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神魂奴印
冰原秘境的寒风还刮在脸上,遍地冰雪,寒气刺骨。
叶常青握刀的手微微发颤,身上好几道伤口还在渗血。
方才一番苦战,他终究不是筑基巅峰的左青思对手,被对方冰系法器压制,再难反抗。
左青思一身素白衣衫,立于冰石之上,容颜绝美,眉眼间却满是漠然。
她缓步走到叶常青面前,冰玉般的指尖轻抬,一道冰凉灵光抵住叶常青眉心。
“你本事不错,在秘境之中能活下来,还能帮我寻到冰魂莲。”
左青思声音清冷,
“可惜,你修为太低,资质平平,留在外面,没有用处。”
叶常青心头沉冷,栖雷殿中,两只雷纹紫金蜂死死蛰伏,收敛全部雷光,不敢有半分异动。
他身怀双识海,栖雷殿便藏于识海之中,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你想如何?”
叶常青压下心中杀意,低声问道。
“交出神魂奴印,做我的奴仆。”
左青思眸光冷冽,继续开口,
“要么把你阉了带回宗门做杂役,要么…死…!”
——呵呵…好家伙…——
叶常青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九名炼气修士被她逼入秘境寻找冰魂莲,四人殒命,四人被萧家镇压,生死未卜。
只有自己采到冰魂莲出来复命,她竟如此对待,这个女人,何其歹毒!
叶常青目光闪过一丝杀意。
神魂奴印,最为歹毒。
寻常修士只有一道神魂,凝出奴印交给对方融于识海。
生死皆在主人一念之中,但凡生出叛主之心,便会承受神魂灼烧之苦。
可他不一样。
他拥有两道独立识海。
一个念头在心底飞快成型:神魂奴印,我可以用其中一道识海凝给她。
另一道识海不受任何束缚,依旧可以运转神识、催动雷纹紫金蜂。
这是他唯一敢答应的底气。
“为何要阉了才带回宗门?”
叶常青抬眼。
“因为男人都犯贱!”
左青思冷冷一笑,笑意不含半分暖意,
“我玄冰宗美女如云,不阉了?你能管得住下半身?”
她的灵光已经贴紧眉心,杀机毫不掩饰。
身后还有两名金丹初期贴身护卫,叶常青没有翻盘的余地。
沉默片刻,叶常青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
“好,我交奴印。”
左青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从其中一道识海凝出奴印,双手递了过去。
左青思冷哼一声,接过奴印融于识海,神念一动。
嗡——
叶常青浑身一颤。
瞬间,冰冷的束缚感缠绕神魂,剧痛猛地袭来。
那一道识海的神魂被她牢牢控制。
只要生出半点歪心思,她瞬间便能察觉,一念便能摧毁叶常青的神魂。
而他另外一道识海,干干净净,不受任何影响,静静蛰伏,暗藏杀机。
叶常青垂下头颅,装作神魂被牢牢掌控、心神受制的模样,声音低沉恭顺:
“奴仆叶常青,见过主人。”
“呵呵…很好。”
左青思冷笑,
“记住你的本分,往后好好侍奉我,少动歪心思。”
话音落下,她袖袍一挥,一艘通体由寒冰雕琢而成的冰梭飞舟凭空浮现,冰棱流转,寒气四溢。
“随我回玄冰宗。”
叶常青踏上飞舟,站在舱尾,目光望向这片冰原秘境,眼底恭顺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雌雄双蜂在栖雷殿轻轻震颤,雄蜂传来神识对话:
——小子,忍耐一下,寻个机会把她收了,让你享受享受她的身体——
——呸…这种歹毒女人,老子才不稀罕——
叶常青怼了雄蜂两句。
飞舟缓缓升空,破开漫天风雪,朝着玄冰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舱内,左青思靠在冰玉座椅闭目养神,两名护卫分立两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叶常青身上,带着审视与戒备。
飞舟一连飞行数日,掠过连绵无尽的冰山冰川。
越往前,天地间的寒气越发厚重,灵气之中都裹挟着刺骨冰意。
终于,一座矗立在万古冰峰之巅的庞大宗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无数冰殿依山层层铺开,冰塔、冰桥错落,在天光之下泛着清冷白光,山门处两尊数十丈高的冰兽雕像,威势慑人。
玄冰宗,到了。
冰梭缓缓落在山门广场,早有宗门管事弟子等候。左青思走下飞舟,淡淡吩咐:
“此人是我新收的奴仆,叶常青,送去杂役院安置,当做底层杂役使唤,严加看管,不许私自离开杂役院范围。”
“是,左师姐。”
管事躬身领命,转头看向叶常青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叶常青跟着管事穿过一座座冰殿,走向宗门外围的杂役院。
沿途不少玄冰宗弟子路过,目光落在他身上,议论声隐隐飘来。
“哦?左师姐又收奴仆了?”
“看样子是秘境里抓来的,沦为奴仆,以后就是杂役苦力。”
“左师姐性情冷厉,之前好几个奴仆,稍有不顺心,就被废掉扔进冰渊喂妖兽。这个新来的,怕是熬不了多久。”
叶常青面无表情,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以为,奴印已经锁住他的神魂,他只是一个卑微、任人驱使的奴仆。
没有人知道,在这副顺从的皮囊之下,还有一道不受枷锁束缚的识海,藏着两头上古凶蜂,正在谋划怎么反奴为主。
第二章|冰峰杂役
杂役院坐落在玄冰宗最外围,远离主殿群,灵气稀薄,寒风无遮无挡。
一座座冰屋低矮简陋,冰壁凝着厚厚的白霜,远远望去,就像一排埋在冰雪里的石龛。
管事领着叶常青走到最靠角落的一间冰屋前,冰门粗糙,上面还结着一层尖锐冰棱。
“以后你就住这里。”
管事的声音冷淡,没有半分温度,
“你的差事不多,每日清扫杂役院的冰道,搬运开采出来的冰髓,左师姐传讯,必须立刻前去伺候。没有传唤,不得走出杂役院的范围,更不许靠近内门冰殿。若是敢私自乱跑,或是办事懈怠,直接押去冰狱受罚。”
叶常青垂首应下:
“记下了。”
管事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副安分模样,也不多说,转身踏着冰道离去。
厚重的冰门被他随手关上,狭小的冰屋之内寒气逼人,只有一张冰石床,连被褥都没有。冰气顺着脚底往上钻,刺骨冰凉。
确认外面没有旁人,叶常青才缓缓抬起头,眼底那层刻意装出来的恭顺悄然褪去。
他盘膝坐在冰石床上,心神沉入识海。
第一道识海之中,奴印的反馈时刻警示,只要生出叛主弑杀的念头,左青思便能瞬间察觉。
可另一道识海,澄澈空明,不受半点禁制束缚,运转自如。
心念一动,两道细微的黑影从第二道识海飞出,落在他的掌心。
正是一雌一雄两只雷纹紫金蜂。
蜂身流光内敛,翅膀上的雷光尽数收敛,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有贴近了,才能感受到一丝潜藏的狂暴雷力。
——此地灵气偏寒,正好适合你们蛰伏休养——
叶常青以第二道识海沟通,
——切莫外泄雷光,一旦被玄冰宗修士察觉,我们都活不成——
两只雷蜂轻轻晃动触须,发出细微的嗡鸣,算是回应。
雄蜂擅长隐匿探察、寻踪破阵;雌蜂专精蓄雷攻伐,一击之下,雷霆破坏力极强。
这便是他唯一的依仗。
确认第二道识海运转正常,叶常青把双蜂收入栖雷殿。
闭目调息,缓慢吸纳周遭稀薄的冰灵气,一点点修复秘境之中留下的伤势。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嬉笑。
“听说左师姐新送来一个奴仆,就住在这间冰屋?”
