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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8:28:01

(开挂小太阳女主 × 表面高冷内里醋精的暗恋系师兄)

穿成修仙文恶毒女配,许小棠开局遭渣男退婚构陷。

她激活系统,一拳打飞渣男,转身投奔凌云宗。

谁料传闻冷面无情的首席师兄沈临沄,私下占有欲爆棚。

她跟男弟子说笑,他面无表情地在旁边擦剑,擦了一下午。

她夸隔壁峰师兄丹药炼得好,第二天她桌上莫名多了一整瓶极品灵丹。

她随口说想吃山下糖葫芦。

当晚沈临沄“路过”她洞府门口,手里攥着一包还冒着热气的糖葫芦,问她“要不要”。

许小棠感动万分:师兄你真好!

沈临沄耳尖微红,眼神飘忽:……嗯,顺路。

直到某天,前未婚夫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求复合,沈临沄拎着剑从后面悠悠走来,笑得温和又危险:

“小师妹,这人谁啊?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1.

“这许小棠也太恶毒了,竟敢对小师妹下这么重的手!”

“就她也配当顾师兄的未婚妻,活该被退婚!”

我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谁在吵。

第二个念头是:特么我肋骨怎么断了。

费力睁开眼,眼前一片白晃晃的日头,一个白衣少女正靠在男人怀里哭,口里说着”小棠师姐应该不是故意的……”

那男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就是太善良了。许小棠她就是个毒妇!”

许小棠。

雨娇。

顾师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穿书了。 穿的还是最近爆火全网的那本《我在修仙界当团宠》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开局被未婚夫带着白莲花当众退婚,还泼一身”练邪功”的脏水。

重名必穿这条铁律,真就没被打破过。

穿越者福利呢?总不能裸穿吧。

系统?系统?金手指在吗,在的话眨个眼啊!

我脑子里疯狂呼叫,呼叫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耳边”叮咚”一声:

【叮——亲爱的宿主您好~我是系统10001号,竭诚为您服务。】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开启新手保护模式。】

话音一落,我的血条”噌”地往上蹿。

刚才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直接愈合,断骨咔咔两声自己接好了,甚至还有点想伸个懒腰。

这系统真实在,有好东西它是真给。

【新手保护期三十天。这三十天内,宿主受到的任何伤害将全额反弹,反弹对象遵循“最贴合因果”原则。】

【翻译过来就是:谁该挨,就谁挨。宿主只管横着走。】

哦豁~原来挂逼是我自己。

我撑着地站起来,把身上土拍干净,顺手理平袖子。

对面那位顾师兄见我敢站起来,眉头拧得更深:“许小棠,你要是现在跪下给妍儿道歉,我还可以原谅你。”

“顾师兄,别为难师姐了……”白衣少女往他怀里又缩了半寸,“是妍儿自己不小心……”

“妍儿妹妹,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

我内心 be like:……

两个傻子。退!退!退!

我一个翻身站稳,开口就是嘲讽拉满:“不是我说,你们一个是我未婚夫,一个是踩着我爬上来的丫鬟。”

“咋好意思当着正主的面卿卿我我呢?”

我上下打量了这位原著女主一眼。 真看不出一丝狼狈,连发髻都没乱一根。

非要说说受伤,也不过是手指被剑锋割了道小口子,红都没红透。

“一个筑基六阶,被我筑基一阶伤到——她这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围观弟子一片倒吸气。

“她疯了?她以前不敢这么说话!”

“以前是不敢,现在是破罐破摔。”

顾慕寒恼羞成怒,抬手拔剑:“那婚约不过是凡俗间一句玩笑话!今日我便要与你退婚,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系统,你确定我真的不会有事?】

【宿主放心,渡劫期来了也伤不了你分毫。】

哦,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两手往腰上一叉,笑得坦荡:“行啊顾师兄,退婚可以。”

“你当着全宗门的面砍我三剑。”

“砍完,咱们两清。”

演武场死一样的静,然后轰地炸开。

“她让顾师兄砍她三剑?”

“筑基一阶扛金丹初期?活腻了。”

陆仁甲当场掏灵石:“我押她扛不住一剑。”

顾慕寒脸色铁青:“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抱臂往地上一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来吧,别磨叽,我赶时间。”

余光里,演武场边那排老松树上好像斜着一个人。

黑衣,衣角绣着极淡的银云纹。

其余的我没看清,因为第一剑已经到了。

2.

第一剑来得极快,剑风先到,割得我额发飞起。

然后啥也没有。

像被一片羽毛扫过脸。

我打了个哈欠。

“?”顾慕寒瞳孔一缩,第二剑加了七成力,剑光落在我肩头炸开一圈灵力涟漪,随后像水泼石头,滑开了。

第三剑他是真动怒,整个人腾空,长剑挟着轰鸣直落。

我坐在那儿抠了抠耳朵。

剑光砸在我头顶三寸,无声无息地散了。 “就这?”我抬头,一脸真诚,“顾师兄,你是在给我表演舞剑吗?”

观众席已经说不出话了。 顾慕寒不信邪,第四剑、第五剑、第十剑……越砍越快,越砍越狠。

我坐在那儿数着玩。 十五、十六、十七…… 数到三十我嫌无聊,把指甲拿出来看了看。

“顾师兄,”我抬起头,笑得温柔,“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他停下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一咬牙。

天际忽然暗了, 黑云迅速堆积,电闪雷鸣。

啧,这宗门的人都是死的?我跟他比剑呢,他搁这又唱又跳。

陆仁甲:“顾师兄要用杀招了!这下她死定了!”

陆仁乙:“上次看他用杀招,还是跟凌云宗首席比试的时候,打了三天三夜。”

陆仁丙:“躲远点,小心误伤。”

万千细碎剑光自虚空而来,凝成一道庞大的剑影,随他手势轰然落下。

一息。

两息。

三息。

无事发生, 连我一根头发丝都没吹乱。

周遭安静一瞬,随即猛地沸腾。

“顾师兄败了?她不是筑基一阶吗?”

“她根本没动手啊!压根没把人放眼里!”

顾慕寒强行开大,灵力反噬,又急火攻心,“哇”地一口老血喷出三尺远。

我低头看了看那滩血,很认真地说:“你吐的还挺多。”

“你——”他眼前发黑。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打不过,不然掌门亲传的颜面何在?

“你到底练了什么邪功?!”他嘶声吼,“现在交代清楚,宗门或许能留你个全尸!”

一句话,风向当场掉头。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打不过顾师兄!原来是邪功!”

“为了让顾师兄正眼看她,无所不用其极。”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待在万剑宗?”

“退宗!”

“退宗!”

