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稚电竞同人!!纯属作者yy,尽量不OOC!第一次写同人文有啥不妥请留言提醒!谢谢!CCZZQHH】
白小纯又在撕箱子上的旧队标。
撕到一半,底下翘起另一层,露出更早的收件地址。他捏着看了一会儿,把新快递单直接盖上去。
搬了这么多次,东西倒越收越快。耳机一边,散热器和线另一边,手机还留在桌上,刚结束的训练录像没存。他把最后一段看完,改好文件名,才去拔充电线。
无痕的电话打进来时,他正趴着找床头缝里的转接头。
“人呢,半天不接?”
“给你磕头呢。说。”
“有个节目,你去不去?”
“什么节目?”
“PEL官方要录个明星电竞体验特别企划,三天两晚,住一块儿,教明星打吃鸡,最后带他们打一场表演赛。他们在问人选,我就推荐了你。”
白小纯终于把转接头抠出来,坐到床边:“你还替他们选上人了?”
“今天PEL找高层聊这事,我正好在旁边。”无痕那边响了一声,像把什么搁上桌,“我是觉得这机会你去合适。
别一天到晚搬箱子,露露脸,青春饭吃不了几年了。”
“说得跟我多久没见过人一样。”
“那你去不去?我把那个方案转你。”
手机接连响了几声。白小纯点开拟邀名单,看见青稚的名字,没再往下划。
无痕还在介绍,说四位职业嘉宾住一个小屋,分成两组,各带两名明星学员。
课程、示范、采访都要拍,最后一天再比一场,不是录个露脸镜头就走。
“跟他搭?”白小纯打断他。
“不知道。你接的话,你再跟官方确认。”
“他让你找我的?”
“没有。我自己推荐的。”
“他知道是谁吗?”
“不清楚,我没跟他说,最后名单还没确认,节目组要保密。”
白小纯用指甲刀挑开箱子边的一小块胶带,又按回去。
他和青稚很久没说话了。
手机里有这个人,朋友群里偶尔也能碰上,谁发了别的消息,他们会各回各的,像刚巧在同一桌吃过饭的普通同行。
当年接到转会通知那天上午,白小纯看见青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见到他便停了。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要调离天霸。
傍晚,天霸的对接人把正式安排通知给他,说队里都沟通过了,让他准备一下。
他便想起了上午那扇办公室的门,却没有问,究竟跟谁沟通了,怎么自己是最后才知道的那个。
后来换了几个地方,每次有各自的原因,该找自己的问题他也找。唯独那天的事,他不肯再问,不想让青稚觉得,自己到哪儿都待不住。
无痕在电话里叫他:“小纯,看完没?”
“看着。”
“不去也行,你自己定。官方那边还得跟你谈。”
“你都知道我们不说话,还往一块儿推。”
“这只是个工作。”
白小纯将箱盖按下,搭扣咔哒一响。
无痕听见了,问他又搬去哪儿,白小纯懒得从头讲,只说还没定。
“那先录三天呗。”无痕说,“青稚又不能把你吃了。你这仇记得也够久的。”
白小纯扯了下嘴角:“恨比爱长久。”
“行,恨着也能拿节目报酬。你自己跟官方聊。”
电话挂断,屋里安静下来。白小纯拿起手机,又将那份名单看了一遍。
他们还在青训时就认识,后来进了一队。训练结束就往外跑,去游乐园,打篮球,偶尔偷跑去喝酒,再一起挨训。
他们一起拿过冠军。那时候白小纯觉得,以后还会一直这么打下去。
离队后,青稚又一次夺冠。白小纯隔着人群朝他笑,青稚却像没看见。再后来,是直播里那句不可能再和好。
如今他连人家换没换住处都不知道。
官方工作人员当天直接联系了他,把录制时间和内容重新说清楚。他问到场前要不要一起试录。
“不用。四位嘉宾分开做前采,入住当天碰面。”
白小纯答应下来。
这三天行程不耽误后面的训练,有机会露脸,有正常报酬,教的也是他熟的东西。
至于青稚知不知道,想不想见他,他心里没底。
对方问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没了。”白小纯说,“时间发我,我会到。”
出发前一晚,他把需要带的东西装好,打开青稚的聊天框。
上一次的消息隔得太久,往上翻了几下,才看见以前发过的照片。
前采的视频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工作人员让他把手机垫高一点,他拿箱子顶上,镜头里恰好露出半张新快递单。
“要换个地方吗?”白小纯问。
对方说这样就行,又问他有没有信心把明星带出来。
“打到什么程度?”白小纯问。
“能和你们一起完成最后的表演赛。”
“那得先跟他们打一把,我现在连他们什么水平都不知道。”
“听不懂呢,会急吗?”
“能直接骂吗?人家找我来,就是因为人家不会。还用我告诉他这个?”
工作人员笑了,又问几个人里跟谁认识最久。白小纯看着镜头旁边的一小块墙,没说话。
“这么多年,再住一起会不会有点不习惯?”
“只有一张床吗?”白小纯说,“我看看再说。”
采访结束,白小纯拿下手机,才发现手心出了汗。
到驻地那天,工作人员在门外迎他,先帮忙把箱子从车上抬下来。白小纯接过拉杆,听对方说其他三位都到了。
“现在就拍?”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摄像机。
“先妆造,会开录一些花絮剪辑播出。你准备好就可以进。”
他点点头,低头把卷进去的衣角扯平。无痕刚发来消息,问到了没有。
白小纯拍了张小屋的门,回过去。
无痕回得很快:好好玩,别真跟人打起来。
他打了句少管,发完把手机收进兜。
门里有人说话,声音还是熟的,像青训那年喊他下楼,又像后来隔夜发来的语音。白小纯握着拉杆站了几秒。
工作人员问能不能进。
“来都来了。”他说。
他推开了门。
青稚先看见了箱子,随后才抬头。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拧到一半,就那么停住了。
白小纯假装没看到他。
箱轮卡在门槛上,他提了一下,青稚放下水就站了起来,手往拉杆那边伸。
白小纯自己将箱子拖了进去,他伸到一半的手便落在沙发扶手上。
白小纯越过他,看向任:“你们来了多久?”
任从沙发上站起来:“刚到。你也不提前说?”
“前几天才定,没顾上找你。”
青稚从桌上拿了瓶没开封的水,递过来:“先喝点水吧。”
白小纯低头按下拉杆,转头问任:“箱子先放这儿?”
