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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8:29:43

楔子

周砚死的时候,头顶的水晶灯还亮着。

那盏灯很大,晃得人眼睛疼,他记得自己坐在圆桌最靠门的位置,面前的红酒一口没动,转盘转到跟前,他伸手去按住,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顾铭远的声音就从桌子那头砸过来。

“这不是周砚吗?”

顾铭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一枚车钥匙,“听说你在送外卖?怎么,当年我让你给我抄卷子你不抄,现在求我赏口饭吃?”

满桌的人都笑了。

那笑声一层一层叠上来,像潮水,把他钉在椅子上。

李诗诗坐在顾铭远旁边,穿着他没见过的裙子,指甲染成浅粉色,她低头喝水,没看他,也没说话。

周砚想站起来。

他试了两次,腿是软的。

十四年前他不是这样的,十四年前他坐在高一(三)班靠窗的位置,数学课代表把卷子拍在他桌上,说“周砚,你这成绩也配坐第一排”的时候,他还会梗着脖子回一句嘴。

后来就不回了。

后来他发现回嘴没用,打架没用,咬牙读书也没用,他读不进去,家里没人管,顾铭远收了他三年保护费,他报了三年警,警察来了三次,第三次顾铭远他爸一个电话,连警车都没开进校门。

他 34 岁,在城东送外卖,租一间没有阳台的单间,冰箱里只有两盒过期酸奶。

同学会是他最后一个同学拉他来的,说“顾总点名要见你”。

“顾总”就是顾铭远。

顾铭远 34 岁,开两家公司,娶了李诗诗,在省城买了三套房。

李诗诗当年嫌周砚穷,转头跟了顾铭远,这件事周砚记了十四年,记到今天。

“不说话?”

顾铭远把车钥匙扔在桌上,钥匙磕着瓷盘,叮一声响,“行,不说话也行。老同学一场,我请你喝一杯,你把这杯喝了,当年那点事儿就算翻篇。”

服务生端上来一杯白酒。

周砚看着那杯酒,忽然觉得特别累。

他想说自己早就不送外卖了,想说他自考考过了成人本科,想说上个月他还背下了整套初中数学课本想重新考一次大学,想说他其实没他们想的那么废。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端起那杯酒,一口干了。

白酒烧着嗓子,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说:“顾总,我还有点单子要送,先走了。”

他推开椅子往外走。

身后是更大的笑声,有人喊“周砚你慢点,别摔了”,有人敲着桌子起哄。

他走出酒店大门,风一吹,酒劲上头,眼前发花。

他站在马路牙子上等红灯。

绿灯亮了,他迈步。

一辆白色的车从左侧冲过来,速度很快,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看见驾驶座上的人低头在够什么东西,他听见轮胎尖叫,然后整个人飞了起来。

落地的时候,他听见自己骨头碎掉的声音,嘴里有血腥味,眼前的天黑下来,最后一秒,他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上面跳出一行字。

“你想重来吗?”

周砚想,我想。

他连犹豫都没有,他在心里把这一辈子过了一遍,过得飞快,最后定格在 2009 年 9 月 1 日,高一(三)班,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

他说,我想重来。

第一章

周砚是被粉笔灰呛醒的。

他趴在课桌上,胳膊底下压着一张草稿纸,纸上是半道没写完的二次方程,字迹潦草,是他的字。

窗外有蝉叫,有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有人喊“传啊传啊”,声音年轻得陌生。

他慢慢直起腰。

眼前是一间教室,蓝白校服,课桌是木头的,桌角刻着“周砚到此一游”,靠窗第二排,黑板上有粉笔字,讲台上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正翻着名册。

周砚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这双手没有茧,没有送外卖磨出的粗皮,指节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

他又掐了一把,还是疼。

同桌用胳膊肘撞他:“周砚,你睡傻啦?吴老师刚叫你呢。”

他转过头。

同桌是个圆脸男生,头发支棱着,校服领子翻着,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双眼睛黑亮黑亮地盯着他,见他不说话,又撞他一下:“喂,傻了?第一节课就点名,你完蛋了。”

周砚想起来了。

胖虎,陈大壮,高一(三)班他唯一的同桌。

十四年后,陈大壮在工地上当监理,同学会上坐在他旁边,一直给他夹菜,说“周砚你多吃点,别理那孙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大壮。”

“干嘛?”

陈大壮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莫名其妙,“咋了,昨晚没睡好?”

“没事。”

周砚说。

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哭的劲儿压回去。

他重生了。

他真的重生了。

不是做梦,是那种连粉笔灰的颗粒都能看清的重生,是同桌口香糖的薄荷味都能闻到的重生。

讲台上,吴永发合上名册,扶了扶眼镜:“周砚,上来,把这道题做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周砚记得这节课。

前世这节课,吴永发点他上黑板做题,题目是一道一元二次方程求根,他脑子空空,粉笔悬在黑板上半天落不下去,最后写了个“解”,就再也写不出来。

吴永发让他站了一节课,说“你这种成绩还坐第一排,浪费位置”,然后顾铭远在底下笑,全班都在笑。

那天之后,他在这个班就再也抬不起头。

可现在,他站起来了。

他往讲台走,步子很稳。

蓝白校服有点大,袖口空荡荡的,他顺手把粉笔从粉笔槽里拿起来,转身,看黑板上的题。

一元二次方程,求根公式。

周砚在心里笑了一下。

十四年后,他 34 岁,为了考成人本科,把初中到高中的数学课本从头背过两遍,这种题他闭着眼都能算。

他抬手,写。

“解:x₁=3,x₂=−1。”

写完他退后一步,把粉笔放回粉笔槽,转身看着吴永发。

教室里安静了,很安静,连陈大壮嘴里的口香糖都不嚼了,顾铭远在最后一排,脸上的笑还挂着,没来得及收。

吴永发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黑板,又看看名册,再看看周砚,半晌,挤出一句:“……做对了。”

“老师,”周砚说,“您还有别的题吗?”

“什……什么?”

