发白。
全场人都看着他。
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白夜?”
我没否认。
也没承认。
我只是笑了一下。
蒋海晨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第三章】
蒋海晨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其他三个评委全转头看他。
许昌平第一个反应过来:“蒋老师,您说什么?”
蒋海晨没理他。
他绕过评委桌,走到我面前。
六十多岁的人了,步子快得工作人员都跟不上。
他在钢琴旁边站定,离我不到一米,眼睛通红。
“副歌第三小节,bB转升C,和声走下行五度圈过渡。”
他一个音一个音地说,语速越来越快。
“第二段变奏加了切分,重拍后移半拍,低音声部用了连续的三连音推进。这个手法,去年苏念棠的单曲里出现过一次。在那之前,整个华语乐坛没有任何人这么写过。”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
“你就是白夜。”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全场死寂。
许昌平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谢韵之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方铭远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看着蒋海晨。
“蒋老师,您好。”
“我找了你两年。”
“我知道。”
“你一直就在北京?”
“六环外,出租屋。”
蒋海晨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笑了。
那种笑法像是丢了两年的钱包突然从洗衣机里滚出来。
“好。”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气大得我往前踉了一步,“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
我后背感觉要被他拍散架了。
方铭远终于找回了声音。
“等一下。白夜?那个白夜?写了十七首冠军单曲的白夜?”
我点头。
方铭远转头看向摄像机,又看看工作人员,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来参加海选?”
“嗯。”
“你?”
“嗯。”
“你有必要吗?”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我总不能当着镜头说,我要出道是因为我女朋友的老板是个吸血鬼,我要亲自下场把他干掉。
所以我说了句场面话。
“想从幕后走到台前,试试看。”
蒋海晨摆了摆手:“别问了。过。”
许昌平:“过。”
谢韵之:“过。”
方铭远犹豫了一秒,看了看打分表。
“我是不是应该走个流程,点评几句?”
蒋海晨看了他一眼。
方铭远缩了缩脖子。
“过。”
出来的时候,赵铎靠在墙上刷手机。
看到我出来,他收起手机:“怎么样?”
“过了。”
“噢。”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过了初选而已,别太激动,后面还有好几轮。”
“嗯。”
“你看你,不就唱了首歌嘛,评委客气两句很正常的,别当真。”
“嗯。”
“晚上吃什么?我想吃烤串。”
“你请。”
“凭什么?”
“因为你室友是白夜。”
赵铎脚步一顿。
他扭头看我,表情从困惑变成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不屑。
“你是白夜?我说我是贝多芬你信吗?”
“你要看版权合同吗?”
“少来了,赶紧走,烤串不等人。”
我没再解释。
反正他迟早会知道的。
海选结果第二天出来。
但我的那段录像,当天晚上就传开了。
有人把现场的片段截了出来,发在社交平台上。
视频标题写的是:震撼,海选现场,蒋海晨对着一个无名选手站起来了。
评论区瞬间爆了。
蒋海晨什么地位?
业内活化石,看谁都面无表情,上次公开夸人还是十二年前。
他居然对着一个海选选手站了起来?
视频里听不太清蒋海晨说了什么,但能看到他绕过评委桌走到选手面前的动作。
光是这个画面,就够上三个热搜了。
评论区各种猜测。
有人说这个选手是蒋海晨的私生子。
有人说这个选手肯定是哪个豪门少爷体验生活。
有人说方铭远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但没人猜到白夜。
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白夜是一个传说。
一个没有脸、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公开信息的幕后之神。
没人会把这样的存在跟一个穿着白衬衫和运动鞋去海选的普通青年联系到一起。
当然,热搜的事我暂时顾不上。
因为苏念棠给我发了条消息。
就四个字。
辞哥,好累。
后面跟了一个鹅的表情包。
我拨了视频过去。
她接了。
妆还没卸,眼线有点花,明显是揉过眼睛。
“今天又录到几点?”
“刚收工。”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明天还有一个商务活动,七点出发。”
“陈峥那个事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今天又提了。说季煊那边已经同意了,让我别不识好歹。还说如果我继续拒绝,就把我雪藏三个月。”
三个月。
对一个当红艺人来说,雪藏三个月等于从巅峰直接坠到谷底。
热度是有保质期的,观众的记忆力也是有保质期的。三个月不出现,可能要用一年的时间才能爬回来。
陈峥就是掐准了这一点。
他知道苏念棠不敢赌。
“念棠。”
“嗯?”
“再撑几天。”
“什么意思?”