“一个从秘境抓来的货色,咱们正好过去瞧瞧。”
叶常青缓缓睁开双眼,心中了然。
玄冰宗等级森严,奴仆在宗门里地位最低,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
新来的奴仆,往往都会被外门弟子拿来立威。
冰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两道身影踏了进来,身上穿着玄冰宗外门弟子的青蓝色道袍。
为首的少年名叫周磊,炼气七层,在一众外门弟子里也算小有底气。
他身后跟着同门师弟,炼气五层的吴山。
两人平日里就喜欢欺负杂役和奴仆,听说新来一个奴仆,特意过来寻乐子。
周磊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叶常青,嘴角勾起嘲弄的笑:
“你就是左师姐新收的奴仆?”
叶常青站起身,依旧保持低眉顺眼的姿态:
“是。”
“倒是挺识相。”
周磊嗤笑一声,抬手指向院外堆着的一大堆冰髓,
“外面那堆冰髓,今天之内全部搬到冰库去。记住,徒手搬,不许动用灵气。”
那一堆冰髓块头不小,每一块都沉重冰寒,不靠灵气托举,单凭肉身搬运,极耗气力,冰寒还会侵蚀筋骨。
吴山在一旁起哄:
“周师兄吩咐你干活,还不快去?奴仆就是奴仆,别想着偷懒。”
叶常青目光扫过那一堆冰髓,心底杀意一闪而逝,又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能动手。
他还没有摸清左青思的护身底牌,没有想好刺杀的方案,一旦此刻发难,不等伤到左青思,自己就会被宗门高手当场斩杀。
“是。”
叶常青应声,迈步走出冰屋。
周磊和吴山跟在后面,一边看着他搬冰髓,一边出言讥讽。
“看他这身伤,怕是在秘境里被打得很惨吧。”
“丙级资质罢了,能活下来都算运气,现在沦为奴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听说之前有个奴仆惹左师姐不快,直接被扔进冰渊喂冰鳞鱼,想想都刺激。”
叶常青一言不发,弯腰抱起一块沉重的冰髓。
冰寒顺着掌心刺入皮肉,冻得指尖发麻,他一步步走向冰库,来回往返。
一趟,两趟,三趟。
冰髓极沉,他的体力飞速消耗,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混着冰屑,落在地面。
周磊看得无趣,还觉得不够,故意伸脚,在叶常青经过的时候,悄悄一绊。
叶常青重心一歪,怀里的冰髓重重砸在冰道上,碎裂开来,冰屑飞溅。
“没用的东西!”
周磊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连一块冰髓都抱不稳,是不是故意消极怠工?”
吴山顺势上前,抬手推在叶常青肩头,力道不小,将他推得踉跄后退几步。
“周师兄,依我看,得给他一点教训,让他清楚奴仆的本分。”
叶常青站稳身子,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殿中的雷纹紫金蜂微微躁动,隐隐有雷光要迸发出来。
只要他一个念头,雌蜂雷霆便能瞬间重创这两名外门弟子。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怒意,只有隐忍:
“弟子失手,我重新搬运。”
周磊见他这般顺从,没有反抗,心中的兴致少了大半,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再打碎一块,我就禀报管事,罚你在冰道上跪一夜。”
说完,两人不再继续刁难,说说笑笑转身离开,留下叶常青独自收拾碎冰髓。
待到两人走远,四周安静下来,叶常青才缓缓松开拳头。
掌心已经被冰碴划开细小伤口,鲜血很快被寒气冻住。
他低头咬了咬牙,两只雷蜂还在静静蛰伏。
——再等等——
雌蜂传来神识对话:
——现在杀了他们,只会引来宗门巡查,惊动左青思。我们的目标,只有她一人——
他重新弯腰,继续搬运剩下的冰髓。
夕阳西沉,冰原之上的天光迅速暗淡,寒风越发凛冽。
杂役院的冰道上,只剩下叶常青一个忙碌的身影。
好不容易将所有冰髓全部送入冰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冰屋。
刚关上冰门,一道泛着淡青色灵光的冰符,凭空落在冰门之上,轻轻震颤。
冰符是传讯之物,上面印着左青思独有的冰纹印记。
叶常青心头一紧。
左青思,传唤他了。
第三章|传唤冰玉殿
冰符灵光悠悠,上面那道属于左青思的冰纹,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叶常青不敢耽搁,简单拍去身上的冰屑,整理好衣衫,快步走出冰屋。
杂役院通往内门冰玉殿的道路,全是打磨光滑的寒冰长阶,两侧冰雕林立,寒气一重重压过来,越靠近内门,值守的弟子便越多。
沿途不少弟子看见他一身奴仆装束,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这些目光里有轻视,有玩味,仿佛他只是一件供人驱使的物件。
叶常青低着头,收敛全部气息,脚步平稳,不疾不徐。
他早已将心绪沉到最深处,那道被奴印监视的识海安安静静,半点异动都不露;
另一道识海,则如同潜藏在暗处的猎手,默默观察沿途的阵法、护卫换岗的位置,把一切悄无声息记在心底。
不多时,一座恢弘的冰玉大殿出现在眼前。
殿墙由整块万年冰玉砌成,晶莹剔透,殿檐垂着一串串冰棱,内里燃着冰髓灯,淡淡的青白光晕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灵草香气。
这里便是左青思平日里修行休憩的冰玉殿。
殿门口立着两名贴身护卫,正是当初跟着左青思一同进入秘境之人。
二人目光落在叶常青身上,带着审视。
“左师姐已经在殿内等候,进去吧,记住规矩,少说话,多做事。”
其中一人淡淡开口。
“是。”
叶常青应了一声,踏入殿中。
大殿空旷,中央铺着厚厚的冰绒软垫。
左青思斜倚在一张冰玉坐榻之上,白衣如雪,长发随意垂落,指尖捏着一枚碧绿的灵草,正在细细把玩。
而在她的颈间,贴着肌肤,悬着一块鹅蛋大小的淡白玉牌。
玉牌温润,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莹白灵光,气息内敛,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叶常青目光飞快一扫,立刻收回视线,垂首躬身:
“奴仆叶常青,见过主人。”
左青思抬眼瞥了他一下,漫不经心地开口:
“今日杂役院的差事,做完了?”