“我坐第一排,”周砚说,“您刚才说,坐第一排得有点真本事。您考考我。”

吴永发的脸涨红了。

教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交头接耳,顾铭远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周砚站在讲台边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比前世任何时候都直。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叮”了一声。

一个陌生的声音,冷冰冰的,像电子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逆袭系统激活。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一次打脸,羞辱你的人吴永发,难堪值 +3。积分 +10。】

【说明:宿主每让羞辱过你的人难堪,或完成打脸事件,获得积分。积分可兑换能力。当前积分:10。】

【可选能力:一目十行(10 积分),过目不忘(15 积分),思维加速(20 积分)】

周砚站在讲台上,愣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心里说:原来是你把我送回来的。

电子音没再响。

他转身回座位,陈大壮一把拉住他:“卧槽,周砚,你什么时候会做题的?!”

“刚会的。”

周砚说。

他坐下,把草稿纸翻过来,用笔尖在纸角写了一个日期:2009 年 9 月 1 日。

阳光落在纸上,很亮。

窗外有人在喊“传啊传啊”,篮球一下一下砸在水泥地上,声音闷闷的,像心跳。

周砚握紧笔,在心里说:这一世,谁也别想再踩我一脚。

第二章

系统的规矩,周砚用了三天才摸清。

第一,积分只认“打脸”。

让羞辱过你的人难堪,一次 +10;完成一次完整的打脸事件,视规模给 20 到 50 不等;平时闷头学习,一分都不加。

第二,兑换的能力都是临时的。

一目十行能撑两节课,过目不忘能记三天的东西,思维加速用一次少一次,全都得靠积分续。

第三,系统有个奇怪的脾气:它只在乎“当众”。

在走廊里偷偷赢不算打脸,在全班面前赢才算。

围观的人越多,积分越高。

周砚趴在课桌上想了一节课,想明白了。

他这是被系统逼着当众做人。

不过他本来也要当众做人。

前世他被按在地上踩了三年,这一世他要把那三年一口一口还回去,不是他心胸窄,是他记性好。

周一早自习,他把 10 积分换成一目十行,两节课的功夫,把高一的英语课本从头翻到尾。

单词像排队进门的蚂蚁,一个接一个往脑子里钻,他合上书,闭上眼,能清晰地回忆起第三十七页右下角那个单词旁边印着的蓝色小飞机插图。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

吴永发上周被他噎了一回,这一回存心找补,上课五分钟就点了他的名:“周砚,昨天布置的练习册,第 42 页第三题,你讲讲思路。”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陈大壮在桌子底下扯他袖子,低声说:“那是道压轴题,我都没做出来。”

周砚站起来。

他前一天晚上把练习册从头到尾做了一遍,用的是前世背过的旧功夫,一道题都没落下。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第三题,先设未知数,两个车间分别需要 x 和 y 天,列方程组,解出来甲车间 12 天,乙车间 18 天。”

他说完,顿了顿:“老师,还有第 43 页的第四题,答案是一个月后水池里的水是原来的四分之三,我把过程写练习册上了,您要不要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嗡”地炸开了。

“卧槽他全做了?”

“他昨天不是说周砚连作业都没交吗?”

“他以前不是倒数第一吗?”

吴永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翻练习册,翻到 43 页,果然看到那题下面工工整整的步骤,笔迹是新写的,答案是对的。

他把练习册合上,干咳一声:“……坐下吧。”

周砚坐下。

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羞辱你的人吴永发,难堪值 +5。积分 +10。当前积分:10。】

周砚没理它。

他低头继续写作业,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他写得很慢,很稳,像是要把前世丢掉的每一分钟都补回来。

下课铃响,陈大壮扑过来搂他脖子:“周砚!你疯了!你什么时候变成学霸了?!”

“我说我做了个梦,”周砚把他胳膊扒拉下来,“梦见我活到 34 岁,一事无成,还被人灌酒。”

陈大壮愣住:“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

周砚说,“醒了之后我就想,这辈子的书,我得好好念。”

陈大壮看了他半天,忽然咧嘴笑了:“行,那我跟着你混,你以后罩我。”

“别。”

周砚说,“你好好念你的书,比跟我混强。”

他顿了顿,又说:“大壮,你记住,别让人给你灌酒。”

陈大壮没听懂,但还是点头:“行,记住了。”

那天放学,周砚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路过篮球场,看见顾铭远带着一帮人堵在路中间,见他过来,顾铭远把篮球往地上一砸,弹起来接住,歪着头看他。

“周砚,”顾铭远说,“听说你最近挺牛啊?又是解题又是当众让老师下不来台的。”

周砚站住。

他前世站在这里的时候,腿是抖的。

顾铭远比他高半个头,家里有钱,身边永远围着一帮人,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像只落单的鸡。

现在他站在这里,腿没抖。

“顾铭远,”他说,“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告诉你,”顾铭远走过来,用球戳了戳他肩膀,“高二之前,这所学校还轮不到你这种货色说话。你给我老实点。”

球戳在肩膀上,不重,但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儿。

周砚没躲。

他抬眼,看着顾铭远,说:“那你也记住,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保护费。”

顾铭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长本事了。那咱们走着瞧。”

他带着人走了,边走边把球抛起来,接住,抛起来,接住。

周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青草和塑胶跑道的气味,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盘算:系统说,让他难堪的每一笔账,都得一笔一笔算。

那就慢慢算,不急。

反正这一世,他有一整个学期的时间。

第三章

周砚没急着兑换过目不忘。

他先把自己的老底子摸了一遍。

前世 34 岁,他为了考成人本科,把初中、高中的数学、物理课本背了两遍,英语单词卡攒了三抽屉,最后考上了,虽然只是个成人本科,但那两年他是真下过功夫的。

所以高一的功课,他本来就会。

系统给的积分,他攒着,一块钱都没乱花。

陈大壮问他为什么不用,他说“好钢用在刀刃上”。

第一次月考在九月底。

考完那天下午,周砚趴在课桌上睡觉,陈大壮跑进来,一把把他薅起来:“周砚!成绩出来了!你猜你第几?!”

周砚揉着眼睛:“第几?”

“你全班第五!年级第三十七!”

陈大壮的声音都劈了,“你上个月还是倒数第一呢!”

教室门口挤了一堆人,有人探头进来,有人喊“哪个是周砚”,吴永发拿着成绩单站在走廊里,脸拉得很长,反复看,又看,像是要把那张纸看穿。

周砚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吴永发看见他,把他叫住:“周砚,你过来。”

周砚走过去。

吴永发把成绩单举到他面前:“你跟我说实话,这次月考,你抄谁的?”

周砚看着他,没说话。

“你上个月月考还是年级倒数,这个月就考进前四十,”吴永发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笃定的怀疑,“你当我傻?”