“我有办法。”
她愣了一下,没追问。
跟我在一起五年,她早就习惯了我这种说半句留半句的风格。
“好。”她点点头,勉强笑了一下,“辞哥,你最近在忙什么啊?我看你朋友圈都没更新了。”
“在搞一个大项目。”
“什么项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卖关子。”
“去卸妆睡觉。”
“嗯。晚安鹅。”
“晚安。”
挂了视频。
我打开电脑,进了破浪音乐节的选手后台系统。
复赛名单已经出了,我的名字在第一个。
下面有一行小字:复赛将于一周后在东方卫视进行全国直播。
全国直播。
好。
我点开工程文件,开始写第二首歌。
这首歌不会给苏念棠。
这首歌要让全中国都听到。
歌名我已经想好了。
就叫她。
赵铎推门进来。
“写歌呢?”
“嗯。”
“写给谁的?”
“你猜。”
“切。”他嗑着瓜子凑过来看我屏幕,“歌名叫她?你暗恋谁呢?跟哥们说说?”
“你不认识。”
“怎么可能?咱们从大学就是室友,你认识的女人我都认识。李静?不对,她结婚了。王丹?也不对,她出国了。难道是——”
“赵铎。”
“嗯?”
“瓜子皮别吐我键盘上。”
“哦。”
他退了两步,继续嗑。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宋辞。”
“说。”
“你是不是真的去参加选秀了?”
“嗯。”
“过了?”
“嗯。”
“下周直播?”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瓜子放下了。
“兄弟。”
“嗯?”
“你要是被淘汰了,千万别当场哭,丢不起那个人。”
“滚。”
【第四章】
复赛之前这一周,出了两件事。
第一件。
我海选那段视频的完整版被人扒了出来。
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流出来的,画面不太清晰,但声音很完整。
我唱的那首歌,从前奏到结尾,一秒不差地被传到了网上。
然后乐评区炸了。
一个粉丝量三百万的乐评博主发了一篇长帖。
标题是:我听了这首海选作品,手在抖。
内容大概是从编曲技法、和声走向、旋律设计三个维度分析了我那首歌。
最后一段话是这么写的。
这首歌的创作者,至少是业内顶尖水平。副歌的转调手法和切分节奏设计,让我想到了一个人。但我不敢说。因为如果我说出来,整个乐坛都要地震。
评论区疯了。
你说的是白夜?不可能吧。白夜怎么可能去参加一个选秀节目?
万一呢?你看蒋海晨的反应,正常吗?
别扯了,白夜是幕后大佬,他吃饱了撑的来选秀?
但是那个转调真的很白夜。
说不定是白夜的徒弟呢?
舆论的走向逐渐变成了一场大型推理竞赛。
各种分析帖层出不穷,有人把我那首歌和苏念棠的十七首冠军单曲做了频谱对比,声称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但仍然没有人确定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就是白夜本人。
因为太不合理了。
白夜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形象,至少也该是一个深居简出、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
而不是一个看起来像来应聘物业前台的普通青年。
第二件事。
陈峥动手了。
苏念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她的声音比上次更哑。
“他把我下个月所有的通告都撤了。”
“以什么名义?”
“说是要给我调整发展方向。”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他当着全公司的面说的,用的是那种笑呵呵的语气。就差没直接说,苏念棠你给我等着。”
“还有呢?”
“他找人写了几篇通稿,说我耍大牌拒绝合作。明天应该就会放出来。”
舆论战。
陈峥的老套路了。
先从内部断资源,再从外部打舆论。两面夹击,逼艺人就范。
如果苏念棠扛不住,就只能乖乖回去炒CP。
如果她硬扛,就等着口碑崩盘。
“念棠,你听我说。”
“嗯。”
“通稿的事你别管,也别回应。”
“可是——”
“你什么都不用做。再给我三天。”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辞哥。”
“嗯?”
“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犹豫了一秒。
“我报了个选秀。”
“什么?”
“破浪音乐节。”
“什么?”
她连说了两个什么,声调一个比一个高。
“你疯了?你是幕后的人,你出来干什么?你知道一旦暴露了你是白夜——”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因为幕后保护不了你。”
她不说话了。
我听到她吸了一下鼻子。
“宋辞你个笨蛋。”
“嗯。”
“大笨蛋。”
“嗯。”
“巨大的笨蛋。”
“你还有多少形容词?”
