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最近更新 > 被天道骗去飞升后,我到了丧尸末日2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8:30:59

末世化第四周。

问天宗,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占着几栋别墅的窝了。

从云溪别墅区往外,沿着一整条街,都是他们的地盘。路障、岗哨、晒着的被单、翻晒的粮食,还有一群群进进出出的人。

周胖子站在院门口,腆着肚子,叉着腰,像个收租的掌柜。

"这块,再往外扩两户。"他指着一栋楼,"墙推了,打通。"

"周爷,"旁边一个手下小声说,"那两户里头还有丧尸没清干净呢。"

"那就清啊!"周胖子一拍大腿,"先生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手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楼上,秦问天坐在窗边,看着手里一样东西。

一枚平安结。

红绳编的,歪歪扭扭,边角已经磨起了毛。

他捏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收回了衣袋里。

门被推开,陈瑶端着一碗面走进来。

"哥,吃饭了。"

秦问天抬头。

陈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用一根绳子随意扎着。和一个月前那个被追债、只会哭的姑娘比,像是换了个人。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面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陈瑶。"秦问天叫住她。

"嗯?"

"坐下,一起吃。"

陈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他对面坐下了。

面吃到一半,小牛风风火火地冲上了楼。

"先生!周爷!出事了!"

秦问天放下筷子:"说。"

"东边那个罐头厂,没了。"小牛喘着气,"还有城南那个小学据点,也没了。"

秦问天眉头微皱:"什么叫没了?"

"就是……"小牛咽了口唾沫,"被一个叫'天道团'的组织,给'收'了。说是收,其实就是把人全带走了,说是带去'真正的庇护所'。"

天道团。

秦问天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了那枚令牌。

"天道团是什么来路?"他问。

"我打听过了。"小牛坐下,灌了口水,"这帮人末世之前就有,是个什么教,神神秘秘的。末世一爆发,他们反倒起来了,到处传教,说这场天灾是'天道的旨意',活下来的人,都是被选中的。"

"他们很能收人。"周胖子也凑了过来,"吃不上饭的、活不下去的,全往他们那儿跑。听说他们管吃管住,还管'开化'——就是给你吃什么晶核,让你得点本事。"

秦问天听着,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

"他们有多少能力者?"

"说不准。"小牛摇头,"反正光咱们知道的,就有不少。"

秦问天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里的方向。

那枚令牌上的两个字,此刻像是在他脑子里烧。

天道。

前世骗他飞升的,是天道。

现在,这个名字又冒出来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秦问天低头看去。

院门口,两个守卫正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一边挣扎,一边嘶声喊:

"别去!你们千万别去!那不是庇护所——是……"

话没说完,他猛地咳出一口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秦问天快步下楼。

老刘已经在给那个血人处理伤口了。

"怎么样?"

"伤得重,但能救。"老刘头也不抬,"像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

血人悠悠转醒,看见秦问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别去……"他嘴唇哆嗦,"你们千万别去那个庇护所……"

"你在天道团待过?"

"我……我是被'收'进去的。"血人咽了口唾沫,"进去那地方,叫'圣城'。"

"圣城?"

"一个被占了的大商场。"血人打了个寒战,"他们把人都关里头,一天两顿,管吃管住。可……可他们隔三差五,就挑一批人出来,说是'受洗'。"

"受洗的,一个都回不来了。"

秦问天沉默了一下。

"他们有多少人?"

"多。"血人想了想,"光守着圣城的,就上百。里头还有几个……不是人的东西。"

"不是人?"

"有个能操控丧尸的,"血人声音发颤,"我看见他挥了挥手,一群丧尸就跟狗似的,听他使唤。"

"还有个,能把人活活治死,又能救活,反反复复……"

就在这时,一旁站着的陈瑶,忽然动了。

她低着头,站在角落里,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天道……在看着你们。"

秦问天猛地回头。

陈瑶还低着头,眼神有些发直。

"你说什么?"

陈瑶身子一颤,像是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啊?我……我说什么了?"

秦问天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又泛起了淡淡的紫色。

"你刚才说,天道在看着我们。"他一字一句,"再说一遍。"

"我……"陈瑶的脸,一下白了,"我不知道……我没想说这个……"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秦问天没再说话。

他走过去,伸手搭在她的额头上,探了探。

没发烧。

可她刚才那句话,绝对不是她自己想说的。

"老刘。"他忽然开口。

"先生?"

"看着她。"秦问天转过身,"她要是再说这种话,立刻来告诉我。"

老刘愣了一下:"先生,您是说……"

秦问天没解释。

他走到窗边,望向城里的方向。

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的城市,隐约亮起了一片灯火。

而那片灯火的正中央,就是小牛说的那个"圣城"。

秦问天没打算等。

天道团既然能把周边据点一个个收走,早晚会收他头上。与其等对方摸上门,不如他先摸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挑了小牛和几个手脚利索的,又点了大壮、二壮跟着。

“周胖子,你留下看家。”他临走前交代,“我妹妹,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周胖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先生放心!”

秦问天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才转身出了院门。

问天宗这一片,人多眼杂,他带的人不多,一路专挑小巷走。

越往城里,路越乱。废弃的车辆堵在街心,烧黑的楼体东倒西歪,时不时有丧尸从暗处晃出来,被小牛他们利落地解决掉。

走到城南旧商业区附近时,小牛忽然停下脚步。

“先生,前头就是那艘‘圣城’的外围了。”

秦问天抬眼望去。

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商场,被一圈铁丝网和改装的路障围得严严实实。铁丝网上挂着褪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几个红字:“天道庇佑,众生得渡”。

商场门口,立着一块高高的牌子,牌子上画着一个简单的图腾,像一圈圈缠绕的光。

“他们在这儿也设了卡。”小牛压低声音,“来往的幸存者,都要登记,愿意留下的,就进去;不愿意的……”

“不愿意的怎样?”

“听说,就不让活着离开。”

秦问天没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看向那圈路障。

路障后面,站着不少人。有拿枪的,有拿刀棍的,还有几个,身上隐隐透着一股异样的气息。

能力者。

而且不止一个。

秦问天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些人守在这里,不像寻常乌合之众,站位、分布、相互之间的距离,都透着一点章法。

“人不少。”他低声说。

“不止呢。”小牛咽了口唾沫,“听逃出来的人说,里头还有个特别邪的,手上能化出绿雾,沾着什么烂什么,连铁都能烧穿。”

绿雾。

秦问天记下了。

就在这时,商场门口那圈人忽然动了起来。

一行人从里头走出来,为首的一个,披着一件土黄色的袍子,脸很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像是被烧过的疤。

他一边走,一边扫视着周围,忽然,目光停在了秦问天这一行人的方向。

秦问天没动。

可那瘦脸男人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越过路障,直直看向了秦问天。

“那边的。”他开口,声音干涩,“站住。”

秦问天没理,也没走。

瘦脸男人招了招手,身后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

“你们是哪儿来的?”瘦脸男人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秦问天,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生面孔啊。”

“路过。”秦问天淡淡道。

“路过?”瘦脸男人眯起眼,“这一片,现在归天道团管。路过,也得先‘洗礼’。”

他抬起手,掌心慢慢渗出一缕绿莹莹的雾气。

“你是自己进去,还是我送你进去?”