“将许小棠逐出宗门!”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全演武场都在喊我滚。 我坐在原地,慢悠悠鼓掌。

“喊得挺齐。”我抬眼,“要不你们一起上?我今天心情好,不挑人。”

高台上传来一声: “肃静。”

那声音带着明晃晃的压迫,修为低的弟子已经撑不住跪了。

还好有保护期。 都说我辈傲骨胜千钧,我一个现代人可不想跪。

这老登,我被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他在高台喝茶,他首席大弟子吐了口血他就坐不住了。

李掌门飞身而下,先看顾慕寒的伤,还递了枚培元丹,甚至拍了拍他肩膀,这才转向我。

唇未启,威压先至。

一重。

两重。

十重。

我理了理鬓角, 没感觉。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冷冷开口:“许小棠,既然你已入魔,那本座今日便清理门户!”

掌风落下。

在离我三寸处突然拐了个弯,直直朝旁边看戏的苏雨娇掀了过去。

“啊——” 苏雨娇惊叫一声被掀飞,狼狈摔在地上,发髻终于乱了,裙摆蹭上一片泥。

全场死寂。

李掌门的手还伸着,收也不是。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反弹遵循”最贴合因果”,谁最像受害者,就谁挨。】

哦。 那我刚才没受伤,是因为我没动手。

这一掌拐弯,是因为这位苏师妹哭得最像苦主。

挺好。

3.

“等等。”我伸手做停止动作。

李剑停下,眼里轻视掩不住,仿佛让我多活一秒都是恩赐:“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掌门,”我问,“咱们宗门是正经名门正派吧?”

“那是自然。”他冷哼,十分傲慢。 “名门正派也该拿点实际证据,证明我是魔修吧。总不能处死一个无辜弟子全凭你们心情。”

“你若没堕魔,怎么可能在本座威压下毫发无损?”

我嗤笑一声,抱臂:“你少找借口,咋不反思一下自己?”

“狡辩!待本座搜魂一验便知!”

4.

不待我反应,李剑已经到了我眼前。 指尖凝着一道幽蓝灵光,径直往我眉心一点,强行要破开识海搜魂。

那一瞬,我脑子里”嗡”地一响。 像有人拿针挑我的脑仁。

【警告:检测到搜魂术。】 【规则之力已启动,反弹中——】

下一秒,我什么都没疼。

倒是李剑”哇”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哄闹声一下子停了。

刚才等着看我出丑的弟子,一个个表情精彩极了。

我揉揉眉心,学着他的腔调:“你这搜魂,没吃饭?”

“菜,就多练。”

我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李剑捂着胸口,手指发抖地指着我,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识海那边传来的痛楚他自己清楚,搜魂反噬,神魂受创,三个月内别想再动手。

【宿主,本统打得漂亮吧。】

【漂亮,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统子。】 【那是~】 电子音里居然听出了得意。

我负手站直,笑得嚣张:“哎呀,现在可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该守我的规矩了。” 触了众怒。

三名长老瞬移而来,红袍那个拍案:“放肆!你当本宗无人!”

“张成景就是这样教徒弟的?”一个女长老面色铁青。

张成景? 哦,原主的便宜师傅,收徒那天把人领上山,之后七年没露过一次面。

我眼前一亮。

我好像发现了华点。 原主这几年光顾着追在顾慕寒后面跑,修炼全靠身体被动吸灵力,居然还筑基了。

这天赋,原主自己都不知道吧?

长老见我走神,怒斥:“长老训话,为何一言不发!”

我一脸莫名,眼神像在看傻子:“你们骂我,我干嘛还要上赶着。”

“你——” “宗门我自己退。”我收了笑,“但属于我的东西,必须拿回来。”

“退宗可以,修为留下。”李剑抹掉嘴角的血,阴恻恻盯着我。

同一刻,他侧头朝几位长老传音。

【宿主!他跟长老传音,说你有大机缘,今日不除来日是祸害!】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余光一扫,身旁几位长老的眼神确实变了,指尖开始悄悄掐诀。

“修为是我自己练的。”我抱臂,脑袋一歪,“你说留就留?你算哪块小饼干?”

李剑脸色一沉:“宗门规矩——”

“行行行。”我一摆手,“退宗我认,修为的事待会儿再说。现在……”

我手指一转,直指还坐在地上抹泪的苏雨娇。

“先把我的玉佩还回来。”

“那是我们许家祖传的东西。”

苏雨娇脸一白,捂着胸口退了半步,眼眶说红就红:“师姐……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我都被气笑了。 原主给顾慕寒送了多少好东西,最后全进了这位的口袋。

“若我没记错,”我一步步走过去,“你身上这件流云缎,三万灵石一尺。手上那对暖玉镯,我用两年月例换的。发间支点翠簪,是我拿积分排的队。”

“师姐怎么能这么说……”她贝齿咬着下唇,“我与顾师兄清清白白,他不过是看我修为低微,关照我罢了……”

“师姐难道因为我与师兄走得近,才故意针对我吗?” 来了来了,又是经典句式。

我:“?”

我扭头看看四周,又指指自己鼻子:“我针对你?我祖传玉佩挂在你脖子上,我针对你?”

“那师姐为何……”

“苏师妹!” 我忽然捂住心口,后退半步,眼眶”唰”地泛红,那腔调那颤音,活脱脱复制了她本人。

“师妹……是棠儿不好,是棠儿不该要回这块玉……”

全场:“!!!”

我抬手拭泪,动作柔弱无骨。 下一秒表情一收。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呢。”

我笑出白牙:“因为我是有意的呀。” 嬉皮笑脸 ing。

苏雨娇身形摇摇欲坠。

顾慕寒顺势把她揽进怀里,转头对我又是另一副面孔:“我与你的婚事,今日便退了!”

他说这话时有恃无恐,料定我不会答应。

“好。”

一个字,把他准备好的”你听我解释”当场卡死。

我把腰间同心佩摘下来,随手摔在地上。 玉碎的脆响里,他眼里闪过一丝愕然。

我伸手:“玉佩。”

苏雨娇抖了一下,手忙脚乱把玉扯下来塞进我手心,像被烫到。

我掂了掂,收进怀里。

然后我冒出一个念头。 呵呵,这女主留下也是祸害,要不直接嘎了吧。

【宿主,别冒这种危险想法哦~气运之女死了小世界会崩的。】

【那只要”有”气运之女,世界就不塌?】 【理论上……是哒。】

我看向苏雨娇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就好办。

嘎不了她……

换个气运之女不就行了。

5.