“哼。”
挂了电话,我继续改歌。
三天后就是全国直播。
到时候,陈峥的那些通稿,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复赛当天。
赵铎非要陪我去。
我说不用。
他说你一个人去万一紧张了怎么办,我在台下给你壮胆。
我说我不紧张。
他说那我去看看有没有美女。
到了现场,阵仗比海选大了十倍不止。
后台全是摄像机和工作人员,导演组来回穿梭,灯光组在调设备。
选手休息区里坐了大概四十个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着两个字:紧张。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戴上耳机听自己的demo。
赵铎去找饮料了。
旁边坐着一个女孩,大概二十一二岁,怀里抱着一把吉他,脸色发白,嘴唇在抖。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
“哥,你不紧张吗?”
“还好。”
“我好紧张。这是我第一次上电视。”
“深呼吸就好了。”
“你参加过很多比赛吗?”
“第一次。”
“第一次还这么淡定?”
“因为比赛不是最让我紧张的事。”
“那什么事让你紧张?”
我想了想。
“等会儿要说的一句话。”
她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赵铎端着两杯咖啡回来了。
“现场好多媒体。”他把咖啡递给我,“我刚才听导演组说,今晚收视率预估破三。”
“嗯。”
“你排第几个?”
“最后一个。”
“压轴?”赵铎挑了一下眉,“导演组这么看好你?”
“可能吧。”
我没告诉他,是蒋海晨亲自要求把我安排在最后一个出场的。
老爷子在海选之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就一句话。
小子,你欠乐坛一次正式的见面。我给你安排压轴,别丢我的脸。
六十多岁的人了,发消息不用标点符号,也不用表情包。
但我能感觉到他打字时候手都在抖。
直播开始了。
选手一个接一个上台。
有唱得好的,有唱得一般的。
方铭远一如既往的毒舌,把一个选手说哭了。
谢韵之温柔地递了张纸巾。
许昌平在打分表上奋笔疾书。
蒋海晨全程面无表情。
但每当有人问他点评,他都只说一个字。
“行。”
或者两个字。
“一般。”
方铭远私下嘀咕了一句:“蒋老师今天怎么惜字如金?”
谢韵之低声回了他一句什么,方铭远的表情变了变。
九点四十五分。
倒数第二个选手下台。
工作人员对我做了个手势。
该我了。
我摘下耳机,站起来。
赵铎在后台的监视器前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走向舞台入口。
灯光暗下来。
全场安静。
然后追光打在了我身上。
【第五章】
我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弹幕已经飘起来了。
虽然我看不到,但后来赵铎给我截了图。
这就是海选炸了的那个白衬衫?
好普通啊,长得还行但也没多帅吧。
蒋海晨为什么对他那么激动啊,到底什么来头?
看着不像专业的。
我坐到钢琴前。
话筒就在面前。
导演示意可以开始了。
我没有自我介绍。
也没有寒暄。
手指直接落键。
这首歌叫她。
我花了一周写完的。
每一个音符都是我五年来想说又没说出口的话。
前奏比海选那首更简单。
只有钢琴。
单音旋律,一个一个音往外蹦,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敲一扇门。
然后我开嗓了。
第一段唱的是遇见。
“那年你站在台上,灯光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一张写满旋律的纸。”
“你唱走了调,笑着跟观众道歉。”
“我低头把那张纸上的调改了。”
现场开始安静下来。
不是客气的安静,是屏住呼吸的那种。
第二段唱的是陪伴。
“你录音的时候会紧张到打嗝。”
“你拿奖的那天哭得妆都花了,我在电视前把遥控器攥碎了。”
“我写了一百首歌给你。”
“每一首都没有署名。”
“但每一首的工程文件里,都有你的名字。”
弹幕的滚动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不是没人发,是每个人都在打同一句话。
这歌是写给谁的???
副歌推上去了。
我用了全力。
“你是我藏了五年的秘密,是我每一个深夜的理由。”
“全世界都在听你唱歌,只有我知道,你最想唱的那首,还没有写完。”
“所以我来了。”
“从幕后走到你面前。”
“从今天起,你不用一个人了。”
最后一个长音落下去。
琴声消散。
全场沉默了大概八秒。
然后掌声炸了。
蒋海晨站了起来。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起立。
许昌平在拍桌子。
谢韵之眼眶红了。
方铭远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弹幕彻底失控了。
我后来看录屏,那一瞬间屏幕上全是同一句话,密密麻麻地滚过去:
白夜白夜白夜白夜白夜白夜白夜。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但直播间里,观众席上,后台的监视器前,所有人都在重复同一个名字。
方铭远拿起话筒,声音都在飘。
“这位选手,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是不是白夜?”
