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被偏心父母和吸血弟妹敲骨吸髓惨死天桥下,重生回到逼签赔偿款转让书的除夕夜,我觉醒了家庭因果清算账本。
欠我的每一分钱、每一滴血,都将十倍奉还!
1
窗外头鞭炮炸得震天响,震得玻璃窗框嗡嗡直颤,一层陈年老灰顺着裂开的窗缝往下掉。
八仙桌上摆着一盘豁了口的青花瓷盘,里头是炖得发柴的槽头肉,油汤子凝了一层白蜡,旁边放着一张沾了猪油星子的信纸。
陈默盯着自己搭在桌沿上的右手,小拇指缺了一截,断口处包着的医用纱布已经发黄,渗出一小块暗红色的血痂,正随着屋里的煤球炉子热气一跳一跳地发胀。
那是先头钝重的闷痛,接着像有根生了锈的铁钉往骨头缝里钻,最后整条胳膊都麻得没了知觉。
他没死。
没死在那个漏风的跨江大桥桥洞底下,没被野狗啃掉半边冻烂的脚掌,而是回到了红星机械厂老家属院的堂屋里。
屋顶的拉线灯泡瓦数太小,昏黄的光罩着一桌子人。
“发什么呆!拿笔摁手印啊!”
陈耀祖把一只掉了漆的英雄牌钢笔拍在桌面上,笔帽磕在搪瓷缸子沿上,当的一声脆响。
他身上穿着件簇新的金利来夹克,领口还没剪掉塑料吊牌,塑料片刮着他脖子上的红绳,随着他抖腿的动作一晃一晃。
“哥,张莉她妈说了,过了初五要是见不着三万块钱彩礼和矿务局新分的套间钥匙,这婚事就黄了!”
“你那左手小指头不就是被矿井下的斗车挤了一下吗?矿上赔那四万块钱,你一个残废留着也是招贼,正好拿来给我娶媳妇!”
陈默没去接那支笔,右手大拇指顶着食指的骨节,一下,两下,三下,来回搓着那层老茧,把皮都搓得泛了白。
他耳膜里嗡嗡响,有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暗金色光幕,正悬在陈耀祖那张油光水滑的脸前头。
【九八年除夕因果清算账本已激活。】
【立账人:陈默。】
【当前待清算死账:矿难断指买断款四万元、红星厂工位顶替折算款一万八千元、十四岁至二十四岁工资上交款三万六千四百二十元五角……】
【规则:债务人每赖掉一笔亲情债,系统将强制执行等价反噬,剥夺债务人相应气运、健康或资产,并按多倍倍率转化为立账人的底层筹码。】
陈默看着那行字,脚趾头在磨穿了底的解放鞋里蜷了一下,又松开,又蜷了一下。
账本。
他这辈子最喜欢算账,上辈子给家里当牛做马,每一笔菜钱、每一斤粮票他都记在心里,临死前脑子里还在过那些烂账,没成想重活一回,老天爷真给他发了个算盘。
“小默啊,你弟说得在理。”
坐在主位上的陈建国吐出一口浓痰,啪地砸在脚边的破塑料痰盂里,手里夹着半截大前门香烟,烟灰掉进了他面前的酒盅里他也没管,拿筷子头沾了点唾沫,把桌上那张《工伤赔款自愿赠与协议》往陈默跟前推了推。
“你是个老大,人又毁了相,往后也没个女人愿意跟你。”
“耀祖不一样,他是咱们老陈家的门面,以后接了我的班进了国企宣传科,那是坐办公室吃皇粮的干部,等你老了,还指望耀祖给你摔盆打幡呢。”
旁边坐着的母亲刘翠兰赶紧跟着抹眼泪,拿围裙角去擦眼角,那围裙上全是洗鱼留下的腥臭味,随着她的动作在屋里散开,熏得人脑仁疼。
“我的儿啊,妈知道你委屈,可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弟打光棍吧?那四万块钱存折你藏哪儿了?快交出来,妈给你炖了个鸡屁股补身子,就在锅里温着呢!”
坐在最边上的妹妹陈娇娇正低头涂着五毛钱一瓶的红指甲油,刺鼻的香蕉水味盖过了鱼腥味,她连头都没抬,吹了吹指甲盖说:“大哥,你赶紧签了吧,从里头分我两千块钱,我下学期报英语辅导班还得交费呢,你一个下井挖煤的文盲,懂什么叫考研吗?”