“放旁边吧。”咚咚替他腾了个地方,“别挡门。”
青稚将那瓶水搁到桌边。白小纯只把箱子靠了过去。
导演走过来跟四位确认最终名单,四位职业嘉宾就是他们,另有四位明星学员,下午开始分组上课。
“哦。”青稚应了一声。
任问无痕怎么把他劝来的。白小纯说了句“他说我再不出现顶流位置就不保了”,又拿出手机,将那句别打起来给他看。
任看完笑了,青稚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白小纯收起手机,抬头问导演:“今天怎么安排?”
导演将任务卡分给他们。白小纯低头看,任和咚咚一组,他与青稚一组,共同教女演员和男歌手,任咚带另两位学员。
这三天,课程、导师示范与合练穿插着录,第三天下午,两组各带两人打一场娱乐表演赛。
“组别都确认吗?”导演问。
任看向咚咚。咚咚点了头,任便将自己的名字填上。
白小纯把笔帽拧开:“我没问题。”
青稚隔着桌沿看他,也说没有。
导演收走确认卡,让他们先到活动室看看。两位明星上午各自有录制,下午会过来。
桌上手机支架和耳机已经放好。青稚将准备好的课单推到白小纯面前。
搭档那一栏空着,下面写了几行教学安排。
白小纯扫过那几行字,转向导演:“下午那两位学员的资料呢?”
青稚拆开耳机的包装,试了一下音。
导演将两名学员的资料发到群里,简单介绍了他们最近的工作。
女演员刚拍完一部戏,男歌手录完上午的通告就过来,两人都是第一次要上综艺打游戏。
“他俩以前认识吗?”白小纯问。
“见过,不算熟。”导演说,“等到了,你们也互相认识一下。”
任翻了翻群消息:“我们那组的呢?”
咚咚把手机递过去:“刚发,你往下看。”
任将椅子拖过去,凑到咚咚旁边看资料。
白小纯向导演确认:“下午人到齐了,先让我们一起打一把,看看从哪儿教。”
青稚点开组队界面,将手机往白小纯这边递。白小纯正问导演下午要录几段示范,始终没接。
青稚将手机收回来,自己试了一遍设备。
导演看他们都忙完,问几位要不要先去放行李。任和咚咚先到,已看中了走廊尽头带阳台的房间,另一间朝院子,也是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床头柜。
工作人员说房间已经按两组安排,白小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青稚没先进去。
“可以。”白小纯说,“又不是没住过宿舍。”
青稚应了声,才将箱子拖过来。
镜头跟着拍他们放行李,休息时会撤出去。白小纯将箱子靠床脚放下,青稚问他要哪张床。
“我睡外面这张。”
“行。”
以前一起出门,他们连这些都懒得分。充电线掉到谁那边,就喊谁捡,早上闹钟响了,伸手拿错手机也是常事。
如今各自占一边,反而没什么可说。
青稚站在窗边问:“你什么时候定的?”
“前几天。”
“我来之前都不知道搭档是谁。”
门外叫他们下楼,说明星学员的车快到了。白小纯拎上外套,先出了房间。
到了客厅,工作人员拿来一段剪好的入住画面,给四个人确认。
画面里青稚抬头看门,伸手没碰到箱子,随后白小纯转向任,递过来的那瓶水还留在画面边上。
青稚将屏幕朝他这边偏了偏,白小纯这才看清那瓶没递出去的水。
工作人员问有没有要调整的。白小纯摇了下头,任和咚咚也说没有。青稚将屏幕还回去:“就这样吧。”
工作人员拿去发布。
过了会儿,任举着手机招呼:“阵容发了,你们看。”
PEL官方新预告上是四个人刚才碰面的画面,青稚抬头看门,白小纯拖着箱子站在外面。名字一齐打出来,评论已经有了好几条。
“怎么是这俩一组,先让我缓缓。”
“青稚这表情,我刚打开名单也是这样。”
白小纯将那张脸放大。预告里那只没扶上箱子的手,最后落在了沙发扶手上。
咚咚坐到旁边,问他看什么。
白小纯按灭屏幕:“没什么。”
***
下午,两名学员进了活动室。女演员先跟他们握手,男歌手坐下就问:“我们现在开吗?”
青稚递过耳机,白小纯已经叫他们组队。
“先一起走,平时怎么玩就怎么玩。”白小纯说。
青稚把课单翻到背面。上午这人连设备都不肯跟他一起试,现在倒先做起了安排。
女演员走岔了路,青稚问她有没有跟上,她仍答好。
“好什么?你到哪儿了?”白小纯问。
“我没找着楼梯。”
“没找着就喊。”
青稚将自己的画面转过去,指给她看。她试了几次,总算找对了门。
男歌手却嫌游戏声盖住了指挥,自己调低音效,请青稚再说一遍。
这回听清了,动作还是早,白小纯叫住他:“先等她过去。”
青稚带上落后的女演员,四个人终于凑齐。
成绩不算好,不过第一次也是互相熟悉。
两名学员去补拍和采访,临走问了明早的时间。任从门外叫他们吃饭,白小纯答了声来。
青稚还留在活动室,一个人练上了枪。
白小纯跟着任出了门。
***
看见桌上的袁记云饺,白小纯愣了一下。
他选了一盒饺子,将盖子揭开,倒了半包红油,重新扣好盖子,端起来晃了几下。
摇到一半,他看见青稚走了进来。
青稚在他对面坐下,拆开餐具。隔壁任和咚咚聊起了双排。
“我们多久没一起打游戏了?”任问。
咚咚夹着菜想了想:“记不得了,半年吧?”
“好像从上次冰雪大世界到现在。”任说。
白小纯拿过杯子,给自己倒了点水。
“那很久了,你都是打单4。”咚咚说。
“我也打双4,是你朋友太多。”任头都没抬起来。
“我看你都是单4。”
任看着他:“我只和你打双4。”
咚咚放下筷子,挪近一点。
咚咚说:“那你怎么不叫我?”
“是谁先不叫人?”
白小纯刚喝进嘴里的水呛了出来。
青稚将纸巾盒推近,任还等着咚咚答话。
咚咚说:“下次我邀请你,行不行?”
任应了,凑过去和咚咚看今天那组学员的练习。
两人横着手机,商量明早的安排,任说自己还想试试新的带法。
“不能输给对面。”任朝白小纯抬了抬下巴。
白小纯笑了一声。
青稚仍望着这边,餐盒里已经没剩多少。
白小纯想问他这几年如何,最后问出来的却是:“吃完了?我去丢垃圾。”
青稚说:“你放着,我吃完去丢。”
白小纯将餐盒留在桌上,回了房间。
青稚晚些时候上来,带了张明天的行程表,问能不能放在床头柜上。
“放吧。”
第二天上午,导演先拍两人的操作特写,借着打靶收近景。
青稚试好设备,把另一部手机往白小纯那边推了推:“要不要先练一轮?”