我看了一眼镜头。
全国几千万人在等我的回答。
我笑了一下。
“是。”
现场的声浪掀翻了屋顶。
蒋海晨双手撑着桌面,老泪纵横。
方铭远把话筒拍在桌上,嘴里蹦出三个字:“我的天。”
许昌平直接起身,对着我鞠了一躬。
谢韵之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弹幕已经看不清任何内容了,整个屏幕变成了白色的字幕洪流。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八百万直接飙到了两千六百万。
服务器差点崩了。
后台。
赵铎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监视器,嘴巴大张,持续了十五秒。
一滴咖啡溅到他鞋面上,他都没反应。
“白夜?”他喃喃自语,“白夜??我室友是白夜???”
我在台上看不到他的反应,但我能想象。
估计够他缓三天的。
方铭远缓了一会儿,拿起话筒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刚才那首歌,是写给谁的?”
全国人民在等。
我又看了一眼镜头。
“写给苏念棠。”
全场先是静了一秒。
然后直播间彻底炸了。
两千六百万人同时发出了同一个音节。
啊?
后台的工作人员腿软了,导演组集体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弹幕崩了,服务器崩了,平台紧急扩容,技术团队被从被窝里炸了起来。
热搜在三分钟内冲到第一,阅读量以每秒几十万的速度在涨。
白夜身份曝光。
白夜原来是个人。
白夜给苏念棠写歌五年。
破浪音乐节收视爆了。
苏念棠。
五个热搜同时挂在榜上。
我继续说。
“我是宋辞。”
“苏念棠所有的冠军单曲,词曲编都是我。”
“我给她写了五年的歌。”
“每一首都是我写给她的情书。”
“我出道不是为了得冠军。”
“我出道,是为了站在台前告诉所有人——”
“别猜了。歌是为了她写的,出道也是为了娶她。”
现场有人哭了。
评委席上有人哭了。
弹幕里有人打字打到一半就发不下去了。
后台的赵铎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表情像是这辈子受到的最大冲击。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
不再躲在幕后写歌。
站到她身边。
让全世界都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第六章】
直播结束后,我的手机炸了。
不是夸张。
是物理意义上的,电量从百分之六十八一路掉到百分之三,然后直接关机。
赵铎开车送我回家的路上,一句话没说。
这对他来说极其反常。平时这个人嘴能从东四环碎到西五环。
一直到车停在小区楼下,他才开口。
“宋辞。”
“嗯。”
“你每天在家敲电脑,就是在写那些歌?”
“嗯。”
“苏念棠那些歌?”
“嗯。”
“十七首冠军单曲?”
“嗯。”
“三张白金专辑?”
“嗯。”
“年度神曲?”
“嗯。”
他沉默了三秒。
“你每个月催我交水电费的时候,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你不想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额头磕在了方向盘上。
喇叭响了。
他没抬头。
进了家门,我把手机充上电。
开机的一瞬间,消息提醒疯了。
微信九百多条未读。
其中有三百多条来自各种行业群,都是在找我。
有八十多条来自陌生号码,可能是记者。
有十二条来自蒋海晨,全是语音。
有一条来自苏念棠。
我先点开了苏念棠的。
是一段语音。
我按下播放。
前三秒是沉默。
然后是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带着哭腔。
“宋辞,你这个大笨蛋。”
中间又沉默了两秒。
“我看了直播。”
再沉默了一秒。
“你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因为我从你坐到钢琴前就开始哭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恨你。”
最后一秒,声音很轻。
“我好爱你。”
我把这段语音听了三遍。
然后回了四个字。
明天见面。
第二天早上,整个互联网都疯了。
白夜身份曝光这件事的热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
它不仅仅是一个音乐圈的事件。
它变成了一个全民话题。
因为苏念棠太红了。
红到她的任何新闻都会引发全网讨论。
而现在,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她所有的经典作品都是我写的,而且我写歌是因为我爱她。
这种故事,放在任何时代都是爆款。
各大平台的热搜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总之我的名字和苏念棠的名字被绑在了一起,各种角度的解读铺天盖地。
但有一群人的反应比较特殊。
苏念棠的粉丝。
她的粉丝群体有八千万。其中核心粉丝群大概有两百万,组织严密,战斗力极强。
在我官宣之前,她们对白夜这个名字是充满崇拜的。
毕竟白夜写的歌是苏念棠事业的基石。
但现在白夜突然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男人,还自称苏念棠的男朋友。
粉丝群瞬间分裂成两派。
一派理智粉。
白夜给念棠写了五年歌,这份心意是真的,我选择祝福。
如果念棠自己愿意,我们没资格反对。
你们不觉得这个故事超级浪漫吗呜呜呜呜。
另一派,唯粉,战斗力拉满。
谁知道是不是炒作?空口白牙说自己是白夜,证据呢?