“回主人,冰髓已经尽数搬运入库。”
“嗯。”
左青思轻轻颔首,随手将手中灵草递过来,
“去那边玉臼,把这株冰心草研磨成粉末,动作轻些,不可损毁药性。”
“是。”
叶常青上前接过灵草,走到一侧的冰玉案旁。
玉臼冰凉,他拿起玉杵,一下一下缓慢研磨。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块白玉牌。
他隐隐察觉到,玉牌的灵光自成一圈屏障,笼罩左青思周身。
左青思一边看着他研磨药草,一边随口问话,语气慵懒,却藏着试探:
“入了玄冰宗,可还习惯?杂役院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叶常青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恭顺:
“一切安好,不敢有怨言。”
“算你识趣。”
左青思轻笑一声,
“奴契在身,你命由我。若是老老实实听话,我不吝惜给你一点零碎灵材,滋养肉身。若是心存异念,后果你清楚。”
话音未落,一缕极细微、柔和的神识,自左青思眉心飘出,缓缓朝着叶常青的识海探来。
这神识来得悄无声息,没有杀机,像是寻常的查验。
叶常青心头猛地一紧。
来了!
他早有防备,被奴印监视的那一道识海主动迎了上去,表现出呆滞、顺从、毫无反抗的模样,神魂波动平平无奇,就是一个普通被奴契掌控的奴仆该有的样子。
而另一道识海,死死收敛,沉寂到极致,如同沉入深渊的黑石,连一丝一毫的神识涟漪都不肯外泄。
左青思的神识在他识海之中游走一圈,扫过奴契烙印,见一切如常,没有异常异动,才缓缓收了回去。
“倒是安分。”
左青思微微点头,眼底的戒备淡去几分。
她只当这奴仆已经被彻底驯服,没有半点异心。
可她哪里知道,这个奴仆正在等待机会,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便能反奴为主,把她从主人变为奴仆。
叶常青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研磨冰心草,粉末细细落在玉臼之内。
他的心思,全都放在那块颈间玉牌上。
方才神识探查之时,他看得真切,那玉牌灵光微微震颤,左青思放出神识探查别人的同时,玉牌也在自主感知周遭一切神魂异动。
若是日后他暗中催动神识、放出雷蜂偷袭,最先触发警兆的,必定就是这块玉牌。
想要斩杀左青思,这枚预警玉牌,就是横在他面前第一道,也是最难跨过的一关。
冰玉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玉杵撞击玉臼的清脆声响。
左青思闭上眼,静静调息,不再开口。
叶常青埋头做事,默默等候吩咐,袖中的两只雷纹紫金蜂蛰伏不动,雷光死死锁住。
不知过了多久,左青思才缓缓睁眼:
“药草磨好了,放到一旁。往后每隔三日,我会传你过来,打理药圃、研磨灵材。随传随到,不得拖延。”
“奴仆记下了。”
“退下吧。”
叶常青躬身行礼,慢慢转身,退出冰玉大殿。
走出殿门,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方才但凡有一丝动手的动机,便会被那玉牌警示,九死一生。
他沿着寒冰长阶往杂役院走,一路之上,脑海里反复回想那玉牌灵光流转的模样,暗暗思索破局之法。
雌蜂的雷霆威力狂暴,不知道能不能一击击碎这件预警法器。
可若是一击没能打碎,警报响起,一切谋划,都会化为泡影。
叶常青攥紧袖管,脚步沉稳地消失在冰道拐角。
他现在看似平安退走,可危机,从来没有远离。
第四章|玉牌警兆
自那次冰玉殿传唤之后,叶常青便成了冰玉殿的常客。
每隔三日,冰符便会落到杂役院的冰门上,召他前去打理殿侧的灵草圃,研磨各类冰系灵药。
左青思大多时候只是闭目调息,偶尔随口吩咐几句,很少再像上次那样放出神识探查。
可叶常青半点不敢松懈。
每次踏入冰玉殿,他的目光都会借着低头劳作的间隙,不动声色扫过左青思颈间那枚白玉预警牌。
日子久了,他渐渐摸清楚这件法器的特性。
这玉牌名叫清神预警佩,是一件二级中品法器,以寒玉混合魂砂炼制而成。
它不擅长攻伐,核心功用便是感知周遭一切突兀的神魂波动、隐秘神念偷袭。
只要有外人暗中以神识锁定左青思,或是有神魂类秘术悄无声息袭来,玉牌便会立刻亮起灵光,将警讯传给主人。
他是在一次两名内门弟子拜见左青思时,无意间听二人闲谈得知的。
那日两名弟子前来献上冰髓,说起宗门内一件神魂刺杀的旧案,顺带提起清神预警佩的妙用,言语间满是羡慕。
说只要玉牌随身,同阶修士想要靠神念暗算,几乎没有可能得手。
叶常青默默在一旁整理药草,将这番话一字不落收进心底。
想要无声无息用神念偷袭,这条路行不通。
唯一的办法,便是在动手的一瞬间,以极快的力量直接轰碎玉牌,不给它传出警讯的机会。
可这件事,难如登天。
清神预警佩常年被左青思自身灵气温养,和她的神魂相连,一旦受到冲击,哪怕没能立刻击碎,灵光震荡的刹那,左青思也会瞬间惊醒。
叶常青心中反复推演。
雌蜂积蓄的雷霆,是他手上爆发力最强的手段。
但雌蜂的雷霆能不能一击破掉二品中品的预警佩,他没有十足把握。
若是一击无功,左青思警觉,他所有的隐忍布局,全部付诸东流。
这几日,他依旧按时完成杂役差事,周磊、吴山几人也时常寻过来刁难。
有时故意让他在冰道上清扫整夜,有时拿次品灵草让他反复研磨,稍有不合心意便出言呵斥。
叶常青一概默默承受,不争执,不反抗。
他越是顺从,旁人便越觉得他只是一个被奴契磨去棱角、认命的奴仆,对他的戒备越来越低。
就连冰玉殿门口那两名护卫,渐渐也不再仔细打量他,只是例行放行。
只是无人知晓,每到夜深,杂役院冰屋之内,叶常青便会悄悄放出两只雷纹紫金蜂。
雄蜂绕着狭小冰屋盘旋,不断打磨隐匿气息的本事,一点点收敛自身灵光,做到哪怕筑基修士从屋外经过,也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雌蜂则蛰伏在冰石床上,引着冰原寒气,一点点积蓄雷力。
雷光被死死锁在蜂身之内,一丝都不向外泄露,只有叶常青的第二道识海,能够感知到那一团越来越狂暴的雷劲。
这一晚,叶常青刚从冰玉殿回来,盘膝调息,和两只雷蜂沟通。
——蜂哥,往后探查,务必更加谨慎——
——蜂姐,继续蓄雷,我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击,必须先毁掉那枚玉牌——
两只雷蜂轻轻震颤蜂翅,回应他的意念。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周磊嚣张的声音。
“走,咱们再去看看那个奴仆,听说左师姐今天赏了他一点碎灵草,正好拿来玩玩。”
叶常青眉头微蹙,迅速收回雷蜂,让它们藏回栖雷殿,重新摆出一副木讷安分的模样。
冰门被一脚踹开,周磊、吴山还有另外一名外门弟子一同走了进来。
周磊目光扫过冰屋,落在叶常青身上,咧嘴一笑:
“听说左师姐赏了你一点灵材?拿出来,孝敬我们。”
叶常青垂首:
“主人赏赐的碎灵草,已经用来研磨入药,没有剩下。”
“没有?”
周磊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伸手便推向叶常青肩头,
“你敢糊弄我?”
叶常青侧身微微避开,依旧低声:
“不敢。”
“还敢躲?”