周砚说:“老师,我没抄。”

“没抄?”

吴永发冷笑,“那我现在就考你。你数学最后一题,用的哪种解法?”

周砚说:“数形结合,画抛物线,找交点。”

吴永发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再找一句难听的话,但周围都是学生,一双双眼睛看着,他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最好真的是自己写的。”

“老师,”周砚说,“要不这样,下周的数学周测,我跟您坐一桌。您坐我旁边,看着我做,行不行?”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嘶”了一声,有人小声说“周砚好刚”,吴永发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行,周测的时候,你坐讲台边上。”

周砚说:“好。”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人群,有人给他让开路,有人拍他肩膀,喊“砚哥牛啊”,他点点头,没停。

回到座位,陈大壮还在激动,抱着他胳膊摇:“周砚!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高人指点你了?!”

“算是吧。”

周砚说。

他想起系统那个电子音,想起前世那个死在马路上的自己,想起同学会上那杯白酒,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发酸。

他低下头,把成绩单叠好,塞进书包夹层。

那天晚上回家,他路过学校后门那条巷子,看见顾铭远带着三个人蹲在墙根抽烟,见他过来,顾铭远把烟掐了,站起来。

“周砚,”顾铭远说,“听说你考进年级前四十了?”

“嗯。”

“挺能啊。”

顾铭远笑了,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不过你以为考个试就完了?我告诉你,成绩这玩意儿,得看你能不能站到最后。你信不信,期中考试之前,我能让你在这学校待不下去?”

周砚看着他。

月光照在巷子里,顾铭远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嘴里还有烟味。

“顾铭远,”周砚说,“你上辈子就是这么说的。”

顾铭远一愣:“什么上辈子?”

周砚没接话。

他背着书包,从顾铭远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声音平平的:“期中考试见。”

巷子里,顾铭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神经病。”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回头对那三人说:“给我盯着他,他要是敢跟学校告状,我让他好看。”

周砚走出巷子,拐上大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掏出兜里那张成绩单,又看了一遍,年级第三十七。

还不够。

他要把那杯白酒、那三年保护费、那些嘲笑,一笔一笔,全部还回去。

他给系统说:我攒积分,攒到期中考试。

电子音没响,但他觉得系统听见了。

第四章

十月的第一周,周砚把攒下的 35 积分换成了过目不忘。

三天的有效期,他把高一上学期的化学方程式、物理公式、英语单词过了整整两遍,合上书,连课本页角的印刷误差都能想起来。

周三体育课,自由活动。

周砚在单杠区做引体向上,做了十二个,下来的时候,看见顾铭远带着七八个人走过来,把他围在中间。

“周砚,”顾铭远站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根金属打火机,“我最后问你一次,保护费,交不交?”

周砚活动着手腕:“不交。”

“行。”

顾铭远点头,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那就别怪我不给你脸了。给我按住他。”

周砚前世在这个场景里挨过揍。

那时候他被按在单杠的铁杆上,后背撞出淤青,脸被打了一拳,鼻血流了一校服,后来班主任来了,各打五十大板,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顾铭远连检讨都没写,他写了三千字。

但那都是前世了。

这一世,34 岁那几年,他送过外卖,被抢过单,在城中村跟人动过手,他知道打架是什么滋味,也知道怎么打才不亏。

第一个人扑上来的时候,周砚侧身,让过那只抓向领子的手,膝盖顶上对方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

第二个人从右边挥拳,他偏头躲过,抓住那只手腕,往前一带,对方重心不稳,脸撞在他肩膀上,被顺势推出去,撞翻了身后一个。

顾铭远脸上的笑没了。

他骂了一句,自己冲上来,拳头带着风砸向周砚的脸。

周砚没躲,他抬手,格开那一拳,然后一拳砸在顾铭远的鼻梁上。

“咔”的一声。

顾铭远“啊”地叫出来,捂着鼻子后退两步,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塑胶跑道上,一滴,两滴。

操场上的人都围过来了。

体育老师在吹哨,远远地喊“干什么呢”,围观的人里有窃窃私语,有倒吸冷气,有人在喊“卧槽顾铭远被打出血了”。

顾铭远蹲在地上,捂着鼻子,仰头看周砚,眼睛通红,声音都变了:“周砚!你他妈敢打我!”

周砚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我打你了,怎么着?”

“你信不信我让你退学!”

“你让你爸来吧。”

周砚说,“正好,我也想见见他。”

顾铭远愣住了。

围观的人也都愣住了。

周砚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校服外套,抖了抖灰,搭在肩上,从人群里走出去,没人拦他。

走出两步,他回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顾铭远:“对了,忘了跟你说。你上辈子收了我三年保护费,这辈子,我打算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顾铭远的脸扭曲了,他想骂,但鼻子疼得厉害,一张嘴全是血沫子。

体育老师跑过来,看看蹲在地上的顾铭远,又看看走出去的周砚,喊:“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没人说话。

陈大壮挤到前面,喊:“老师,我们都看见了,是顾铭远他们七八个人围殴周砚一个,周砚是正当防卫!”

有人附和:“对!我们都看见了!”

体育老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说:“都给我去办公室!”

周砚听见了,没停,也没回头。

他拐过操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没什么人,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他掏出兜里的纸巾,擦了擦指关节上沾的血——不是他的,是顾铭远的。

他扔了纸巾,把手插进兜里。

脑子里,系统“叮”了一声。

【羞辱你的人顾铭远,难堪值 +8。打脸事件“操场反制”完成,围观人数 60+,积分 +50。当前积分:35。】

周砚没在意数字。

他走进教室,把校服外套挂回椅背,坐下来,翻开数学练习册,继续做题。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陈大壮追进来,气喘吁吁:“周砚!你疯了!你把顾铭远打了!他爸是顾建国!顾建国你听说过吧?咱市最大的房地产商!”

“听说过。”

周砚头也没抬,“所以他爸来,正好。”

“你——!”

陈大壮急得团团转,“你是不是真疯了?!你就不怕被开除?!”