白小纯还在拆耳机线:“不来,你自己打。”
青稚将手机转向刚坐下的女演员,给她看刚才的操作。她跟着试了一遍,问这样按是不是更稳。
导演准备录导师示范,问他们怎么分工。
“我打。”白小纯拿起手机,“他讲。”
青稚看过来,白小纯已经戴上耳机,没等他应声。
前半段还顺。到了转弯的地方,白小纯想补一句,青稚也正讲到这里,两人同时开口,又一起停了。
男歌手在对面笑:“到底听谁的?”
“听他的。”白小纯说,“我操作。”
青稚将那句话讲完,白小纯已经往前走。他立刻叫停:“先别动,这里还得让他们看一下。”
白小纯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不是讲过了?”
“刚才没拍清你怎么转过去的,退回来再走一次。”
白小纯照着重走了一遍。
这一遍录完,青稚又问:“你刚才想说啥?这儿还能加。”
“不补了,你说清楚了。”
补录时,女演员刚提醒白小纯看正前方,青稚一问从哪句开始,他又偏了头。
“这里。”青稚指着稿子,“你看前面,我看稿。”
白小纯转回去,青稚跟着他的操作讲完了后半段。
调灯时,青稚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前脚跟着翘起来。
白小纯还在听导演说话,伸手扣住椅背,把椅子扶稳。等青稚回头,他已经松了手。
补录结束,工作人员送来答题板。学员出题,导师不能商量,同时亮答案,答对一题贴一颗星。
任头一道就错了,争了半天也没拿到星,转头冲他们说:“一会儿轮到你们,别笑。”
男歌手先问:“这次录完,我最想做到什么?”
白小纯写“自己打完一局”,青稚写“不用导师一步步喊”。男歌手亮出的答案是独立完成一局,笑着说都算,给两人各贴了一颗星。
女演员接着问:“今天对机位时,谁总要我提醒别转头?”
白小纯写青稚,青稚写白小纯。
“就是你。”女演员朝白小纯笑。
“他也转了。”
工作人员放出回放,女演员刚提醒完,青稚一说话,白小纯又转了过去。任在旁边问还要不要重放,白小纯拿起布擦掉答案:“下题。”
“我自己练习卡住,会先找谁?”女演员问。
这回,两块板上都是白小纯。女演员也亮出同一个名字:“昨天找不着楼梯,我先问的就是他。”
主持人把三块板摆在一起,请白小纯说说跟搭档配合得怎么样。
白小纯看向青稚:“不怎么样。稿子都写好了,还来问我补什么。”
青稚侧过脸:“我问你不行?”
白小纯一时没答,女演员已经过来贴星。他将板子递过去,又往青稚那块板上瞥了一眼。
最后白小纯两颗,青稚三颗。收桌子时,白小纯将两块板叠在一起带走了,上面的名字都没擦。
等着换布景的空当,小片已经先发了出来。
前面青稚邀他先练一轮,白小纯让他自己打;后面凳子一晃,白小纯已经伸手按住。
最后才是两块同时举起的白小纯。
“前面还让他自己打,后面椅子没倒,手先伸过去了。”
“没商量,他俩板子同时举的。那个我问你不行,我来回看了好几遍。”
任路过时,白小纯正看到最后一条。
“还看呢?”任瞥见画面,“你那道题早认了不就好了。”
白小纯把手机扣住:“我很在意吗?”
任看了看手机:“我也没问这个。”
青稚从楼梯上下来,任招手说别劝他了,嘴硬。
青稚只问白小纯那两块板放哪儿,工作人员还在找。
白小纯指向桌角。青稚过去拿,板面朝外,那三个字都还没擦掉。
“你怎么不擦?”白小纯问。
“又没错。”青稚把板子交给工作人员,回过头,“一会儿拍照,你换哪件?”
白小纯说了那件薄外套,起身去找。走到楼梯口,他又回头,见青稚还在下面,便说:“你不也得拿?”
青稚应了一声,跟上来。
换好衣服下楼,白小纯走进重新布好的拍摄区,青稚已经站在布景前,手里拿着两部赞助商的手机。
先拍他们和学员的组照。女演员很快找好位置,男歌手侧过身,把中间留给两位导师。白小纯本来想往边上站,工作人员一招手,又把他叫了回来。
“别散,都是一组的。”
青稚让出半步,白小纯站进去,胳膊刚好碰着对方。摄影师让他再侧一点,他连着转错两回,女演员便站到前面示范。
“肩膀朝这边,脸还看镜头。”
白小纯照着站好,道了声谢。男歌手又提醒他们别把手机拿反,四个人都低头检查,反而没一个看镜头。
“好了,”摄影师笑着喊,“抬头。”
组照拍完,工作人员收走手机,两位学员去补单人照,留下他们拍双人海报。
摄影师让两人背靠背站好,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白小纯刚站过去,青稚也往后靠,两人肩背一碰,又各自往前挪。
“靠着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白小纯听见旁边有人笑,转头去看青稚。青稚也看他,问还拍不拍。
闪光灯又亮了,白小纯重新靠过去。
隔着两层衣料,他能感觉到青稚肩背的温度。摄影师让他们别动,他便一直靠着,连手臂酸了也没换姿势。
拍完回到活动室,午休还要录一段互动。工作人员摆好椅子,主持人请男歌手唱首歌。
“伴奏给我小一点。”男歌手接过话筒。
女演员顺手替他将挡在前面的空椅子挪开,任和咚咚在另一边坐下,青稚则坐到白小纯右手边。
男歌手跟着前奏轻轻点了两下头。真正唱起来,声音比平时说话更轻,却听得清楚。
他唱着:
“我要比你显得更无情,
再生一场病,
怜悯是讨来的公平,
我要带着爱意恨着你。”
青稚就在旁边,胳膊离他很近。白小纯想问,那时候为什么不理他,后来为什么不再找他。摄像机上的红灯还亮着,他一句也没问。
歌声停了,大家一起跟着鼓掌。
主持人又问了男歌手一句工作上的事,青稚侧过脸来,他却盯着台前的话筒线,没敢转过去。
导演收了这段,工作人员过来取下领夹麦,让他们稍歇,下午还要合练。白小纯走到外面的长椅旁,给33发了句方不方便。收到回复,他自己拨了过去。
“怎么了?”33接起来问。
“我见到青稚了。”
“我知道,教练跟我说你们接节目了。”
“我没说节目。”白小纯靠住椅背,“我以为早不在乎了。”
33没拿他打趣。白小纯等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一挨着他,我就想问他。真站面前,又烦得不想说。”
“想问什么?”