吴山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扇过来。
叶常青眼底寒光一闪,殿中的雷蜂险些躁动起来。
他硬生生压下动手的念头,微微低头,任由那一掌落在肩头。
一股力道撞上来,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冰壁。
“真是无趣,打他也不知道还手。”
吴山甩了甩手,觉得索然无味。
周磊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始终没有半分反抗的迹象,心中兴致消散,冷哼一声:
“给你记住,在玄冰宗,奴仆就得有奴仆的样子。下次再藏东西,我直接禀报管事,罚你去冰窟采石。”
三人骂骂咧咧,转身离去。
冰屋重新安静下来。
叶常青抬手,揉了揉发疼的肩头,眼底的温顺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寂。
他不怕这些外门弟子的欺辱。
他怕的是,在时机未至之前,提前暴露底牌,惊动左青思。
他抬眼望向玄冰宗内门方向,那座冰玉殿隐在重重冰峰之间。
清神预警佩横在他的前路,是绕不开的一关。
若是雷霆一击没能打碎玉牌,警报响起,等待他的,便是神魂覆灭。
他只有一次机会,赌上性命的一次机会。
叶常青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继续引导雌蜂吸纳寒气,积蓄雷霆。
杀局的根基,正在一点点筑牢。
可他心里清楚,只要玉牌还在左青思身上,这份刺杀,就随时可能失败。
第五章|前车之鉴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隐忍之中缓缓流淌。
叶常青依旧循规蹈矩,每日清扫冰道、搬运冰髓,按时等候左青思的传唤。
周磊几人的刁难从未间断,或是支使他在寒风里久立,或是故意挑拣他研磨灵草的错处,叶常青全部默默承受,不曾有过半分顶撞。
在所有人眼中,这就是一个被奴契磨平了棱角、认命苟活的奴仆。
这一日,他一如往常,收到冰符传唤,去往冰玉殿打理灵草圃。
刚踏入殿门,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左青思端坐在冰玉坐榻之上,脸色淡漠,眼底裹着一层寒霜。
她身前的冰地面上,跪着另外一名奴仆,是个面色枯槁的中年修士,浑身瑟瑟发抖,额头死死贴在冰面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叶常青认得此人,名叫老石,也是左青思早前收下的奴仆,平日里负责看守后山的药圃。
之前几次在冰玉殿偶遇,老石还悄悄提醒过他,左青思性情冷酷,万万不能出错。
两名贴身护卫分立两侧,一言不发,殿内的寒气,比往日更重几分。
“主人。”
叶常青低身行礼,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左青思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老石身上,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交代你看护的冰心花,被冰虫啃噬大半,药性尽毁。”
老石浑身一颤,声音发颤:
“主人,是属下疏忽,求主人饶恕!属下愿意去冰窟采石赎罪!”
“饶恕?”
左青思轻轻嗤笑一声,指尖灵光微微一动,
“你的神魂奴印在我识海之中,我养你,不是让你给我办砸差事的。”
话音落下,她心念一动。
嗡——
无形的力量瞬间锁死老石的神魂。
老石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躯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在冰面上翻滚起来。
他的面部扭曲,冷汗混着冰屑不断滚落,神魂被奴印催生的焚魂之力灼烧,那种痛苦,深入神魂本源。
“啊……神魂要烧起来了……主人饶命!饶命!”
惨叫声尖锐刺耳,回荡在空旷的冰玉大殿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叶常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恭顺,可心神已经沉到识海深处。
他清晰感知到,奴契的力量何等恐怖。寻常修士只有一道识海,一旦奴契催动,神魂无处可躲,只能硬生生承受焚魂之痛。
老石哀嚎翻滚,不过片刻,气息便快速衰败下去,眼神涣散,神魂已经被重创大半。
“没用的东西。”
左青思淡淡抬了抬下巴,对着护卫吩咐,
“拖下去,丢入后山冰渊,喂冰鳞鱼。”
“是!”
两名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老石。老石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微弱的呻吟,被拖拽着从殿门离开。
殿内很快恢复安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冰寒灵气。
左青思转头,看向一旁静静侍立的叶常青,目光带着淡淡的警告:
“方才,你看见了。”
“奴仆看见了。”
叶常青低头,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记住老石的下场。”
左青思缓缓开口,“奴契在身,我的耐心有限。
差事办不好,或是心底生出异念,老石的结局,就是你的结局。”
叶常青躬身:
“奴仆谨记,不敢有半分异心。”
“最好如此。”
左青思收回目光,重新闭目调息,“去药圃,把剩下的冰心花清理干净,仔细检查,不许再有虫患。”
“是。”
叶常青转身走向殿侧的灵草圃,低头清理受损的灵草,可心底早已翻起波澜。
方才那一幕,是左青思给他最直白的警告。
若是他没有双识海的天赋,今日老石的下场,将来也会落在他身上。
只要奴契印记所在的识海生出叛主的念头,焚魂剧痛立刻降临,神魂任左青思拿捏。
好在,他还有第二道识海。
这一道识海,隔绝奴契掌控,是他所有谋划的根基。
可风险依旧摆在眼前。一旦动手刺杀左青思,必须封闭交了奴印那道识海,否则会被她操控奴印,焚魂剧痛会瞬间席卷而来。
到时候,他要一边忍受神魂灼烧,一边对抗筑基巅峰的左青思。
难度,比他预想之中还要高。
他一边拔除染了虫害的灵草,一边在心底默默推演。
雌蜂的雷霆必须一击定胜负,先碎清神预警佩;雄蜂紧跟着袭扰左青思神魂,打乱她的心神,压制她的反应。
只要稍有差池,等待他的,便是和老石一样的结局。
忙碌许久,灵草圃清理妥当。
叶常青上前复命,左青思没有再多吩咐,挥手让他退下。
走出冰玉殿,凛冽寒风迎面吹来,叶常青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方才殿内的惨叫声,依旧在脑海之中回荡。
他沿着寒冰长阶,缓步返回杂役院。
一路上,殿中的雷纹紫金蜂轻轻震颤,传递出警惕的意念。
它们方才也感受到了奴契爆发的恐怖力量。
——我们没有退路——
叶常青在心底默默和它们沟通,
“一旦动手,便是生死局——
回到狭小的冰屋,关上冰门,叶常青盘膝坐下。
他沉入识海,看着那道交出奴印的识海,监视仿佛静静盘踞,如同蛰伏的毒蛇。
只要叛主的念头升起,毒蛇便会立刻噬咬神魂。
叶常青眼神沉静,没有半分退缩。
他清楚,左青思从来不会真正放过他。
就算他一直安分听话,等到哪天失去利用价值,他的结局,依旧会和老石一样。
隐忍,只是暂时的。
他抬眼望向玄冰宗后山的方向,听说后山深处,有一处天然冰窟,冰灵气浓郁,最适合炼化灵药。
左青思手里还有从秘境得来的冰魂莲,迟早会寻一处僻静之地闭关炼化。
那,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只是一想起方才老石神魂受创的惨状,叶常青心底更加警醒。
奴契的折磨刻骨铭心,哪怕他有双识海,动手那一刻,依旧有太多变数。
他必须做好心理准备,要是没能封闭那道交了奴印的识海,那就要承受焚魂之痛。
第六章|后山冰窟
又过数日。
这天午后,冰符再次落到杂役院的冰门上,召叶常青前往冰玉殿。
踏入大殿时,叶常青一眼就看见左青思手中捧着那株冰魂莲。
莲瓣莹白,流转着淡淡的寒辉,一缕清润的灵气缓缓散开,正是秘境之中她夺得的至宝。
左青思指尖轻轻抚过莲瓣,眉眼间带着几分期待。
冰魂莲乃是难得的天材地宝,对筑基修士稳固修为、打磨根基大有裨益,她打算寻一处灵气纯粹、安静无扰的地方闭关炼化。
“你来了。”
左青思抬眼看向叶常青,声音平静,
“我准备去后山寒凝冰窟闭关炼化冰魂莲。那处洞窟阵法封禁,寻常弟子不得靠近,缺一个人手帮我运送冰材、打理洞外杂务,你随我一同前去。”
叶常青心中猛地一跳。
寒凝冰窟!