就算他是白夜,写歌是工作,谈恋爱是另一回事,凭什么绑定念棠?
我不管,我接受不了,念棠是我的。
两派人在超话里打成一团。
热度持续飙升。
而此时此刻,有一个人比粉丝还要崩溃。
陈峥。
华星娱乐的CEO,苏念棠名义上的老板。
据说他是在直播结束后五分钟接到了秘书的电话。
当时他正在一个私人饭局上跟几个投资人吃饭,聊的是苏念棠和季煊CP的商业方案。
秘书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据说他当场把酒杯捏碎了。
他慌的不是白夜这个身份。
他慌的是另一件事。
苏念棠这五年所有的歌,词曲编全部出自白夜。
而白夜是一个独立创作人。
他的作品版权,并不属于华星娱乐。
而是属于他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宋辞愿意,他可以在任何时候收回这些歌曲的使用授权。
没有了这些歌,苏念棠的音乐版图会直接塌掉一半。
没有了白夜的新歌供应,苏念棠未来的发展将大打折扣。
最关键的是——如果宋辞公开说华星娱乐压榨苏念棠,以他现在的全网关注度,华星的口碑会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陈峥花了五年建立的商业帝国,根基就在这些歌上。
而这些歌的主人,现在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当天晚上,陈峥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
打给圈内的制作人、打给合作过的平台方、打给手上有资源的经纪人。
内容只有一个。
帮我压一个叫宋辞的人。
结果很有意思。
十几个电话,没有一个人答应。
一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制作人是这么回复他的。
“陈总,你知道白夜给多少人写过歌吗?不光是苏念棠。圈内至少二十个一线艺人用过他的作品。你让我得罪他?我疯了?”
另一个做综艺的负责人更直接。
“蒋海晨力挺的人,你让我压?陈总,你当蒋老爷子的人脉是摆设?”
陈峥挂了最后一个电话,手指发白。
他这才意识到,白夜这个名字在行业里的分量,远比他以为的重得多。
他以为白夜只是一个写歌的枪手。
但实际上,白夜是半个乐坛的隐形支柱。
那天夜里,陈峥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烟灰缸满了。
他很久没有这种失控感了。
但他不打算认输。
陈峥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开始想新的办法。
【第七章】
陈峥的新办法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脏。
第三天早上,苏念棠的经纪人许姐给我打了个电话。
许姐是苏念棠团队里唯一知道我们关系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秘密同盟。
她在电话里的声音绷得很紧。
“宋辞,陈峥发话了。他不打算跟你在舆论上纠缠。”
“他要干什么?”
“合同。他准备用合同卡念棠。”
“什么意思?”
“念棠跟华星的合约还有两年。合同里有一条排他条款,艺人在合约期内不得与公司未授权的第三方进行任何形式的商业合作。陈峥要用这一条来界定你和念棠的关系属于未经授权的商业关联,以此为理由对念棠追究违约责任。”
我沉默了一秒。
“违约金多少?”
“三个亿。”
“他疯了。”
“他没疯。他算过这笔账。念棠如果要强行解约,就得赔三个亿。她赔不起,就只能继续留在华星。留在华星就得听他的,炒CP、接商务、当摇钱树。而且他可以用这个理由雪藏念棠,把你们的事定义为念棠的不当行为。”
这一招确实狠。
不走舆论,不走人脉。
直接走法律。
用白纸黑字的合同把苏念棠钉死。
陈峥的商业嗅觉和狠劲,确实不是白给的。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他以为我只是一个会写歌的人。
他不知道,白夜五年来赚了多少版税。
我挂了许姐的电话,打开电脑,登了一下自己的版权收益账户。
五年的词曲版权分成,加上各平台的播放分账、商用授权、海外发行收益。
总数。
我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页面。
苏念棠的三个亿违约金,我付得起。
不止付得起。
还能剩不少。
但我不打算直接砸钱赎人。
太简单了,也太便宜陈峥了。
我要让他知道,惹白夜的代价,不是赔钱就能了结的。
当天下午,我约了两个人见面。
一个是蒋海晨。
一个是我的版权律师林知行。
地点在蒋海晨家里。
老爷子住在城区一个老小区里,三室一厅,到处都是唱片和书。
客厅的沙发上摞着半人高的黑胶唱片,茶几上放着三个不同年代的随身听。
蒋海晨给我泡了杯茶。
“说吧,你打算怎么干?”