“他当年为什么要我走。”
“他说过是他踢走你?”33问。
白小纯只提了那句队里都沟通过,又说青稚当时还劝他换个环境。
“他都这么说了,我还问什么?”
“那时候怎么回事,我不知道。”33说,“要不我去问下伞?”
“这么问,搞得好像我还非得跟他一起。”
“那不问,你过得去?”
“过得去就不打你电话了。”
33笑了一声:“行,骂我也行。你先把想说的说出来,别又全憋回去。”
白小纯没有骂。他终于说:“不搞清楚我就是不爽。”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33说:“那就别只跟我说。你去问了难受,再来找我。”
有人在那头喊训练开始。33应了一声,问白小纯下午还录不录,听说还得合练,便说先各自忙,晚些有空再回消息。
白小纯挂断电话,手机上还有一条工作消息。从前训练时认识的联络人问,录完节目有没有时间去试训。
他回了愿意,先问试哪个位置、练多久,又将近期的比赛记录发过去。具体安排还没定,对方说确认后再联系。
回完消息,白小纯起身准备回去。青稚从活动室出来,问他上午的双人海报要不要原图。
“你有?”白小纯问。
“刚才要了。”
手机亮起来,他和青稚的聊天框,新照片上面,仍是很久以前的那一行回复。
他打了个收到,删掉,换成这张还行。
青稚看完那句,笑了一下。
白小纯把原图存下来。
屋里催他们开录。白小纯收起手机,跟青稚回到桌边。下午录跑毒示范,青稚用M416架枪,白小纯带两名学员进圈。
男歌手拿着AKM过马路,中途停下来开镜。没打中人,自己先掉了半管血,只好退回墙后。
“我还在后面打药。”女演员说,“你怎么就跑出去了?”
青稚让他先补血:“压不住就别站那儿对枪。包里不是有烟?过马路先封。”
“他贴房区也能绕进去,我想先看他自己怎么——”白小纯还没说完,青稚已经拿过示范用的手机。
“先把开镜、压枪教明白。这段补录我来,你最后再接。”
白小纯还有话没说完,分工已经定了。他转向男歌手:“先把状态补满。”
这回男歌手贴着房区外墙,绕开公路,带着女演员进了圈。青稚跟上来,还提醒他拐角别把身位全露出去。
“这条也能走。”白小纯说,“先让他试,卡住了再教。”
收尾时,白小纯又给两人示范了一遍压枪。
两名学员去休息,青稚留下跟导演商量补录。白小纯摘了耳机,走过去。
“要不要先喝水?”青稚问。
白小纯没答,转向摄影师:“这段先别拍。我有私事问他,收音也关一下。”
导演示意停机,等收音师确认关了麦,便带着摄影师和其余工作人员退出活动室,最后一人带上门。
青稚这才问:“怎么了?”
“你就这么喜欢替我决定?”
“刚才压枪那段还没讲清楚,得重录。”青稚说。
“我也没说不录。我想让他试试那条路,你至少让我把话说完。”
“先把操作练顺,再试路线,有什么不行?”
“你非得和我争个谁高谁低吗?这很重要?”白小纯问。
“这是给他们学的,当然重要。”
连补录各讲哪一段都已经替他定好了。白小纯咽下剩下的话:“行,你最会决定谁该走。”
青稚看着他:“什么?”
“当年让我从天霸走的时候,也没见你问我。”白小纯抬起头,“现在又是这样。”
青稚没立即说话。
白小纯以为自己终于把那层客气撕开了,甚至有一点难堪的痛快。
他等着青稚反问,或是干脆说,那又怎么样。
可青稚问的是:“你一直以为,是我要你转会?”
“不然呢?”
“我没提过让你走。”青稚的声音一下重了,“去留也不是我能定的。”
白小纯抓住了椅背。
他见过青稚不想再谈时敷衍的样子,眼前的人却追问了一次:“你是从什么时候这么想的?”
“那句队里都沟通过了,是什么意思?”
“谁说的?”
白小纯说了当年负责对接的岗位,没提名字。
青稚皱起眉:“那天去办公室,是去听最后的安排。我还问过,能不能继续一起打。”
“你问过?”
“问过。后来又跟我说,是你自己想走。”
白小纯没有伸手要手机。他怕自己听见的还是那句,换个环境也许更好。
“那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青稚眼眶有点红。
“什么时候?”
“你离开天霸的前半年。”
白小纯答不上来。
那半年,训练结束他还想跟青稚待着。
青稚随口叫他一声,他能高兴半天,回消息却要琢磨,怕回得太快,让人看出什么。
偏偏青稚催训练比以前更紧,复盘还要单独挑他的失误。
他听着就觉得,怎么又是自己,青稚是不是烦他了。再一起打,手上也容易乱,打完更不敢问。
他试着少往青稚身边凑,等来的却是转会通知。
办公室门口那一眼,也成了青稚不想跟他待在一队的证据。
隔壁传来任提醒学员带耳机的声音。他们约好的两组合练还没开始,白小纯却不知道,再坐到青稚身边该怎么开口。
“晚上说吧。”白小纯说,“晚上说清楚。”
青稚答了声好。
白小纯松开椅背,去将导演叫进来,只说两个人需要一点时间。
导演将两组合练挪到明早,先让学员看今天的回放,剩下的补录等确认后再拍。
任从门边探头,问设备要不要先留着。
“留着吧。”白小纯说,“明天接着用。今天耽误了。”
任点头,回去找咚咚对他们那组的课。
白小纯临出门,又转回来:“晚上别只跟我说一句,都是过去的事。”
青稚看向他:“我没想这么说。”
***
天黑以后,青稚下楼时,会客室的门已经开着。
工作人员告诉他,白小纯先来,说这段不录。
门里只有一盏顶灯亮着,照得桌面发白,白小纯坐在靠墙那边,没有抬头。
青稚进门,自己将门带上了。
他下午找出了完整的旧对话。
找到时以为总算能把话说明白,临到门前,又不想拿出来。
白小纯同意换队的那条还在。他当年以为,小纯早就想好了,只是没跟他说。那几行字一直留着,他也一直不愿再翻。
“我下午话还没说完。”白小纯先开口,“你倒好,连我什么时候讲都排好了。”
青稚拉开椅子坐下:“他开镜扫射还压不住,得先练。”
白小纯没再接这句。青稚把带来的手机放到桌上,看着他问:“可当年转会,你怎么就认准是我?”
