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夏,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是下雨天撞进沈宴怀里。
最社死的事,是我在咖啡厅画他的腹肌稿,手滑用AirDrop发到了他的MacBook。
最要命的事,是弄脏了他三万块的西装。
沈宴捏着我掉的那支触控笔,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凉得吓人:“赔不起,就劳务抵债。每天一杯低因手磨,送到我满意为止。”
我以为惹了个活阎王。
后来才知道,这人是把我往死里宠的疯批。
极致冷硬撞上鲜活慌乱,一场乌龙开启的甜宠虐恋,就此开始。
01 雨巷撞进怀里
我抱着画包在巷子里跑,雨水顺着刘海往眼睛里灌。
拐角处我撞上一堵墙。
不对,是人。
雪松味先冲进鼻腔,冷得我一激灵。
我抬起头,黑色伞面罩在头顶,撑伞的人穿着铁灰色的高定西装,袖口沾了一小块被雨水晕开的颜料。
是我撞上去的。
“对……对不起。”我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进水坑,整个人往后仰。
他伸手扣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我看清了他的脸。金丝眼镜,冷白皮,下颌线跟刀切的一样。那眼镜后面的一双桃花眼正微眯着,打量我。
“碰瓷?”他嗓音低,混在雨声里。
我脸腾地烧起来,甩开他的手,把画包护在胸前往后退:“我真不是,我赶着交稿……”
他目光落在我脚边。
我的触控笔滚在水坑边缘,刻着“夏木”两个字的笔身沾了泥水。
他弯腰捡起来,用指腹抹掉上面的水。
“还给我。”我伸手去够。
他没给,还把笔拿高了几公分。
他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语气冷淡:“你弄脏了我一身。一个道歉就想走?”
我咬了咬下唇:“我赔。”
“你赔得起?”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画包,“先管好你的画。”
我低头一看,包沿在滴水,里面的纸质画稿怕是全泡了。
我眼圈一热,喉咙发紧。
他看了我两秒,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名片,夹在指尖递过来:“晾干了,想好怎么赔,来这找我。”
我接过来。上面是烫金字体:沈宴,宴川科技CEO。
还没等我说话,他转身走了,黑伞在雨幕里渐远。我攥着名片站在原地,雨水顺着画包往下滴。
他拿走了我的笔。
那支笔不贵,但里面存着我三个月的画稿备份。我深呼吸几次,把名片塞进口袋。
第二天我发高烧,在床上躺了两天。
第三天我根据名片地址找到宴川科技大厦,前台让我填访客单。我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随便扎起来,镜框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渍。
电梯门打开,我一眼就看见了沈宴。
他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侧脸线条冷硬,没回头就知道有人进来。
“想好怎么赔了?”他转过身。
我把手写的道歉信和转账凭证放在桌上:“我查了,那件西装高定修复费三千。我先转一千,剩下的分期。笔还我。”
他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啜了一口:“我不要转账。”
“那你要什么?”
“每天早上十点,给我送一杯低因手磨咖啡。送到我满意为止。”
他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拿出那支触控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这笔先押我这。”
我咬牙:“咖啡能值几个钱,三千我要送到什么时候?”
“三千只是修复费。”他勾了下嘴角,“西装不算了,我给你免了。你送满一个月,这笔完好还你。”
我盯着他,确定这人是在故意折腾我。可笔在他手上,我打工人的命根子不能断。
“行。”我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02 草稿发错人了
他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冷得让我后颈发凉。
我转身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说:“每天十点,我不记迟到。”
我没回头,心里把这活阎王骂了八百遍。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黑,昵称简单粗暴:SY。
通过。
消息来得飞快。
SY:明天第一杯,美式低因,燕麦奶,温,不准洒。
我盯着屏幕,恶狠狠地戳了三个字。
夏木:记住了。
SY:还有,你送咖啡别穿今天那件衬衫。
夏木:凭什么?
SY:丑。
我把手机狠狠扣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气到缺氧。
这人的嘴巴是刀片做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闭眼都是他指间转笔的样子,冷淡又游刃有余。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下床打开平板,接了一个新单。
“禁欲系科技大佬,半裸肖像,背景雪松调香氛。”
我盯着这单需求看了三秒,脑子里自动浮现沈宴那张脸。
手比脑子快,笔尖已经落在屏上了。
画完草稿已经是凌晨一点。我把作品保存到素材库,准备AirDrop给小号。附近设备列表弹出来两个名字:“Summer-素材库”和“SY的MacBook”。
我困得眼皮打架,随手点了一个。
屏幕显示:已发送给“SY的MacBook”。
我盯着那个名字,心脏倏地停跳。抬起头,咖啡厅陌生的天花板,可我背脊发凉。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叮”。
我僵着脖子回头。
沈宴坐在我斜后方两桌,面前的MacBook亮着,屏幕上是我画的半裸草稿。高清放大。
他摘下耳机,站起来,朝我走来。
我的触控笔端正地插在他衬衫胸袋上。
世界安静了三秒。
他停在我面前,低头看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在解剖我。
“夏木老师,”他嗓音低得让人头皮发麻,“画得不错。”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俯身,把手机屏幕转向我。那张草图中的人物左腕戴着同款定制腕表,鼻梁上架着同款金丝眼镜,西装半敞,背景飘着雪松调的香氛烟雾。
中标的不止着装。还有那张脸。
“解释一下?”
我猛地站起来,手肘撞翻了桌边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泼出去,精准地溅在他雪白的衬衫前襟,顺着布料往下淌。
沈宴脸色变都没变,只是垂眼看了一下惨不忍睹的衬衫。
然后他慢慢抬头看我。
“现在,你的债翻倍了。”
我腿一软,坐回椅子上,欲哭无泪。
这条命,算是彻底交代在这个活阎王手上了。
咖啡厅里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沈宴那件衬衫被咖啡浸透,贴在他身上,反而勾出清晰的腹肌轮廓。我下意识扫了一眼,又想起自己画的那张草稿,耳根烧得快熟了。
他抽了两张纸巾慢悠悠擦手,目光没离开过我:“你平时就这样?”
“哪样?”我声音发虚。
“画陌生男人的腹肌,还能发到本人电脑上。”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语气平淡,“夏木老师业务范围挺广。”
我猛地抬头:“那是个误会!我本来要发自己小号的,你设备名……”
“SY。”他接过话,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所以还是我的错?”
我梗住。
03 债主变甲方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下,嗓音压得很低:“走吧,这身债你得负责到底。”
“去哪?”我警惕地往后缩。
他侧过头,金丝眼镜反着白光:“买咖啡。你泼了我一身,现在送我回家换衣服,不过分吧。”
“我为什么要送你回家……”
“因为这是你欠的债。”他抬起下巴,示意我跟他走。
我坐在他车上,整个人都快缩进座位里。真皮座椅,雪松香薰,空气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我强迫自己看窗外,可玻璃反光里全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冷白,中指上有一枚细银戒。
“看够了?”他忽然出声。
我像被电了一样收回视线:“我没看!”
“画的时候没看够?”他轻描淡写地甩出第二句。
我想打开车门跳车。
他家在市中心顶层,一整面落地窗。我在门口死活不进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怕我吃了你?”
“谁怕了。”我挺直腰板,鞋尖在门槛上蹭了蹭。
“那进来,换鞋。”
他扔过来一双灰色的新拖鞋,标签都没拆,“我不喜欢脏。”
我磨磨蹭蹭换好鞋,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客厅很大,家具全是冷色系,纤尘不染。
他脱掉脏衬衫,随手扔进玄关的袋子。
我立马转身面壁。
“不是画过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现在不敢看了?”