他早前听杂役院的老杂役闲聊时听过这个名字,是玄冰宗后山天然形成的巨型冰窟,地底冰脉涌动,寒气纯净,宗门不少内门弟子闭关都会选在那里。
洞窟外围布有护阵,隔绝声响,外人很难窥探里面的动静。
这不正是他苦苦等候的机会?
可他面上半点异色都不敢流露,依旧垂首躬身:
“奴仆遵命。”
“很好。”
左青思淡淡颔首,转头吩咐一旁两名护卫,
“你们二人随我一同前往,守在冰窟洞口,没有我的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师姐!”
不多时,一行四人动身,沿着后山蜿蜒的冰道往深处走。
越往后山走,人烟越发稀少,两侧冰山陡峭,冰封的古木林立,呼啸的山风穿过冰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空气中的冰灵气越来越浓郁,冷得刺骨。
叶常青跟在队伍末尾,一路低眉顺眼,目光却借着赶路的间隙,默默记下沿途的路径、路旁的警戒冰牌,还有几处暗藏的警戒阵眼。
雄蜂藏在栖雷殿中,气息压到极致,悄悄向外延伸一丝微弱的感知,默默探查四周。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一座巨大的冰山横亘眼前,山壁之上,一个巨大的拱形洞口显露出来,洞口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那便是护窟阵法。
寒凝冰窟,到了。
洞口两侧立着两座冰雕守卫,阵法光幕流转,隔绝内外。一名负责看守冰窟的外门管事见到左青思,连忙上前行礼。
“左师姐,您要来此处闭关?”
“嗯,闭关炼化灵材,大约十余日。”
左青思随口交代,
“这二人是我的护卫,守在洞口。这个奴仆,留在洞外听候差遣,运送冰髓、清理洞口积雪,不许他私自闯入阵法之内。”
“明白。”
管事应下,抬手捏动法诀,阵法光幕分开一道窄窄的通道。
左青思率先迈步走入洞窟,两名护卫紧随其后,叶常青跟在最后。
穿过光幕,洞窟之内豁然开阔。
洞顶垂落无数长短不一的冰钟乳,地上铺满厚厚的冰层,深处还有一条缓缓流淌的地下冰溪,寒气扑面而来,纯净的冰灵气在洞内缓缓飘荡。
洞窟深处,还有一间独立的内室,是前人开辟出来的闭关静室,阵法单独隔开,更适合闭关。
左青思走到内室门口,回头看向护卫:
“我入内闭关,你们守在外层洞口,轮流值守,一刻不得离开。若是有宗门弟子前来,一律拦下,等我出关再说。”
“谨遵师姐吩咐。”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叶常青身上,语气带着警告:
“你就在外层洞窟待命,清理积雪、搬运冰髓。没有我的传唤,不许靠近这间静室,更不许试图触碰静室的禁制。若是敢乱闯,奴契直接引爆。”
“奴仆知晓。”
叶常青低头应下。
左青思不再多言,转身走入闭关静室,指尖掐诀,一层淡青色的禁制光幕落下,将静室封闭起来。
做完这一切,两名护卫分开,一人守在洞窟入口,一人守在静室之外不远的通道,目光警惕,轮流巡视。
叶常青被留在洞窟外层,一堆备好的冰髓堆放在一旁,还有冰铲、冰帚等物。
他拿起冰帚,慢慢清扫地上飘落的冰屑,一副老老实实干活的模样。
可他的心神,已经悄然运转。
第二道识海散开,悄悄联系雄蜂。
——去,探查整座冰窟的阵法节点,找到护阵薄弱之处,记下护卫轮换的时辰——
雄蜂得到指令,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小黑影,借着洞窟冰影的掩护,悄无声息散开,沿着冰窟的岩壁游走探查。
洞窟内的护阵看似严密,主要是用来防备外人闯入,并非专门用来对内锁杀。
阵法的力量集中在入口光幕,洞窟内侧,尤其是靠近冰溪的一侧,禁制最弱。
雄蜂一点点记下阵纹的走向、灵气流转的节点,又悄悄留意两名护卫的动静。
护卫二人彼此间隔十数丈,视线可以互相照应,每隔两个时辰轮换一次。
只要二人同时在岗,洞口和静室通道就没有空隙。
叶常青一边清扫冰屑,一边等候雄蜂传回消息。
他心里清楚,洞窟是绝佳的刺杀之地,封闭安静,就算里面爆发打斗,外面远处的宗门修士也很难立刻察觉。
可两名护卫寸步不离,一前一后死死守住要道,他根本没有潜入静室、动手偷袭的机会。
想要刺杀左青思,首先要想办法,引开这两名护卫。
叶常青的目光缓缓扫过洞窟岩壁、潺潺流动的冰溪,心中开始暗暗盘算脱身调虎离山的计策。
只是护卫警惕性极高,想要不着痕迹把两人同时引开,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他握着冰帚,动作缓慢,表面平静,心底却在反复推演每一种方案的利弊。
雄蜂在岩壁阴影里继续探查,一点点收集所有情报。
这座冰封的洞窟,是他的杀场,可重重守卫横在身前,杀机,暂时还无法出鞘。
第七章|雄蜂探阵
冰窟之内安静得只剩下冰溪流淌的细微水声。
叶常青握着冰帚,一下一下清扫地面的冰屑,动作不急不缓,看上去只是一个安分干活的奴仆。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一直留意着两名护卫的动向。
守在洞口的护卫名叫赵山,另一名守在静室通道口的叫林朔。
两人都是左青思的心腹,修为皆在炼气九层,配合默契,每隔两个时辰轮换一次值守。
趁着二人各自凝神戒备、没有留意他的间隙,藏在殿中的雄蜂,循着叶常青第二道识海的指引,悄然飘了出去。
雄蜂本就擅长敛息,此刻把自身灵光压到极致,小小的身躯融入冰壁的阴影之中,连一丝嗡鸣都不肯发出。
它贴着冰凉的岩壁游走,沿着护阵的纹路缓缓探查。
寒凝冰窟的护阵,名为寒纹锁灵阵。
阵法的核心力量集中在入口那层青色光幕,用来阻拦外人强行闯入。
洞窟内部的阵纹,更多是稳固寒气、隔绝声响,防御远不如入口森严。
雄蜂顺着阵纹游走,很快就找到了几处灵气流转滞涩的节点,那便是阵法薄弱之处。
若是日后需要脱身,从这些节点发力,雄蜂有机会悄无声息撕开一道缝隙。
雄蜂继续往洞窟深处游走,掠过冰溪上方,绕到闭关静室的后方。
静室之外笼罩着一层独立的禁制光幕,纹路细密,紧紧包裹着左青思闭关的地方。
光幕可以隔绝外界窥探,一旦有人强行触碰,就会发出警报。
雄蜂不敢靠得太近,只在阴影里远远观察,记下禁制灵气流动的节奏。
它还在岩壁缝隙间,发现了几处天然的冰裂通道,连通着冰山更深的地方,只是通道狭窄,只能容极小的生灵穿行,人无法通过。
所有见闻,源源不断化作意念,传回叶常青的识海。
叶常青一边清扫,一边接收雄蜂传来的信息,在心底默默勾画整座冰窟的布局图。
入口、值守位置、轮换时辰、阵法弱点、静室禁制、隐秘冰缝……一一烙印在脑海。
布局摸清了,可难题依旧摆在眼前。
赵山与林朔一外一内,互为犄角。只要有一人在岗,想要靠近静室都难。
哪怕雄蜂隐匿本事再强,也没法带着他一同穿过护卫的视线。
叶常青心中思索,想要动手,必须制造一个合理的变故,将两人先后引开。
不能是太刻意的动静,一旦被识破,反而会引来怀疑。
最好是冰窟里天然会出现的异象,比如冰屑滑落、冰溪异动,或是冰窟内的低阶妖兽踪迹。
可寒凝冰窟常年有阵法看护,妖兽极少闯入,想要凭空制造异动,分寸极难拿捏。
就在雄蜂准备绕回他身边的时候,意外陡生。
冰溪底下,忽然闪过一点淡淡的幽蓝微光。
那是一头潜藏在冰水里的冰萤虫,被雄蜂掠过的微弱气息惊扰,骤然振翅飞起,萤光一闪,恰好落在林朔的视线边缘。
林朔眉头一挑,目光立刻扫向岩壁阴影的方向,沉声喝问:
“谁在那里?”