“今日你不留修为,便是不把万剑宗放眼里。”红袍长老拍案而起。

三名长老同时出手,三道灵力在半空汇成一张大网,兜头罩下。

我连眼皮都没抬。

【反弹已就位,遵旨。】

网落到我头顶三寸,无声地拐了个弯。

三名长老同时闷哼,像被人从背后各砸一锤,齐齐喷出一道血箭,最后一起撞在演武场的石柱上。

全场再次死寂。

陆仁甲默默把押注的灵石收回去,还踹了陆仁乙一脚:“我说什么来着。”

李剑脸已经黑成锅底,可他不敢再动手了。 神魂刺痛,那不是幻觉。

我身上有一层他看不懂的东西,越碰越亏。

“好,好得很。”他袖袍一甩,“既然你要退宗,本座成全你!”

“哎别急。”我笑吟吟伸手,“离宗要结算,这是贵宗规矩。”

“我要结算。” 半个时辰后,内门库房。 管库长老捧着账本,手都在抖。

“入门七年,年例灵石三百……头四年发了,后三年……”

“后三年被顾师兄借走了。”我接得极顺,“账上写的是’借’,你们自己翻。”

账本哗哗翻了三页。 全宗都知道首席在“借”,没人敢问。

如今被一个退宗弟子当众念出来,老头老脸通红。

“三年月例九百灵石。”我竖起一根手指,“我领过的丹药:凝气丹十二瓶、筑基丹两枚、清心丹六瓶。凝气丹是我自己拿积分换的,也要。”

“你这是敲诈!”

“我这叫结账。”

我卷起袖口,“不结也行,我在这儿坐着等。反正我今天有的是时间,你们也别练剑了,都陪我聊天。”

我当真就地坐下,还摸出一包瓜子。 围观弟子:“……”

管库长老:“……给!都给她!”

搬空库房时,我在最底层的木匣里翻到一把旧剑、一件洗得发白的女子旧衣,和一枚小小的银锁。

银锁背面刻着一个字:棠。

【宿主,这是原主娘亲的遗物。原主被带回来时什么都被收走,只剩这个压在匣底。】

我把银锁攥在手心,攥了很久。

旧剑的剑鞘上刻着两个小字:照水。

我一碰它,识海忽然一震。

【检测到传承!原主血脉封印解除中——】

一股冰凉的东西顺着指尖窜进经脉,像有人往我骨头缝里灌了一整条江。

【原主母亲为上古照水剑脉末裔。剑意一份、剑诀九层,随血脉自动认主。】

【恭喜宿主:照水剑意(初成)。】

我”哇”了一声。 原主这么些年光顾着情爱了,连自己身体里藏着什么都压根不知道。

下一刻,灵力在经脉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筑基二阶。

三阶。

……

六阶。

根本停不下来。

我坐在库房地上,头顶”轰”地炸开一圈灵光,把房梁的灰震得直往下掉。

管库长老吓得往后一屁股坐下:“七、七阶?!她刚才不是筑基一阶吗?!”

七阶……九阶才停。

我站起来,握了握那把破剑,随手往旁边的废铁架上一挥。

剑光闪过,废铁架整整齐齐断成两截,切口光滑如镜。

满库房的人后退三步。 我把剑别回背后,抱臂想了想,忽然觉得该说两句。

“今天拿走的每一颗灵石,我都是连本带利拿回来的。”

我抬眼看向门外那群探头探脑的弟子,声音不高:“以后谁再想动我的东西,先掂量自己够不够赔。”

出了库房,日头偏西。 我背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往山门走,路过那排老松树时忽然停住。

树上斜着一个人。 黑衣,衣角绣着极淡的银云纹,手里捏着一小把瓜子,正慢悠悠地嗑。

那姿态,那神情,跟我方才在演武场边的做派一模一样。

我:? 好家伙,抢我生意? 那人恰好低头看我。

四目相对。

他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半息,然后极自然地把瓜子递了下来: “接着。”

“……啊?”

一袋瓜子落进我怀里,还是温的。

我抬头想说点什么,树上已经空了。 枝桠轻轻晃了两下,抖落几片松针。

【宿主,刚才那人的灵力波动,本统量不出来。】

【量不出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比这宗门所有人强,而且强得很远。】

我低头看看瓜子。

啧,这人吃瓜吃得挺靠前啊。

6.

刑台上的风很硬。

李剑站在高处,袖着手:“内门弟子许小棠,行为不端,修炼成谜,今日起逐出万剑宗,永不录用。”

台下呼喝一片。 “滚出万剑宗!”

“别让我在修仙界碰见她!”

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笑得肆意:“行。”

“签字按印吗?不给文书我可不走,回头你们说我私自离宗,还要追杀我。”

李剑:“……”

一位白须长老被磨得没办法,真当场写了退宗文书,盖了宗门大印,硬邦邦拍进我手里。

我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妥了。”

转身下台,走得干脆,一次没回头。

刚走到山门石阶下,身后忽然炸开一阵喧哗。

“云鹤真人驾到——”

满天云气翻涌,一头白鹤驮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落下来,鹤翅一展遮了半个山门。

万剑宗众人哗啦啦跪倒一片。

凌云宗掌门,元婴后期,修仙界排得进前五的人物。

李剑慌忙上前拱手:“真人驾临,未曾远迎……”

老者理都没理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台阶下背着大储物袋的我。

“你就是许小棠?”

“是我。”我仰着头。

他上下打量我三息,忽然一拍大腿:“就是你了!”

全场:“???”

老者转身冲李剑一瞪眼:“好你们个万剑宗!我凌云宗找了三年的人,被你们赶出来了?”

李剑头皮发麻:“真人,此女涉嫌邪功……”

“邪功?”云鹤真人冷笑,抬手朝虚空一按。 轰。

一股比李剑强出十倍的威压毫不掩饰落下来,压得万剑宗前排弟子齐齐趴下。

“那本真人也来试试。” 他这一按是冲我来的。

我眨了眨眼,感觉像有人拿羽毛掸了下肩。

而反弹的力道顺着因果拐了个弯,万剑宗山门前那两尊石狮”咔”地裂成八瓣。

云鹤真人眼睛更亮了。 “看见没!这孩子干干净净,一身正气!”

他激动得胡子发抖,“她只是气运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好!”

【宿主,夸你呢。】

【夸的是你,我替你了。】

【本统很骄傲。】

云鹤真人转向我就作了个揖:“许小棠,可愿入我凌云宗?老夫收你为关门小师妹。”

死一样的静。

我挑了挑眉:“待遇怎么说?”

“内门弟子例银三倍,洞府一座,灵田两亩,丹房每月领丹……”

“可以。”

“……你不问问别的?”