“你快点穿衣服!”我脸贴在墙面,声音都劈叉了。
身后窸窣声停了。
过了几秒,一只手伸过来,把一杯水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转身看见他已经换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看着我。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说。
我握着水杯,心跳得乱七八糟。
“一,继续转账赔偿。二,每天十点送咖啡,顺便给我当私人画师。”他坐进沙发里,长腿交叠,“你选一个。”
“当画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从茶几上拿起平板,划了几下,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组商业插画需求:科技公司内部宣传图,要求手绘风格,报酬不低。项目落款是宴川科技。
我眼睛亮了一下,又强迫自己压下去:“我不接熟人单。”
“我们不熟。”沈宴将平板放回茶几,“你只是欠我钱的外包画师。”
我瞪着他,他面不改色。
“一个月期限。”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把触控笔从胸袋抽出来,递到我面前,“咖啡送满一个月,欠债一笔勾销。画师费另算,我按市场价付你。”
我盯着那支笔,犹豫了三秒,接过来。
“我还有个条件。”我握紧笔,抬头看他,“你不准再查我小号。”
他挑了挑眉:“不查,但我建议你换个设备名。”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每天十点准时报到的生活。
第一天,我在前台等了十分钟,前台姑娘告诉我沈总在开会,让我去他办公室等。
我拎着咖啡坐进他办公室,坐得端端正正,手心全是汗。
他进来的时候我条件反射站起来,把咖啡递出去。他接过去,抿了一口,皱起眉:“太凉了。”
“你只说不准洒。”
“我错了。”他放下杯子,语气克制,“我应该连温度一起写进合同。”
我小声嘀咕:“还不是你没给够细节。”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个眼神让我接下来一整天都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嘴太欠。
第三天,我学聪明了,掐着时间在楼下买好,再坐电梯送来。
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蒋奇的大嗓门:“沈哥,你又让那个小姑娘送咖啡?什么情况啊?”
我正要敲门,听见沈宴说:“还债而已。”
蒋奇:“还什么债?我看人小姑娘长得挺乖的……”
沈宴没接话,脚步声往门口来。我赶紧退后两步,门从里面拉开。
他低头看我,眼里有一丝兴味:“不进来?”
我把咖啡递过去:“我不打扰你开会。”
“开完了。”他让开身位,“进来坐。”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蒋奇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在我和沈宴之间疯狂扫射,嘴张成O型。
04 办公室肩颈参考
“这个妹妹就是……”
“蒋奇。”沈宴打断他,语气不重,但蒋奇瞬间把嘴抿成一条线。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坐在沙发上改稿,沈宴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蒋奇在两人之间来回瞄。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我笔尖摩擦平板的声音。
“沈哥,”蒋奇终于忍不住了,压着嗓音,但所有人都能听见,“你们这……真还债啊?”
沈宴头也不抬:“你要不忙,去把测试报告重做一遍。”
蒋奇哀嚎一声,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语速飞快:“嫂子,沈哥对你可不一样,你加油!”
“蒋奇。”沈宴的声音冷了三分。
蒋奇一溜烟跑了。
我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假装专注画稿,实则笔都拿反了。
“别听他胡说。”沈宴的声音近了很多。
我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正低头看我平板上的画。
是一张半身像,主角还没画脸,只勾了轮廓。
“这张,”他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屏幕,“比例有问题。”
我本能地反驳:“哪里有问题?”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绕到侧面,解开了衬衫领口两粒扣子,微微敞开领口。
“你之前的草稿,”他嗓音低得像在说悄悄话,“肩宽画窄了。”
我呼吸断了一拍,脑子炸成烟花。
这人……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拿自己当参考!
我手里的触控笔,掉在了地上。
我蹲下去捡笔,顺便把脸埋进膝盖里缓了三秒。
沈宴没动,他居高临下看着我,声音从我头顶传来:“还要不要改?”
“改!”我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他下巴,“我画,你先把扣子扣上。”
他不但没扣,又解了一粒,微微挑眉:“你要参考的是肩颈比例,扣上怎么画?”
我呼吸困难,咬牙切齿:“我记得住。”
“你记性要是好,就不会把画发到我本人电脑上。”他一句话直接把我钉死在那儿。
我深吸一口气,抓起平板,笔尖狠狠戳上去:“行,沈总摆好造型别动。”
结果整张稿子改了一个半小时。我全程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盯着领口以下的线条。他太配合了,配合到我每下一笔都觉得在犯罪。
改完最后一笔,他直起身,慢悠悠系上扣子:“验收一下吧。”
我把平板转过去,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低头看了一会,点了点头:“可以。以后每周三下午,来我办公室出稿。”
“你办公室又不是画室……”我嘟囔。
“你对甲方的办公地点有什么不满意?”他反问。
我闭嘴了。
退出办公室的时候,蒋奇正在门口跟秘书聊天,见我出来,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
“嫂子,我哥刚才在公司群里发通知了,说以后周三下午他办公室闲人勿扰。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我面上发烫,瞪了他一眼:“别乱叫,我不是你嫂子。”
“得嘞,林老师!”蒋奇笑嘻嘻地举手投降,转身又回头补了一句,“我哥这人,洁癖严重到公司饮水机都要消毒三遍。能让你坐他办公室一下午,你已经杀疯了。”
我捏着平板,脚步飞快地逃离现场。回到家,我把蒋奇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送咖啡。沈宴接过杯子的时候,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喝了一口。
我站着没动。
他抬头:“有事?”
“那个……昨天蒋奇跟我说,你有洁癖。”我观察着他的表情,“我是不是……不该老往你办公室跑?”
他放下咖啡杯,后背靠进椅子里,看我:“蒋奇话多,你听一半就行。”
“那哪一半不该听?”
“说我洁癖的部分。”他慢条斯理地补充。
我被他盯得心慌,干笑一声:“我瞎问的,你别介意。”
“林夏。”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条件反射站直了:“在。”
他像是被我的反应取悦到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每天来,觉得勉强吗?”
我愣了好几秒,摇头。
“不算勉强。”我说。
他看着我,目光沉静:“那就继续来。”
那天晚上我趴在床上画画,脑子里全是他说“那就继续来”时的表情。
我在画布上勾了一张他的脸,不画腹肌,只画眼睛。画完看了很久,又把图层隐藏了。
喜欢上债主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它就是发生了。
05 送花给债主
进入第二周,我把咖啡换成了楼下另一家新开的手冲店。沈宴喝了一口,抬眼:“换店了?”
“之前那家排队太长。”我搪塞。
其实是之前那家店员总追着我办卡,我社恐快犯了。
“以后去北门那家。”他放下杯子,“老板我认识,你报我名字,不用排队。”
我点点头,心里暖了一下。但这种暖意没持续多久,就被蒋奇在公司电梯里撞见我们一起吃午饭给搅了。
蒋奇站在电梯角落,视线在我和沈宴之间来回跳了十几次,最后憋出一句:“沈哥,你们天天中午都一起吃饭啊?”
“顺手。”沈宴说。
“你以前连跟许总吃饭都要约三次才赴约!”蒋奇音量压不住,“现在天天跟林老师坐食堂,这反差,我都不好意思不磕。”
我一口米饭呛住,剧烈咳嗽起来。沈宴伸手帮我拍背,动作自然。
蒋奇嘴巴张成O型,拼命用眼神朝我发射“你们绝对有事”的信号。
我咳得更凶了。
出了电梯,沈宴低头看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在他面前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每次都说那种话!”
“习惯就好。”他淡淡丢下四个字,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得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习惯就好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习惯蒋奇胡说?还是习惯他对我的……好?
我不敢深想。
那天下午我接到许婉的电话。她声音温柔,说是沈宴大学同学,听说宴川最近在招插画师,想找我聊聊合作。
我受宠若惊,满口答应。挂了电话才发现,她把地址订在了一家很贵的高档餐厅。
我翻遍衣柜,找出一件还算正式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裙子。
出门前我犹豫了一下,把黑框眼镜摘了,换成了隐形眼镜。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突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普通。
到餐厅门口,我远远就看见沈宴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穿香槟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披肩,笑容得体,正给沈宴倒红酒。
许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束刚买的满天星,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送快递的。
蒋奇的消息在这时候弹出来。
蒋奇:林老师你在哪?沈哥刚发现你不在家,快疯了。
我打字:他在跟人吃饭,别闹。
蒋奇秒回:吃个屁!许婉约他去谈续约,他推了说胃病不碰酒。你怎么知道他在餐厅?