我把陈峥要用合同卡苏念棠的事说了。
蒋海晨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把茶杯很轻地放在桌上,轻到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见过太多行业丑态,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生气,结果还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陈峥这个人,”他说,“我二十年前就知道他不是个东西。”
“蒋老师,我需要您帮一个忙。”
“说。”
“我需要您帮我联系一些人。”
我把我的计划说了。
蒋海晨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法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小子,你可以。”
林知行是我的版权律师,跟了我三年。
一个很年轻的女律师,但极其专业。
她听完我的计划后,推了推眼镜。
“法律上完全可行。你名下的所有词曲版权都在你的独立工作室,华星从来只拿到过使用授权,不是版权转让。这些授权合同里有一条:若授权方认为被授权方存在损害授权方声誉或合法权益的行为,有权单方面终止授权。”
“陈峥逼迫我的女朋友,算不算损害我的合法权益?”
林知行想了一秒。
“如果苏念棠愿意公开你们的关系,再加上陈峥压通告的证据,我可以把这个诉求做得很扎实。”
“好。”
“但是宋辞,你要想清楚。一旦你收回授权,苏念棠在华星期间发行的所有歌曲都要下架。这对她的名声也有影响。”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歌下架的同时,我会在我自己的账号上重新发布所有歌曲的原始demo。那些歌署名白夜的版本,也就是我唱的版本。听众不会失去这些歌,只是换了一个听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些歌原本是谁写的,又是为了谁而写的。舆论会倒向我们这边。而华星娱乐,将成为那个抢走别人情书的小偷。”
林知行看了我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攻击性?”
“从陈峥让我女朋友哭的时候开始。”
蒋海晨在旁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年轻人,有血性。好。”
当天晚上,我给苏念棠发了条消息。
明天中午,华星大楼门口。
你不用说话,站在我旁边就行。
她回了一个字。
好。
后面跟了一个鹅的表情包。
【第八章】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整。
我站在华星娱乐大楼门口。
穿的还是那件白衬衫。
这次配了条深色的裤子和一双皮鞋。
赵铎说我终于不像物业前台了。
我说谢谢夸奖。
华星娱乐的大楼在国贸CBD,四十二层,全玻璃外墙。
这栋楼里孵化了不下二十个一线明星,是娱乐行业的权力地标之一。
陈峥的办公室在顶楼。
据说装修花了八百万,落地窗能看到整个长安街。
我来的时候,大楼门口已经围了一群记者。
消息是蒋海晨放出去的。
老爷子在圈内一声招呼,半个娱乐媒体圈都到了。
他们不知道具体要发生什么,但白夜要在华星娱乐门口做点什么这个消息本身,就足够让他们扛着摄像机冲过来了。
十二点十分,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大楼侧门。
苏念棠下了车。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没怎么化妆。
其实她最好看的时候就是素颜,眉眼之间有一种干净到让人心疼的东西。
但今天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一看就是来之前又哭了。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
我们对视了一秒。
我伸出手。
她握住了。
手指凉凉的,在微微发抖。
我握紧了一点。
快门声劈里啪啦响成一片。
“走吧。”我说。
她点了点头。
我们并肩走进了华星娱乐的大门。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苏念棠还没什么反应,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秒,大概是从网上认出了我的脸。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内线电话。
电梯直达四十二层。
门打开的时候,陈峥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他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一身定制西装,袖扣是金色的。
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像是粘上去的。
“宋先生,久仰大名。”
他的目光在我和苏念棠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
“请进。”
他的办公室确实很大。
巨大的实木办公桌,背后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长安街的车流在阳光下泛着光。墙上挂了十几个相框,都是他跟各种名人的合影。
其中最大的一张,正中间,是他和苏念棠的合影。
苏念棠穿着颁奖礼的礼服,手里捧着奖杯,笑得很灿烂。
陈峥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笑容满面。
苏念棠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手紧了一下。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陈峥坐到他的大班椅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上面,双手交叉,姿态很闲适。
“宋先生,说实话,你昨天的表演我看了。很精彩。乐坛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的笑容很温和。
如果我不知道他这几天都干了什么,可能会觉得他是个和蔼的生意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商业归商业,情感归情感。念棠跟公司还有两年合约。你在直播里公开你们的关系,没有经过公司授权。按照合同条款——”
“陈总。”我打断了他。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人都不喜欢被打断。尤其是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