“前辈,我这很好养活。”我很诚恳,“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灵石灿烂得更厉害。”

他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山门瓦上直掉灰。 白羽仙鹤俯身,鹤背旁空出一个位置。

我刚要爬上去,半空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白衣,长剑,眉目极冷。

他就那么立在鹤首之前,云从脚下漫过去。

“师尊。”他开口,声音清冽,“宗门规矩,新入门弟子需由首席亲自验剑。”

云鹤真人一瞪眼:“临沄!不得胡闹。”

凌云宗首席,沈临沄。

三年前和顾慕寒打满三天三夜一剑未输的那个人。

也就是树上那位? 我没敢认。

他垂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得极短,短得像我自己眼花。

“剑。”他伸手。

我把那把从库房底翻出来的照水旧剑递过去。

剑鞘都磨秃了, 他指尖刚碰上去,那柄破剑忽然”嗡”地长鸣一声,剑身自己出鞘三寸,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自己的剑也在鞘里震了一下。 两声剑鸣交叠在一起,满山灵气都跟着荡开一圈。

沈临沄收手的动作顿了。 再抬眼时,那双冷得像深潭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

“……可以入宗。”他淡淡道。 顿了顿,又补一句: “剑,我帮你拿。”

于是凌云宗首席大弟子沈临沄,一手提着我那把破剑,一手按住鹤背,把我送上鹤。

全场三千道目光,钉在我身上。

我在万剑宗七年,头一回被人这么送出门。

7.

凌云宗的灵气浓得能拧出水。

我分到的小竹峰在半山,竹屋三间,灵田两亩,门口一块大青石,晒太阳能躺人。

在万剑宗七年,我住的是漏风杂物间。

“从今天起,”我站在青石上宣布,“我要躺着晒太阳,谁也别想让我起来内卷。”

【宿主今日行程:领身份牌、领法衣、领功法、认路、参加入门礼。】

“明天再说。” 我铺开蒲席躺下,日头暖烘烘。

眯着眼,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对面那棵大松树上有人。

白衣,长剑,坐姿笔挺,正低头擦剑。 离我不到二十丈。

我抬手挥了挥:“师兄,你在这儿练功?”

擦剑的手一顿。

“没有。”

“那你在干嘛?”

沉默三息。

“……擦剑。”

那把剑他已经在手里擦了整整一个时辰。

剑身亮得能当镜子照,他还在擦。

我没多想,翻身继续晒太阳,摸出一包炒豆嘎嘣嘎嘣。

过了一会儿安静得过分,我又睁眼。 他还在擦,但姿势变了,背对着我。

“师兄?”

“……”

“师兄你是不是脸红了?”

白衣剑修倏地起身,一脚踏上枝桠,快得像逃命。

走出三丈又停下,回头把一样东西抛过来。

我接住,是一把伞。

“日头毒。”他说,声音又冷又硬,“晒坏了,宗门传出去难看。”

然后他就走了,快到带起一阵风。

【宿主,本统播报:过去一个时辰,他擦剑两百一十七次,回头偷看你四十一次。其中三次被你发现,有两次他假装系鞋带】

【宿主,修仙界不用系鞋带哦~】

我”噗”地笑出声。

冷面阎王? 分明是个不会搭话的闷葫芦。

笑完我坐起来,把那把照水旧剑横在膝上。

晒太阳是休息,不是修行。我在万剑宗浪费七年,一天都不想再浪费。

剑意沉进识海,照水剑诀九层在心里一层层铺开。 原来这玩意儿才是原主该走的路。

【照水剑意:初成。】

【照水剑诀第一层,圆满。】

【检测到宿主根骨被剑意洗练,建议立刻去灵气最浓的地方破境。凌云宗灵气浓度是本宗第一,推荐后山剑冢。】

剑冢。 全凌云宗灵气最浓,也最不许人乱进的地方。

因为那是历代先祖埋剑之地,剑气森寒,寻常弟子靠近三尺就得出血。

我背着剑就去了。

理由很简单:我现在的宗门是凌云宗,掌门是我师兄,我进个剑冢算回自己家。

剑冢在半山背阴处,一进谷,寒气就顺着领口往里钻。 几百柄残剑插在石壁里,像一片沉默的林子。

我刚走十步,四面剑气同时”嗡”地一声,全部朝我这边偏了半寸。

【宿主!它们在让路!】

让路? 我愣了愣,往前走。

剑气真的分开了。 走到最深处的石台前,一柄通体雪白的断剑插在台中央,剑身上刻着两个字:照雪。

我一伸手,断剑就鸣了。

不是拒绝,是在应和。

我识海里的照水剑意像被点燃,“轰”地窜起老高。

【上古”照水—照雪”双生剑脉!同源!】 【检测到照雪剑意残片,正在认主——】 【照雪剑意(三成)已并入。】

【恭喜宿主:连破三境。】

轰。 筑基九阶的瓶颈碎了。

金丹后期的灵压从我身上炸开,剑冢几百柄残剑齐齐长鸣,声音撞在山壁上,整座凌云宗都听见了。

石壁上的冰层咔咔剥落,寒气冲天,在半空凝成一片雪。

凌云宗后山下起了六月雪。 我站在雪里,握着那柄断剑,笑得像个傻子。

十四岁入门,十七岁被抢资源,十九岁被人退婚。

今天,我金丹后期。

距离我穿过来,一共十一天。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剑鸣。

我回头。 谷口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沈临沄手里空着,他那柄照雪不在鞘里。

他看着石台前那片雪,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剑收回鞘中,只说了一句: “……双生剑脉。”

“难怪。”

“难怪什么?” 他没答。

转身时,我看见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8.

我步入金丹后期以及后山六月雪这事儿,第二天就传遍全宗。

传得最难听的,是说我在剑冢偷了先祖的剑。

三位内门长老联名上奏,请掌门”彻查邪修”。

云鹤真人正在给我批例银,闻言笔一扔:“她姓许,不姓贼。查什么查?”

我不喜欢背后挨议论,喜欢当面结清。 所以我去了丹房。

丹房有个姓石的大师兄,二品丹师,全宗丹药一半出自他手,眼睛长在额头上。

我这颗“来路不明”的钉子户,他早看不顺眼。

我到的时候,他正开一炉”凝元丹”,围了三十几个弟子喝彩。

“石师兄这丹圆得很均匀。”

我站在后排夸了两句,“火候真稳,比我之前在万剑宗领的碎渣强多了。”

石大师兄脸红到脖子,激动得当场多送了我两瓶。

我要的就是这个。

我谢过,抱着丹药走到门口,才慢悠悠回头: “不过这炉有三颗火候过了一分。”

“凝元丹忌火急,过一分则灵力滞涩,吃多了淤在经脉里。”

“石师兄,你自己数数,是不是有三人吃完说丹田发闷。”

人群里立刻有人举手:“我昨天吃了,是真发闷……”

“我也是。” 石大师师兄脸色变了:“你懂什么!丹道一途,你练过几日?”