我没回。因为我看见沈宴推开了许婉递过来的红酒杯,动作礼貌而坚定。
然后他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我两小时前发的那条:“我今晚有事,咖啡明天补。”
他回复了四个字:“你在哪,快说。”
我攥着手机站在餐厅门口,心跳得声都能听见。
许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来,看见了我。她笑了笑,那种了然的、略带遗憾的微笑,然后重新拿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
沈宴没有犹豫,站起来朝我走过来。他走得很稳,但步速比平时快。
我转身想走,他先一步扣住了我手腕。
“来了就跑?”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怒意。
我抬头看他,心虚得理直气壮:“你不是在忙吗。”
他松开手腕,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到我肩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雪松味,瞬间把我包裹住。
“胃疼。”他看着我,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带我回家。”
我几乎是被他半搂着走出餐厅的。
许婉没追出来,只是透过落地玻璃看着我们,那眼神我很确定带着失落。
我小声说:“你把她一个人扔那儿,不合适吧。”
沈宴拉开副驾车门,把我塞进去:“那你要我回去陪她喝酒?”
“我不是那意思。”
他绕到驾驶位上车,发动引擎,侧脸线条沾着车里的暗光:“她不重要。”
我呼吸一滞,转头看窗外,不敢让他看见我上扬的嘴角。
车停在公寓楼下,他却没有下车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以后不要不回消息。”
“我没不回,就……”
“给你三分钟解释。”他侧过脸,眼神平静,却让我心尖发颤。
我攥着安全带,声音很轻:“许婉约我谈合作,说跟你是同学。我去了,看见你们在吃饭。你喝不了酒,她还给你倒了。我手里那束花……”
我越说越乱,最后只能垂头,“算了,不解释了。”
“花呢?”他问。
我愣了下:“什么花?”
“你刚才手里那束满天星。”他看着我,“准备送给谁。”
我耳根红了:“路边随便买的,想……想送你。”
车内安静得连空调的出风声都清晰可辨。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林夏,你给债主送花?”
我懊恼得想跳车。
这人在我面前总是游刃有余,我所有的慌乱都被他收在眼底,像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电影。
“下车吧。”他解开安全带。
“去哪?”
“我家。你花了钱买的咖啡。”他头也不回地往楼道走,声音漫不经心,“今晚再练练,送一杯能喝的。”
我磨磨蹭蹭跟上去,心里早就乱了。
他家厨房是开放式,流理台黑得能反光。
他靠在旁边看我从磨豆开始操作,时不时伸手过来拨一下我的手指。
“太用力了。”他的指尖按在我虎口上,微凉。
我僵着手,整个人像被订住了。
“咖啡粉铺平。”他语速平稳,丝毫没觉得这个动作有多越界。
我逼自己专注,可脑子里转的都是他指腹的触感。等咖啡出了滤纸,我把杯子递过去时,手都在抖。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抬眼看我:“有进步。”
我长出一口气,像交卷的学生。
“以后不要单独去见许婉。”他把杯子放回吧台,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台面,“她的项目我帮你推了。”
“为什么?”
“她不缺画师。”他看向我,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她约你,也不是为了合作。”
我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我知道。”
“林夏。”他第二次连名带姓叫我,声音比平时轻了三分,“抬头看着我。”
我依言抬起脸。他往我这边倾了倾,距离近得我能数清他睫毛。
他没有继续动,只是在凝望我。
那晚我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反复复是他在餐厅扣住我手腕的样子,是车里他让我解释的声音,是他靠近时那句“抬头看着我”。
06 他说我很难搞
我喜欢他。确凿无疑。
可许婉的出现像一根刺,提醒着我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他是甲方、是债主、是随手就能掌握全局的沈宴。
而我呢?一个画擦边稿的小画师,连正脸面对他的勇气都要靠隐形眼镜撑着。
接下来两周,我照常送咖啡。许婉没再出现过,蒋奇倒成了常客,每次我去他都在沈宴办公室,见我来就挤眉弄眼。
“林老师,晚上我们公司团建,你一块儿来呗。”
“我不去。”我拒绝得飞快。
“沈哥也去。”蒋奇嘿嘿笑,“你不去他肯定也不去,他不去那帮女孩都冲我来了。”
我乐了:“那不正好,你做梦都想被女生围。”
“那不行。”蒋奇神情忽然认真了一秒,“我是认真的,你去一下吧,算帮我个忙。”
最后我还是去了。包厢里灯光暗沉,一个科技公司的人团建跟夜店似的。
我缩在角落吃水果捞,沈宴坐在旁边,双腿交叠,衬衫袖口盘旋在腕骨上方,整张脸在暗光里晃得让人不敢直视。
不断有人过来敬他酒。他全都挡了,理由万年不变:“胃病。”
一个市场部的女生端着酒杯过来,笑嘻嘻递给我:“林老师,蒋哥说你是沈哥的专属画师,来,喝一杯庆功。”
我正要接,沈宴伸手截了过去,看了那女生一眼:“她酒精过敏。”
女生愣了。
我也愣了。我酒精不过敏啊。
等人走了,我小声问:“你干嘛替我挡酒,还乱给我安过敏体质。”
他侧过头,声音低而清晰:“这种场合,滴酒不沾对你无害。”
“可我又不是……”
“你很能喝?”他打断。
我不说话了。
聚到半场,包厢里越来越吵。我有些头晕,就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看见沈宴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了不喝。你把许婉叫过来也没用。”
我脚步顿住。
“续约可以谈,别拿她当借口。”
他的语气冷得让人肩膀发紧。我躲进拐角,等他把电话说完。等他收了手机转身看见我时,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戾气。
“你躲在那做什么?”他踏步过来。
我支吾:“就……刚好经过。”
他低头看我,慢慢松开攥紧的指节,像在刻意把情绪压下去。我小心翼翼问:“你不想见许婉?”
“她不是问题。”他顿了顿,“问题是你别乱跑,这地方不像你表面看起来那么安全。”
“我又不是小孩。”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帮我把毛衣领子拉正,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百遍。我的脸又开始发烧。
吃完饭,蒋奇喊我去KTV。我实在招架不住,找借口回了家。
刚进门,微信响了。
SY:到了没?
夏木:到了。
SY:今天为什么突然跑?
夏木:困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来一条让我以为自己眼花的消息。
SY:林夏,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呼吸都不顺了。我删删改改半天,最后只发出两个字。
夏木:很难搞。
回复来得很快。
SY:是夸我?
夏木:你觉得呢。
SY:我觉得,你对难搞的人,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咬住下唇,心跳炸开。
这一晚,我的少女心彻底背叛了我。我知道,完了,真的完了。往后的债,我根本还不清了。
可命运这个混账,永远在你的期待值最高的时候,把你一脚踹下悬崖。
07 那句误会的消遣
两天后,我拿着亲手画的沈宴肖像去了他办公室。我准备表白。真正意义上的,不是暧昧,不是试探。
我甚至在路上排练了十七遍开场白,都被自己肉麻到换掉。
到他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许婉的声音。
“沈宴,你对那个画师,是不是太认真了?”
我脚步钉在原地。我攥着画稿,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我听见了沈宴的声音。他正对着电话发火,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那个休闲游戏只是消遣,数据暴雷别太当真,我晚点处理!”