秦问天看着那缕绿雾,眼神平静。

“听说,”他忽然开口,“你们这儿有个能化绿雾的。”

瘦脸男人一愣,随即冷笑:“怎么,想见识见识?”

“嗯。”秦问天点头,“让他出来。”

瘦脸男人盯着秦问天,脸上的冷笑一点点收了起来。

“行啊。”他往后退了一步,冲身后喊,“蚀骨,有人找你。”

人群分开。

一个人,从商场门口慢慢走了出来。

那人很瘦,像一根被泡发了的枯枝。他的半边脸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露在外面的脖子和手背,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浮起一丝淡淡的绿气。

蚀骨。

“就你?”蚀骨歪着头,打量秦问天,声音嘶哑,“找我干什么?”

“没什么。”秦问天说,“就是想看看,你这绿雾到底有多厉害。”

“呵。”蚀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黑的牙,“好办。”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

一缕绿雾从指尖窜出,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涨成了一片绿油油的雾墙,朝着秦问天一行人的方向扑了过来。

“先生!”大壮失声。

秦问天抬手,一道剑气劈出。

剑气穿过绿雾,雾气被劈开一道口子,可还没等它散尽,两侧的绿雾又迅速合拢,反而顺着剑气逆行而上,扑向秦问天。

秦问天侧身避开。

那缕绿雾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落在身后的墙根上。

“嗤——”

墙根那块水泥,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冒起一串细泡,转眼就化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坑。

秦问天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这雾,确实邪门。

“还没完呢。”蚀骨笑得更大声,双手一扬,又是几缕绿雾腾起,绕向秦问天的两侧。

秦问天脚下连退,避开了雾的正面。

他一边退,一边观察。

这绿雾能化万物,可它有一个特点:起势慢,扩散靠“追”。只要他不被缠上,这雾就追不上。

问题是,他不能一直退。

退到后面,就是小牛他们。

就在这时,秦问天抬手,掌心一翻,地面上几块废弃的铁皮、钢筋,被控铁之力吸了起来,朝着蚀骨砸了过去。

蚀骨眼睛一亮,非但不躲,反而张开了手臂。

“正好!”

绿雾迎上金属,“嗤嗤”几声,几块铁皮在半空中就被腐蚀得像筛子一样,稀烂地落了一地。

“你这点铁,”蚀骨摇头,“不够我烧的。”

秦问天看着那堆烂铁,忽然笑了。

“是么。”

他不再控铁。

他抬起手,并起两指,往前一点。

没有金属,没有弹头。

只有一道极细、极凝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射了出去。

蚀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挥起绿雾去挡。

可剑气太快了。

快得连雾都来不及追。

那道光穿过绿雾,穿过他抬起的胳膊,在他的肩头开了一个小小的洞。

蚀骨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肩头那个洞,又抬头看向秦问天,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

“你……”

“你的雾,”秦问天放下手,语气很平,“追不上光。”

蚀骨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可他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迅速褪了下去。

那一剑,远没有他看上去那么轻。

蚀骨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撤……撤!”他嘶声喊道,“这人不对劲!”

那圈人顿时乱了阵脚,架起蚀骨就往商场里退。

秦问天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铁门在眼前轰然关上。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商场门口那块画着图腾的牌子,轻轻一弹。

剑气掠过,那块牌子从中线一分为二,一左一右,砸在地上。

秦问天收回手,转身。

“回去。”他说,“把消息带给你们教主。”

“就说,问天宗,来过了。”

圣城,地下。

蚀骨被架进来时,半边身子已经抬不起来了。

商场的地下停车场被改成了“圣堂”,头顶灯管忽明忽暗,照着满墙的图腾。

一个人背着光,站在圣堂中央。

他穿一件灰扑扑的长衫,身形清瘦,正低头很专注地摆弄面前一张石台。

“来了。”他没回头,声音温和,“放下来吧。”

架着蚀骨的人小心翼翼把他放在石台上。

那人这才转过身。

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癯,眉眼温和,笑起来像庙里的菩萨。

可那双眼睛后面藏着的东西,却一点也不温和。

“伤得不轻啊。”他俯下身,看了看蚀骨肩头的小洞,“剑气,很干净。”

他伸手按在伤口上。

蚀骨浑身猛地一颤,脸都扭曲了。

那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肉模糊地翻卷着,一点点合拢。

可蚀骨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疼……疼……”

“忍一忍。”中年男人轻声说,像哄孩子,“这就好了。”

伤口合上了。

蚀骨却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石台上大口喘气。

中年男人收回手,满意地点点头,转向一旁:“教主,人治好了。”

商场的另一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进来吧。”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一道身影,从灯影边缘慢慢走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袍,头发斑白,梳得整整齐齐。人很瘦,却站得很稳。

那张脸乍一看很普通,甚至有些慈祥。

可当他抬起眼,看向蚀骨时,蚀骨下意识缩了一下。

“伤在肩上。”教主开口,声音不高,“他留了手。”

蚀骨一愣:“教主,我……”

“不然,你就回不来了。”教主打断他,语气平静,“这人,有意思。”

他走到石台前,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片新愈的皮肉。

“他说什么了?”

“他……他让我带句话。”蚀骨咽了口唾沫,“他说,问天宗,来过了。”

问天宗。

教主重复了这三个字,没什么表情。

随即他转过身,望向圣堂深处那面墙。

墙上是一幅巨大的、画得有些潦草的图腾,一圈圈缠绕的光,像某种原始的文字。

“问天。”他轻声念了一遍,忽然笑了,“问天……有意思。”

“教主,”旁边一个执事小心地问,“要不要派人去查查?”

“不用。”教主摇头,“他会再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点古怪的笃定:“他一定会来。”

“为什么?”蚀骨忍不住问。

教主没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闭了闭眼。

“昨夜,我又做了一个梦。”他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梦里来了一个不该来的人。”

“一把剑,孤零零地,站在火里。”

他放下手,睁开眼。

“把他找出来。”他说,“我要知道,这把剑,是什么来路。”

“是。”执事应声退下。

教主却没动。

他重新望向那面墙,半晌,忽然又笑了一下,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期待。

“等一等吧。”他喃喃道,“他快来了。”

秦问天没走远。

在圣城外围绕了一圈后,他找了个废弃楼顶,蹲了整整一个下午。

天黑之后,他一个人摸到了商场背面。

身形轻得像一片叶子,贴着外墙翻过铁丝网,避开了两处岗哨,从一道破损的通风口钻了进去。

商场里头,比他想象的要“太平”。

一楼被改成了“大堂”,摆着一排排长凳,有人在上头打盹,有孩子在角落追跑。信徒们穿着统一的灰衣,低头念着什么,声音嗡嗡的。

秦问天躲在二层的阴影里,往下看。

这地方管吃管住,人人有活干,看着真像个“庇护所”。

可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太“好”了。

好得不像末世。

他沿着二层的通道往里走,越往里,灯越暗,人也越少。

走到最深处,他停住了。

一扇铁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秦问天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通着商场的地下。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腥甜味越来越浓。

走到最底下,是一间大得吓人的厅堂。

厅堂正中,立着一个高高的祭台。

祭台上,摆着几排铁笼。

笼子里,关着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眼神呆滞,像丢了魂。

秦问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时,厅堂的门开了。

几个人抬着一个担架走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个昏迷的人。

“这批就剩最后三个了。”一个灰衣人低声说。

“快点。”另一个声音更不耐烦,“教主要‘净’一些,别误了时辰。”