“我没练过。”我很老实,“但我会闻。”

【宿主,本统已经把这三颗丹的成分拆完了,要念吗?】

【念。】

于是我当着三十几个人的面,把三颗丹的君臣佐使、火候偏差、多放的半两赤髓草,一项一项报出来,连赤髓草是去年雨季受潮所以药性偏燥都报了。

报完,丹房静得能听见炉火响。

石大师兄捧着丹炉,手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你……你师从何人?”

“没有师承。”

我把袖子里系统刚刚给我的那张方子摸出来,摊在桌上,“这个我用不上,送师兄。”

“三品凝元丹改良方,火候分七段,不用赤髓草。”

“能炼成,就不必再听我说这些了。”

我把方子留下,转身就走。

第二天,丹房出了一炉成色空前的凝元丹。

第三天,“小竹峰许小棠一眼辨丹”传遍全宗。

第四天,青云宗来人是来买丹的,开口就问:“那位许师姐在吗?”

我在万剑宗七年没人正眼看一次。

在凌云宗倒是名声传得响亮。

9.

回山时天已擦黑,半山亭里坐着个人。

人前有壶早就凉透的茶,我停下脚:“师兄,你在这儿坐多久了?”

“不久。”

【宿主,两个时辰。】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那瓶四品凝元丹推过去。

昨天夜里我桌上多了这只玉瓶,字条写得冷硬:

【凝元丹成色不佳,火气过重,易滞灵力。此瓶可用。】

没有落款。

【领取记录:昨夜子时,首席大弟子沈临沄以”宗门资源调拨”名义,从掌门私库提走。】

【他在掌门库门外站了一刻钟才敲门。】

“还你。”我说,“这么好的东西,我用了浪费。”

沈临沄看着那瓶丹,没动。 “给你。”

他说。 “我金丹后期,吃四品丹跟喝水一样,浪费。”

“那就不吃。”他把瓶子推回来,“留着。”

“留着干嘛?”

“……反正留着。” 我盯着他看了三息。

耳尖红了。

我懂了,有些人不会说话,只会把东西推过来。

我把丹药收进袖子,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师兄。”

“嗯。”

“以后有这种’顺路’的好东西,别在门口站着。”

“进屋敲门,我等你。”

他没答。

我走出半山亭,风把他后面那句话吹过来,很轻,几乎散在夜里。

“……好。”

第二天,凌云宗张贴新告示: 【小竹峰周边三里,禁止弟子聚集围观。违者罚扫剑阶。】

底下用小字补了一行,字挤得像是匆匆加的: 【特别是首席”路过”的时候。】

我站在告示前拍案叫绝。

紧接着,二长老背着手”恰好”散步经过,语重心长地把我拦下: “小师妹,首席他……这辈子不能动情。”

“无情道啊!动情则道心开裂,十九年功夫一朝散尽。”

“你就可怜可怜他,离他远一些吧。”

我眨眨眼:“他动情了吗?”

二长老沉默了三息,红着眼眶说:“剑心监测石今天裂了第二道。”

“上个月第一道。”

“再裂七道,人就废了。”

我想起昨夜半山亭那瓶丹,和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好”。

“长老。”

我从袖子里摸出那瓶四品凝元丹,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个,他昨夜从掌门私库给我调的。”

“他说我缺。”

二长老脸白得像纸。

我把瓶子收回袖子,拍拍手。

“所以您让我离他远点……”

“我做不到呀。”

我背着小手蹦下台阶,声音飘回去: “他人可好了。”

10.

凌云宗山下有座小镇,逢三逢七有集。

入门后第一个集日,我跟着几个女弟子下山逛了一圈,回来两手空空。

【宿主为什么什么都不买?你有九百灵石。】

“那是养老金。”我义正辞严,“修仙了,要有储蓄意识。”

路过半山亭时我忽然停住,吸了吸鼻子。 风里有一股糖熬化的甜味。

“山下是不是有卖糖葫芦的?我刚才在镇上闻到了。”

【宿主,你口水要掉下来了。】

“闭嘴。”

身边的小师妹立刻接话:“我明天让人多跑一趟……”

“不用。”我摆手,“随口一说。”

我是真随口一说,原身七年,连山下的集都没逛过一次。

日子把人磨平了,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小竹峰,有灵田,有养老金,慢慢来什么都会有。

结果当晚, 亥时三刻,我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吵醒。

竹屋外那条山路平时没人走。因为绕远,绕整整三里。

我披衣出门,一眼看见山道上那道白衣身影。

他站在我洞府门口那块大青石旁边,一动不动,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

“师兄?” 他肩膀几不可见地一紧:“你怎么没睡。”

“这话该我问你。”我揉着眼往山下指了指,“这个点你怎么过来?绕三里那条路?”

“路过。”

“哦。”

“从后山查岗,路过。”他补一句,声音很稳。

今日无月无风。后山在东南,岗在东北,这三里地绕得能从宗门一头走到另一头再回来吃个饭。

“那你手里拿的什么呀?”

他沉默了。

沉默长得离谱。

【宿主,他心跳一百零八下,正常静息四十。他在你门外站了九分钟,进退了四次。】

我心里那点子软的地方”咔”地被戳了一下。

然后那只握剑能劈开云海的手,慢慢把油纸包递过来。

“要不要。”

三个字,问得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我接过来。

七串糖葫芦,山楂饱满,糖壳在夜里亮晶晶的,还温着。一共 七串。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我咬着糖壳含糊地问。

“猜的。”

“猜得真准。”

“嗯。”

“沈师兄。”我抬头,“你是不是偷偷观察我很久了?”

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别过脸去看竹子,声音依旧自持。

“顺路。”

“哦,顺路。”

“查岗。”

“哦,查岗。”

“……早点睡。”

他转身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我,肩线绷得很直。

“那七串,”他忽然说,“明日没了。”

“啊?”

“集在逢三逢七。”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下次,我提前问你。”

然后他真的走了,快走时被青石绊了一下。

我抱着一包热糖葫芦站在门口,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宿主,你真的很坏。】

“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耳朵红到脖子!”

【可宿主在心里说他”好可爱”十七次。】 “那是事实陈述!”

第二天一早,青云宗那位来访的师弟提着礼盒上山,笑得阳光:“许师姐,听说后山有野梅,我陪你去~”

“不许去。”

树上的人影落下来。

沈临沄落地时一丝烟尘都没起,先看了那师弟一眼,再看我。

“后山有妖兽。”

“啊?”青云宗师弟愣住,“我早上看告示说后山已清场……”

“刚又来了。”他面不改色。

“刚、刚来的?”

“很大。”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从储物袋抓了一把瓜子塞进那位一脸茫然的师弟手里。

“别听他的,后山没妖兽。”

“他吃醋了。”

四周躲着的凌云宗弟子集体没憋住,笑声一片。

青云宗师弟彻底懵了:“吃、吃什么?”