许婉的追问接在后面:“我问的是林夏。”
可是我没听见。我耳朵里嗡嗡的,只剩那六个字在炸。
“消遣。”
“别太当真。”
画稿从我指间滑下去,闷闷地摔在地上。我弯腰没捡,转身就走,腿软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我扶着墙,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我抹了又抹,抹不干净。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心里涨得满满的这些天,在他那,就是一个消遣。别太当真。
我把手机掏出来,把备注从“沈宴”改成“已还清”。转账记录清空。微信点开他的头像,右上角三个点。
删除。
拉黑。
我打了个电话给房东,声音还在抖:“姐,我明天搬走。”
我用了两天收拾东西,退了租,搬进郊区一间小画室。
屋子很小,窗户朝北,墙上贴满了我的画。其中一张被我用白布盖起来。
不能看。
搬家那天房东问我怎么了,我笑着说没事,换个地方图便宜。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
我不明白。那些天他看我的眼神,他给我披外套的样子,他问我带不带我回家时的低嗓。如果那些都是消遣,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
好到我根本死不了心。
可是我不敢去求证。我怕问了,连最后一点自己骗自己的余地都没了。
我承认我懦弱,可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他一句话能把我捧上天,一句话也能把我摔得粉碎。我赌不起。
第三天,蒋奇的电话来了。
手机屏幕上跳着他的名字,我盯着看了十几秒,按掉了。
他又打,我又按。打到第十个,我干脆把手机扣过去。
蒋奇不是坏人,可他是沈宴的人。这时候谁是他那边的人,我都不想碰。
我重新注册了一个微信号,专门用来接稿。旧手机卡没扔,但原有账号不登了。
画室房东帮我收快递,我几乎不出门,饿了就泡面配火腿肠。白天画稿,晚上画他。
画他喝咖啡时皱眉头的样子。
画他解领带时微仰的下巴。
画他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时冷硬的脊背。
画到最后笔尖把屏幕刮花了一块。
画室外面有个旧邮箱,我每天早上打开,里面都是蒋奇塞进来的便利店袋子。有面包、牛奶、退烧药。
他到底顺着地址找过来了,可我不给他开门。
“林老师,你开开门,我不告诉沈哥!”他在外面拍门,声音急得要命。
我坐在里面一动不动,膝盖抱得发酸。
“他有病啊,你弄成现在这样……”蒋奇的声音低下去,像在骂人,又像在叹气,“你俩真是……”
最后他还是走了。
地上多了一个大袋子,压着一张字条。我没捡,直到第二天雨把纸泡烂了才从窗缝里看见几个字。
“……别饿着。”
我知道蒋奇开始给我送吃的,沈宴没理由不知道。可他没来。
挺好。说明我说中了。我就是个消遣。
第五天晚上,我登录了很久没上的漫展签售系统,确认了下周六的安排。出版社那边早就定好的小型签售,我戴面具,只签绘不露全脸。
书名《夏木的秘密画集》,算是给过去一年小号运营做个交代。
生活还得继续。哪怕心烂了一块。
签售那天,我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面具遮住上半张脸。
小展台前围了不少读者,我一个个签,手都酸了,脸上还得笑。
有一个女生红着眼眶说:“夏木老师,你画的那组雪松系列我看了无数遍,真的好让人心动。”
我手颤了一下,笔差点掉地上。雪松系列。我知道她说的是哪一组。画里那个男人的背影,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我喉头发紧,轻声说:“谢谢。”
下一张签名递过来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我抬头,面前的人没有拿书,只递来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上面印着两个字母:
SY。
我僵在椅子上,呼吸困难。
沈宴站在面前,穿着黑色长款外套,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
他瘦了,脸上棱角更锐利,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红血丝。那双向来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居然有极轻微的颤。
“让一让。”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有事找她。”
08 消防通道的告白
工作人员想拦,却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绕到桌后,扣住我的手腕就往外走。我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力气大得吓人,脚步又急又重,把我一路拖进消防通道。
门被他反手甩上,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
我背靠着水泥墙,喘着气瞪他:“你放开我。”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那一步退得很慢,像在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看着他,眼泪不争气地往上涌,硬被我忍回去。
“林夏。”他嗓音抖了一下,“你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有什么好说的。”我偏过头,“我都听见了,你说得那么清楚,我就是个消遣,别太当真……”
“那天我说的不是你。”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紧,“我在和蒋奇通电话。公司一款休闲游戏数据暴雷,他问我怎么处理,我说那就是个消遣项目,数据暴雷别太当真。我晚点处理。你听见的只有后半句。”
我怔住。
“许婉在旁边问我,问的是你。我还没回答。”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剧烈,“我根本不知道你在门外。”
我喉咙发不出声音。我想相信他。他那双眼睛红得几乎滴血,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控。
可我还是害怕。害怕这是另一个让我跌得更重的说法。
“你有什么证据。”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得不成样子。
他闭了闭眼,像终于等到这句话:“蒋奇在门外。”
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蒋奇从外面挤进来,捧着手机递到我面前,喘得跟刚跑完马拉松一样。
“林老师,我……我平时通话都带了录音。那天沈哥骂我的每一句话都在这。你听。”他点开录音,把音量开到最大。
“那个休闲游戏只是消遣,数据暴雷别太当真,我晚点处理!”
沈宴的声音从手机里外放出来,和那天我听到的一字不差。
接着,同样的声音又说了一句:“你刚才问我什么?林夏怎么了?”
录音里,许婉的声音轻轻响起来:“没什么,你已经回答了。”
我在走廊里站着,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沈宴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声音低得像从肺里掏出来。
“我找了你半个月。”
“旧地址去了一次又一次。咖啡店每天早上坐一个小时,很多次都等到打烊。”
蒋奇在旁边小声补刀:“他一天给房东打七八个电话,自己不敢去敲门,怕你不想见他。后来我看到签售名单里‘夏木’两个字,才知道你连笔名都瞒着他。”
我捂着脸,肩膀止不住地抖。原来这半个月,苦的不只是我。
“为什么不来敲画室的门?”我哭着问。
沈宴沉默了两秒:“我怕你更生气。”
我抬头看他,那个在公司里号令几百人的男人,此刻站在逼仄的消防通道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游刃有余。
他的眼眶红得让我心碎。
“所以你有错吗?”我哑着嗓子问。
“有。”
“错在那通电话让你听见了。错在没及时找到你。错在没早一点告诉你……”
他停了一秒,喉结滚动。
“错在没早一点告诉你,我沈宴从来不拿感情消遣。”
我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
他的怀里还是雪松味,只是比记忆里瘦削了一些。他几乎是发狠地回抱我,下巴抵在我头顶。
“林夏。”他声音哑透了,“别再拉黑我了。我会疯掉。”
蒋奇在旁边捂住眼睛:“操,我不该在这里。你们继续,继续。”
我破涕为笑,又把脸埋进他衬衫里,声音闷闷的:“等会儿签完售,你请我吃饭。”
他低头吻了一下我的发顶:“想吃什么都可以。”
“你亲手做的。”
“好。”
“我什么都给你做。”
蒋奇转身出去关门,丢下一句:“那个,沈哥煮泡面还行,别的真别轻易试。”
我和沈宴同时低笑出声。
那天签售结束,他真带我回了家,做了一碗并不算好吃的番茄汤面。我吃得精光,汤都没剩。
他坐在旁边看我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怎么了?”我问。
“怕这是梦。”他说。
我鼻子一酸,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疼不疼?”
他反手攥住我的手指,贴到他心口。心脏在掌心跳得很快。
“这里疼了半个月了。”他嗓音低得含混,“你给治治。”
我抽回手,红着脸低头吃面,心却软成了一滩水。
吃完他送我回画室。车停在外面,他说:“明天开始,咖啡继续送。”
我佯装生气:“债都还清了,凭什么。”
他转头看我,金丝眼镜背后那双眼睛,重新散出我熟悉的光亮:“这次不是抵债,是我给你送。”
他停了停,声音在夜色里拂过耳畔:“我泡给你喝。你负责喝就行。”
夜风把他的话送进我耳朵里,像裹了蜜。
我别过脸去,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那要看你泡得好不好喝。”
“不好喝,允许你有偿退换。”他说得认真,尾音却勾着一丝笑。
“有偿怎么偿?”