秦问天蹲在暗处,屏住呼吸。

他看着那几个灰衣人,打开一个铁笼,拖出里头一个昏迷的女人,放到祭台上。

祭台上方的天花板上,悬着一个巨大的、像喇叭一样的东西。

灰衣人退开。

那“喇叭”缓缓降下,罩住了祭台上的女人。

紧接着,一阵极轻的嗡鸣。

女人昏迷的身体,猛地一颤。

秦问天看见,一丝丝银白色的光,从她身上被抽出来,顺着那“喇叭”往上走。

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转眼间,就成了一具轻飘飘的干尸。

那缕银白色的光,被“喇叭”尽数吸走,顺着一根管道,汇入了墙里。

秦问天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终于明白,那些“受洗”的人,为什么一个都回不来了。

原来不是什么“庇护”。

这是在“收割”。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地板,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秦问天低头一看。

地板的缝隙里,正渗出一缕淡淡的绿雾。

他猛地转身。

身后的暗处,蚀骨靠在一根柱子上,脸色苍白,咧着嘴笑。

“我就猜,你不会走。”

“教主说了,你会来。”

秦问天没说话。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很轻,很稳,一点不急。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厅堂里响了起来。

“问天宗的宗主,”教主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我等你好久了。”

“你怎么,才来啊。”

教主的话音落下,厅堂里的气氛就变了。

秦问天没接话,反手就是一剑。

剑光直取教主咽喉。

可教主只是轻轻侧了侧身,那剑就擦着他的衣袍过去了。

秦问天眉头一皱。

这一剑他没用全力,可也够快了。教主却像早知道剑从哪来,提前半息让开了。

“再来。”教主笑眯眯的。

秦问天又出一剑。

还是这样。

教主仿佛能看见剑的轨迹,总是提前那么一丁点,险险避过。

秦问天心里明白了。

这人,能看见。

不是看见现在,是看见“等一下”。

就在这时,厅堂四周的暗处,走出了几个人。

一个灰衣人抬手,墙角的几具干尸忽然“活”了过来,摇摇晃晃扑向秦问天。

控尸者。

另一个瘦高男人死死盯着秦问天的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秦问天只觉得脑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像一根针,往他识海里钻。

夺心。

蚀骨抬手,绿雾翻涌,封住了退路。

几个人把秦问天围在当中,配合得滴水不漏。

教主退到一旁,慢条斯理地看着,像在看一场戏。

“你很强。”他说,“一个人,敢闯我的圣堂。可惜啊,你每出一招,我都提前看见了。”

秦问天没说话,剑气散开,逼退逼近的干尸。

可他知道,教主说的是实话。

只要对方能预判,他这些招式就都白费。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呜——呜——”

一阵凄厉的嘶鸣,从入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拖拽声,撞击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

教主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偏头问。

一个执事脸色惨白地跑进来:“教主!外头……外头的尸群,不知怎么全躁起来了,正往这边压!”

教主的神情第一次沉了下来。

秦问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看来,”他说,“你们这‘圣城’,也不太平啊。”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秦问天听着那声音,心里飞快地算着。

尸群躁动,多半是圣城地下的血腥味引来的。这地方“收割”了那么多人,气味早就渗透了地砖,只是平时被那些能力者压着,没发作。

现在一乱,压不住了。

教主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发青:“控尸者,去,把尸群挡住!”

“教主,”控尸者为难,“太多了,怕挡不住……”

“挡不住也得挡!”

天道团的人顿时乱成一团,往入口方向涌去。

围着秦问天的那几个人,也分了神。

秦问天等的就是这个。

他猛地抬手。

控铁。

脚下地面、墙里的钢筋、废弃的管道,全都在这一刻震颤起来。

“你!”蚀骨惊觉,抬手就是一片绿雾。

可秦问天这次没理他。

他掌心一转,那些钢筋、管道全被他拽了出来,在半空绞成一团,拧成十几枚粗壮的“弹头”。

“轰——”

弹头齐射,不是朝着人,而是朝着厅堂的四面墙。

“砰砰砰——”

墙被轰开几个大洞。

外面的街道露了出来,月光下,黑压压的尸群正顺着那几个洞往里涌。

“走!”秦问天一声低喝,剑气开路,朝其中一个洞冲去。

“拦住他!”教主厉声喊道。

蚀骨扑上来,绿雾翻涌,可秦问天早看准了空当,一道剑气劈开雾墙,人已经到了洞口。

洞外,尸群扑面而来。

秦问天不躲,反手一记横扫,剑气贴着地面削过去,最前面一片丧尸齐刷刷断成两截。

后面的一时被阻,他却没停,沿着街道一路冲,手起剑落,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身后,圣城里已经彻底乱了。

尸群涌进去,信徒的尖叫、能力者的怒喝、绿雾的嘶嘶声,混成一片。

秦问天没回头。

他知道,这一趟,只探了个底。可教主那句“他会再来”,说明这场仗,还没真正打起来。

他一路冲回问天宗的地界时,天已经快亮了。

周胖子带着人守在路口,看见他一身血回来,吓了一跳。

“先生!您这是……”

“让人清点物资。”秦问天打断他,声音很冷,“从天亮起,把仓库、粮库、还有周边所有能搜的吃的,全给我搜出来,集中到一处。”

周胖子一愣:“先、先生,这是要……”

“末世第三周了。”秦问天淡淡道,“再过些日子,吃的比金子还金贵。谁手里有粮,谁说话才算数。”

“天道团靠什么收人?”他转过身,“靠的就是一口吃的。”

“我们不能在这上面,输给他们。”

天一亮,周胖子就带人出去了。

他办事确实利索,把能调动的人手分成几拨,挨个扫街。超市、粮站、居民楼、倒闭饭店的后厨,凡是能翻的地方,全没放过。

扫街并不轻松。城里的丧尸越来越多,很多粮铺早被啃得只剩骨头。有几回,他们刚搬空半间仓库,就被一群丧尸堵在里头,死了两个人才冲出来。

可一天的功夫,收获还是堆满了院子。成袋的米面、成箱的罐头、成桶的食用油,还有几大箱压缩饼干,堆在院里像座小山。

周胖子站在粮堆前,叉着腰,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又回来了。

“先生,您看,够吃一阵子了。”

秦问天没说话,走过去翻了翻。

“这些,够多少人吃多久?”

“算下来,两百号人,能吃个把月。”

“不够。”秦问天直起身,“问天宗现在多少人了?”

“册子上登着四百多,实际住下的,三百来号。”

“三百张嘴,一天三顿,个把月就见底。这期间,一点意外都不能出。”他顿了顿,“而且,外头那些快饿死的人,早晚会往这儿凑。”

周胖子张了张嘴,没说话。

秦问天猜得没错。

消息传得比风快。

第二天一早,问天宗门口就围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陷进去,直勾勾地盯着院里那堆粮。

“求求你们,给口吃的吧!”

“我们不要别的,给口饭,干什么都行!”