叶常青心头一紧。
雄蜂立刻停住,死死贴在冰钟乳后方,收敛一切气息,连触须都不再晃动。
林朔握着腰间法器,缓步朝着光亮闪动的位置走过去,眼神锐利,仔细扫视岩壁缝隙。
赵山听见动静,也从洞口转头望过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怎么了?”
赵山低声询问。
“方才好像有灵光一闪,不知是什么东西。”
林朔目光扫过一片空空荡荡的冰壁,只看见几只慢悠悠飞开的冰萤虫,
“原来是冰萤虫,虚惊一场。”
林朔松了口气,转身回到通道原位,只是戒备的心,又重了几分。
叶常青握着冰帚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方才只差一线。
若是雄蜂的灵光再外泄一丝,或是林朔再多往前几步,便会直接发现这只雷纹紫金蜂。
一旦被发现,所有谋划尽数败露,他立刻就要承受奴契焚魂之苦,死在冰窟之中。
雄蜂借着这个机会,借着冰萤虫飞舞的掩护,悄无声息折返,顺着衣袖缝隙,重新游回叶常青识海之内。
一道带着惶恐的意念传入识海。
——稳住,已经没事了——
叶常青在识海之中安抚雄蜂,同时继续不动声色地清扫冰屑,仿佛方才的一切,和他毫无关系。
林朔和赵山重新归位,依旧一守洞口、一守通道,目光来回巡视,没有再放松警惕。
叶常青缓缓抬眼,望向闭关静室那层青色光幕。
左青思就在里面,正在炼化冰魂莲,正是心神最容易专注、防备最弱的时候。
可护卫就在眼前,封锁了所有通路。
机会明明就在眼前,他却被这两道身影拦在外面,连靠近静室都做不到。
他低头继续干活,心底反复掂量。
想要靠近静室,必须先想办法引开两名护卫。
但经过方才这一场虚惊,二人的警惕性已经拔高,再想制造异动,只会更加凶险。
每一步,都如行走在薄冰之上,稍有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第八章|一次险况
冰窟里的时间过得缓慢,寒气一点点浸透骨肉。
叶常青依旧按部就班,清扫冰道、整理堆放在一旁的冰髓,时不时抬头,装作无意地打量两名护卫。
林朔和赵山经过方才冰萤虫一事,戒备更重,目光频频扫过洞窟各处,连岩壁缝隙都不曾放过。
雄蜂方才险些暴露,此刻蛰伏在识海深处,不敢再贸然外出探查。
叶常青也压下了继续让它游走的念头,他清楚,眼下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到了轮换值守的时辰。
林朔与赵山低声交谈几句,互换位置。赵山去往静室通道口把守,林朔移步到洞窟入口,目光望向外面风雪弥漫的后山。
趁着两人交接、注意力短暂分散的片刻,叶常青心中一动。
他打算让雄蜂再去一趟静室后方,确认那层闭关禁制的薄弱节点,摸清光幕受袭时的反应。
只要能知道禁制预警的快慢,他才能精准掐定出手的时机。
——小心,只远远探查,绝不可泄露雷光——
叶常青以第二道识海叮嘱雄蜂。
雄蜂微微震颤触须,算是应下,再次悄无声息脱离识海,隐入冰壁阴影之中。
它贴着冰层,绕开两名护卫的视线,沿着冰溪边缘,缓缓朝着闭关静室的后方潜行。
静室后方的禁制光幕,比正面淡薄少许,灵气流转也更舒缓。
雄蜂停在冰钟乳之后,细细感知光幕的波动,一点点记下禁制触发警报的临界点。
就在它准备折返之时,洞窟上方的冰岩层,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轻响。
一小块冰屑从洞顶脱落,砸在雄蜂身侧的冰层上。冰层震动,雄蜂下意识惊了一下,体内积蓄的一丝雷力不受控制外泄,极淡的紫黑色雷光一闪而逝。
雷光微弱,转瞬即逝,可守在通道口的赵山,刚好转头望向这边。
那一点紫芒,恰好落入他眼中。
赵山神色一凛,握住腰间法器,低喝一声:
“谁在那边?”
话音落下,他脚步一踏,快步朝着冰钟乳的方向奔来。
叶常青心脏猛地一沉。
坏了。
雄蜂来不及收回外泄的气息,只能拼命收拢雷光,死死贴在冰壁缝隙里,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
赵山几步冲到岩壁前,目光锐利地扫视整片区域,指尖已经凝起一层淡冰灵光,随时准备出手。
“方才那道雷光,是何物?”
赵山沉声开口,目光扫过冰溪、岩缝,最后落在不远处持着冰帚的叶常青身上,“是你动了手脚?”
叶常青心头狂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慌乱,立刻放下冰帚躬身行礼:
“属下一直在此清扫冰屑,未曾靠近这片岩壁。方才声响,像是洞顶冰体开裂,许是冰屑坠落反光,让护卫师兄看错了。”
林朔听见动静,也从洞口快步赶过来,二人并肩,仔细搜查四周。
“我方才看得真切,那是雷属性灵光,绝非冰屑反光。”
赵山眉头紧锁,目光反复在岩壁上搜寻,
“这寒凝冰窟乃是玄冰宗闭关之地,冰脉属寒,何来雷力?”