他倾过身来,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碰上。他的呼吸落在我唇侧,带着雪松味的温热。
“你想怎么偿都行。”
我推开他的脸,飞快跳下车,关门前丢下一句:“明天十点,沈总可别迟到。”
说完拔腿就跑,身后传来他低醇的笑意。
我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迟到了。
我也是。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分,画室门铃响了。
09 对我得寸进尺
我拉开门,沈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他今天穿了深灰色毛衣,很显年轻,没有西装革履时的压迫感。
“你送咖啡还带容器?”我侧身让他进来。
“先换了锁。”他低头看我,“画室那道锁不防贼。”
“哪有贼……”
“我昨晚在车里想了四个方案。”他把纸袋放桌上,转过身认真地说,“这把门锁必须换。”
我差点笑出来:“沈总,你这叫强迫症。”
他眉都没皱一下:“我查了,这一片租金低但治安一般。你一个女生住,我不放心。”
我坐到椅子上,撑着下巴看他:“那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在你眼皮底下了。”
他抿了下唇,没马上接话。
过了几秒,他打开纸袋,从里面取出一个保温壶和一个纸杯。他慢条斯理摆好,倒了一杯咖啡递给我。
我接过来尝了一口。温的,燕麦奶,低因。
“你昨天回去查了做咖啡的教程?”我憋笑。
他没否认,只抬了抬下巴:“味道怎么样。”
“凑合。”我嘴硬,又喝了一口,杯子在手里转着,“比我泡的差一点。”
他坐到窗边的小沙发上,长腿在狭小的画室里显得无处安放。晨光打在他侧脸上,好看得让我心跳漏拍。
“那以后每天你来我家做。”他说。
“得寸进尺。”
“嗯。”他居然点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对你,我向来得寸进尺。”
我被他看得后颈发热,低头假装翻画稿。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他没说过“做我女朋友”,我也没问过。可所有相处都自然得像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
他每天接送。早上咖啡他带,中午有空一起吃饭,晚上偶尔来画室,帮我修稿子,提意见。提得特别直,一点不给我画师面子。
“这个人物的手指画短了。”他靠在我旁边,指尖点在屏幕上。
“手模本人就那样。”我嘟囔。
他看我一眼:“我手指可不短。”
我脸热,拍开他的手:“你又不当模特了,说个什么劲。”
“可以当。”他往沙发上一靠,衬衫领口微敞,眼底全是玩味,“腹肌都能当,手指算什么。”
我朝他扔了个抱枕。他单手接住,笑了。那笑容少了初见的距离和冷感,全是纵容。
周末蒋奇组织露营,非把我们俩都拖去。我坐在烧烤架旁穿串,沈宴在另一边搭帐篷。
许婉也来了,作为蒋奇口里“怎么甩都甩不掉的老朋友”。
她主动坐到我旁边,语气轻描淡写:“之前的事,别放在心上。”
我手一顿:“我没……”
“你有。”她笑了笑,认真看着我,“你跑走的第二天,沈宴在公司发了好大的火。我第一次见他那样。”
她顿了顿,“他把续约合同都压下来,说要先把你找回来。”
我心头一刺。
“林夏。”许婉端起果汁碰了碰我的杯子,“我欠你一声抱歉。那次我问他是不是动心了,他没否认。”
她眼神真诚,“他那个人,喜欢不喜欢都写在脸上。就你自己傻。”
我眼眶发热,轻声说:“谢谢。”
沈宴走过来,看见许婉坐我边上,眉心跳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坐到我另一边,手臂伸开搭在我身后的椅背上,姿态十足。
许婉翻了个白眼:“沈总,我还能吃了她?”
“该谈的合同谈完了。”沈宴语气淡淡的,“你跟她不该有私交。”
“小气。”许婉站起来,冲我眨眼,“你这个男朋友,占有欲可不是一般水平。”
她也跟着蒋奇叫我们,半点不别扭。
我看着沈宴,他此刻正侧头盯着我,眼神毫不收敛。
我推他:“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她刚才碰你杯子了。”他低声说,表情认真得不像话。
我愣了下,差点笑出来:“那是果汁杯,不是下毒。”
“也不行。”他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把我落下来的碎发别回耳后,“我碰就行。”
我心跳如雷,低头啃玉米棒,脸烫得能煎鸡蛋。
那天露营结束回画室的路上,我靠在副驾不知不觉睡着了。是被他抱下车的。
我眯着眼,半梦半醒地圈住他脖子:“到了?”
“到了。”他声音很温柔,“睡吧。”
我被他放在床上,薄毯拉到我下巴。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良久,才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林夏,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他俯身说,“别让我再找一次。”
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翻身攥住他一根手指。他任我攥着,没有抽走。
第二天我醒来,发现手机里有他发来的三条消息。
SY:我去公司了,画室门没锁。
SY:床头有保温杯,记得喝。
SY:你昨晚拉着我的手,叫了十三遍我的名字。
我尖叫一声,把手机丢出老远。下床捡起来又发了一条。
夏木:你数这个干嘛!
回复秒来。
SY:我怕记错了,是十二遍还是十三遍,需要录音吗?
夏木:沈宴你不要脸!
SY:嗯,追你之前就要过脸了。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快被甜晕过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我几乎忘了一个多月前,自己是怎么在消防通道里哭成那样。
沈宴的爱太稳固,像他在我生活里扎了根,怎么都拔不掉。
直到那一天,他带我去宴川参加新品发布会庆功宴。
他以“插画师”的身份介绍我,全程紧牵我的手。整个会场的人看向我们的目光各异,我有些紧张,可每次快怯场,他就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一点。
“紧张就看我。”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蹭到我耳垂。
我低声回:“看你也紧张。”
他笑了一声,领我去了休息区。
许婉也在,穿着香槟色长裙,笑着对我举杯。这次她很安静,识趣地保持着距离。
发布会结束,沈宴被几个投资人拉去说话。我自己去露台透气。
夜风很凉,我把他的西装裹紧了些。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许婉端着酒走过来,靠在栏杆上,语气很轻:“林夏,你变了很多。”
“是吗。”
“不确定了。”她看我一眼,“我认识的你,会躲到角落,会不敢抬头。现在你会主动找他,会在他身边笑。”
她又笑了笑,“挺好。”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他逼出来的。”
“他那个人。”许婉垂眸,声音低了几分,“对在意的人,温柔到骨子里。对不在意的人,绝情到你怀疑人生。”
她转头看着我:“你是前者。”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拍拍我肩膀:“去他那边吧,他刚才已经往这边看了三次了。”
我回头,沈宴果然正拨开人群走过来,脸色有些沉。
许婉识趣离开。
他站到我面前,仔细打量我:“许婉又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对在意的人温柔到骨子里。”
他表情这才松下来:“她没说错。”
我得意地仰头:“那沈总是在承认了?”
他扣住我的后颈,把我压进怀里。声音从胸腔传来,闷而沉:“承认什么?我以为我做得很明显。”
我把脸贴在他衬衣上,听着他心脏强有力的跳动。那一瞬间我想,也许我这辈子的好运都花在了和他相遇这件事上。
可甜到极致的时候,我总会想起许婉那句话……绝情到你怀疑人生。
我想象不出来那样的他。直到我亲眼看见。
第二天下午,一个中年女人冲进沈宴办公室,声音尖锐:“沈宴,你敢撤了资?我可是你亲小姨!”
我站在门口,拎着咖啡,进退两难。
沈宴坐在办公桌后,连头都没抬:“公事去会议室,私事回家说。”
“你为了一个画画的,要跟我翻脸?”
我僵住。
10 冲冠怒护着你
沈宴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让我陌生:“你去查过她了,对吗?”
那个女人的声音尖到破了音:“我是为了你好!那种女人怎么配进沈家!”