周砚停笔,抬头看他。

“大壮,”他说,“你记住一句话。有些人你越躲,他越觉得你好欺负。我躲了一辈子,躲够了。”

他低头,继续做题。

窗外,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涌进教室,有人经过他身边,多看他两眼,小声议论着什么。

周砚没抬头,他把那道题做完,又翻开下一页。

阳光落在他摊开的练习册上,笔尖的影子一点点往前移。

他不怕。

他死过一次了,什么都不怕。

第五章

顾铭远的父亲顾建国没来学校。

来的是顾铭远的妈妈,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站在办公室里,声音又尖又响:“我们家铭远的鼻子都让人打歪了!你们学校怎么管的?!那个周砚必须开除!不开除我天天来!”

校长陪着笑,班主任陪着笑,吴永发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周砚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顾铭远的妈妈正叉着腰,指着他鼻子骂:“就是你!你一个穷学生,凭什么打我们家铭远?!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周砚说:“阿姨,是您儿子带七八个人先动手的。”

“你放屁!”

女人尖声道,“我们家铭远最乖了,怎么可能打人!肯定是你在学校惹事!”

周砚不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顾铭远,顾铭远鼻子上贴着创可贴,眼睛红红的,听见他妈这么护他,底气又回来了,梗着脖子瞪他。

校长打圆场:“顾夫人,您先消消气,事情我们还在调查……”

“调查什么调查!”

女人打断他,“要么开除他,要么我让铭远转学,转到实验中学去!你们看着办!”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周砚站在门口,蓝白校服,袖口空荡荡的,他忽然想起前世,想起顾铭远收他保护费那三年,想起他报了三次警,警察来了三次,第三次被一个电话拦回去,想起他蹲在巷子里,鼻子流血,校服上全是血,老师问他“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就没责任吗”。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阿姨,您儿子收了我三年保护费,这事您知道吗?”

女人的声音卡住了。

顾铭远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谁收你保护费了!”

“从初一开始,”周砚说,“每个星期一,五十块。一共三年,我算了算,按银行利息算,到现在该还我一万零三百八十四块五毛。”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顾铭远的妈妈张着嘴,看看儿子,又看看周砚,半天,挤出一句:“……你、你胡说!我们家铭远不缺钱!”

“他缺不缺钱我不知道,”周砚说,“反正我这儿有账。他要是不认,我可以把我那些转账记录、证人名字,都交到教育局去。”

顾铭远的脸白了。

他妈妈再泼辣,也听出了不对劲,她回头,狠狠剜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你到底收没收?!”

顾铭远不说话。

办公室里,校长、班主任、吴永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铭远身上,那种目光像针,扎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阿姨,”周砚说,“我提个方案。保护费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我有一个条件。”

女人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这个周五,下午放学,”周砚说,“篮球场,我跟顾铭远单挑。三局两胜。我赢了,这事翻篇,他以后见着我绕着走;我输了,保护费我不提了,我自己转学。”

办公室又安静了。

顾铭远的妈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你?跟我们铭远打球?铭远可是校队的!”

顾铭远也笑了,笑得鼻梁上的创可贴都在抖:“行!单挑就单挑!你输了可别哭!”

周砚说:“一言为定。”

他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办公室里的声音被隔绝在门板后面。

那天下午,他把攒的 35 积分全换了动态视觉。

系统说明写得很简单:短时间内,你能看清快速移动物体的轨迹。

周五下午,放学铃响,篮球场上围满了人。

顾铭远穿着校队队服,抱着篮球站在场中央,身边跟着一帮人,给他递水,给他加油,他转着球,冲周砚扬了扬下巴:“怎么打?你先说,别到时候输了赖规则。”

周砚说:“三局两胜,一球定胜负,谁先得两分谁赢。”

“行。”

顾铭远说,“那你准备好了吗?”

哨声一响,顾铭远运球,他动作确实快,校队练出来的,假动作晃过周砚半个身位,起跳,投篮。

周砚看见了球的轨迹。

动态视觉打开的那一瞬间,世界像是慢了下来,那颗球转着,带着旋,从顾铭远指尖飞出去,弧线很清晰,周砚没跳,他侧身,抬手,指尖蹭到球的边缘。

球偏了,砸在篮筐上,弹出来。

围观的人发出一片惊呼。

顾铭远落地,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捡球,第二局。

这一局顾铭远明显急了,他运球往里冲,想强打,周砚跟着他,步子不快不慢,始终卡在他前面半个身位,顾铭远起跳,周砚先他一步跳起来,手掌按在球上,把球扇飞出去。

“啪”的一声,球滚出边线。

场边炸了。

“卧槽!周砚盖帽了!”

“顾铭远被帽了!校队的被帽了!”

“这他妈是倒数第一?!”

顾铭远的脸涨得通红,他捡回球,咬着牙,第三局。

他学乖了,不冲了,站在三分线外,运着球,找节奏。

周砚也不逼,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顾铭远深吸一口气,起跳,投篮。

球飞出去的那一刻,周砚就知道这一球要进。

他没拦。

他站在篮下,看着球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2 比 1。

顾铭远赢了第三局。

场边有人欢呼,顾铭远自己也愣了,随即咧嘴笑:“看见没?!我赢了!周砚,你输了!”

周砚站在原地,看着他,没说话。

“三局两胜!”

顾铭远把球往地上一砸,指着周砚,“你输了!你自己说的!转学!”

周砚说:“三局两胜,你只赢了一局。”

顾铭远愣住了。

他低头算:第一局,他投丢了,没得分;第二局,他被帽了,没得分;第三局,他进了。

周砚一分没得,但规则是“谁先得两分谁赢”——他一局都没赢过,怎么算?

场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对啊!他只进了一个!不算赢!”

“周砚一球没让进,两局防住了他!这是防守局!”

顾铭远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紫,他张着嘴,看着周砚,半天,挤出一句:“……你耍我?!”

周砚说:“规则是你同意的。你输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颗篮球,拍了两下,又扔给顾铭远:“我说过,输了,以后见着我,绕着走。”

他转身,往场外走。

身后,顾铭远抱着球,站在原地,像被人抽了一耳光,他身边的跟班都安静了,没人敢说话。

陈大壮追上周砚,激动得语无伦次:“周砚!你太牛了!你刚才那两步防守,简直了!你是怎么知道他要投哪边的?!”

周砚说:“我猜的。”

陈大壮:“骗鬼呢你!”