他的灵识铺开,一寸寸扫过岩壁缝隙。
叶常青垂着头,袖中的雌蜂已经蓄势待发,只要赵山的灵识扫到雄蜂藏身之处,雌蜂便会不顾一切引爆雷霆,拼死掩护雄蜂突围。
一旦动手,便是提前开战,他要直面两名炼气九层护卫,还要惊动静室之内的左青思。
这不是他想要的时机,可眼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叶常青周身肌肉紧绷,默默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被奴契监视的那道识海,已经死死封闭,不能让左青思有半点察觉。
赵山的灵识,一点点靠近雄蜂藏身的冰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又传来“咔嚓咔嚓”的轻响,几片大块冰屑从洞顶脱落,砸在冰层上,碎冰飞溅。
“是冰岩风化脱落。”
林朔仰头望向洞顶,松了口气,
“后山冰山常年受寒气侵蚀,冰体本就容易开裂,偶尔会有冰屑坠落。许是冰屑折射了我们身上法器灵光,看着像雷芒。”
赵山盯着那处冰缝,又仔细探查片刻,再也感知不到半点雷力波动。
雄蜂已经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块死寂的黑石。
他沉吟片刻,终究没有找到任何异样,只能压下心中疑虑。
“最好只是虚惊。”
赵山看向叶常青,语气冰冷,
“你安分一点,不要四处乱逛,若是被我查到你暗中耍手段,不用等左师姐出关,我便直接处置你。”
“属下谨记,不敢妄动。”
叶常青恭顺应答。
林朔拍了拍赵山的肩膀:
“先回去值守,切莫离开岗位太久,耽误师姐闭关。”
两人又在附近巡查片刻,才转身回到各自值守的位置,只是看向叶常青的眼神,多了几分戒备。
直到二人走远,叶常青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在寒气里冻得冰凉。
雄蜂从冰缝之中缓缓游出,飞快回到他的识海之内,传来一阵惊魂未定的震颤意念。
“差一点。”
叶常青在识海之中轻声安抚它,
“再不能冒这样的险。”
方才那一瞬间,距离暴露,近到触手可及。
若是没有冰屑恰好坠落,帮他遮掩过去,今日一切谋划,都会彻底败露。
叶常青抬眼望向闭关静室那层青色光幕。
左青思还在里面安心炼化冰魂莲,对外界的风波一无所知。
可护卫经过这一次,警惕性已经提至顶峰。想要再寻机会,只会更加艰难。
他重新拿起冰帚,继续清扫冰屑,可心底清楚,往后每一次探查,都要赌上性命。
机会固然就在眼前,可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第九章|雌蜂蓄雷
虚惊一场之后,冰窟之内的气氛更显压抑。
赵山与林朔不再像先前那样偶尔闲谈,二人沉默值守,目光时不时就往叶常青这边扫来,带着提防。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雷光,在赵山心底留下了疙瘩,他虽没有抓到证据,却再也不敢放松对这个奴仆的监视。
叶常青收敛所有多余动作,不东张西望,不靠近岩壁缝隙,只守在冰髓堆旁,默默清理积雪、整理灵材。
他不再驱使雄蜂外出探查,雄蜂安静蛰伏,将所有探查的担子暂时放下,转而和雌蜂一同吸纳冰窟之中的寒气。
寒凝冰窟的冰灵气纯净厚重,寻常修士吸纳,只能滋养肉身、稳固冰系功法。
可雷纹紫金蜂本就异种,雷属本源,寒冰之气非但不会压制它们,反而能当作衬底,锁住雷霆,不让雷光提前逸散。
雌蜂落在叶常青的丹田气海边缘,翅膀微微震颤。
一丝丝冰寒灵气顺着叶常青的经脉被引过来,缠绕在雌蜂体表。
寒冰裹着雷霆,在蜂身之内缓缓沉淀、压缩。
寻常雷蜂释放雷霆,爆发力虽强,却散得快,一击之后便要重新蓄势。
可此刻借着冰窟寒气温养,雌蜂正在将雷力不断压缩凝练,酝酿一记浓缩到极致的雷击。
这一击,是留给清神预警佩的。
叶常青在识海之中细细推演:
必须第一时间,以这道凝练雷芒正面轰在玉牌之上。
只要玉牌碎裂,预警断绝,左青思便失去了神魂预警的依仗。
紧随其后,雄蜂要立刻冲入她的识海,以神魂刺扰,打乱她的心神,让她来不及第一时间催动修为、催动法器反击。
但代价,叶常青也清清楚楚。
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叶常青一边维持表面的平静,一边引导灵气,持续供给雌蜂蓄雷。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窟里冰溪潺潺,静室光幕灵光稳定,里面的左青思始终没有动静,想来冰魂莲的炼化,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不知过了多久,守在通道口的赵山,忽然低声对林朔开口。
“师姐炼化冰魂莲,已经快五日了。听说这冰魂莲炼化之时,最忌外界惊扰,若是被打断,根基受损,修为还有跌落的风险。”
林朔微微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正因如此,我们才半步都不能离开。外面后山常有冰狐游荡,若是闯入惊动师姐,你我都担待不起。”
冰狐。
叶常青握着冰帚的手微微一顿,心底生出一个念头。
后山冰狐,生性胆小,喜寒,偶尔会循着冰灵气的气息闯入冰窟外围。
若是能引一头冰狐进来,制造慌乱,或许可以成为调虎离山的由头。
只是不能由他亲手去引。一旦护卫追查,很容易查到他头上。
他不动声色,继续清扫冰屑,暗中思索这个法子的利弊。
冰狐的威胁太小,赵山、林朔都是炼气九层,随手便能将其驱走,未必会两人一同离开岗位去追。
想要同时引开两个人,动静还得再大一些,可动静太大,又容易惊动静室之中的左青思。
两难。
叶常青收回思绪,重新将心神放回气海之中。
雌蜂体内的雷霆已经积蓄大半,紫黑色的雷力被寒气牢牢封在蜂躯之内,外面看不到半分电光,只有叶常青的第二道识海,能够感知到那一团不断膨胀、狂暴压抑的力量。
雌蜂传来意念,那是蓄雷将近完成的信号。
杀招,已经准备好了。
可机会,依旧没有到来。
两名护卫如磐石一般守住要道,轮换有序,戒备森严,没有露出能够被他利用的空隙。
叶常青抬眼望向闭关静室那层青色光幕。光幕之内,灵光忽明忽暗,冰魂莲的药力正在不断被左青思吸纳。
留给她炼化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左青思顺利出关,修为稳固,再想寻这样封闭、适合偷袭的机会,难如登天。
他必须在出关之前,找到一个稳妥的契机。
叶常青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脚下冰层,心底默默等候。
雌蜂蓄雷已毕,雷霆蛰伏,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破寒而出。
第十章 怒斩左青思
寒原深处,冰封洞窟死寂沉沉,凛冽罡风卷着冰砂,在犬牙交错的冰棱间来回呼啸,刮得冰壁沙沙作响。
左青思盘坐在洞窟正中,一袭白衣不染尘埃,发丝上凝着细碎冰花。
她双目轻阖,指尖托着一株冰魂莲,缕缕莹白寒莲之气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
筑基修为的浑厚灵力一圈圈裹住莲身,正到炼化的紧要关头。
在她心里,叶常青早已交出神魂奴印,是任由她摆布的棋子。
洞窟入口两侧,炼气九层的赵山、林朔持戈而立,目光来回扫视冰原,忠心替这位玄冰宗天骄警戒周遭妖兽动静。
冰窟外侧,巨大冰棱的阴影之中,叶常青屏住气息,浑身肌肉绷紧,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暴雷拳的雷劲蛰伏在四肢百骸。
他清楚,左青思乃是筑基修士,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正面硬拼,他撑不过十招。
想要取胜只能依靠偷袭,依靠雷纹紫金双蜂配合,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
心念一动,潜藏在暗处的雄蜂悄无声息振翅动身。
它收敛体表雷光,身躯化作一道淡金色虚影,绕向洞窟后方的冰狐巢穴。
巢穴里数头冰狐本就敏感,被雄蜂的气息惊扰,顿时炸了窝。
尖厉的狐啸接连炸开,冰爪疯狂刨动冰层,碎石碎雪飞溅,喧闹声响顺着风雪飘向洞窟入口。
“不对劲!是冰狐群!”