有人跪下,有人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摆,一块手表、一枚戒指、半包皱巴巴的烟,都在换一口吃的。

秦问天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这群人,没说话。

周胖子凑上来小声说:“先生,这粮要是白给,可就……”

“不白给。”

秦问天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底下的嘈杂。

“问天宗的粮,不养闲人。想吃饭,就干活。扫街、清丧尸、修围墙、搬东西,干多少活,吃多少饭。”

人群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高声喊:“我干!我什么都能干!”

“我也干!”

那天,问天宗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到天黑时,门口多出两百多个“新丁”。

秦问天站在楼上,看着院里忙碌的人影,神情平静。

他手里有粮。

这年头,粮就是命。

谁攥着粮,谁就能让这些人听话。

而另一边,圣城里。

教主坐在圣堂深处,听完了最新的消息。

“问天宗,把周边的粮全收了。”汇报的执事声音很低。

教主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上一枚发黑的小指环。

“四百多人,还收了粮。”他笑了,“他不光要活,他还想做大。”

“教主,那我们……”

“别急。”教主摆了摆手,“硬碰硬,不划算。”

他抬起头,望向黑暗里。

“夺心,进来。”

一个瘦高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问天宗出乱子的那天,是个阴天。

起因很小。

两个新丁,为了半块压缩饼干,在厨房门口打了起来。一个打断了另一个的鼻梁,血淌了一地。

周胖子赶到时,那两个人已经被人拉开,可周围围了一圈人,个个脸色不善。

“怎么回事?!”周胖子吼了一声。

“周爷,”管厨房的老头小声说,“他俩说,发的那份,少给了他们半块。”

“少了?”周胖子一瞪眼,“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一人一份,怎么会少!”

“就是少了!”

那两人的同伴也嚷起来:“我们这几个人,干满了三天,份量就是比别队少!”

周胖子火了:“我周胖子管粮,还能短了你们的嘴?!”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有人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出来:

“那可不一定。”

“谁说不是呢,这年头,谁手上有粮,谁说了算。”

周胖子脸色一变,猛地回头:“谁说的?站出来!”

没人站。

可人群里,那种“信不过”的气儿,像雾一样,一点点弥漫开来。

当天夜里,粮仓那边又出了事。

守夜的人说,听见粮仓后门有动静,赶过去时,只看见一道影子翻墙跑了,地上撒了一路的米。

第二天,院里就传开了。

“有人偷粮。”

“偷的还不一定是外人。”

“谁知道呢,粮仓门口守着的,可都是问天宗自己人。”

这话传得飞快。

没到中午,几个队长之间就开始互相猜忌,说话都带刺。有人把矛头指向周胖子,说他“自己人管粮,谁知道往家里藏了多少”。

秦问天是在第三天察觉不对的。

他站在楼上,看着底下那些原本还算和睦的人,一个个变得眼神闪烁、互相提防。

这股“乱”不是打出来的,是哪股气,一点点渗出来的。

他闭上眼,神识铺开。

从院门口,一路扫到厨房、粮仓、新丁的棚子。

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瘦高的新丁,正蹲在墙根下,低着头,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他身边围着几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可每个人说到兴头上,眼神都会不自觉地,往那瘦高男人身上瞟一下。

秦问天睁开眼。

这人,有问题。

他没声张,只是下了楼,慢慢走过去。

走到那瘦高男人身后,他才停下。

“聊什么呢?”他开口。

瘦高男人回过头,看见是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先、先生……”

“我听着,挺热闹。”秦问天看着他,“你们刚才,是在说谁的不是?”

瘦高男人咽了口唾沫:“没、没有……”

“没有?”

秦问天忽然抬手,食中二指并起,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那瘦高男人浑身猛地一颤,像被抽了一鞭子,眼神一下变得清明。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我……我这是在哪儿?”

周围那几个人,也像大梦初醒一样,一脸发懵。

秦问天收回手,看着那瘦高男人,眼神很冷。

“夺心。”他说,“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揪出来?”

墙根下,那具瘦高的躯体忽然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远处,一个“普通”的新丁猛地抬起头,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秦问天抬手,指尖剑气一闪。

“嗤——”

剑气擦着那人的脚跟钉进地里,封了他的去路。

“跑什么?”秦问天慢慢走过去,“不是挺能琢磨人心的吗?”

那人瘫在地上,看着一点点走近的秦问天,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可能……”

“你这点把戏,对付凡人够了。”秦问天俯下身,看着他,“在我面前,跟明火执仗没什么两样。”

秦问天让人把夺心捆了,扔进一间空屋。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夺心被按在椅子上,脸上还挂着那点笑。

“先生,您想问什么,我全说。”他耸耸肩,“何必弄得这么严肃。”

秦问天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

“您不说,那我先说。”夺心笑嘻嘻的,“您想知道的,无非是天道团的底细。我告诉您,我们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抬眼,直直看向秦问天的眼睛。

秦问天只觉得识海里,有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然后,没了。

夺心的笑,僵在脸上。

“就这?”秦问天靠回椅背,“你这招,对我没用。”

夺心咽了口唾沫,脸上那点从容,一点点退了。

“别跟我耍花样。”秦问天看着他,“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答错了,或者不答,我另想办法。”

“我问你,天道团,几个头目?”

夺心沉默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一个教主,四个执事。”

“四个执事,都是谁?”

“控尸的、治人的、管人心的,还有一个,您已经见过了,蚀骨。”

“教主呢?他有什么本事?”

“教主……”夺心的声音低了点,“他能梦见。”

“梦见?”

“他能看见一些还没发生的事。”夺心说,“所以我们每次出门,他都能提前说个大概。哪边有丧尸,哪边会出事,准得很。”

秦问天点了点头。

这正对上那天在圣堂里,教主能提前避开他每一剑。

“你们那个‘受洗’,是怎么回事?”

夺心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那……那不是受洗。”他低声说,“那是‘上供’。”

“上供?”

“教主说,天道要‘吃’。”夺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们收来的那些人,挑一部分,送到圣堂底下,用那个‘喇叭’,把他们的‘灵’抽出来,顺着管子送去……送到天道那儿去。”

“抽完呢?”

“抽完,人就成了干尸。”夺心顿了顿,“教主说,这是‘献给天道的供养’,是为了让天道‘庇护’我们。”

秦问天没说话。

他想起圣堂底下,那一排排铁笼,那一具具轻飘飘的干尸。

“你们教主,”他缓缓开口,“信这个?”

“信。”夺心说,“他信得不得了。”

审完夺心,秦问天在屋里坐了很久。

他把问出来的东西,一条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个能“梦见”的教主,四个各有所长的执事,一套拿活人“上供”的规矩。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据点了。

这是一个有信仰、有组织、有能力的“教团”。

更难缠的是,他们不靠抢,靠“收”。

靠一口吃的,把活不下去的人收进来;再挑出一部分,送去“上供”。

秦问天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他推门出去,站在栏杆边往下看。

院门口,几个人正扶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进来,那人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满脸惊惶。

“这是怎么了?”秦问天问。

“先生,”周胖子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这人从圣城那边逃出来的,一路上撞见咱们巡街的,非说要见您。”

秦问天下了楼。

那男人看见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先生!先生救命!”

“起来说话。”秦问天看着他,“你从圣城逃出来的?”

“是!”那人哆嗦着,“前几日那场乱,我趁乱从炸开的墙洞爬出来的。我、我本来不想再沾那地方,可我还有亲人在里头……”

“圣城现在怎么样?”