白小纯说了办公室门口那一眼,又问:“他们说沟通过了,你知道得比我早,还来劝我换环境,我能怎么想?”
原来白小纯认定,他去办公室就是为了把人换出去。
他记得那天见过白小纯。还以为人没睡醒,叫了一声没理,便没有再喊。他从没想到,那一眼也被记了两年。
“你就一直这么以为?”
白小纯没答,青稚便点开旧对话,将整段往前翻。
最早那段,是白小纯状态开始往下掉的时候。高层提起考虑调整白小纯,青稚当天就回了,再给点时间,他陪着练。
再往后,才是离队通知前一晚:阵容会定下了调整。次日上午,青稚被叫去办公室,听到的是最后的安排。
午后他又问,不能继续一起打吗,回复仍是白小纯会被挂牌。到了当晚,对接人告诉他,傍晚已经通知白小纯,白小纯同意了转会。
青稚将手机交过去,完整对话都留着。
“前面后面都能看。”青稚说,“我早就知道他们有这个打算,可我没提过让你走。”
白小纯停在“同意转会”那几个字上。
“我没提过想走。”他说。
“可我当时听到的就是你主动挂牌的。”青稚说。
青稚也气过。群里白小纯回别人的事能说一长段,回到他这里便只剩几个字,有时连那几个字也没有。
他后来也故意不点开头像,等着对方先发。
可白小纯竟一直以为,自己先把人送走,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找人说话。
“你可以找当时的人问。”青稚说,“我这里是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让我换环境?”白小纯问。
“我以为你收到安排,他们就说清楚了。都定了,我想着——”
青稚收住了。那时他想着,白小纯到了别的地方也能好好打,说出来却成了赶人。
“我当然想跟你接着打。”青稚说,“可名单都定了,我能怎么办?”
白小纯盯着他:“你后来也没解释。”
青稚胸口又堵起来:“可你在这之前就不理我了。”
“喊你加练,你不来。后来找你打两把,你也没回。”他说,“我都不知道哪儿惹着你了。”
“那阵子是真忙。”白小纯说。
“那你回我一声啊。我还等着你,转头他们就说你同意走了。走的时候也不让我送。”
青稚想过好几回,除了训练,自己也没跟白小纯吵过别的。
“是不是我老催你练,你烦了?”青稚问。
白小纯低着头:“你那时候老挑我的错。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烦我了。”
“他们都在说你状态不好,再这么打要换人了,我能不急吗?”青稚说,“我就想把那几个问题练好,下次比赛打回去,咱们还能接着搭。”
白小纯看向桌上的手机:“所以那阵子你才一直催我?”
“嗯。”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还没定,我怕你知道了更打不好。”青稚说,“想着先陪你练,等打好了就没事了。”
白小纯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就没想过,我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着急?”
“是我没说。”青稚认了,“可你连平时都不理我,我又不知道你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跟我玩了。”
“我以为你烦我了,才劝我换环境。”白小纯说。
青稚还记得那时等过的消息,换了队,总还能一起玩。怎么白小纯从一开始就当作自己不要他了?
“你怎么就不肯问我一句?”
“我不想听你说是。”
青稚一时说不出话。
“你怕听我说是,就一直不问?”
白小纯没再顶他。屋里静下来,走廊有人拖着器材车经过,轮子碾过门外的接缝,响了一下。
青稚还有很多话要问,连那几次叫人吃饭,在白小纯看来是不是也另有用意。可白小纯今晚总算肯把话说出来了,他压下了后面的追问。
“我得找当年的对接问一下。”白小纯说,“我答应转会,怎么就成了我自己想走。”
青稚把完整记录转给他:“你去问吧。”
“不是不相信你。”
“我知道。”青稚说。
白小纯收下记录,道了声谢。青稚听着不太习惯,没拿玩笑带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到了楼梯口,白小纯叫他先上,自己留在下面。
青稚独自回了房间。
白小纯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他自己的充电线落在那张椅脚旁,青稚俯身捡起来,接上手机,给另一只插口留了空。
***
第三天早上,白小纯给顾居居发消息,问他还留没留当年负责转会对接的联系方式。
顾居居回了个有,随后问怎么想起这个。白小纯没在手机上讲,走到楼下给他打电话。
“我想把当年那次转会问清楚。那几个对接的,我走的时候都删了。”
顾居居说那件事自己也只是被通知的。
“微信发你了。我一会儿要出门,有别的再留消息。”
白小纯应了声,点开顾居居发来的名片,把人重新加回来。
他将当年那句“队里都沟通过了”,连同青稚昨天说的“自己想走”,一并发过去,问当时到底怎么定的,也问起高层最早是什么时候有的调整打算。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是高层开会定的。你那阵子状态不太好,之前就提过要调整你。青稚知道,还说再给点时间,他陪你练。」
白小纯向对方道谢。
他翻出自己的记录,正式安排确实在傍晚,跟青稚昨夜给他看的时间对得上。催加练的那阵,也跟高层开始考虑调整他的时间合得上。
那时青稚说晚上跟我再练练,他只当对方又看自己不顺眼。
他又找到与青稚的旧对话。
问几点出发,要不要帮忙,他都回了不用。最后还发了一句,让青稚以后别再管自己。
往下翻,那些问到了没有、训练结束了吗,比他记得的多。他有时没回,有时隔到第二天,只肯给几个字。
有一回他想抱怨新设备用着不顺手,打了一长段,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嗯,还守着聊天框等青稚再问。现在看过去,青稚那天只回了好。
任来找他对合练时间,说活动室要挪一块屏幕,叫他搭把手。
两个人将屏幕推到机位旁。任去锁好轮子,女演员在边上等,手机里存着昨天的练习。
“我把昨天那段压枪存下来了。”女演员说,“等会儿可以对着练吧?”
白小纯接过来看,点了头,让她先按这个准备。
等任固定好屏幕,白小纯问青稚在哪里。
咚咚指了指隔壁:“在看示范片。你帮我问问,那段能不能发过来,我们也想用。”
白小纯敲了两下门,进去时,青稚正将回放往前拖。还没开录,房间里没有别人。
白小纯带上门:“我问过当时的人了。转会不是你提的,是我一直误会了。对不起。”
青稚转过椅子,没有笑。
过了一会儿,青稚才开口:“两年了。”
白小纯点头。他本来想把答复拿给青稚看,碰到口袋里的手机,又将手松开。
“我昨天不是没看懂你给我的东西。”他说,“我是不想承认,自己一直猜错了。”
青稚等着他说。
“后来你发消息,我看见了,故意不回。你真不找了,我又觉得你认了。”
青稚的脸绷了一下:“那我找你,不找你,都算我的?”