我把糖葫芦举起来晃了晃: “吃你的。”

【宿主,青云宗那位弟子的来访期限被改成了三日。】

【公文是谁签的?】

【沈临沄,半个时辰前。】

我笑到蹲在地上起不来。

11.

金丹后期不是我的天花板。

照水剑诀九层只到第七层,双生剑意也只并了三成,卡在瓶颈上像被人按住头。

【宿主,凌云宗后山有”淬雷池”,历代弟子用来淬体。】

【池中有残雷,能强行冲开金丹壁障,成功率百分之十一。】

【失败会怎样?】

【尸骨无存。】

我蹲在池边看了半晌, 然后脱了外袍走进水里。

【宿主!】

“原主在万剑宗七年,每天都可能尸骨无存。”

我往深处走,水没到胸口,“这儿好歹只有一条雷。”

话音落,池水炸开。

第一道雷顺着我天灵盖灌下去。 那种痛法,我这辈子只在穿书那天体会过一次,肋骨断掉的时候。

【宿主!金丹壁障出现裂纹!】

第二道。

第三道。

【壁障裂纹扩大!】

第四道雷比前三道加起来还粗, 我膝盖一软,跪进池底,血从鼻子耳朵里往外冒。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低于……】

【新手保护期已在第七日到期,本统无法反弹天劫。】

【本统只能陪着你。】

我知道。

我咬着牙在雷里笑, 有系统就是无敌这话,本来就不是”永远不用挨打”,是”挨了打还能站起来”。

第五道雷落下来的时候,天上已经全黑了。

凌云宗全宗弟子都跑出来了,仰头看着后山那一片翻滚的雷云。

“谁在渡劫?”

“小竹峰方向!”

“金丹引动七道天雷?这什么根骨!”

第五道雷劈到我身上时,我眼前发黑,手指已经抠不住池底的石头。

就在这时,雷光里忽然多了一道白影。 他不知何时站在池中央,一手按住我头顶,一手举剑朝天。

那柄照雪在雷里亮得像第二道闪电。

“沈临沄!”我嘶声喊,“天劫替不得!你替我挨一道,你道心会裂!”

“嗯。” 他应得很平静。 “那道留给你。”

第六道雷落。

他抬手,剑向上。 轰—— 雷被劈成两半,一半从他肩头擦过去,白衣烧穿一块,血一下子渗出来。

另一半落进我天灵盖。 金丹壁障,碎了。

我整个人被金光包住,池水倒卷上天空,雷云被冲散,露出一轮洗过的月亮。

【恭喜宿主:金丹圆满,剑意大成,异象”照雪照水”。】

凌云宗万千弟子仰头看着后山那片雪一样亮的光,久久没人说话。

光里,我还跪在池底大口喘气。 沈临沄坐在池边,肩头烧着,很安静地把外袍脱下来扔进水里,盖在我头上。

“别看了。”

他冲岸上那黑压压的人群说。 一句,全宗齐刷刷低下头。

【宿主,他右手的经脉断了三根,是为了替你劈那道雷。】

【无情道修的人,经脉里流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断一根要养三年。】

我顶着那件外袍爬上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疯了?”

“嗯。”

“你就’嗯’?”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下次问你再替。”

我气得眼眶发热,半天憋出一句:“沈临沄,我不用你替。”

“我知道。”他说。

“但你值得。”

雷后的夜风很凉, 他袖子上的血还没干,我却在那一瞬间,特别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宿主,心率一百一十二了哟~】

“闭嘴。”

12.

三宗论剑的请帖送到凌云宗那天,我正在灵田里收向日葵。

万剑宗、凌云宗、青云宗,十年一次归元秘境联合大比,今年凌云宗做东。

【宿主,来客名单:万剑宗领队李剑,随行弟子三十七人,首席顾慕寒,另有……苏雨娇。】

“她筑基几阶了?”

【筑基九阶。气运加身,一路磕药磕上去的。】

“挺好。”我把最后一颗灵种埋进土里拍实,“省得我下手重,别人说我欺负人。”

三宗抵达那日,山门大开。

我作为关门小师妹必须出席迎宾,穿一身崭新月白弟子袍,用木簪随意挽了头发,站在掌门身后笑得人畜无害。

万剑宗队伍转出来。 打头是李剑,脸色不太好看。上个月他被搜魂反噬,神魂之伤还没养利索。

第二排,顾慕寒一身锦袍,右手藏在袖子里。三年前那一战留下的暗伤,至今没好。

他一眼就找到了我, 我扫过去,在他脸上停了半息,很有礼貌地笑了笑。

那笑让他浑身一震。 然后我转过头,跟身边的小师妹说笑起来,笑声又亮又畅快。

是我从来没在万剑宗给过他的那种。

迎宾宴设在凌云殿。 酒过三巡,顾慕寒忽然起身,端着杯走到我面前。

满殿安静。

“小棠。”他声音不高,刚好全殿听见,“三年前是我不识好歹。今日当着三宗的面,我想说一句——我们重归于好吧。”

哗。

我把嘴里那块笋慢慢咽下去,认真看他。

“顾师兄,你退婚那天原话是’婚约不过是凡俗间玩笑话,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还记得,你砍了我六十三剑。”

“那是误会。”

“还有,”我放下筷子,“你把我送你的东西全给了她。她身上那件流云缎,三万灵石一尺。”

苏雨娇脸刷白,下意识后退。

顾慕寒却像终于等到这句话,眼睛一亮:“你还在意这些,说明你心里有我。回万剑宗,我仍待你为正妻!”

“我不点头。”

“你就是嘴硬。”

“不点头,”我一字一字,“不是嘴硬。是你从头到尾没把我当人。”

他往前一步,忽然双膝一弯,直挺挺跪在我面前。

满殿哗然。

“顾某今日跪在这里,只求你一个机会。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

青云宗一位长老忍不住低声劝:“他都跪了,你要不给个台阶……”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刚要开口,殿外传来一道声音,冷得要冻死人。

“小师妹。” 满殿温度骤降。

沈临沄逆着光走进来,手里真拎着一柄剑。

他一步一步上台阶,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侧身站定。正好把我挡在他与顾慕寒之间。

然后他低头看跪在地上的顾慕寒。 那眼神冷得几乎不带情绪,又温和得可怕。

“小师妹,”他问,“这人谁啊?”