周砚没接话。

他拐进教学楼,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掏出兜里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脑子里,系统又“叮”了一声。

【打脸事件“球场三局两胜”完成,围观人数 120+,积分 +60。当前积分:60。】

周砚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走进教室。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课桌染成橘红色。

他坐下来,翻开练习册,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他心里很清楚:顾铭远输了球,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爸顾建国,迟早会来。

但那又怎么样。

他死过一次了,什么都不怕。

第六章

李诗诗是在十月中旬找上来的。

那天中午,周砚在食堂排队打饭,她端着餐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马尾扎得高高的,笑起来脸颊有个小酒窝。

“周砚,”她说,“好久不见呀。”

周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前世这个时候,李诗诗也这样找过他,那时候他刚被人嘲笑完,蹲在操场上,她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说“别理他们,你其实挺聪明的”。

他那时候以为她是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把她的名字刻在课桌上,刻了一整个学期。

后来她跟了顾铭远。

后来同学会上,她坐在顾铭远旁边,低头喝水,没看他一眼。

“你怎么不理我呀,”李诗诗歪着头看他,“是不是学习太忙了?我听人说你这次月考考得特别好,真厉害。”

周砚说:“有事吗?”

李诗诗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没什么事,就是……下周一咱们班要交一篇作文,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我写得不好。”

周砚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也是这篇作文。

李诗诗说她自己写不好,让他帮忙改,他改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她把作文交上去,得了高分,老师夸她“有灵性”,她冲他笑。

后来顾铭远当众念那篇作文,说是李诗诗写的,全班鼓掌,没人知道那篇作文是他熬了一晚上改的。

他收回目光,说:“我没空。”

李诗诗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周砚,你……”

“李诗诗,”周砚说,“你别找我了。你要写作文,自己写。你挺聪明的,不需要我帮。”

李诗诗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周砚已经端着餐盘走了,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埋头吃饭。

陈大壮端着餐盘挤过来,凑到他耳边:“周砚,你刚才把李诗诗晾那儿了?她可是咱班班花,追她的人排到校门口呢!”

“嗯。”

“你不喜欢她啊?”

周砚抬头,看了陈大壮一眼,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大壮,你以后谈恋爱,找个心眼实的。别找那种嘴上夸你、背地里跟别人说‘他啊,也就那样’的。”

陈大壮愣住了:“你咋了?受刺激了?”

周砚低头扒饭,没说话。

事情没完。

两天后,下午第二节课课间,教室里忽然炸了。

有人拿着手机冲进来,喊:“卧槽!你们快看贴吧!有人发帖说周砚作弊!说他的成绩是抄的,还说他是靠给老师送礼才考进前四十的!”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周砚。

周砚坐在座位上,合上书,问:“帖子谁发的?”

“不知道啊,”那人说,“匿名号,ID 叫‘正义路人’。”

周砚站起来,往教室后排走。

顾铭远坐在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正看着手机屏幕笑,见他走过来,脸上的笑一收,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干嘛?”

“帖子你发的?”

周砚问。

“什么帖子?”

顾铭远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砚没说话。

他伸手,从顾铭远兜里把手机掏出来。

顾铭远急了:“你干嘛!还我手机!”

周砚没理他,他点开贴吧,找到那个“正义路人”发的帖子,看了一眼发帖时间,又看了一眼顾铭远,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昨天下午四点零七分,你在哪个网吧,要不要我调监控?”

顾铭远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你、你凭什么说是我发的?”

“ID 是匿名,”周砚说,“但你忘了,昨天下午四点,你让赵磊去贴吧发帖的时候,我在图书馆,赵磊就坐我对面,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我看见了。”

顾铭远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

他猛地站起来:“周砚!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周砚说,“让赵磊自己来说。”

他转头,看向教室角落里缩着脑袋的赵磊。

赵磊是顾铭远的跟班,平时狐假虎威,这会儿被点了名,整个人抖了一下,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

“赵磊,”周砚说,“你记不记得,上个月月考,你抄我卷子被我挡了,你后来在贴吧骂了我三天?”

赵磊的脸也白了。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一双双眼睛看着周砚,又看看顾铭远,又看看赵磊,没有人说话。

“帖子我不删,”周砚说,“留着。但我建议你把真相写清楚,自己发个澄清帖,署名。不然,我就把我拍到的证据交到教务处。”

他说完,把顾铭远的手机放回他桌上,转身回座位。

顾铭远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起伏着,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公鸡。

教室里有人小声说:“卧槽,周砚好狠……”

“顾铭远这次栽了吧……”

“他以前不是最能欺负人吗,怎么现在……”

周砚没听。

他回到座位,坐下来,翻开书,继续看。

他看得很慢,很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页上。

他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那篇作文,他熬了一晚上改的,李诗诗得了高分,全班鼓掌。

后来有一次,李诗诗跟别人说:“周砚啊?他也就作文还行,其他方面,也就那样吧。”

那句话他记了十四年。

他不是记仇,他就是记得清楚。

他合上书,看着窗外出神。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

他想起系统说的话:让羞辱过你的人难堪。

李诗诗算吗?

算。

前世,她骗他改了作文,转头说他“也就那样”。

那是羞辱,是把他最后一点真心踩进泥里。

他不打算报复她。

他打算让她自己照照镜子。

第七章

期中考试在十一月。

考完那天,周砚把笔帽扣好,最后一个离开考场。

他走在走廊里,脑子里过了一遍卷子,数学压轴题他用了两种解法,英语作文他写得比前世任何一次都好。

他忽然有点恍惚。

前世这时候,他刚被吴永发点名羞辱完,蹲在操场上,李诗诗递给他一瓶水。

他以为那是新的开始,其实是那瓶水之后,他才真正开始烂下去的。

一周后,成绩贴出来了。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周砚挤进去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第一名是谁?!卧槽,周砚?!周砚是谁?!”

他抬头。

成绩单最上面,写着:第一名,周砚,总分 726。

第二名,苏晚晴,688。

整整差了 38 分。

人群“哗”地炸开。

“726 分?!比苏晚晴还高 38 分?!”

“苏晚晴可是连续两年年级第一啊!”

“周砚?就是那个上次月考考第三十七的周砚?”

周砚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阳光照在玻璃上,反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吴永发追上来,拦住他:“周砚!你站住!”

周砚站住了。

吴永发喘着气,举着成绩单:“你说实话,这成绩,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上个月还是年级三十七名,这个月考第一?你当我是傻子?”