“不该。”
屋外有人试了一声麦,随后关掉,房里又静下来。
青稚说:“你那句别管了,我当真了。”
“我记得。”
“也没做到。要是做到了,这两年我还看你头像干什么?”
白小纯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青稚没有靠过来,往后坐了一点。
“我后来也没好到哪儿去。”青稚说,“那次夺冠,你冲我笑,我看见了,故意没理你。直播那句不可能和好,我也知道你会听见。”
白小纯看着他:“我当真了。”
“那两回是我不对。”青稚说,“我气你不理我,就想让你也难受一下。”
桌上的示范片还停着。白小纯原本攒着几句质问,这会儿青稚认了,他反倒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咚咚在外面叫人,问找没找到示范片。青稚应了一声,将文件发过去,起身提器材箱。
白小纯接住另一边:“这头我来。”
青稚松开一只手,两人抬着箱子回活动室。放稳后,白小纯叫住任和咚咚。
“昨天合练改时间,让你们跟着等,不好意思哈。”
青稚也说了声抱歉。
任看了看他们:“那今天得打一整轮。我们那组可练了。”
“我们也练了。”白小纯说。
咚咚正好叫自己的学员过来,听见便回头:“那下午场上见,别先说。”
女演员已经备好回放,男歌手正找昨天的路线。
白小纯坐过去,青稚替他们打开投屏,先把压枪那段重新录好。
午前,试训那边确认了位置和安排,后天开始,为期一周。
白小纯看过自己问的几处,回了可以,才跟青稚提起这件事。
“后天就去?”青稚问。
“嗯。先试一周,后面还得看情况。”白小纯说完,朝回来的两位学员招手,“来,再走一遍。”
男歌手坐回去,问遇到跟示范不一样的位置怎么办。白小纯让他照自己的判断走,先说一声,别等导师替他选。
他转向青稚:“我带他走,你看后面?”
“行。他往岔路去你先别催,我叫他标位置。”
青稚戴好耳机,白小纯也拿起手机。女演员报出自己看见的位置,这次两个人没有一起开口。
第三天下午,表演赛开场前,女演员一直在调耳机。
灯照得后颈发热,工作人员还在桌边收线。女演员戴好耳机,问白小纯,拿不准时能不能叫他。
“叫,有问题就说。”白小纯说。
男歌手把麦移近了些:“我这边听得到。你们也别光顾着保我,该我做的事叫我就行。”
“行。那烟你带着,等会儿叫你封。”白小纯说。
青稚从另一头过来,把工作人员刚送的水放到桌上。他先问两位学员听不听得清,再低头看白小纯面前的手机。
“还是按上午练的?”青稚问。
“嗯。前面你带,后面我来。”
青稚应了声。
隔板另一头,任正叫咚咚试麦,听见回答便喊,今天得吃鸡。白小纯看过去,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好自己的队。
主持人报完规则,镜头转到两组人面前。
表演赛用的是海岛自定义房间,两组各四人。女演员把椅子往里收了点,白小纯等她坐稳,伸手在桌上轻敲一下。
“别老往我屏幕上看。你看见什么就报,咱俩看的不是一边。”
前半程搜点、转移,比彩排顺。
青稚先看路,白小纯留意两名学员的位置,男歌手搜到多余的烟雾弹,自己记着带上了。女演员开口还是慢,报完方位,又补了一句隔得远,不确定是谁。
“看不清就先标。”青稚说。
到了圈边,女演员忽然喊:“右边有车,停了!”
白小纯从小地图上的标记看过去。载具斜在坡上,后面刚露出一个人影。青稚正要叫他们往房区走,白小纯已经开口:“先别上坡,任他们架着呢。”
青稚的提示停在半句。
“封右边那条线,别扔自己脚底下。”白小纯朝男歌手说,“咱们贴左边下去。”
他的第一颗烟偏近了些。白小纯以为他要问,耳机里却传来一句“我还有”,随后第二颗落到前面,将路口慢慢遮住。
“现在走吗?”女演员问。
“走,往反斜坡压。”
白小纯说完,抬眼去找青稚。
“听他的,后面我看。”青稚已经接上。
枪声从耳机里炸开。男歌手缩了下肩,仍沿着坡下跑,女演员跟着标点过去。青稚留在最后,M416连打几枪,压住对面露头的人。白小纯看两名学员都进了掩体,才喊他收。
“过了,青稚,回来。”
青稚很快跟上。烟雾还没散,四个人已经绕到坡下,女演员一路都在报车后那人的位置,声音比平常高,倒没漏掉关键信息。
这一轮没有掉人。可下一次缩圈,信号区落在了任和咚咚那边,他们得从低处往上打。
烟雾遮住了路口,也挡不住高处两侧的枪线。咚咚守着前面,任绕到侧面,两名学员照着他们的提醒卡住缺口,没再给白小纯这边换位置的机会。
最后赢的是任和咚咚那组。结束的提示跳出来,白小纯还没摘耳机,旁边两位学员已经凑在一起看刚才那一段。男歌手说第一颗烟扔近了,女演员问最后报的方向对不对。
“报对了。”白小纯说。
女演员这才松了口气。青稚将回放调出来,两名学员凑过去,指着第一颗扔短的烟争起了谁先动。
白小纯听着,刚才绷着的肩颈才松下来。任过来碰了碰他肩膀。
“这鸡我们吃了,服不服?”任问。
“下回再来。”白小纯说。
任还想逗他,咚咚已经在那边叫人看回放。他回了一句等着,转头又对白小纯说:“可说好了。”
节目组发完纪念牌,安排大家补最后一段采访。明星学员先录,四位电竞嘉宾在另一边等。白小纯揉了揉耳朵,往旁边挪出一个座位。
“刚才往房区走那句,你怎么停了?”白小纯问。
“你还在说。”
“我说错了呢?”
“那我肯定喊停。”青稚说,“你把车标出来了,那边确实过不去,还往那儿走干吗?”