我憋着笑:“不认识。”

“不认识就好。”他点点头,笑了一下。

凌云宗弟子当场有人打了个寒噤。

首席笑了,大事不好。

“不认识的人,跪在我凌云宗殿前,抱着我凌云宗弟子的腿。”

“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顾慕寒脸色铁青地站起来:“沈首席,我与她曾有婚约,三宗皆知。”

“曾有。”沈临沄把”曾”字咬得很稳,“退了。文书在我师尊袖子里,昨日刚补盖了印。”

“你要跪,回万剑宗跪。”

“这里是我凌云宗待客的地方。” 他抬手,很随意地在顾慕寒肩上按了一下。

“回去吧。”

顾慕寒是金丹修士。 他被那一下按得膝盖一软,直接又坐回地上。

满殿倒吸气。

我歪头看沈临沄:“师兄,你伤没好利索。”

“嗯。”

“那你别脏了手。”

我从座上站起来,走到顾慕寒面前,抬手打出一掌。

我留了三分力,照水剑意裹在掌心里,只震他的灵力,不伤经脉。

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凌云殿,撞碎了门口那株三百年老梅的枯枝,砸进雪堆里。

我拍拍手:“这三掌我记着,今天先收一掌。”

“剩下两掌在大比。”

“顾师兄,你最好祈祷自己赢我。”

“因为按凌云宗规矩——” 我笑了笑,“输的人,得给全宗弟子赔礼三年。”

全场死寂,随后哄然炸开。

沈临沄站在我身后,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的师妹,我护。”

声音不大,可大家都是修仙者,整座凌云殿都听见了。

13.

归元秘境开启那日,三宗弟子齐聚裂谷。

规则很简单:秘境中央有一座上古”证道台”,台上有认主碑。

谁让碑认下,谁得秘境气运,十年内修炼速度翻倍。

前世书里,这是苏雨娇的高光时刻。 她在台上被认下,从此一路开挂,成了名副其实的气运之女。

我本来只想捡点灵石就走。 进秘境第三天,我还是被堵了。

堵我的有万剑宗十二人、青云宗三个被许诺了好处的,还有苏雨娇。

她手里捧着一面古朴小镜。

【宿主!那是照心镜,能把画面投射到整个秘境,所有弟子都看得见。】

“好东西。”我评价。

苏雨娇笑了笑,柔到骨子里:“师姐,三年前你毁了我一次。今天我拿回来。”

镜光大亮。 半空投出一幕:万剑宗演武场,我掌风击飞苏雨娇,她狼狈摔地。

“那是……许小棠?”

“掌风的掌怎么会拐弯?她果然练了邪功!”

万剑宗弟子当场群情激愤。

顾慕寒从树影里走出来,脸上压着快意:“许小棠,今日三宗弟子在此。你若清白,就上证道台,让认主碑验一验你的道心!”

“认主碑最公,人心邪正一验便知。”

我靠在崖边抱臂:“我要是不上去呢?”

“那就是心虚。”

“好。” 我跳下石头。

苏雨娇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证道台很高,九十九级石阶,台前一方黑石古碑。

三宗弟子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台下塞得水泄不通。

我一步一步走上去。

“验吧。”

认主碑无声亮起一层灰光。

【宿主!】

“别急。”

我早就想好了, 系统说过:小世界不能没有气运之女,但只要有就行。

那只要让这碑认下一个人,问题就解决了。

我掌心贴上碑面。 灰光一寸寸爬上手背,冰凉,像有无数细针往识海里钻。

针钻进来,什么都没翻到。我识海外面裹着系统规则,针全被弹回去,碑自身反被震得嗡嗡响。

于是它换了法子,读我身上最真实的东西。 七年杂物间,七年冷饭,三年月例被拿走,六十三剑砍在身上时肋骨的钝痛,被全宗喊”退宗”时的哄笑。

还有那袋温热的瓜子,那把擦了两个小时的剑,那七串还冒热气的糖葫芦。

黑石碑上的灰光忽然炸开,转成刺目的白, 白光照亮整座秘境。

碑面浮出四个古字,一笔一划砸进每个人识海:

【气运·归一】

苍老的声音在所有人心中响起: 【得此女,则气运不绝。】

三宗弟子齐刷刷抬头,看着台上那个一身月白的人。

苏雨娇一寸一寸白了脸。 “不可能!凭什么!我才是这个世界的……”

“你才是哪个世界的?”我转过身。

“苏雨娇,照心镜能定我的罪,可碑认的是道心。”

“你道心里装的是什么,你自己说。”

台下凌云宗长老忽然厉声道:“照心镜乃万剑宗失物!谁许你私携入秘境!”

顾慕寒瞳孔一缩。

苏雨娇像抓住救命稻草,扑过去抱住他袖子:“顾师兄你说句话!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啊!”

那一瞬,所有人都看见她布镜位时手法纯熟,看见她提前在石阶埋好的引灵砂,看见她袖中掉出的一张纸条。上面是顾慕寒的笔迹:

【她若上台,务必让她身败名裂。】

议论声像开了闸。

顾慕寒脸上血色尽褪。他抬头看我,眼里是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我回看他,目光干净,不带一点情绪。

不是恨,不是怨,是完全不在意。

“噗。”

他一口血喷出,膝盖一软跪在石阶下。

金丹,裂了。

【叮——气运之女易主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气运灌顶。】

轰。 一股庞大的生机从天灵盖灌进来,我境界开始往上蹿。

元婴初期。

元婴中期。

到元婴后期才停,我站在白光里,浑身骨骼都在响。

台下有弟子喃喃:“她入门多少天……”

“二十三天。”有人替我数着。

我抬手,握住不知何时递到面前的那柄剑。

沈临沄站在台阶下,剑已出鞘半寸,替我挡着所有可能的偷袭。

“接着。”他说。

我一把握住剑,转身,随手一挥。 一道三丈长的雪白剑光横扫出去,把秘境尽头那座挡路的万仞石峰从中斩断。

断口光滑如镜。 整座秘境的灵气朝我涌过来,像有人往我手里塞了整条江。 三宗弟子集体后退一步。

【宿主,这一剑,把化神期的峰都劈了。】

“不是我劈的。”我掂了掂剑,笑得灿烂,“是气运劈的。”

“有挂不蹭,等于白穿。”

14.