周砚说:“老师,试卷是您监考的,我坐在讲台边上,您全程看着我写的。”

吴永发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说:“那也不能排除你提前背了答案……”

“老师,”周砚打断他,“您要是还怀疑,现在出题,随便出,我当场做。”

走廊里又围了一圈人。

吴永发的脸涨得通红,他环顾四周,全是学生的眼睛,他下不来台,索性说:“行!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办公室拿卷子!”

他走了,人群里议论纷纷。

陈大壮挤到周砚身边,一脸紧张:“周砚,你疯啦?万一他拿的卷子特别难……”

“没事。”

周砚说。

十分钟后,吴永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白纸,显然是刚从题库里抽的题,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卷子拍在走廊的窗台上:“三道题,数学竞赛难度,你二十分钟内做完,我就信你。”

人群“嗡”地一声。

周砚走过去,拿起卷子,看了一眼。

三道题,一道数列,一道解析几何,一道函数综合。

竞赛难度,对高一学生来说确实超纲——但那是前世 34 岁的周砚,为了考成人本科,把高中数学竞赛题刷过一遍的水平。

他弯腰,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就在窗台上写。

第一题,数列,他写下递推式,变形,求和,三步,答案出来。

第二题,解析几何,他设直线方程,联立,判别式,韦达定理,答案出来。

第三题,函数综合,他写了两步,顿了顿,换了个思路,构造一个新函数,单调性,端点值,答案出来。

一共十一分钟。

他把笔帽扣上,把卷子递给吴永发:“老师,您检查。”

吴永发接过卷子,一张一张看,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抬头,看周砚的眼神都变了,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哗”地炸了。

“卧槽!十一分钟!三道竞赛题!”

“周砚是天才吧?!”

“他以前是倒数第一啊!倒数第一!”

有人拍他肩膀,有人喊“砚哥”,陈大壮冲过来,一把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圈,喊:“周砚!你是我亲哥!”

周砚被转了两圈,头晕,他扒住陈大壮的肩膀:“放我下来,晕。”

陈大壮放下他,还在傻乐。

人群散去的时候,周砚看见,公告栏前站着一个女生,白净,马尾,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正仰头看着成绩单上的名字。

苏晚晴。

她也看见了他。

她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走了。

周砚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他记得她。

前世,他被人堵在巷子里,鼻血流了一校服,是苏晚晴路过,报了警,又蹲下来,把纸巾递给他,说了句“你没事吧”。

那是他前世收到的,最后一点善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走远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教室走。

脑子里,系统“叮”了一声。

【打脸事件“期中考试登顶+当场验题”完成,围观人数 100+,积分 +80。当前积分:140。】

周砚没在意。

他推开教室门,坐下来,翻开课本,把刚才那三道题的第三种解法又写了一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忽然想:下辈子要是还能重来一次,他要早一点,遇见苏晚晴。

但他又想了想,这辈子,也不晚。

第八章

图书馆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有一排长桌,下午放学后没什么人。

周砚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把书包里一摞卷子掏出来,摊开,开始刷题。

他刷的是高二的数学竞赛题——前世刷过的,现在复习一遍,比高一课本有意思。

对面坐下一个女生,动作很轻,拉开椅子,放书包,没发出一点声响。

周砚抬头。

是苏晚晴。

她低着头,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奥数练习册,翻开,又掏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她的字很整齐,像印刷体,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很轻。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窗外,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长桌染成暖橘色,她的侧脸浸在光里,睫毛垂着,安静得像一幅画。

周砚低下头,继续刷题。

他写了一会儿,余光里看见她停住了笔,盯着练习册上一道题看了很久,草稿纸写了半页,又划掉,又写,又划掉。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那道题,辅助线画在第二小问的对称轴上,你试试。”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做哪道题?”

“你练习册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我扫了一眼。”

苏晚晴没说话,她低头,按他说的,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画完,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很快,她停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做出来了。”

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

周砚说。

两个人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苏晚晴忽然问:“周砚,你最近变化怎么这么大?”

周砚握笔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变化?”

“上学期你还是年级倒数,”苏晚晴说,“这个月,你考了年级第一。而且,”她顿了顿,“你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走路都是低着头的,现在你走路,头抬得很高。”

周砚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卷子上那道函数题,忽然想起前世,想起那个蹲在巷子里流鼻血的自己,想起那个34岁在出租屋里饿到胃痛的自己。

“我做了一个梦。”

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

“梦见自己活到34岁,”周砚说,“一事无成,被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灌酒,笑我,后来走出门,被车撞死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夕阳的光慢慢斜过去,照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

“醒过来之后,”周砚说,“我就想,这辈子的书,我得好好念。这辈子的人,我得好好认。”

苏晚晴听完,没笑,也没追问,她只是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活?”

“把没活好的那辈子,”周砚说,“重新活一遍。”

苏晚晴抬起头看他。

她说:“那挺好的。”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过了很久,久到周砚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她才又开口,声音很轻:“我以前一直觉得,第一名这个位置,坐得挺累的。好像除了考第一,我就没有别的价值了。”

周砚看着她。

“你考第一那天,”苏晚晴说,“我其实松了一口气。原来我也可以不是第一,原来有人比我厉害,那也挺好的。”

周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那你要不要,下次跟我一起考第一?”

苏晚晴被他这话逗笑了,她弯起眼睛,说:“我试试。”

那天傍晚,两个人一直坐到图书馆闭馆,保安来赶人的时候,他们才收拾书包往外走。

路灯亮了,校园里没什么人,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走到校门口,苏晚晴说:“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周砚说。

他看着她的背影,走进路灯的光里,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重来这一世,不只是为了打脸。

他是在把前辈子丢掉的东西,一件一件捡回来。

第九章

顾建国是在十一月底来的。

那天下午,第三节课刚下课,周砚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校长坐在办公桌后头,班主任站在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四十多岁,肚子微微发福,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顾铭远站在男人旁边,鼻梁上的伤已经好了,看见周砚进来,眼睛躲了一下。

“周砚,”班主任干咳一声,“这位是顾铭远的父亲,顾先生。他说……想跟你谈谈。”

顾建国站起来,脸上挂着笑,伸出手:“周砚同学,你好,我是铭远的父亲。”

周砚没伸手。

他看着顾建国,说:“顾叔叔,您好。”

顾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收回去,他坐回沙发,叠起腿,慢条斯理地说:“周砚同学,我听说了你们年轻人的一些事。铭远这孩子,确实被我宠坏了,有些事情做得不对,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他道个歉。”