赵山猛地攥紧手中长刀,眉头紧锁。
“小姐正在炼化冰魂莲,万万不可被打扰,我们去驱走它们!”
林朔应声,二人不敢耽搁,脚步飞快,朝着狐啸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洞窟入口,瞬间空无一人。
时机到了!
叶常青眼底寒光一闪,身形骤然爆发,如同离弦利箭,踏着冰面疾冲而出。
同一刹那,雌蜂体表银蓝雷光轰然炸起,裹挟着噼里啪啦的雷弧,直扑左青思腰间悬挂的清神预警佩。
这件二级上品法器,能感应敌意、提前示警,护住修士识海。
咔嚓——!
雷霆狠狠撞在玉佩之上,细密裂纹瞬间蔓延整块玉身,下一刻轰然崩碎,细碎玉屑四散飞溅,预警禁制还没来得及激发警示灵光,便被雷霆硬生生击碎。
左青思正沉心吸纳莲气,心神大半沉浸在炼化之中,预警佩破碎的刹那,刺骨危机感才猛地冲上识海。
她心中惊怒,急忙想要起身调动灵力,可已经晚了。
叶常青已经冲到她身前,右拳雷劲汇聚,暴雷拳全力轰出,拳风裹挟着刺耳的雷暴轰鸣,重重砸在她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左青思胸口白衣当场炸开一道血痕,一股狂暴雷力顺着伤口钻进经脉,搅得她灵力瞬间紊乱。
她闷哼一声,身子向后踉跄倒退数步,掌心的冰魂莲脱手滚落,砸在冰面之上。
她抬眼看向叶常青,精致的面容之上写满难以置信,声音尖利,满是滔天怒意:
“叶常青!你这贱奴敢对我出手?你…竟敢背叛我!”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区区炼气修士,一个交了神魂奴印的蝼蚁,敢向她这位玄冰宗天骄拔刀相向。
滔天怒火翻涌,左青思强压胸口翻涌的血气,筑基修士的磅礴灵力轰然铺开。
洞窟之内温度骤降,漫天寒气四溢,周遭冰壁飞快凝出一层厚重寒霜。
她素手一扬,数道半尺长的冰棱自虚空凝结,冰棱边缘锋利如刀,裹挟着刺骨寒意,呼啸着朝着叶常青射去。
叶常青脚下踏碎冰屑,身形急速侧滑,冰棱擦着他的肩头飞过,钉在后方冰壁上,深深扎入冰层,冰屑四溅。
他不闪不避,迎着寒气再度冲上,双拳轮番轰出,一拳拳雷劲迸发,雷弧在拳头上跳跃,和飞来的冰刃不断碰撞。
轰隆!轰隆!
雷光与寒冰一次次相撞,冰棱炸开,化作漫天冰雾,洞窟之中寒气与电光交织,轰鸣声不绝于耳。
左青思境界优势摆在那里,筑基灵力浑厚绵长,源源不断,冰法连绵不绝,冰刃、冰掌一层接着一层压向叶常青。
可她方才猝不及防挨了一记重拳,又被打断炼化灵药,心神大乱,灵力运转滞涩。
一时之间竟无法快速压制叶常青,两人在狭小洞窟内辗转缠斗,招招狠辣,一时僵持不下。
左青思越打越心惊,眼前这个炼气修士身法灵动,出拳凶悍,雷劲还能克制她的寒冰灵力。
她接连拍出三道冰锁,想要捆住叶常青四肢,却都被叶常青依靠双识海提前预判轨迹,灵巧避开。
就在左青思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叶常青身上,一心想要用寒冰法术将他重创之时。
雌蜂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体表雷光骤然收敛,化作一道极细的金色光针,悄无声息,直刺左青思识海!
“啊——!”
神魂被刺,钻心蚀骨的剧痛猛地席卷左青思,她浑身剧烈颤抖,脑袋仿佛要裂开一般,识海内灵光翻涌溃散。
正在运转的灵力猛地断档,周身悬浮的冰刃尽数崩碎,眼前阵阵发黑,动作猛地一僵。
就是此刻!
叶常青抓住机会,纵身一跃,浑身灵气尽数灌入右臂,暴雷拳最强一击轰然砸出,重重落在左青思胸腹之间。
“噗!”
一口鲜血自左青思口中喷涌而出,她惨叫一声,身躯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向后飞跌,重重砸在坚硬冰面之上,冰层都被震出细密裂纹。
她挣扎着想撑着冰面起身,指尖灵力断断续续,根本无法凝聚,筑基的力量已然溃散大半。
“叶常青…贱奴…你敢伤我…我爷爷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嗡!
破空轻响传来,方才引开赵山、林朔的雄蜂已经折返。
那双螳螂一般的折叠双刀咔哒一声展开,两道丈许长的寒光刀锋显露,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雄蜂翅膀急速震颤,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俯冲而下,刀光一闪,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殷红的鲜血喷溅在洁白冰面上,刺目的红迅速蔓延、冻结。
玄冰宗天骄,金丹长老左褀的孙女左青思,头颅滚落一旁,生机彻底断绝。
叶常青看着地上的尸首,心脏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此地绝不能久留,赵山和林朔很快就会赶回来。
一旦发现尸体,消息传回玄冰宗,金丹长老左祺追杀而来,自己没有半分活路。
他迅速压下翻涌的心绪,抬手召回双蜂,弯腰收起地上的冰魂莲,还有左青思腰间滑落的储物袋。
双识海同时全力运转,方圆数十丈之内灵气流动、冰下暗流、隐藏妖兽气息一一映入感知。
雌蜂在前探路,雄蜂断后警戒,替他排查暗藏的冰缝、冰渊与妖兽巢穴。
叶常青不再停留,踏着冰面全速奔逃,借着漫天风雪遮蔽身形,循着双蜂指引的安全路线。
在纵横交错的冰窟冰道之间穿梭,飞快消失在苍茫无边的寒原深处。
洞窟之内,只剩下冰冷的尸身和未散的血腥气。
一场由左青思一手策划,拿九名飞升者当作棋子的阴谋,随着她的殒命,就此落幕。
叶常青死里逃生,顺利逃出生天,可玄冰宗的滔天杀机,已经牢牢悬在他的头顶。
三个时辰后,千里之外的冰封雪原,一道身影停下狂奔的脚步,立于茫茫白雪之中。
——叶常青——
他的前路,依旧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