沈宴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嗓音像结了冰:“你再说她一个字试试。”
整个办公室的气温骤降。我手上的咖啡袋,差一点滑到地上。我站在门口,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
冷酷、锋利、不留余地。
这个才是真正的沈宴。那些人说得对,他对不在意的人,是真的绝情。
只是他把我,算进了骨子里最温柔的那一处。
那个女人我也不是完全陌生。沈宴的妈妈走得早,这个叫沈薇的女人是他小姨,以前在公司的商务局里负责牵线。现在手里握着一些资源,就以为能对沈宴的事指手画脚。
她去找我的前一天,我还以为只是投了个奇怪的稿子。
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沈宴的小姨,用长辈的语气让我离开他。
大意是“你条件一般,帮不了他,将来只会拖累”。
原话更难听。
“你一个画画的自由职业者,拿什么配我们沈宴?许婉才是他该娶的人。”
我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把手机关静音,缩在画室改了一整晚的稿。
我没哭。也许是从前我最擅长的就是缩着,等情绪自己过去。
可我没有通过沈宴的手机看到这些,也没有去告状。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第二天我去送咖啡,撞见了开头那一幕。
沈宴把我带回办公室,关上门,反手把百叶窗合上。他走到我面前,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她是不是找过你。”他问,语气努力放平,可手背上的筋脉绷得清晰。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垂下眼:“她就是说了几句话,我没事。”
“林夏。”他抬起我的脸,逼我直视他,“你受欺负的第一时间就要告诉我。”
“她是你小姨……”
“我管她是谁。”他嗓音沉得吓人,“动你就得付出代价。”
我眼眶涨得发酸。
他从没让我看过这一面。我总以为他离我的世界很远,其实他早把我圈进了他能掌控的最大保护范围里。
“宴川在和她切割。”他手指贴着我脸侧,轻而重地压着,“以后她别想再拿我的事当筹码。”
我小声说:“这样会不会对你不好……”
他垂眼看我,嘴角扯了一下:“担心我?”
我点头。
他叹了口气,把我按进怀里,下巴用力抵着我的发顶:“你少气我一次,比担心我强。”
我把脸埋进去,闷声道歉:“是我没告诉你。”
“下不为例。”他低头吻了吻我发顶。
这事儿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蒋奇这个大嘴巴偏在公司群里来了句“沈总冲冠一怒为夏木”,瞬间传遍全公司。
我再去的时候,感觉所有员工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总裁夫人。
前台小姑娘恭恭敬敬喊我:“林老师早。”
保洁阿姨也朝我笑。
我浑身不自在,跟沈宴抱怨:“都怪你,我现在像动物园的猴子。”
他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猴子能有你这样乖的?”
我耳根又红。
这个小风波过去后,我一度以为日子就该这么一路甜下去。
我甚至开始构思新的画集,主角就是他。各种日常:他做饭、他看文件、他陪我逛超市、他躺在沙发上看我画他。
可我不知道,他那边已经在谋划一件大事。
那天傍晚,我被他带到一间大型会议厅。空荡荡的,只有舞台上方亮着柔光灯。他不说话,拉着我一步步走到最中间。
我心跳越来越快,隐约感觉到有什么要发生。
“你带我来这干嘛?”
他停步,转过来看我。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静得发亮,喉结动了动,像在反复确认自己要说什么。
“今天是沈薇去公司闹的第三天。”
“我用了三天,切断了她所有跟宴川的关联。”
我怔住。
“公司内部也在传我们的关系。”他继续说,“有人问我要不要息事宁人。”
我攥紧手指,呼吸轻颤。
“我跟他们说,”他走近一步,双手捧起我的脸,“林夏是我要娶的人。谁动她,我就动谁。”
我眼泪刷地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你认真的?”我哭着问。
“我沈宴这辈子没做过亏本买卖。”他低声,额头抵上我的额头,“在你身上,多输几局我也认了。”
我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这个男人平时毒舌、眼神冷、说话带刺,可他把仅有的柔软都给了我。
“我们在一起吧。”我说。
他笑了,鼻息轻轻扑在我唇上:“你终于说出来了。我还以为要等你自己领悟到八十岁。”
“我一直都知道!”我吸着鼻子锤他,“只是……”
“只是什么?”
“我怕我配不上你。”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猛地把我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小半圈,惊得我连忙搂紧他脖子。
他仰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霸占欲:“以后这种话,说一次,我亲你一次。”
我脸爆红:“你放我下来。”
“不放。”他低笑,“今晚约了蒋奇吃饭,路上顺便去趟我住的地方,把你的牙刷放进去。”
“我租房还没退呢!”
“早晚要退。”他挑眉。
我跟蒋奇碰面时,对方一看到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就夸张地捂住心脏:“哥,成事儿了?”
沈宴波澜不惊地拉开椅子坐下:“不然呢。”
蒋奇激动地拍桌:“林老师!我以后就光明正大喊嫂子了!”
我瞪他:“你别在公司喊。”
“公司早喊完了。”蒋奇得意洋洋,“宣传部的图都改成你的画了,全公司都叫总裁夫人了。”
我转头瞪沈宴。他淡定喝茶:“战略需要。”
“什么战略需要!”
“宣示主权。”沈宴看我,那眼神半真半假,“省得有人给我的人乱介绍相亲。”
我愣住。
蒋奇也愣了:“谁啊?”
“沈薇以前牵过线的那几家。”沈宴放下筷子,语气淡淡,“现在消停了。”
蒋奇竖起大拇指:“我沈哥做事,讲一个稳准狠。”
这顿饭吃得极其漫长,因为我全程被这两个男人一唱一和搞得脸红心跳。
可我心里无比确定。他对我的喜欢,不是新鲜感。是在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里,精准地找到了我,又用全力把我留在身边。
回家的车上,红绿灯前,他伸手过来,轻轻捏我的耳垂。我缩了一下,他低笑:“不习惯?”
“你总搞突然袭击。”
“那说明你对我还不够习惯。”他转头看我,“以后慢慢来,我们时间还长。”
我看向车窗外,笑弯了眼睛。
是啊,时间还长。
沈宴说到做到,动作快得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从那次在会议厅的表白开始,他就把我正大光明地安插进了他的生活。手机屏保换成我画的Q版头像,社交账号简介加了“已定婚,勿扰”。
蒋奇截图发给我时,配了五个大字。
“哥是真男人。”
我看着那张截图,脸烫了好半天,回了一句:“他设置单身勿扰就好了,干嘛写已定婚……”
蒋奇发来语音,嗓子都快笑劈了:“嫂子,我哥说你已经是他板上钉钉的人。这叫什么?这叫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我放下手机,翘起的嘴角根本按不下来。
我不是没怀疑过,像他这样的人,身边有颜有才的多了去。许婉那样的都有。他就那么确定是我?
有一天晚上,我窝在画室里赶一块商稿,画得眼睛都发直。他处理完公司的事过来,身上还带着会议室里的冷硬。
他把自己摔进我的旧沙发,两条长腿叠在小茶几上,合上眼开始养神。
我侧头看他。灯光很暗,他侧脸线条陷在阴影里,衬衫领口被扯松了一些。
我鬼使神差地放下笔,轻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沈宴。”我声音很轻。
他眼皮动了动,没睁:“嗯。”
11 余生分你一半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我自己都没意识到问出这句时,嗓子紧得发颤。
他沉默了五秒,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睁开眼,低头看我。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里的揶揄和侵略,只有让我心口发麻的认真。
“因为你送的第一杯咖啡,刚好是我喝下去喜欢的温度。”
我愣住。
“因为你被人撞到,先护着的是画。”他继续说,声音低得像在数回忆,“因为你总把‘我不配’写在脸上,却还在努力留在我的生活里。”
我眼眶发热,别过脸去。
“林夏。”他用指节抬起我的下巴,对上我的眼,“所有的理由都是你。所以没有为什么。”
我扑上去抱住他,整个人跨坐在地板上仰头亲了他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我这么大胆,身体僵了半秒,随即扣住我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等分开时,我快不能呼吸。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鼻尖上沁出细汗,声音哑得吓人:“你想好了?”