“乱。”那人说,“乱得不成样子。尸群涌进去,死了好多人,教主就让人把剩下的信徒全关了起来,说要‘大净化’。”

“大净化?”

“就是……”那人咽了口唾沫,“就是一下子‘上供’更多的人。教主说,天道‘饿’了,要喂饱,不然会降罪。”

秦问天眉头紧锁。

“还有,”那人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更低了些,“我在逃出来之前,听见教主身边的人在传话。”

“传什么话?”

“说教主,在找一个‘人’。”那人的眼神有些发直,“一个‘被水晶封过、又活了下来’的人。”

秦问天的手,猛地攥紧了。

被水晶封过,又活了下来。

这个人,只有陈瑶。

“教主找她做什么?”

“不、不知道。”那人摇头,“只听说,教主说,天道的‘眼睛’,找到了。”

秦问天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他想起妹妹那双泛着淡紫色的眼睛。

那不是什么“诅咒”的尾巴。

那是被“盯上”了。

秦问天一夜没睡。

天没亮,他就把周胖子、小牛,还有几个队长叫到了院里。

“天道团要‘大净化’。”他开门见山,“一口气杀一批人,喂给那个‘天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院里一片安静。

“还有,”秦问天顿了顿,“他们的教主,在找一个‘被水晶封过、活下来’的人。”

他说完,没看任何人。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周胖子的脸白了一下。

“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秦问天抬起头,“不能等了。”

“等他们把人杀光、把神喂饱,下一个,就是我妹妹。”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问天宗,现在多少人?”秦问天问。

“能动的,四百多。”周胖子说,“吃过晶核、有点本事的,二三十个。”

“够了。”秦问天点头,“明天天亮,跟我去圣城。”

底下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先生,”一个队长壮着胆子开口,“那圣城,光守着的就上百,还有几个执事……咱们这几百号人,能行吗?”

秦问天没立刻答。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人。有的脸色发白,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们怕。”他说。

没人吭声。

“怕,是应该的。”秦问天语气很平,“那地方,确实凶。”

“可我先问一句,你们今天吃的这口饭,是谁给的?”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是问天宗。”

“问天宗要是没了,你们明天吃什么?”

没人接话。

“所以这一仗,不是为我去打。”秦问天说,“是为你们自己。”

“打输了,粮没了,地方没了,你们接着回去当丧家犬。打赢了,这城里的粮、这城里的地盘,就有你们一份。”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问天宗,从来不养闲人,也从不亏待自己人。”

底下安静了片刻,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干了!”

“干他娘的!”

“跟先生干!”

喊声一起,那点怯意,被压下去大半。

秦问天收回目光,转向周胖子:“去,把能用的家伙都清点出来,能守的守,能冲的冲。再挑二十个吃过晶核的,我要亲自看他们打。”

“是!”

那天下午,秦问天在别墅区的空地上,亲自看那二十个人交手。

一边看,一边指。

“你这个,太慢了,再快半息。”

“你,别躲,往前压。”

“还有你,别光顾着打,护住自己后腰。”

他一个一个地点,一句话一句话地改。

那二十个人里,有人还不服气,跟他顶了两句。秦问天也不恼,只是抬手,一道剑气贴着那人鼻尖掠过,削掉半截头发。

“服了没?”

那人后背一层冷汗,“咕咚”咽了口唾沫:“服、服了。”

旁边看着的人,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就这么一个下午,那二十个“半吊子”,硬是给拧出了一点像样的气势。

傍晚,秦问天上了楼。

陈瑶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面。

“哥。”她抬头,“你明天要去打圣城?”

秦问天脚步一顿,看着她。

“谁跟你说的?”

“周胖子那张嘴,藏得住什么。”陈瑶低下头,“哥,那个教主,是不是在找我?”

秦问天沉默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是。”

陈瑶没说话,手指慢慢攥紧了。

“我怕。”她声音很轻,“哥,我总觉得,我脑子里好像有别人的声音。有时候说着话,一回过神,就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秦问天看着她。

那点熟悉的、说不清的疼,又慢慢漫上来。

“听着。”他伸手,按了按她的肩,“不管那个教主在找什么,不管那声音是什么,我明天去,把它连根拔了。”

“你在家等着,等我把那些东西,一个个拎回来,给你看。”

陈瑶抬起头,眼圈红了。

“你要活着回来。”

“嗯。”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问天宗的人就动了。

四百多号人,分了三路,沿着城里的几条街,往圣城压过去。

秦问天走在最前面。

他没带太多人,身后只跟着那二十个吃过晶核的,再加小牛几个。

越靠近圣城,街上的丧尸越多。

这些丧尸不像别处那么散乱,反而一簇一簇地聚着,像是被人赶到了这里。

“先生,不对劲。”小牛低声说,“这尸群,怎么跟排好了队似的?”

秦问天也看出来了。

他抬头望向圣城的方向。

那栋巨大的商场,今天比上次更森严。铁丝网外头又加了一圈路障,路障后头,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而在最高处的平台,站着一个人。

灰袍,白发,身形清瘦。

教主。

他远远地看着秦问天,忽然抬起手,遥遥一拱。

像是在“迎接”。

“他知道我们要来。”小牛声音发紧。

“他一直知道。”秦问天淡淡道。

“那还打吗?”

“打。”

秦问天抬脚,往前走。

他刚走出几步,前方那片“排着队”的丧尸,忽然动了。

黑压压一片,朝着他们这一路压了过来。

“先生!”小牛拔刀。

“别慌。”秦问天抬手,“控尸者有本事,可他的本事,是‘指挥’。”

“指挥的东西,最怕乱。”

他掌心一翻。

脚下的钢筋、废弃的汽车、路边的铁皮,全被他抽了出来,在半空拧成几十枚弹头。

“给我往尸群中间,打。”

一声令下。

几十枚弹头齐射而出,拖着尾焰轰进尸群正中。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响。

碎肉、残肢、烟尘,炸得满天都是。

尸群本来排得整整齐齐,被这么一炸,顿时散了。前后撞在一起,互相推挤,乱成一锅粥。

秦问天顺势往前一步,一道剑气横扫,把冲在最前面的一片丧尸齐齐削断。

“走!”

他一声喝,带着人从尸群被炸开的缺口里,硬生生冲了进去。

圣城平台上,教主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他转头,对身旁的执事低声道:

“按丙策。”

“是。”

缺口一开,问天宗的人就压了进去。

圣城里的场面,比外面还乱。

尸群从炸开的墙洞涌进来,信徒们四散奔逃,天道团的人一边要挡丧尸,一边要挡问天宗的人,顾此失彼。

秦问天没管这些。

他径直往里走,遇人劈人,遇尸斩尸,一路朝着那栋商场的主楼推进。

“拦住他!”一个执事厉声喊道。

蚀骨又来了。

他站在二楼围栏上,抬手就是一片绿雾,兜头罩下。

秦问天这次没退。

他抬手一挥,控铁之力拽起一辆废弃的小货车,横着撞进雾里。绿雾在车厢上烧出一片窟窿,可那点时间,已经够他冲过去。

蚀骨脸色一变,还想再放,秦问天已经到了他跟前。

“上次放你走。”秦问天抬手,“这次,不用了。”

一指。

剑气洞穿蚀骨的胸口,把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墙上。

蚀骨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两下嗬嗬声,就没了动静。

楼上楼下,瞬间静了一瞬。

“蚀骨……蚀骨死了!”