青稚坐下来,脚边挤着器材箱,两个人的膝盖碰了一下,都没往外躲。
两人的采访轮到最后。主持人问这三天带学员,有没有发现搭档跟以前不一样。
“他比以前话多一点。”白小纯说。
青稚转过头:“是你以前不肯听。”
这句来得太快,白小纯愣了下,随后笑了。
任就在旁边等四人合照,听到这里,低头咳了一声。咚咚用手里的牌子碰他,任越躲越想笑。
主持人也笑,问白小纯还要不要补充。白小纯看了青稚一眼,摇头:“下回再说。”
合照拍完,导演喊了收工。工作人员上前摘麦,女演员还拿着回放找青稚,想确认最后报的方位。白小纯等两人说完,才将手机和耳机装进包。
任在门边叫咚咚,说车一会儿就到。咚咚正找自己的纪念牌,任从兜里拿出来晃了晃,又不肯立刻还他。
白小纯笑着走过两人,回楼上收最后一点东西。
***
青稚回到房间时,白小纯不在,箱盖已经合上,椅背上的衣服也收走了。
他把两块纪念牌放到桌上,拨掉边缘的纸屑。白小纯待会儿就走,往后也不会再有人替他们安排同一间房。
上午小纯说对不起,他听进去了。可想起那些只回几个字的消息,他还是难受。那两年谁也不肯服软,连再叫一声名字,都怕对方不理。
可刚才比赛里,小纯叫他回来,他没等第二声就撤了。
青稚拿起手机,白小纯的头像就在眼前。他不想回去以后又只盯着这个,再猜对方愿不愿意理他。
门外响起脚步声。白小纯拿着两瓶水进来,放了一瓶到他手边。
“你带哪个?”青稚指着纪念牌。
“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绳子短一点。”
白小纯拿走短的那块,塞进包侧面,又蹲下去找床脚的线。青稚看着他将线扯出来,才问:“车还有多久?”
“半个小时吧。怎么了?”
“先别下去。”青稚说,“有话想跟你说。”
白小纯停下收线的动作,看了他一会儿,坐到了床沿。
***
床边那条充电线还没绕好,白小纯将它搁到腿上,等青稚开口。
门外有人揭走廊上的胶带,撕拉一声,脚步渐渐远了。青稚坐到另一张床边,问:“以后还愿不愿意见我?”
白小纯抬起眼:“你这问的是啥呀。”
“问你。节目都录完了,以后要见,总得问一声。”
“今天还没走,你就问下次了?”
“是。”青稚说,“怕你回去又不理我。”
白小纯低下头。那条线在手上绕了两圈,接头还露在外面,他索性不绕了。
“上午你说老看我头像。”他问,“想跟我说什么?”
“你换地方的时候,想问住得惯不惯。点进去,上面还是你说别管,就没发。”
白小纯记得那一回。新地方的床垫太软,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群里问有没有人醒着。后来任跟他打了两把,青稚一直没找他。
“我那天等你消息了。”白小纯说。
青稚看着他:“你让我别管,又等我消息?”
“嗯。”
白小纯伸手碰了碰青稚的手背,这回没缩回去。
“那时候是我不讲理。”白小纯说,“以后不会再故意不回了。”
白小纯又说:“后来你也不发了,我把你置顶取消过。”
“现在呢?”青稚问。
白小纯拿起手机,点开给他看。青稚的聊天框就在最上面。
“什么时候弄的?”
“上午。”白小纯说,“你别笑。”
青稚没有笑,只将他的手握住了。白小纯看着两只手,想起上午道歉时,青稚一直坐得离自己很远。
“我原来想,录完要不要再找你说几句。”白小纯说,“你先问了。”
“那现在说。”
“想多待一会儿。”白小纯抬头,“跟你。”
青稚没松手。楼下有人拖着箱子经过,两个人都往门口看了一眼,谁也没站起来。
“你直播里不是说,不可能再和好?”白小纯问。
青稚握着他的手:“那句话我收回。”
“现在还希望和好?”
“我希望。”青稚答得很快。
白小纯眼里有点热。他忍了会儿,才将另一只手放到青稚手背上。
“那等我那边安顿好,来找我吃饭。”
“好。”青稚说,“哪天?”
白小纯笑了:“我后天才去,总得让我先看看安排吧。”
“那到了告诉我。”
“告诉你。你也回。”
青稚点头,替他将露在外面的线头绕进来,递还给他。白小纯接住,没有像当年一样说不用。
楼下任喊咚咚,说车到了。白小纯将充电线装进包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拉箱子。
他把箱子扣上,青稚替他拉起杆。过门槛时,两人一起抬了一下,等箱轮落稳,白小纯才松手。
“他俩的饭什么时候吃?”白小纯顺口问。
“明晚下播以后,十一点。不是说去吃串串?”
白小纯回头看青稚:“你也别每次都拿训练开头,想问什么就问。”
“问你吃没吃?”
“可以。别光发一张图,看完还得自己猜你吃没吃。”
青稚笑起来,伸手接过他背上的包,陪他走到车边。
白小纯上车前,拿回自己的包,又握了一下他的手。
“到了说一声?”青稚问。
“知道了。”白小纯说。车门关上前,他又补了一句,“你也早点回去。”
***
录制结束半个月后,收官篇播出前一晚,节目组提前放出了收官预告。白小纯还在看自己的训练记录。
手机在旁边振了好几回。他以为又有人来问几号能回,拿起来,先看见任发的链接。
视频前半是青稚邀他先练一轮,白小纯连头都没抬,说你自己打;后半突然切到表演赛,青稚自己停了半句话,说听他的。白小纯抬头时,他已经在看后面的情况。
配的字是:这真的是同一组的两位老师吗?
白小纯点开评论,看见一排笑脸。
「都没叫名字,抬头就知道找的是谁。」
「任咚赢了,纯稚好像也没输。」
任紧接着又发消息,说自己只是顺手转,别问他。
他还补了一张和咚咚吃串串的照片,两人下播后点了满桌,问下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
白小纯回了个再约。
翻到节目官方账号,下面全是叫两人再合拍的留言。
有人将两块写着“白小纯”的答题板截在同一张图里,配上青稚那句“我问你不行”,又倒回去放白小纯刚才转头的动作。白小纯自己也看笑了。
预告里还留着男歌手扔短的第一颗烟,紧跟着就是他补出第二颗,和女演员一起进圈。
当年的转会消息没有出现在这些片段里。那晚会客室里的话,他们没再跟镜头说。
白小纯退出去,点开青稚的聊天。
「你看了没?」
青稚回了一张截图,正好停在他抬头的那一帧。随后发来一句:「你找我,也不叫名字。」
「你不也听见了。」
「听见了。」
白小纯点回去看了一遍。
他的那句话还没落完,青稚已经转过头,手里仍在替学员看着后面的情况。
他把视频关了,没继续跟人争,转而问明晚几点能到。
试训已经结束一周,后续还在等答复。
白小纯将那一周的录像自己过了一遍,挑出一局发给青稚。青稚看完,给他回了几条语音,他听了一半就回过去,两个人又聊到很晚。
这顿饭也是这样挤出时间约成的。
白小纯仍照自己的安排练,青稚那边收工晚,几次没碰上,谁有空就先发一句,终于凑到同一个晚上。
青稚发来确定的钟点,又问要不要去接。白小纯说不用,在面店见。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又补一条,说可能会提前半小时到,别买别的吃的。
第二天青稚还真提早来了,站在面店门口等。白小纯隔着马路看见他,才走到半道,青稚已经迎过来。
“饿了没?”青稚问。
“有点。”白小纯将手机递给他看,“他们怎么还没看够?”