“你刚才说得对,商业归商业。”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他桌上,“这是我的律师准备的文件。我名下工作室与华星娱乐签订的所有词曲使用授权合同,共计四十七份。”
陈峥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没动。
“我今天来,是正式通知你。根据授权合同第十二条第三款,因被授权方存在损害授权方声誉及合法权益的行为,我方决定单方面终止全部授权。”
陈峥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慢慢淡去的那种。
是一瞬间被抽走了一样。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从今天起,苏念棠名下所有由白夜创作的歌曲,华星不再拥有任何使用权。已发行的作品将在七十二小时内从所有平台下架。未发行的作品,授权一并收回。”
“你疯了。”陈峥的声音变了,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收回这些歌,苏念棠的音乐库就空了一半,你这是在毁她。”
“不。”我看着他,“我在毁你。”
“苏念棠的歌不会消失。所有歌曲的原始demo将在我的个人账号上重新发布,署名白夜。听众随时可以听到。”
“区别只有一个。这些歌不再跟华星娱乐有任何关系。”
陈峥的嘴唇开始抖。
他的目光在我和苏念棠之间来回扫。
苏念棠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但她松开了我的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陈总,”她的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五年了。我每一天都在拼命,每一首歌都唱到嗓子冒烟。你拿了多少提成,你自己清楚。”
陈峥张了张嘴。
“我从来没有跟公司抱怨过一句。通告太多我扛着,膝盖旧伤发作我忍着,被安排跟不喜欢的人炒CP我都咬着牙谈条件。”
“但你逼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停。
“我不想再忍了。”
陈峥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苏念棠,你想清楚。你要是走,三个亿的违约金——”
“违约金的事。”我开口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银行APP的截图,放在他桌上。
“够吗?”
陈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出来。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一个住在六环外出租屋里的枪手,账户上会有这么多钱。
版税这种东西,外行人是算不清楚的。
十七首冠军单曲,三张白金专辑,无数次商用授权。
五年的积累。
这是一笔不需要任何投资、不需要任何背景,纯粹靠才华堆出来的财富。
陈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腿在发软,但他不想让我们看出来。
他撑着桌面,指关节泛白。
“你以为你收回版权我就完了?”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华星还有别的艺人,还有别的制作人。苏念棠走了,我照样——”
“陈总。”我打断了他第二次。
“今天早上,我跟蒋海晨蒋老师通了个电话。蒋老师帮我联系了一些朋友。”
“什么朋友?”
“你旗下二十三个艺人里,有十四个用过我写的歌。这十四个人的授权合同,也在这个文件袋里。”
陈峥的手开始抖了。
“除了我自己的歌以外,蒋老师名下的三位制作人也表态了,他们给华星供稿的意愿需要重新评估。理由是行业风评。”
“还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六个艺人的团队私下联系了我的律师,咨询合约解除的法律流程。”
陈峥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你可以试着留住他们。”我说,“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行业的忠诚度值多少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桌上的合影框上,苏念棠笑容灿烂的脸被光芒笼罩。
陈峥盯着那张照片,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最终,他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他闭上眼。
一只手捂着脸。
很久之后,他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
“律师对律师谈吧。”
我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一个字。
我拉着苏念棠的手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她的手攥得很紧。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绷不住了。
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
我伸手揽住了她。
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站着,等电梯从四十二楼一路降到一楼。
电梯门打开。
大楼门口的记者和摄像机还在。
我深吸一口气。
低头看了她一眼。
“擦擦脸。”
她抬起头,胡乱擦了一把,鼻尖还是红红的。
“丑不丑?”
“不丑。”
“骗人。”
“走吧。”
我牵着她走出了大门。
快门声铺天盖地。
我没有松手。
【第九章】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我收回版权的消息正式公开后,华星娱乐的股价一天之内跌了百分之十二。
苏念棠的歌曲从各大平台下架的那个晚上,社交媒体的服务器又崩了一次。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听众的反应并没有愤怒。
相反,当我在个人账号上传了所有歌曲的原始demo之后,事情变成了另一个方向。
白夜唱的原版。
宋辞版。
这两个标签在一个小时内冲上热搜。
听众发现,这些demo虽然没有苏念棠录音室版本那么精致,但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情绪。
每一首歌都是未经修饰的,嗓音里带着创作者本人的体温。
有些地方还能听到录制时的环境音——键盘的敲击声,窗外大爷的二胡声,甚至隔壁夫妻吵架的声音。
弹幕里的评论铺天盖地。
卧槽他在这种环境下写出了年度神曲。
你听这首副歌,他嗓子都是哑的,但唱到最后那句的时候突然加了力气,这是在唱给一个人听。
我哭了。不接受反驳。
赵铎给我看这些评论的时候,我正在吃泡面。
他蹲在我旁边,表情很复杂。
“你以前对着电脑敲键盘的时候,就是在录这些?”