“执事死了!”

这一嗓子,比什么都管用。

天道团的人,心气一下就散了。

秦问天踩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一声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走到三楼时,控尸者拦在了楼梯口。

“你的尸群,已经被炸乱了。”秦问天看着他,“你还有什么?”

控尸者咬了咬牙,伸手一招,走廊里剩下的几具丧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秦问天扫了一眼。

“就这几只?”

他抬手,剑气横扫。

几具丧尸齐齐倒地。

控尸者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秦问天一步跨出,扣住了他的后颈。

“别急着走。”

他随手一拧,把那人的脖子扭了个角度。控尸者身体一软,滑倒在地。

秦问天继续往上。

一路到顶层,再没人敢拦。

楼顶的天台上,风很大。

教主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望着脚下的城。

“来得比我想的,快一点。”教主没回头。

“你一直在等我。”秦问天说。

“是啊。”教主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我梦见你会来,梦见你手里有剑,梦见你站在火里。”

“我还梦见……”他顿了顿,“你最后,没能救下她。”

秦问天眼神一冷。

“她”是谁,不用问。

“所以,”教主抬手,轻轻拍了拍手,“我把她,请来了。”

天台的另一头,一扇门被推开。

两个人架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是陈瑶。

她垂着头,一动不动。

“别激动。”教主笑着说,“她好得很。只是‘听’得多了,有点累。”

“你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教主耸了耸肩,“我只不过,让她‘听得清楚’一点。”

他抬起手,对着陈瑶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陈瑶慢慢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

她看向秦问天,很平静地开口。

声音还是她的声音,可那语气,却陌生得让人发冷。

“哥。”她说,“别打了。”

“跟我回去吧。”

秦问天站在原地,没动。

“陈瑶。”他开口,“你听我说。”

“我听得很清楚。”陈瑶歪了歪头,眼神空洞,“哥,你累了。打了这么久,该歇歇了。”

“跟我回去。这个教主说了,只要你不打了,他放我们走。”

秦问天看着她。

那不是陈瑶。

那是“别的东西”,借她的嘴在说话。

“你是谁?”他忽然问。

陈瑶愣了一下。

“我是……”

“你不是陈瑶。”秦问天往前走了一步,“你是那个‘天道’,对不对?”

天台上,安静了一瞬。

教主脸上的笑,淡了一下。

“聪明。”他说,“可惜,聪明人,往往更难过这一关。”

“她就在我手里。”教主的声音不高,“你动一下试试。”

秦问天没动。

他盯着陈瑶那双紫色的眼睛。

那一刻,他心里清楚,不能打,也不能退。

打了,妹妹没命。

退了,妹妹落进别人手里,也没命。

“哥。”陈瑶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似的软,“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不是一直护着我吗?”

“现在,轮到我护着你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秦问天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这辈子,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阵仗。

可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会怕。

他怕的,是不是这个教主,也不是天道。

他怕的是,自己一抬手,伤了眼前这个人。

“对,就是这样。”教主看着他的神情,满意地笑了,“你看,你什么都做不了。”

“你很强。可你越是强,越下不去手。”

“这就是你的破绽。”

秦问天沉默了。

风从耳边刮过,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忽然闭上眼。

闭上眼的那一刻,秦问天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动手,是“看”。

他放开神识。

那股磅礴的神识,没有铺向天台,而是顺着一个方向,悄悄蔓延过去。

朝着那双紫色的眼睛。

从妹妹的紫瞳里,反向“望”了出去。

天道的眼睛,也在看他。

那他就顺着这双眼睛,看回去。

眼前忽然一暗。

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虚无之中,盘踞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没有形状,像一团缓缓流动的光,又像一片被拉长的影子。它太大了,大得秦问天觉得自己在看一座不会移动的山。

它在“看”这边。

而它“看”过来的目光,正是从妹妹那双紫瞳里透出去的。

秦问天心里一沉。

这不只是一个“偷窥的眼睛”。

它在给教主“指路”,也在给妹妹“灌话”。它的每一句,都通过这条线,落进妹妹的脑子里。

那……只要把这条线,断了呢?

他想动手。

可这条线,是长在妹妹识海里的,硬断,妹妹神识必伤。

得有个法子。

秦问天把神识又往前探了探,顺着那条线,一点点摸过去。

那颗“眼睛”的后面,有一处极细、极脆的地方。

像一根绷紧的线,两头连着。

“原来,你也不是没有弱点。”他喃喃道。

他睁开眼。

天台上,教主还在笑。

“想明白了?”教主问,“想明白了,就把剑放下。”

秦问天没答。

他抬手,一剑刺向陈瑶。

教主脸上的笑,瞬间凝住。

“你疯了——”

可那剑,没有刺到陈瑶。

剑尖,停在她眉心前半寸。

秦问天指尖一引,剑气没有外放,反而化作一丝极细的线,顺着妹妹的眉心,探了进去。

“你干什么?!”教主急了。

秦问天没理他。

他那一丝剑气,顺着妹妹识海里那条线,一路逆流而上,直扑那处“薄弱”。

“嗤——”

像是绷紧的线,被人一刀挑断。

陈瑶浑身猛地一颤。

那双眼睛里的紫色,剧烈地翻涌起来。

“不……”教主猛地后退一步,“不可能——”

天台远处,那个“虚无”中的存在,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轰鸣”。

秦问天收回剑气,一把揽住软倒的陈瑶。

“断了一条线,疼么?”他抬头,看向教主,“那再断一条,你猜会怎样?”

教主站在天台边缘,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裂开了。

“你断不了。”他说,声音发紧,“你没有那个本事。”

“那,试试。”

秦问天把陈瑶交给身后的小牛,往前一步。

教主不再笑了。

他抬起手,眼里掠过一丝疯狂。

“好,好。”他笑了,“那就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也泛起了一层灰白。

那是“窥命”,用到了极致。

他看见秦问天的剑,从左边来。

他侧身。

可这一回,秦问天的剑,偏偏从右边来。

“你——”教主猛地后退,肩头还是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

“看得见,不代表躲得开。”秦问天淡淡道。

“你每一招,我都提前看见!”教主嘶吼。

“看见是一回事,跟上,是另一回事。”秦问天又出一剑,“你看见的,是我上一招。”

教主瞳孔骤缩。

秦问天这一剑,快得他连“看见”的时间都不够。

“你的‘梦见’,得先看见,才是预判。”秦问天看着他,“那我就不给你看的时间。”

剑,越来越快。

教主从那层灰白里,一点点被逼出来,退到了天台边缘。

“你杀不了我!”他忽然笑着喊,“我是天道的使徒!杀了我,天道会……”

“会什么?”秦问天一剑抵住他的咽喉,“会来找我?”

“那就让它来。”

教主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秦问天那双眼睛,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你以为,赢了?”

“你以为,你断了一根线,就赢了?”他喘着气,一字一句,“你断的,只是这一根。它在我这儿,在圣城里,在这整座城里。”

“你救得了你妹妹,救得了这一座城,你救得了这天下所有被它‘看’着的人吗?”