“想好什么?”我喘着气问。
他盯着我,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把我淹没:“今天之后,我不会放你走了。”
我倔强地瞪回去:“我也没想走。”
他低低笑了,一把将我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自己单膝跪在旁侧,凑过来轻声说:“那就把画室退了。以后我的地方,分一半给你。”
“分一半?”我嘴硬,“我要带窗户的那间。”
“整层落地窗都给你。”他咬了下我的耳垂,“人也是你的。”
痒意从耳垂一路蹿到心口。我偏头躲,笑得不行:“沈宴,你现在情话说得真顺溜。”
“拜你所赐。”他理直气壮,“以前没练过。以后天天练给你听。”
我推开他,捂住快要炸掉的脸。天呐,这人要命。
搬去他那的事拖了半个月。不是我不愿意,是画室里的东西实在太多。
他来看我收拾,全程皱着眉头,把我那些掉漆的桌子、起毛的坐垫一样样扔进“扔掉”那堆。
我捡回来他丢。
“这桌子还能用!”我抗议。
他用手压了压桌面,嘎吱响。他抬眼看我,那目光分明在说:你自己看。
“我念旧。”我不服。
“以后只念我。”他把我拽进怀里,“旧东西该丢就丢。”
最后我只带了画具、书和那张看不清脸的旧画。其他全被他换了新的。
搬家那天他叫了蒋奇来帮忙,蒋奇扛着两箱书上楼,累得直骂娘:“我好歹也是公司二把手,给你俩当苦力!”
沈宴头也没回:“你一个单身汉,当苦力最合适。”
蒋奇转向我:“嫂子,他欺负我。”
我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他连我都欺负。”
蒋奇心理平衡了,干得格外卖力。
搬进新家第一晚,我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他从身后环过来,下巴搁在我肩上。城市的灯在很远的天际线处明灭,玻璃上倒映着我们两个人。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有些湿。
“哭什么。”他低声问。
“没有。”我用力抹眼,“觉得挺不真实的。”
他转过我,让我面对他。他今天没戴眼镜,少了锋利,多了几分倦懒的温柔。
“哪里不真实。”他指腹轻轻揉着我的眼角。
我吸了吸鼻子:“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借你的光活着的。”
他握住我的手,按到他心口:“那你就听听这里面是谁在跳。”
我掌心下面是他的心跳。有力、急促、毫无设防。
我的眼泪又涌出来,哭得无声又狼狈。他低头一点一点亲我的眼泪,从眼角亲到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光。”他的声音融化在吻里。
那晚,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并排躺在床上,他让我枕着他的胳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以后的事。
说到天亮,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未来两个字可以这么让人期待。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陆续参与宴川的长期项目。他把一个完整的插画需求交给我,公开招标,我用自己的作品拿下了。
没人敢说是靠关系,因为我的方案在盲评里杀穿了十四家工作室。
他知道结果后很平静,只在庆功宴上轻轻碰了碰我杯沿:“夏木老师,以后请多指教。”
我扬眉:“沈总不怕别人说你公私不分?”
“公私分明是对外人。”他低头,声音很轻,“对你,我从来只有一个标准。”
“什么标准?”
“尽我所能,把你惯坏。”他碰杯时眼底漫开柔光。
就在我几乎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顺利时,一个真正的危机悄然而至。
而始作俑者,还是许婉。
她倒不是使坏。她只是带了一个消息,平静地坐在我对面,抿了一口茶:“我认识一个画廊老板,每年会做青年艺术家推荐展。我把你的作品集发给他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他很有兴趣。”许婉接着说,“但参展作品需要至少一幅从未公开的原创。不能是跟风,不能是照搬。得是整个系列的灵魂。”
我脑子里第一个画面,就是那张被我盖起来的白布。
沈宴的肖像。我断断续续画了两个月的那幅。
许婉似乎看穿了我的犹豫:“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帮你推掉。”
“不。”我抬起头,“我画。”
“画什么?”
“雪松与少年。”我笑了,“我早就画好了。”
许婉走后,我一个人站在画室中央,慢慢掀开了那块白布。画里的人摘下眼镜,穿着黑色衬衣,坐在逆光里,看着画外,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
我的手指轻轻拂过画布的纹理。
这一次,我要把这个秘密拿出去,让所有人都看到,也让他看到。
他不知道的是,这幅画的背面还写了一行极小极小的字。等画展出时,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念给他听。
“沈宴,我把你画进了我的余生里。”
画展定在二月底。
我瞒着沈宴这件事,瞒得非常辛苦。每天看着他那张脸在眼前晃,画的每一笔都让我心里发颤。
最折磨的是他总爱在我画画的时候捣乱。
“这个线条软了。”他从后面凑过来,鼻息扫过我的耳廓。
我条件反射地合上平板:“你别总突然过来,我思路都断了。”
“什么思路这么见不得人?”他挑眉,伸手去拿我的平板。
我一把抱进怀里:“商业机密,甲方少打听。”
他低笑,也不硬抢,只是把我从椅子上抱起来,自己坐下去,再让我坐他腿上。
我整个人僵成了木雕。
“这样画。”他嗓音发紧,“我看着。”
我回头瞪他:“你坐在后面我没法专心。”
“说明你对我还不够免疫。”他凑近,嘴唇轻轻擦过我的后颈。
我差点把手写笔甩飞。这妖孽。
画展前一天,我借口去许婉那边谈事,溜出去看了场地。
沈宴没有怀疑,只是送我出门,替我理了理围巾:“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结束了我自己回。”我心里有鬼,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秒,低头凑近我的脸:“林夏,你有事瞒我。”
我心跳漏了一拍,干笑:“我能有什么事瞒你啊沈总,我就是……去逛逛街。”
他没再追问,只是意有所指地说:“你每次撒谎,左边眉毛会抖。”
我下意识摸左边眉毛。
他嗤笑一声,手指轻轻弹了下我的额头:“去吧,我不查。”
我捂着额头逃出门。站在电梯里还觉得心跳如擂鼓。这男人看人太准了,在他面前藏心思,简直要命。
画展当天,我起了个大早,没叫醒他。
镜子里的我穿了一身黑色丝绒长裙,头发挽起来,耳边缀着小颗珍珠。隐形眼镜,淡妆。
沈宴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他床边,抱着手臂打量他。
他眼睛睁开,看见我的一瞬间,明显地怔住了。
我从他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心里有点紧张,但还是装出淡定的样子:“怎么样?”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眨不眨地看我。过了好半天,才低低笑了一声:“美得我差点说不出话。”
我脸红到脖子根:“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他起床,绕过我去了衣帽间,“只不过现在有点后悔答应你有秘密了。”
我靠在门边,笑着看他挑西装。最后他选了一套克制的黑,领带夹换成了我送的银色细链。
12 画你进余生里
出门时他牵过我的手,十指紧扣,大拇指一下下摩挲我的指节。
“你的秘密会公开吗?”他忽然问。
我侧头看他:“会。但你得等到最后一刻才能知道。”
他眼里露出罕见的兴味:“那我等着。”
画展设在一个旧仓库改造的艺术空间。我到的时候,场地已经有人在布置。
许婉来得早,忙前忙后安排动线。看到我,她眼睛一亮。
“够漂亮的呀。”她拉过我左右看。
“紧张死我了。”我小声坦白。
“怕什么。”她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最该怕的人还没来呢。”
我失笑。
沈宴进了门,蒋奇也来了,穿得人模狗样,手里还捧着一束花。也不知道是送我的,还是送画展的。
沈宴在看展的过程中很安静。他每驻足一幅画,视线都停很久。尤其是看到一组雪松调为主的黑白速写时,他明显多站了一会儿。
“这组画叫什么?”他转头问。
“《他的形状》。”我轻声答。
他眸光微闪,没有再多说,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接近傍晚,画展最后一幅画揭幕。主持人在前面念了一段介绍,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幕布落下的一瞬间,全场安静了两秒。
画很大,几乎占了一整面墙。
画中的男人坐在落地窗前,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松垮的黑色衬衣。光线从他身后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柔软。他没有看画外,而是微微低着头,像在望向一个不存在的、画外的爱人。
画的上方写着一行淡淡的小字:
“雪松与少年,我的余生。”
台下有人低声抽气。
蒋奇在下面大喊:“卧槽,这不是沈哥吗!”