陈默搓着拇指骨节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日历牌,上面印着个穿泳装的挂历女郎,边角已经卷了毛,被煤烟熏得发黑。
墙根底下有只去年的死苍蝇,干瘪的壳子被堂屋穿堂风吹得打了个转。
“四万块,全给?”
陈默开口,嗓子眼像是吞了把粗砂纸,拉得生疼,声音哑得厉害。
“什么叫全给?那本来就是咱家的钱!”
陈耀祖脖子一梗,伸手就要去掏陈默胸口的工装兜,手指头刚碰到那层洗得发硬的帆布,陈默的右手突然动了。
他没躲,直接抓起桌上那只豁了口的青花瓷盘,反手就扣在了陈耀祖的脑门上。
啪啦!
瓷盘碎成了四五瓣,滚烫的猪油汤子混着白蜡,顺着陈耀祖的中分头往下淌,把那件没剪吊牌的金利来夹克浇了个透心凉,几块肥腻的槽头肉挂在他的耳朵边上。
“操!”
陈默骂了一句,站起身,膝盖顶在八仙桌的横档上,胳膊发力往上一掀。
整张八仙桌翻了过去,醋瓶子、酱油碟子、还有刘翠兰那碗白米饭全砸在水泥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酸臭的陈醋味混着香蕉水味在屋里炸开。
“啊——!我的儿!”
刘翠兰尖叫一声,嗓音劈了叉,扑过去拿满是鱼腥味的围裙去擦陈耀祖脸上的油汤,结果越擦越花,把陈耀祖的脸抹得像块用了三年的老抹布。
“你疯了!陈默你个天杀的畜生!大过年的你敢掀桌子!”
陈建国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他甩着手跳起来,抄起靠在门背后的扫帚疙瘩就要往陈默头上劈。
陈默没退,左脚往前迈了半步,踩在一块碎瓷片上,嘎吱一声,他顺手抄起桌角掉落的那把切冻肉的厚背菜刀,咣当一声剁在翻倒的桌腿上。
木屑飞溅,菜刀陷进老榆木桌腿里,刀柄还在嗡嗡直颤。
陈建国的扫帚疙瘩举在半空,硬生生刹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后脚跟往后挪,踩到了痰盂边缘,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屋里一下子静得只剩下外头断断续续的鞭炮声,还有陈娇娇吓得打嗝的动静。
“要钱是吧?”
陈默右手搭在菜刀柄上,虎口因为刚才那一下震得裂开了,血丝顺着刀柄往下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本子,拍在歪斜的桌腿上。
那是农村信用社的活期存折,红塑料皮已经磨得发毛,边角裂了个口子。
陈耀祖捂着流血的额头,一看到那个红本子,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推开刘翠兰就要往上凑:“存折!妈,他真把存折带回来了!快抢过来!”
陈默左手摁住存折,右手把菜刀拔出来,刀尖贴着存折边缘划了一道,木头茬子翻卷起来。
陈耀祖伸出一半的手猛地缩回袖子里,后背贴在了冰凉的砖墙上。
“这上头有四万二千块,矿上赔的四万,加上我前两个月在井下加班的满勤奖。”
陈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点咸腥味,他用带着血痂的断指敲了敲存折皮。
“想要这笔钱,行,把账算清楚。”
他从工装裤兜里摸出一把折得方方正正的皱巴纸,哗啦一声抖开,那是他刚才在脑子里过完系统账目后,顺手抓过桌上的草纸写下的清单——不对,这草纸是他进门前在厂门口小卖部借算盘算完记下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蓝黑墨水写的数字,有些地方因为手抖划破了纸背。
“八岁那年,陈耀祖偷邻居家铁锅去卖,我替他挨了顿铁锹,医药费三块五;十四岁我初中毕业,考上了市里的中专,爸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撕了,让我下矿顶替大伯家的绝户工位,这工位折算市价一万八;从十四岁到今年二十四岁,我每个月工资三百八,自己留十块钱买馒头,剩下三百七全交给你刘翠兰,十年零两个月,一共是四万五千一百四十块……”
陈默念得极快,连口水都不带咽的,像一台老旧的打字机在咔咔往外吐字。
刘翠兰听傻了,半张着嘴,手里的围裙掉在地上,沾了一滩陈醋。
“你……你个白眼狼!我生你养你,吃我的喝我的,你还敢跟老娘算账?天打雷劈啊!”
刘翠兰一屁股坐在满地狼藉的水泥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就开始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老陈家的列祖列宗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啊,老大要把亲娘逼死啊!”