官方刚发了四人合照的花絮,评论区又把他们站在一起笑的那几秒截了出来。
青稚看完,把手机还给他:“你让他们看去。先吃饭。”
店里剩的位置不多,两个人坐到靠墙的小桌边。
青稚脱下外套,往白小纯背后的空位上放。白小纯侧身让了一下,又替他把快垂到地上的袖子捞起来。
面端上来,青稚拆开筷子,问试训那边有没有回。
“还没有。我明天再问一下。”白小纯拌着面,“这次跟他们打,前几天有点乱,后面才好一点。”
“你发我那场,我看了。”
“所以你才非让我换个位置?”
“那个位置本来就不能待。你前面都看见人绕了,还不动。”青稚把筷子搁在碗沿,伸手去拿手机,“我给你找出来。”
白小纯笑出了声:“吃着饭呢,你先吃。”
“那一波你往后退就有得打。”青稚还在说。
“行,等会儿看。”
“就看一下。”
“先吃。”白小纯将他的手机往旁边推了推,“你不吃,我也不看。”
青稚这才重新拿起筷子。
白小纯吃了一会儿,自己又说起试训第一天没打好的那几局。他当时急着证明自己,别人一句还没说完,就已经往前去了。
晚上回看,自己都看得烦。
“那几场我没发你。”他说。
“我知道,你给我挑了一场打得还行的。”
“还行?”
青稚抬头:“你还想让我怎么夸?”
白小纯不服,挨个数起自己那场做对了什么。
青稚听着,有两处点了头,最后仍说那个位置不对。
吃完以后,白小纯还是把那几场翻了出来。青稚换到他旁边坐,带着他往前看。碰到一处,白小纯也认了,自己那时确实太急。
白小纯把手机收起来,才发现外套还压在自己身后,青稚换了座位,也没拿走。
店里的人过来收空碗,白小纯往旁边让了让。刚才没留意时间,这会儿才看见,对面那桌已经换过一拨客人。
“你明天几点练?”他问青稚。
“上午。怎么了?”
“怕耽误你。”
“我这会儿有事,就不会还坐这儿。”
白小纯应了一声,手仍搭在青稚的外套上。青稚问还吃不吃别的,他摇头,却也没去拿自己的包。
后来两人一起出了店门。外面起了风,青稚穿外套时,白小纯替他按住了翻起来的领子。手撤回来,青稚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怎么了?”白小纯问。
“没怎么。”青稚说,“刚才在里面,你不是还想说话?”
“你以前找我,我有时候也想给你看这些。”白小纯说,“都点开了,后来又觉得算了。”
青稚握着他手腕的力道重了一点。
“以后想给我看就发。”青稚说。
“发了你又骂我。”
“你打错了还不让说?”
白小纯笑着骂了一声,往前抱住了他。
青稚的手停在半空,随后落到他背上,将人抱紧。
白小纯额头抵着他的肩,外套的布料被风吹得有些凉,领口里面却是热的。
门里传来收碗的碰响,有人说着话走过。白小纯把脸埋得深了一点,青稚也没催他,手掌隔着衣服贴在他背上。
等他抬起头,青稚才问:“你现在住得远吗?”
“前面,走过去没多久。”
“那送你到楼下。”
白小纯拉住他的袖子:“上去坐会儿吧。”
青稚看了他一会儿,白小纯又说:“喊他俩玩两把,你急着回去吗?”
“不急。”青稚说,“走吧。”
两个人沿着路边往前走。白小纯的包挤在中间,走了几步,他将包换到另一侧,重新握住青稚的手。
进门以后,白小纯开了灯,先把沙发上的衣服抱开。墙边的箱子还是录节目时那个,耳机和散热器搭在最上面,旁边压着几件没收好的衣服。
青稚坐到沙发一头,白小纯从箱子里拿出设备。
“你要喝什么?”他问。
“水就行。”
白小纯从柜子里找了只杯子,洗过,倒上水,放在青稚手边。青稚已经给任发了消息,语音邀请紧跟着弹出来。
白小纯端着自己的杯子坐过去,膝盖碰着青稚的膝盖,按了接通。任问谁有空,说自己刚收工。
“都在。”白小纯说。
青稚在旁边应了一声。任听出声音离得近,问了句你俩在一块儿?
“刚吃完饭,来我这儿坐会儿。”白小纯说,“你叫咚咚。”
任说等着,转去喊人。白小纯将音量调低一点,青稚已经坐近了,胳膊贴着他的。
四个人玩了几局。任连拿两个人头,又提节目里那场。
咚咚问他,上一把落地先倒的怎么不说,任便不提了。
青稚倒不肯翻篇,非要弄明白最后是谁先露了位置。白小纯跟他争到一半,咚咚插话,说自己就在后面,先露位置的是青稚。
青稚想了想,改了口:“行,这把是我。”
白小纯正想笑他,青稚又补了一句:“上一把你也别想赖。”
“谁赖了?”
任在耳机里催他们开,白小纯伸手碰了一下青稚的胳膊。青稚按了准备,脸上也有一点笑。
等任和咚咚先退了,屋里忽然安静下来。白小纯摘掉耳机,才听见青稚的手机还响着很轻的游戏声。
青稚问还开不开,他摇头。
“累了?”
“有点。”白小纯将杯子放到茶几上,叫了声青稚。
青稚正要收起手机,听见便转过来。白小纯伸手拉住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你再待一会儿。”
青稚将手机也放到茶几上,握住他的手:“好。”
白小纯靠过去,额角抵着青稚的肩。
青稚把胳膊往后挪了一点,手绕过来,搭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