周砚没说话。

“不过呢,”顾建国话锋一转,“我也听说了,你们两个的事闹得全校都知道,对铭远的影响很不好。我这个当爸的,不能看着自己儿子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这张支票,十万块,”顾建国说,“你收下,转学,或者跟铭远道个歉,把这事了了,咱们两清。往后你走你的路,铭远走铭远的路,互不相干。”

办公室里安静了。

校长看看支票,又看看周砚,嘴唇动了动,想打圆场,又没出声。

班主任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

周砚看着那张支票,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

前世这个时候,他蹲在巷子里,鼻血流了一校服,顾铭远站在他面前,踩着他的书包,说“你这种穷鬼,也配跟我一个学校”。

他想起同学会上那杯白酒。

他想起34岁那年,他在出租屋里,数着兜里最后五十块钱,想着明天吃什么。

他弯腰,拿起那张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然后他放回茶几上,推回去,推得比顾建国推过来的还远一点。

“顾叔叔,”周砚说,“十万块,买我一个道歉?”

顾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

“您儿子收了我三年保护费,带七八个人围殴我,在网上发帖造谣我作弊,”周砚说,“这笔账,您准备用十万块,还是用一个道歉,把它一笔勾销?”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顾建国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眯起眼睛,看着周砚:“年轻人,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周砚说,“我只想好好念书。您儿子的账,我记着,但我不打算跟他算到底——因为您比他聪明,您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他顿了顿:“如果您觉得十万块能买我闭嘴,那您就错了。我不缺这十万块,我缺的是一口气。这口气,您儿子欠我的,他自己还。”

顾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校长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班主任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顾建国站起来,把支票收回去,揣回兜里,他看了周砚一眼,说了一句:“行,年轻人,有志气。不过你记住,这世上,光有志气,是不够的。”

他转身,走了。

顾铭远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砚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解,有憋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砚、校长和班主任。

校长干咳一声:“周砚啊……这件事,学校会处理的,你……你先回去上课吧。”

“谢谢校长。”

周砚说。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没什么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又直又长。

他走进教室,坐下来,翻开练习册。

陈大壮凑过来,压低声音:“周砚,我听说了……顾铭远他爸来了?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

周砚说,“他走了。”

“那他没威胁你?”

周砚想了想:“他说,光有志气不够。”

“那你怕吗?”

周砚停笔,抬头看他:“大壮,你记住,一个人要是连死都见过,这世上就没多少事能让他怕了。”

陈大壮没听懂,但他看着周砚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同桌,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十章

十二月中旬,省里的奥数联赛选拔。

学校一共报了六个人,周砚在里面,苏晚晴也在里面。

顾铭远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名额,也挤进了队伍——他爸给学校捐了十台电脑,校长亲自点的名。

训练教室里,顾铭远坐在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看着前面的周砚,眼神阴恻恻的。

周砚没理他。

他低头刷题,把近十年的联赛真题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用的是前世刷竞赛题的老底子,又兑了10积分开了一次思维加速,一道题他能看出三种解法。

预赛那天,市里统一考试。

周砚提前二十分钟交卷,走出考场,在走廊里遇见了苏晚晴,她刚写完,也提前出来了,看见他,说:“你写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不难。”

周砚说,“最后一题我用了两种解法,其中一种他们应该想不到。”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话的口气,像极了那种考完试说‘随便写写’的学霸。”

“我上辈子没当过学霸,”周砚说,“这辈子第一次当,不太熟练。”

苏晚晴笑出了声。

三天后,预赛成绩出来。

周砚,全市第一,满分150,他考了148。

苏晚晴第二,141。

顾铭远,91分,勉强进了决赛线,排在一百名开外。

消息传回学校那天,走廊里又炸了。

“周砚全市第一!满分就差两分!”

“听说最后一题全省就两个人做出来,其中一个就是他!”

“顾铭远91分,周砚148……这不是一个水平的啊……”

顾铭远坐在教室里,脸色铁青,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摔出“啪”的一声响,全班都安静了。

周砚从外面走进来,路过他身边,没看他,径直回到自己座位。

顾铭远忽然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周砚!你站住!”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周砚站住,回头看他:“有事?”

“你得意什么?!”

顾铭远咬着牙,“不就是考了个第一吗?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决赛才是真格的!到时候全省的高手都来,你算什么?”

周砚看着他,说:“那决赛见。”

决赛在省城,周末,一整天。

考场很大,全省两百多个学生,按编号坐,周砚坐在中间排,苏晚晴坐在他斜前方,顾铭远坐在角落里,脸色一直不好看。

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每场三个小时。

第二场最后一题,是道组合数学,题目很长,条件绕了三层,全省能做出来的人屈指可数。

周砚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然后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道题他见过——不是在前世,是在三天前他刷题的时候,一个变式。

他提笔,写。

辅助线画在对称轴上,构造新序列,递推,反证,分类讨论,六步,答案出来。

他停笔,检查了一遍,又改了一个小细节,然后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夕阳正落下来,照在教学楼的白墙上,金灿灿的。

苏晚晴也出来了,她脸色有点白,看见他,问:“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我做了两步就卡住了,”苏晚晴说,“那道题太偏了。”

“没事,”周砚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她看了他一眼,说:“你更厉害。”

一周后,决赛成绩公布。

周砚,全省第一。

消息传回来那天,整个高一(三)班都沸腾了。

陈大壮把周砚抱起来转了三圈,喊:“全省第一!我同桌是全省第一!”

周砚被转得头晕,他说:“放我下来,晕。”

他抬头,看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人,是省奥赛组委会的,来给学校送喜报,校长笑得合不拢嘴,班主任站在旁边,眼圈都红了。

顾铭远坐在角落里,手机屏幕上是成绩单,他的名次排在一百名开外,连获奖名单都没进。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没人注意到他。

后来有人看见,他在水房里,把那只用了三年的奖杯——预赛的时候他爸给他买的、他每天擦一遍的那只——摔在地上,摔成两半。

周砚路过水房门口,看见地上的碎片,没停。

他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顾铭远,说了一句:“顾铭远,你说得对,学习这种事,确实得靠脑子。”

顾铭远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周砚没等他开口,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周砚躺在宿舍床上,看着天花板。

系统“叮”了一声。

【打脸事件“奥数联赛全省第一”完成,围观人数 300+,积分 +120。】

【当前积:280。】

周砚没理它。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窗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枕头上,白白的,像雪。

他想:这一世,他终于把前辈子欠自己的,一样一样,都拿回来了。

第十一章

期末考完那天,是十二月底,天很冷,窗玻璃上结着霜花。

成绩单贴出来,周砚依旧是第一,726分,跟期中一样稳。

苏晚晴第二,比第一次靠得近了些,只差12分。

期末表彰大会在报告厅开,全校师生都来了。

周砚被选为学生代表,要上台发言。

他站在后台,手里攥着演讲稿——他自己写的,不长,三百字,他改了五遍。

陈大壮从人群里挤过来,塞给他一瓶水:“砚哥,别紧张,就随便讲讲,你现在全校谁不认识你!”