秦问天没说话。

教主笑了。

“你杀了我,它也还在。”

“它不会消失。”

“它只会,换一个‘使徒’。”

话音落下,他猛地向后一仰。

秦问天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衣角。

教主从天台边缘坠了下去,灰白的袍子被风卷起,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落进底下那片尸群与混乱里。

天台,安静下来。

秦问天站在边缘,往下看。

“换一个‘使徒’。”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那场仗,打到了天黑。

教主坠楼,执事死的死、逃的逃,天道团的人彻底散了。

问天宗的人把圣城翻了个底朝天。

周胖子带人找到了那间地下“圣堂”,也找到了那些关在铁笼里的活人。笼子门一打开,里头的人有的哭,有的傻站着,有的扑上来,抱着问天宗的人不放。

粮仓也找到了。

满满一仓的米面、罐头、油,看得周胖子眼都直了。

“先生,这回,够吃半年了!”他搓着手跑过来。

秦问天没理他。

他抱着陈瑶,坐在一辆废弃的货车车厢里,一下一下,替她擦着脸上的灰。

陈瑶还在昏睡。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还在梦里,跟什么东西较劲。

“先生,”小牛凑过来,小声说,“妹妹她……”

“没事。”秦问天开口,声音很轻,“只是累着了。”

“那她眼睛……”

秦问天顿了一下。

陈瑶的眼睫动了动,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紫色。

淡紫色的瞳仁,在夜色里,像一点冷火。

她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抬手摸了摸眼角,有些茫然。

“哥,”她声音发哑,“我是不是,又做那个梦了?”

“嗯。”秦问天点头,“都过去了。”

陈瑶还没来得及再问,忽然,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哥。”她低声说,“他们……在哭。”

“谁?”

“那些被关着的人。”陈瑶望着圣城的方向,“他们一直在哭。我听得见。”

秦问天愣了一下。

这城里,确实有人在哭。

可陈瑶坐在车厢里,隔着这么远,怎么会听得见?

而且,她说这话时,眼里没有几分同情。

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问天看着她,心里那点不安,一点点漫了上来。

几天后,圣城清空,问天宗把那里的粮、那里的地、那里的“人”,都收了进来。

问天宗,成了这座城里数一数二的势力。

粮食的问题解决了,人手的问题也解决了。

秦问天开始做一件更大的事。

他在问天宗里,立起了“宗规”,教人辨气、炼体,讲的是“修仙”那一套。凡是愿意学的、看得上眼的,他都亲自指点。

“这世道,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他站在院子里,对着底下几百号人说,“从今天起,这些人,不再是丧家犬。”

“从今天起,你们是‘问天宗’的人。”

底下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了下来。

秦问天没动。

他只是望着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站在宗门高台上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修仙就是求长生、求飞升。

现在他才知道,飞升是骗局。

可这世上,总得有人把这口气,递下去。

——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上了楼顶。

城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

他望着天上那些星星,想起教主坠楼前说的那句话。

“你救得了你妹妹,救得了这一座城,你救得了这天下所有被它‘看’着的人吗?”

秦问天没回答。

他只是抬手,虚虚地握了一下。

那姿势,像是在握一柄剑。

又像是,在握一个,还没到来的“天”。

——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座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的圣城底下,最深的地方。

一条极细的、泛着紫光的“管子”,没有断。

它一点点,往地底深处延伸。

像一根还没被拔掉的根。

天道团散后的第七天,问天宗的地盘又往外扩了一圈。

圣城的粮仓清空后,周胖子带人把周边的几条街全清了,设了岗哨,修了围墙。原先四处游荡的幸存者,听到消息,一拨一拨地往这儿凑。

到第八天,问天宗登记在册的人,过了八百。

秦问天没闲着。

他在宗里立了“宗规”,开了“讲武堂”,把从圣城抄来的晶核拿出一部分,分给那些有资质的,教他们辨气、炼体,讲的是修仙那一套。

“这世道,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他站在高台上,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说,“从今天起,你们不是丧家犬,是问天宗的人。”

底下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了下来。

那些跪下的,秦问天没让起,也没拦。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像看着很多年前,自己宗门里的弟子。

——

安顿下来之后,秦问天发现,麻烦并没跟着教主一起坠下楼。

那天,小牛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对。

“先生,出事了。”

“说。”

“城东那边,新冒出来一个‘天道团’。”

秦问天抬眼:“新冒出来?”

“嗯。”小牛点头,“教主换了个人,比上一个还疯。听说,那人原来是个烧香拜佛的,自从‘梦见’了什么,就到处说自己是‘新的使徒’,要替天道把‘该收的都收了’。”

秦问天没说话。

他想起教主坠楼前,那句“它会换一个使徒”。

“他们有多少人?”

“不多,才几十个。”小牛说,“可他们比原来的天道团还邪。他们把抓来的人,当街‘上供’,谁拦着,就跟谁拼命。”

“疯的。”周胖子在一旁撇嘴,“这种疯子,派几个人去平了就完了。”

“平不了。”秦问天开口。

“啊?”

“你平了一个,它会再冒一个。”秦问天望着窗外,“那个教主说的没错。打散一个教团,不等于打散‘天道’。”

“天道……”小牛咂摸着这两个字,“先生,您是说,那东西,真的在?”

秦问天没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往楼顶走。

楼顶,风大。

陈瑶坐在栏杆边,抱着膝盖,望着城里。

那双眼睛,还是淡紫色。

这几天,她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远”。有时候,秦问天跟她说话,她要愣一下,才“回来”。

“陈瑶。”他在她身边坐下。

“嗯。”

“你最近,是不是又听见什么了?”

陈瑶没立刻答。

她望着远处,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很多。”

“很多什么?”

“很多声音。”她说,“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还有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一直叫,一直叫,叫得我头疼。”

秦问天心里一沉。

“在哪个方向?”

陈瑶抬起手,慢慢指向城外。

“那边。”她说,“很远。可我,听得见。”

秦问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城外,是一片黑沉沉的、被末世吞没的废墟。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叫”。

秦问天没耽搁。

第二天,他带上小牛、大壮,还有陈瑶,往城外去。

周胖子拦着不让:“先生,那外头全是尸,您带小姐去,太危险了。”

“她有她的用处。”秦问天说,“而且,她在宗里,也未必安全。”

周胖子没听懂,可也不敢多问。

一路往城外,越走越荒。

城里那些勉强还能住人的街,到了城外,就全成了废墟。楼倒了,路断了,草和藤蔓从裂缝里长出来,爬满了半座城。

丧尸比城里多得多,一群一群地游荡。秦问天剑气开路,小牛和大壮在后面收尾,一路杀了过去。

陈瑶走在中间,一句话不说。

走到第三天的黄昏,她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秦问天抬头。

前方,是一片塌了一半的老厂区。

厂区深处,地面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

裂口里,透出淡淡的紫光。

秦问天走过去,往下一看。

裂口底下,是一条深深的竖井,直直通向地底。

井壁上,缠着一根根细长的、泛着紫光的“管子”,像树根,又像血管,一直接到深处。

“这就是……那根‘管子’。”小牛的声音都在抖。

秦问天没说话。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根。

一股极淡的、说不清的气息,顺着指尖窜上来。

那气息,他很熟悉。

前世飞升时,他曾在“炼器炉”里,感受过同一种东西。

天道。

“哥。”陈瑶忽然开口。

“嗯?”