气运易主的代价,是秘境塌了半座山。

规则翻涌,归元秘境从边缘成片崩碎,三宗弟子往外撤,哭喊声、剑鸣声、碎石声搅成一片。

苏雨娇被人群挤到裂口边,脚下石块一空。 她尖叫着往下坠。 我离得最近。 我伸手了。

【宿主!你救她?!她害你!】

“我救的是这世界的稳定性。”我一把攥住她手腕,被拽得往前扑半步,“再说了……”

“我不救她,回头又有人说我见死不救。我这人气短,受不了那种委屈。”

苏雨娇被硬生生拽上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抬头看我:“……为什么。”

“因为我不在乎你。”我拍拍手上的灰,很老实,“我要是在乎你,刚才就松手了。”

苏雨娇:“……”

她哭了,哭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崩口另一边,沈临沄一身是血。 他来得比谁都早,从白光炸开那一刻,他就在往证道台冲。

“临沄!退回来!”云鹤真人在远处嘶声喊,“山要塌了!你此时强行开道基,会——”

他反手把剑插进石缝,硬撑住那一整片下坠的崖壁。

识海深处那道”无情道基”上,八道裂纹同时炸开。

第九道,紧随其后。

【叮——检测到该男修道基崩解。】

系统”啊”了一声。

【不对!不是崩解!】

半空浮起一层光。 不是碎裂的灰,是温润的白,像雪化开,像糖壳在火上慢慢软掉。

那道所谓的无情道基,在第九道裂纹裂开的瞬间,整个换了副模样。

它不碎了,它成型了!

【守一。】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整座秘境的人都听见了。

【守一人,则道不朽。】

【凌云宗立宗一千二百年,第三代祖师曾留”守一”一脉,后人误以无情道修之,失传至今。】

云鹤真人愣在原地,一手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

七位长老的脸一张一张裂开。 “不是无情道?”

“那首席这十九年到底在修什么啊!”

“所以他没有渡情劫,他是在——”

“他在等一个人。”大长老声音飘忽,“等一个能让他道心成的人。”

三宗弟子齐刷刷转头看我。

我也看他自己, 白衣剑修撑住崖壁,缓缓直起身。

他周身道韵流转,境界从金丹后期一路攀升,破境、再破境,一路停到元婴后期才堪堪稳住。

血顺着下颌一滴一滴落在那片雪一样亮的光里。

他活着。 他还变强了。

秘境出口,长队往外面走,气氛微妙至极。 沈临沄忽然停住脚。 “许小棠。”

“嗯?”

“我有一件事,从头到尾骗了你。”

我心头一紧:“你骗我什么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剑,看了很久,像在跟那柄剑商量措辞。

最后他说: “我说我修无情道。”

“我师尊也这么以为,全宗都这么以为。”

“我修的那个道,名字我没资格说。”

“我只能告诉你一句……”

他抬起眼。 那双冷得像深潭的眼睛里,此刻有光,亮得我不敢动。

“它不叫我断情。”

“它叫我守一个人。”

我愣在原地,风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

【宿主。】

系统小声说【他道心亮度是平时的十二倍。】

“闭嘴。”我哑声说。

“沈临沄。”我仰着头,“你知道你现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你在凌云宗山门口,三千人看着。”

“知道。”

“那你还说?” 他沉默片刻。

“它亮的压不住了。”

我“噗”地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抬手捶了他胸口一拳。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松了,很轻地、试探地,把我的手按住, 一句话没说。

我也没再说。 后面排队的人全都看见了。 几息之后,队伍里爆起一阵压不住的哀嚎。

“首席!你的道!”

“我的道在长。”

他这么说, 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15.

三宗论剑的正式大比,排在秘境之事后第七日。

我上台时,全场噤声。 顾慕寒站在我对面,脸色蜡黄,右手藏在袖中。

他的金丹裂了一道纹,从秘境出来就这样。

“我不占你便宜。”

我拔出那把从库房底翻出来的照水旧剑。

“三息。” 哄然。

“她说三息?”

“顾师兄可是金丹裂而未碎!”

李剑坐在万剑宗席位上,脸黑得像锅底,一句没说。

上个月三宗联合问询旧案的文书还压在他袖子里:三年侵占月例、留影石证六十三剑、强行搜魂重罪。

他被罢位三年,罚灵石五万,今日是戴罪旁听。

我数到三。 一剑。 照水剑意加上守一残意,剑光雪白,横扫过整座演武台。

顾慕寒举剑硬挡, 他手里那柄掌门亲传的宝剑从中间断成两截。

他人飞出演武台,砸进山壁,滑下来时吐了一口血,血里有一点金屑。

“金丹碎玉,”凌云宗大长老缓缓道,“顾慕寒,废修为三年。”

我从台上走下来,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这两掌,收完。”

“我们两清了。”

顾慕寒躺在碎石里看我,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行,我收下了。”我点头。

“然后呢?”他哑声问。 “然后没有然后了呀。”

我歪歪头,“顾师兄,我这个人向前看,从来不回头。”

他躺在原地很久,最后被人架走。

散场时,有人在廊下拦我。

一个瘦削的中年道人,青袍洗得发白,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像不知道怎么把手放。

“小棠。”

【宿主,检测到原主记忆匹配:张成景,原主的师傅。收徒当日带她回山,之后消失了七年。】

我停下脚。 “你如今出息了,为师很欣慰。”

他搓着手,眼神躲闪,“当年是为师有要事在身……”

“师傅。”我很客气地打断他,“我入宗那年你说过一句话:好好修炼,师傅会回来给你撑腰。”

张成景一怔。

“我等过。”

“第一天我数着时辰等,第一个月我把你洞府门前扫了三遍,第一年我把你留下的剑谱抄了七遍。”

“第五年我就不等了。”

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小棠,是为师对不住你……”

“我知道。”我点头,“所以我不怪你。”

他猛地抬头。

“怪你没用。”我拍拍袖子,“没人给我撑腰,我就自己站着了。这是我自己挣的本事。”

“你要是当年来了,看见我被抢灵石、被人使唤、还替人数着日子等你,你多半还是转头就走。”

“那你更难看。”

我背着小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得眉眼弯弯: “师傅,我如今在凌云宗,掌门给我撑腰,首席给我撑腰,全宗给我撑腰。”

“您要是没事,可以常来看热闹。”

张成景站在廊下,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蹦蹦跳跳走远,忽然老泪纵横。

他这一生收过三个徒弟,只这一个,是被她自己养大的。

16.

那天夜里,后山下了入冬第一场雪。 我在梅林桥头找到他。

沈临沄站在桥上,白衣覆了薄薄一层雪,手里提着剑,剑身亮得能照见人。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境界稳了,来找人说说话。”

我走到他旁边,“你道心今天亮不亮?” “亮。”

“亮成什么样?”

他想了想,把剑横过来给我看,剑身里映着一团极淡的白光,温得像糖化了。

“这样。” 我看了很久,忽然鼻子有点酸。

“沈临沄。”

“嗯。”

“我在万剑宗七年,没人在雪天等过我。” “那以后我等。”他说。 “你话太少了。” “嗯。”

“你就只会’嗯’?”

他低头,认真想了想。 然后抬手,很轻地把我肩上一片雪拈掉。

“我在学。” 雪落在剑上,化了。

我把双手背在身后,往前凑了半步。

“那你学快点。”

“我等你。”

【叮——检测到本小世界气运稳定,宿主人生轨迹圆满度……】

“统统,闭嘴。”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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