我站在画前,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笑还是在抖。
我攥着麦克风,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他身上。他站在最后一排,黑西装衬得他肩线挺直,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一片潮涌。
“沈宴。”我叫他的名字,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空间。
他看着我,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我把你画进了我的余生里。”我慢慢说,“现在,你愿不愿意走进去?”
全场掌声如潮。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见他逆着人流向我走来,每一步都踩在我最深的期待上。
他走到我面前,拿过我手里的麦克风,关掉。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全场尖叫。
我整个人都僵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没有夸张的大钻,简简单单一个银环,内圈刻着字。
他抬头看我,声音低得几乎被欢呼的浪潮吞没。可我听得一清二楚。
“林夏,我的余生已经走进去很久了。只是今天,轮到你给我开门。”
我眼泪决堤。不是感动一点点,是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幸福击穿了。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哭得鼻尖通红,伸出手去。
他牵过我的无名指,把戒指慢慢推进去。吻落下来的时候,满场都在爆炸。
“我是不是最会藏秘密的人?”我贴着他的唇小声问。
“你最会。”他额头抵着我,呼吸不稳,“但我比你更会忍。”
我笑出眼泪:“忍什么?”
“忍到此刻,才说爱你。”
我把脸埋进他颈窝,几乎要哭晕过去。他抱紧我,在众人的祝福声里,轻轻拍我的背。
“好了。别哭。以后每一天,我都会让你笑。”
我抬起头,冲他龇牙:“说话算话。”
他亲了亲我哭红的鼻尖:“沈家家训,不骗老婆。”
那场画展之后,我彻底成了“别人家的女朋友”。
沈宴的社交账号头像换成我在画展上红着眼眶给他戴戒指的照片。
画面里他单膝跪地,我满脸是泪,毫无美感。可他却说,这是他有生以来最漂亮的一张照片。
我骂他审美崩坏。
他说,不是审美崩坏,是终于理解了那幅画。
“哪幅?”
“《他的形状》。”他把我圈进怀里,声音落在耳畔,“以前我觉得‘温柔’这个词跟我没关系,直到你画出来。”
我老脸一红,把脸埋进枕头。
订婚的消息传开后,蒋奇的嘴巴快要飞出银河系。他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整排礼花,在全公司面前直播了我们从“误会”到“订婚”的全部过程。
当然,加了浓浓的个人脑补。
“嫂子,你知道沈哥当时差点把咖啡店门口的监控都调出来查你吗?”蒋奇在公司茶水间堵住我,激情发问。
我摇头。
“他一发现被拉黑,当晚就去了你以前住的花店楼。站了俩小时,把房东都吓到了。”
我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不认:“活该,谁让他说话不说清楚。”
蒋奇还想爆料,被沈宴从后面拽住了后领:“再跟她讲这些,我就把你上个月黑历史发公司群。”
蒋奇瞬间立正:“嫂子,我哥这人不爱说话,但对你是真的掏心窝子了!”
“滚。”沈宴松手,冷冷吐出一个字。
我笑弯了腰。
婚期定在五月。春天收尾,蔷薇爬满外墙。
婚礼很小,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许婉来了,穿得很素,远远朝我们举杯微笑。
蒋奇当了伴郎,哭得比谁都伤心,嘴里嚎着“我的沈哥终于被嫂子收了”。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花径尽头,看见沈宴站在对面。他今天终于换下了黑白灰,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目光从开场就没离开过我。
“林夏。”他牵过我的手,声音压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范围内,“你今天比那晚画展还好看。”
“含混不清,重新说。”我故意逗他。
他弯起嘴角:“好看。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这还差不多。”
我们站在台上,交换戒指。他的指节微颤,我反而稳得很。
我小声说:“沈总,别紧张。”
他低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不紧张。就是怕你一转眼又跑了。”
“我能跑到哪去。”我失笑,“婚都结了。”
他深深看我,终于吻下来。
婚后我问他:“你的洁癖呢,怎么现在见我撸猫都不皱眉头了?”
他沉默三秒,诚实道:“忍的。”
“那你还天天抱我。”
“你比猫干净。”他看我一眼,又补了一句,“一点点。”
我气得追着他满屋子跑。
后来我发现,这个在外面铁血手腕的沈总,在家其实特别怕我掉眼泪。
每次我心情不好,或者磕着碰着了,他都比我还慌。
“我就是膝盖青了一小块……”我见他跪在地上给我擦药,有些过意不去。
他抬头,眼底尽是无奈:“你疼一下,我心疼十倍。”
我戳他脸颊:“甜言蜜语。”
“不是。”他认真地握住我的脚踝,用棉签一点一点上药,“我是你丈夫,你哪疼,我都心疼。”
我嘴角弯起来,心化成了蜜水。
又过了几个月,周末下午。我架着画板,指挥他坐在沙发上摆姿势。他手里拿着手机,衬衫扣子解到第四颗,露出锁骨和腰腹恰到好处的线条。
“你不看我可以吗?”他问。
“可以,你保持别动就行。”
“那我打游戏了。”
“你打。”我咬着笔帽,“就画你玩手机的样子。”
“不脱了?”他忽然问,声音带笑。
我手一抖,差点画歪:“我没让你脱!”
“你以前的草稿都画到腹肌了。”他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看我,“怎么现在结婚了,反而保守了?”
我瞪他:“那是我年少无知。”
他站起来,绕到我身后,从后面环住我,一手覆上我握笔的手,带着我落在画纸上。素描草稿上,他的轮廓已经成形。
“现在你有证了。”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扫在耳侧,“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我仰头撞他下巴:“沈宴你要不要脸。”
“不要。”他笑,“在你面前,我从来就不要。”
我转身勾住他脖子,把他拉下来,亲了一口。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满室暖色。画板上是半成品,沙发上的衬衫皱得不像话。日子暖融融。
这是我二十一岁时,连梦里都不敢想象的场景。但命运把我撞进他怀里,从一支触控笔开始,兜了个大圈子,最后把我安安全全放进他的余生里。
“沈宴。”我靠在他胸口,轻声说。
“嗯。”
“谢谢你那天捡了我的笔。”
他低低笑了,胸膛震得我脸发麻:“我也谢谢你,错把AirDrop发给了我。”
“以后还发吗?”他问。
“发。”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发一辈子。”
他低头吻我,含糊不清道:“那我保证,每次都接收。”
窗外的春天正热闹,风卷着蔷薇香从半开的窗里钻进来。我闭上眼,觉得这一生就停在此刻也不错。
但沈宴说,不行,我们的日子还在后面。
“林夏。”他牵紧我的手,“下辈子,我还接你的AirDrop。”
我笑着握回去:“我也还画你。”
“只画你一个人。”我小声补充。
他满足地笑开,把我整个人捞进怀里。
这一生,从误发开始,以相爱落款。
(完)
彩蛋.后来
某个深夜,我偷偷摸到书房门口,听见他压着嗓子对电话那头的蒋奇说:“你嫂子睡着了。你要敢把她吵醒,我明天把你挂公司门板上当装饰。”
蒋奇在电话那头哀嚎:“哥,亲哥,你有了老婆忘了兄弟!”
沈宴嘴角的笑淡而明显:“她是我老婆,你算老几。”
我站在门外,捂着嘴笑出眼泪。
最后他挂了电话,出来看见我,愣了一秒,然后皱着眉把我抱回卧室。
“偷听?”他语气不善。
“正大光明听的。”我缩进被子里,眨眼睛。
他躺进来,从背后搂住我:“现在知道我的真面目了。”
“早就知道了。”我翻个身面对他,“你是我见过最深情的人。”
他垂眼看我,不说话,只是拉过被子蒙住我们俩。黑暗里,我听见他轻轻的、只有我能听到的那句。
“我只对你深情。”
我闭上眼睛,心想,人这一生找一个这样的男人,以前受过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