【叮!检测到债务人刘翠兰试图以“生育之恩”赖掉抚养成本差额账目(实际抚养折算三千二百元,索取超额四万一千九百四十元)。】
【因果清算触发!剥夺债务人刘翠兰气运值,折算现金流回馈立账人,并触发多倍健康返还!】
脑子里的字跳出来的那一刻,陈默只觉得左手那个断掉的小指头根部猛地一热,原本钻心的抽痛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一股热流顺着胳膊肘直冲天灵盖,连带着这两天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发虚的胸口都变得扎实起来。
地上的刘翠兰嚎着嚎着,突然哎哟一声,左手捂着后腰,脸上的肥肉拧成了一团,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她那老腰间盘突出的毛病,毫无征兆地犯了,疼得她直抽冷气,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
陈默看都没看她一眼,从兜里又掏出另一张纸,拍在存折旁边。
“别嚎了,生育之恩,我给你折算一万块,够不够?加上我这二十四年吃家里那点发霉的苞米面、穿陈耀祖剩下的破鞋,我再给你算五千。”
“今天大年三十,咱们立个字据,断绝父子、母子、兄妹关系!往后你们生老病死跟我陈默没半毛钱关系,我陈默就算是死在天桥底下被狗吃了,也不用你们收尸!”
“签了这个断亲书,把西厢房那间原本属于我爷爷留给长孙的杂物间地契给我,这存折,我留一万五抵账,剩下的两万七,你们现在就拿走!”
陈建国愣在原地,手里的扫帚疙瘩啪嗒掉在地上。
两万七!
虽然比四万少了一万多,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现钱,而且只要签个破纸,以后还不用管陈默这个断了指头的残废老大了?至于断亲书,这年头谁还当真,等把钱拿到手,回头再去厂里闹一闹,难道陈默还能真不管亲爹亲妈?
陈建国跟陈耀祖对视了一眼,父子俩眼珠子一转,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签!爸,快签!”
陈耀祖顾不上擦脸上的猪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捡起那支掉了漆的钢笔,拔开笔帽就要往那张断亲书上凑。
陈默右手握着菜刀,大拇指又开始搓食指的骨节,一下,两下。
他看着陈耀祖弯下腰的背影,没有提醒他们,那本红皮存折的背面,已经被他在回来的路上用缝衣针挑开了磁条——不对,九八年的存折还没磁条,是他提前去信用社挂失了印鉴,现在那只是一个空壳子,而真正的钱,早就被他换成了一张不记名的国库券兑付单,缝在了自己脚底下那双破解放鞋的鞋垫里头。
而且,西厢房那间杂物间的地契,连着整个老宅大院的拆迁红线,就在明天早上八点,市政规划局的红头文件就会贴满整条胡同。
陈建国一把抢过陈耀祖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还顺手抓过地上疼得直哼哼的刘翠兰的大拇指,在陈默刚剁出来的血印子上沾了沾,重重地摁在了纸上。
就在刘翠兰和陈建国的手指头离开纸面的那一秒,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子声,紧接着,院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手电筒的强光晃得满屋子人睁不开眼。
2
三道白亮的手电筒光柱在堂屋里乱晃,照得满地碎瓷片和猪油汤子反着刺眼的光。
陈建国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断亲书上,溅起几个蓝黑墨点子。
他下意识拿手背去挡眼睛,后退一步,脚底板踩在一块肥肉上,整个人打了个滑,幸亏扶住了歪斜的八仙桌腿才没摔倒。
“干什么呢!大过年的拆房子啊!”
走在最前头的是胡同口联防队的队长老马,脖子上挂着个铜哨子,身上披着件掉了毛的军大衣,左手拎着根橡胶警棍,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片警,皮鞋踩在院子里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老马一进屋,闻到满屋子的陈醋味、猪油味和刺鼻的香蕉水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电筒光柱直接定在了陈默手里的厚背菜刀上。
“陈默?你小子刚从矿务局医院出来,拿把刀干啥?把刀放下!”
老马喝了一声,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皮带扣上。
陈默手腕一松,当啷一声,菜刀掉在水泥地上,刀背砸碎了一块青花瓷片。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带着血痂的左手,把桌腿上那张刚刚摁了红手印的断亲书折了两折,塞进自己贴身的棉袄内兜里,然后才慢吞吞地举起双手,露出那个缺了一截小拇指的纱布包。
“马队长,我不砍人,我剁猪脚呢,手滑把桌子掀了。”
陈默声音哑得厉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地上的刘翠兰一看见穿制服的进来了,原本疼得直抽抽的老腰突然不疼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老马沾满泥雪的裤腿,张嘴就嚎:“警察同志啊!你们可算来了!救命啊!老大陈默从矿上回来就疯了,拿着菜刀要杀亲爹亲妈,还要抢他弟弟娶媳妇的彩礼钱啊!”