她走到裂口边,望着底下那片紫光,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竟映出了一种近乎“渴望”的神色。

“它想让我下去。”她说。

“不行。”

“它说,它一直在等我。”陈瑶转过头,看着秦问天,语气平静得可怕,“它说,只要我下去,它就能‘看见’更多。”

“它不能。”秦问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陈瑶,你醒醒。”

陈瑶看着他,眼神晃了一下。

那双紫瞳里,翻涌的东西,慢慢退了回去。

“哥……”她声音发哑,“我没事。就是……它说话的时候,我有点晕。”

秦问天松开手,看着她,没说话。

他转身,望向那口井。

“下去。”他说。

“先生!”小牛急了,“那底下……”

“我要看看,这根‘根’,到底长什么样。”

竖井很深。

秦问天一行顺着井壁往下爬,越往下,紫光越盛。

爬到最底下,眼前豁然开朗。

地底,是一个巨大的“洞”。

洞的中央,悬着一团光。

那光没有形状,像一片缓缓流动的紫色雾气,又像一颗被剖开了一半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这……这是什么?”大壮的声音都变了。

秦问天没答。

他能感觉到,那团光里的东西,正“看”过来。

而就在它看过来的那一刻,陈瑶猛地捂住了头。

“它来了!”她声音发尖,“它进来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一僵,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深紫色。

她开口了。

声音是她的,语气却不是。

那是一道很轻的、带着奇异回响的声音:

“你……来了。”

秦问天盯着她:“天道。”

“天道……”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你们……这样……叫我。”

“那,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秦问天冷笑:“你连‘说话’都不会。”

“我在……学。”那声音顿了顿,“快……学会了。”

“你学这个,干什么?”

“为了……活下去。”那声音很轻,“你们……总是……想杀我。”

秦问天没说话。

他盯着那团光。

“你那个教主,死了。”他开口,“他说,你会换一个使徒。”

“换。”那声音说,“很多……使徒。”

“你们……杀掉一个……我再……换一个。”

“所以,”秦问天缓缓开口,“杀你们的人,杀不完。”

“杀不完。”那声音重复着,“你们……杀不完。”

“那,”秦问天往前走了一步,“如果我,去杀‘你’呢?”

那团光,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你……”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情绪”,“你……杀不了……我。”

“你……太……小。”

秦问天笑了。

“那就试试。”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秦问天动了。

他抬手,剑气凝聚成一线,直刺那团光。

“嗤——”

剑气扎进光雾,像扎进一团棉花,被“吞”了进去。

光雾一阵翻涌,随即,一股极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

“嗡——”

秦问天脚下的大地,猛地一沉。

他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哥!”陈瑶的声音从光雾里传出来。

秦问天咬牙,撑住。

“你……小。”那声音又响起来,“你……伤不了……我。”

秦问天没理它。

他抬起手。

控铁。

地底洞壁上那些紫晶管子,被他的力量拽动,一根根崩断。

“你——”那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你的‘根’,长在石头上,长在铁上。”秦问天淡淡道,“那就好办。”

他掌心一转。

崩断的紫晶管子,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全数调头,扎向那团光雾。

“噗噗噗——”

光雾被扎得千疮百孔。

那声音开始扭曲:“不……你……不能……”

“我不能?”秦问天往前一步,“你抢别人性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能’?”

他抬手。

这一次,他没再用剑,也没再用导弹。

他把神识,铺天盖地压了过去。

“你偷看别人,靠的是‘眼睛’。”秦问天说,“那我就,把你的‘眼睛’,全拔了。”

神识如潮,灌进那片光雾。

光雾剧烈挣扎,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像是“尖叫”的动静。

陈瑶的身体,也跟着剧烈颤抖。

“哥!它……它在拉我!”

秦问天心里一紧。

他收了几分力道,腾出一丝神识,兜住陈瑶。

“别怕。”他低声说,“我在。”

“嗡——”

那团光雾,在他神识的碾压下,一点点塌陷,从中间裂开。

“你……记住……”那声音断断续续,“你……斩了……一条……我还有……千条……万条……”

“那就一条一条,慢慢斩。”秦问天抬手,最后一剑落下。

“轰——”

光雾炸开。

地底剧震,碎石簌簌落下。

秦问天一把拽住陈瑶,护在怀里。

等烟尘散尽,那团光雾已经没了。

只剩下满地碎裂的紫晶,和一截一截断掉的“管子”。

小牛趴在石头上,半天没敢动:“先生……它……死了?”

“没有。”秦问天站起身,望着那些断掉的管子。

“这只是,一条根。”

从地底爬上来时,天已经亮了。

秦问天扶着陈瑶,走到厂区的空地上。

陈瑶缓了过来,脸色还是白的,可那双眼睛,终于从深紫,退回了淡紫。

“哥。”她小声说,“它……还活着。”

“嗯。”

“它说,它有很多根。”陈瑶抬头看他,“哥,那……我们怎么办?”

秦问天没立刻答。

他望着远处。

那座城,那片废墟,那一群群游荡的丧尸。

还有更远的地方,那些他看不见的、“叫”着的东西。

“打散一个教团,它会换一个使徒。”他缓缓开口。

“斩断一条根,它还有千条万条。”

“那它要是一直换、一直长……”

“那就把它,连根拔了。”秦问天转过头,看着陈瑶,“它不是想‘看’吗?那我们就让它,什么也看不见。”

——

回问天宗那天,秦问天把所有人叫到了院里。

“从今天起,”他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问天宗,改个规矩。”

“什么规矩?”周胖子问。

“以前,我们打的是什么?”秦问天问。

“打丧尸,打天道团。”小牛答。

“打错了。”秦问天摇头,“丧尸是灾,天道团是人。这些,都是面上的东西。”

“真正在背后‘吃’这个世界的,是‘天道’。”

院子里,静了一瞬。

“那我们……”大壮攥紧拳头。

“从今天起,问天宗要做的,不是守着一座城、一口粮。”秦问天扫视了一圈,“是找到那些‘根’,一条条斩断;找到‘天道’的真身,把它,从这世上拔掉。”

“挡路的、使徒、教团,一个不留。”

“这是问天宗接下来的‘道’。”

底下,先是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问天宗,斩天道!”

“斩天道!”

“斩天道!”

声音,一层叠着一层,撞在院墙上,撞在城市的上空。

秦问天站在高处,看着底下这些喊得面红耳赤的人。

他知道,这些人未必都懂“天道”是什么。

可他们知道,跟着他,能活,能打,能不再当丧家犬。

这就够了。

——

那天夜里,秦问天又上了楼顶。

陈瑶跟了上来。

“哥,”她在他身边坐下,“我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

秦问天低头看她。

“你听见的那些声音……”陈瑶抿了抿嘴,“我越来越分不清,哪句是我自己的,哪句是它的。”

秦问天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分不清,”他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就记住一样。”

“什么?”

“你是陈瑶。”他说,“是我妹妹。”

“其他的,都不是。”

陈瑶看着他,眼圈红了。

“嗯。”

——

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座、两座、三座……

那些还没被问天宗踏足的城里,地底深处,一条条泛着紫光的“根”,正在一点点,往更深的地方,伸过去。

它们,都在等。

等一个“使徒”。

等一个“机会”。

(第2部 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