“嗯。”
“我那时候在隔壁打游戏骂人,被录进去了吗?”
“有一次你骂了句脏话,正好在间奏的位置。我把那一段切掉了。”
“我差点成为年度神曲的一部分?”
“差了一个脏字。”
赵铎的表情像是被人在脑门上敲了一锤。
苏念棠的粉丝群在经历了最初的分裂之后,开始迅速统一立场。
原因很简单。
当所有demo被公开后,听众可以清楚地听到,每一首歌的工程文件名都带着苏念棠的名字和一个日期。
念棠0401。
念棠0722。
念棠1215。
一百多首。
五年。
再硬的心也扛不住这个。
粉丝群里的画风开始急转直下。
原来那些歌名是日期啊啊啊。
0613是念棠的生日。0401是她出道的日子。1215是她第一次拿奖。
这个男人把念棠生命中所有重要的日子都变成了歌。
我不配骂他。我跪了。
苏念棠的超话里,之前骂我最狠的几个大粉,集体发了道歉贴。
措辞非常真诚,也非常搞笑。
姐妹们我错了,这个男人可以嫁。
对不起宋辞先生,请你原谅我之前说你配不上我们念棠,事实证明是我们念棠捡到宝了。
我举报我自己。
赵铎看完这些评论,沉思了很久。
“宋辞。”
“嗯?”
“你还收室友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快搬走了?跟苏念棠住?”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你现在全网顶流,苏念棠的男朋友,白夜本人。你还住这个破出租屋?”
“这屋子出过十七首冠军单曲。”
“所以呢?”
“它是个福地。”
“你是个神经病。”
一周后。
苏念棠正式与华星娱乐解约。
违约金由我的工作室全额支付。
法律流程走得非常快,因为陈峥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筹码了。
解约的消息公开那天,苏念棠发了一条动态。
就一句话。
谢谢你来找我。
没有配图,没有标签。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的。
评论区刷了十万条。
其中排名第一的评论来自一个昵称叫赵铎的杂货铺的账号。
内容是:我室友是个神经病,但他是个好神经病。
这条评论被点了八万个赞。
赵铎为此得意了整整一个月。
破浪音乐节的总决赛在两周后举行。
我拿了冠军。
不是因为我唱得最好。
是因为其他选手在听说白夜参赛之后,有三个直接退赛了。
理由是:跟白夜比音乐,这不是欺负人嘛。
方铭远在决赛现场说了一句话。
“我当了十五年评委,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蒋海晨没说话,但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颁奖的时候,主持人问我有什么获奖感言。
我拿着奖杯想了想。
“这个奖杯能换多少钱?”
主持人愣了。
全场愣了。
“不是,我意思是,我女朋友最近解约了,经济压力比较大。”
苏念棠在台下笑着擦眼泪。
赵铎在后台对着监视器骂了一声:你账户里那么多钱还装穷?你要不要脸?
总决赛结束后的第三天。
我搬家了。
没搬远,还是在六环外。
只是从一居室换成了两居室。
原因是苏念棠坚持搬过来跟我住。
我说你住惯了市区的公寓,六环外你受得了吗。
她说你能住五年,我怎么就受不了。
我说隔壁大爷凌晨三点拉二胡。
她说那我凌晨三点唱歌,跟他合奏。
我说你五音不全。
她踹了我一脚。
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她坐在我电脑旁边的椅子上,腿蜷在椅子上,抱着一杯热牛奶,看我改编曲。
窗外有虫鸣。
隔壁大爷的二胡又响了。
她听了一会儿。
“辞哥。”
“嗯。”
“你下一首歌写什么?”
“不知道。看灵感。”
“写我。”
“上一首就是写你。”
“再写。”
“你不觉得腻?”
她放下牛奶杯,从背后抱住我。
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声音闷闷的,但很笃定。
“写一辈子,我都不会腻。”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工程文件还没命名。
我敲了几个字。
念棠。永远。
然后我把手覆在她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上。
外面的二胡声悠悠扬扬的。
不太好听。
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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