周砚笑了一下:“我没紧张。”

主持人报了他的名字,台下响起掌声,他走上台,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他看见第一排坐着校长、教导主任,还有吴永发。

他看见苏晚晴坐在第三排,正抬头看着他。

他看见顾铭远坐在靠后的位置,没抬头,低头玩着手机。

周砚把演讲稿放在讲台上,但他没看稿子。

他开口了。

“老师们,同学们,我是高一(三)班的周砚。”

“一年前,我还是年级倒数第一。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全年级倒数。那时候,有人跟我说,你这种成绩,也配坐第一排。”

台下安静了。

“后来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活到34岁,一事无成,还是被人笑话。醒过来之后,我就想,我不能再这么活了。”

“有人问我,为什么变化这么大。我说,因为我想通了:一个人,只有自己站住了,别人踩你的时候,才会硌脚。”

台下有人笑了一下,随即,掌声响起来。

周砚继续说:“这一学期,我考了两次年级第一,拿了全省奥数第一。有人说我是天才,其实不是。我只是把别人用来发呆、用来抱怨、用来害怕的时间,都用在了念书上。”

“我想跟那些跟我一样,被瞧不起过的同学说一句:别怕。你只要自己站直了,这世上没有谁能一直踩着你。”

掌声更响了。

周砚顿了顿,看了一眼讲稿,最后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我还要谢谢一个人。谢谢她在我最难的时候,递过一张纸巾。虽然她可能不记得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

苏晚晴坐在第三排,她的手指轻轻攥住了校服的衣角。

散场的时候,人群往外涌。

李诗诗站在走廊里,红着眼眶,看见周砚出来,迎上去:“周砚,我……”

周砚停住脚步,看着她。

“对不起,”李诗诗低着头,声音发抖,“以前……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作文那件事……还有我在背后说你……”

“你不用道歉。”

周砚说。

李诗诗抬起头,眼睛红了:“周砚,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周砚说,“我就是想让你记住一句话。”

李诗诗看着他。

“别把别人对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周砚说,“我改了那篇作文,是我当时心甘情愿;你拿去用了,那也就算了。但从今往后,你别再指望,有人会无条件对你好了。”

李诗诗的眼泪掉下来。

周砚没再看她,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他看见苏晚晴站在路灯下,围巾裹到鼻尖,呵出的气白白的。

他走过去:“你等我?”

“嗯。”

苏晚晴说,“刚才你在台上说,谢谢一个人。……你是说,递纸巾那件事吗?”

周砚愣了一下:“你记得?”

“记得。”

苏晚晴说,“那天你蹲在巷子里,鼻血流了一校服,我吓坏了,但我想,你肯定很疼。我就把纸巾递给你了。”

她顿了顿:“后来我一直想,你要是能振作起来就好了。没想到,你真的振作起来了。”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上有一层薄薄的光。

周砚看着她,说:“苏晚晴,那件事,我记了十四年。”

“十四年?”

苏晚晴歪头,“我们不是才认识一个学期吗?”

“做了个梦,”周砚说,“梦里时间长。”

苏晚晴没追问,她笑了一下:“行吧,梦里有我,算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风很冷,但天很晴。

第十二章

寒假前的最后一节课,是周一的班会。

班主任讲完放假注意事项,让大家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在抄歌词,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

周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这一学期的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好像昨天还是9月1日,他还是那个趴在课桌上、被粉笔灰呛醒的周砚;一转眼,学期就结束了。

他合上笔记本。

脑子里,系统忽然响了,声音跟以往不太一样,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逆袭系统提示:宿主本学期打脸事件完成度 100%。羞辱你的人:吴永发——已服气;顾铭远——已服软;李诗诗——已认错。目标达成。】

【主线任务“逆袭打脸”完成。宿主心境圆满度:100%。】

【系统即将休眠。宿主已不再需要本系统。

祝你,前程似锦。】

周砚愣了一下。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新的声音。

系统走了,安安静静地走了,像它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忽然想笑。

他本来以为,系统会陪他一辈子,给他无限积分,让他一路开挂,站上人生巅峰。

结果它说,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他忽然明白了。

重来这一世,真正帮他翻盘的,从来不是系统。

是他34岁那年,在出租屋里背下的每一页书;是他摔碎了自尊之后,还愿意重新捡起来的那口气。

系统只是让他更快地想明白这一点。

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呼啦一下涌出教室,走廊里全是欢呼声,有人在喊“放假了放假了”,有人在跑,书包带子甩起来,砸在墙上。

周砚慢慢收拾书包。

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阳光正好,照得人眼睛发酸。

他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球,篮球一下一下砸在水泥地上,声音闷闷的,像心跳。

他站在操场边,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周砚!”

他回头。

顾铭远站在篮球架下,抱着球,校服领子翻着,鼻梁上的伤早就好了,他喊:“放学打球啊!敢不敢?!”

操场上的几个人都看过来。

陈大壮在旁边喊:“砚哥!别理他!他打不过你!”

周砚站在操场边,看着顾铭远。

他想起同学会上那杯白酒,想起那三年保护费,想起被按在单杠上流鼻血的那个下午。

他笑了一下。

他把书包放在地上,说:“行,打一场。”

他朝球场走过去,走到顾铭远面前,伸手。

顾铭远愣了一下,然后,他把球扔给他。

球在两人之间弹了一下,被周砚接住。

阳光很好,风很轻,操场上有人在笑,有人在跑,篮球一下一下砸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像心跳。

周砚运着球,心里忽然很安静。

他重来这一世,不是为了当谁的神。

他只是想,把上辈子没活好的日子,重新活一遍。

现在他活到了。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但枝头,已经冒出了新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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