她一边嚎,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瞟桌腿上那个红皮存折,给陈耀祖使了个眼色。
陈耀祖反应极快,猫着腰就往桌边窜,伸出沾着猪油的爪子,一把将那个红皮存折抓在手里,迅速塞进自己金利来夹克的怀里,然后捂着被瓷盘砸破的脑门,顺着他妈的话茬往上爬:“马叔!你看我这头,就是陈默拿盘子砸的!他嫌矿上赔的钱少,回来逼着我爸妈把养老钱掏出来给他去外头鬼混,我们不给,他就拔刀要砍死我们全家!你们快把他抓进去枪毙!”
陈娇娇也缩在墙角,捏着还没干透的红指甲,尖声叫道:“对!我看见了,他就是要杀我爸!他精神不正常!”
一家四口,三个人一口咬定陈默持刀行凶。
陈建国站在旁边,虽然没吭声,但那张黑红的脸上全是不耐烦,趁着老马低头看刘翠兰的工夫,伸脚把地上那张写满了二十四年抚养账目的草纸往桌子底下踢了踢,踩在了自己脚底板下面。
只要把陈默按个持刀行凶、精神失常的罪名关进局子里,那断亲书就算废纸一张,不仅这四万二千块钱的存折落袋为安,连带着陈默以后每个月的伤残抚恤金,也得由他这个当爹的代领!
老马被刘翠兰晃得站不稳,低头看了一眼陈耀祖脑门上的血口子,又看了看满地狼藉,脸色沉了下来,冲身后的两个年轻片警一挥手:“先把陈默铐起来!大过年的动刀子,像什么话!”
两个片警掏出手铐就要往上冲。
陈默没动,右手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搓了两下,突然开口:“马队长,你进来之前,看见胡同口蹲着的那三个人了吗?”
老马脚步一顿,愣了一下:“啥三个人?你是说外头那三个染黄毛的盲流子?刚被我们拷在胡同口的电线杆子上了,手里还拎着钢管和麻袋,说是来这院里找人的——咋的,那是你叫来的帮手?”
陈耀祖听到“染黄毛”三个字,原本捂着脑门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夹克领子上的塑料吊牌啪地打在下巴颏上。
“不、不是!马叔,那三个人我们不认识!”
陈耀祖声音都变了调,眼神往院门外头飘,两条腿不自觉地往后缩,脚后跟撞翻了地上的塑料痰盂,脏水泼了他一裤脚。
陈默看了一眼陈耀祖的裤脚,指了指自己怀里,又指了指门外:“马队长,那三个人叫狗子、二赖,还有一个叫啥我记不清了,反正是东街游戏厅看场子的。今天下午我刚从医院出来,陈耀祖就在游戏厅门口堵我,欠了人家高利贷五千块,跟那三个黄毛说,只要今晚半夜翻墙进西厢房,把我装麻袋里打断两条腿,抢走我怀里的矿难赔款存折,就分他们一万块。”
“我是听见外头有动静,才拿菜刀防身的。不信你现在去审审门口那三个人,看看陈耀祖兜里是不是还揣着给人家写的欠条底单。”
这话一落地,屋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陈默上辈子就是在这个除夕夜,因为不肯交出全部赔款,被陈耀祖半夜放进来的那三个黄毛用麻袋套住头,拿钢管生生砸断了右腿膝盖骨,落了个终身瘸腿,而父母就在堂屋里听着他惨叫,把电视机声音开到最大,连门都没开一下。
刚才他回来的路上,看到胡同口那三个熟悉的烟头亮光,顺手就在公用电话亭花五毛钱给派出所举报了有人聚众持械抢劫,还特意报了联防队老马的名字——老马年底正愁没抓捕指标评先进呢,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放屁!陈默你血口喷人!”
陈耀祖脸上的血色刷地退得一干二净,混着猪油和血水,活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的死猪头,他一边喊,一边把手伸进裤兜里,想要把那张高利贷的底单掏出来塞嘴里吞了。
老马干了十几年联防,一看陈耀祖这动作还有啥不明白的?
他一脚踢开抱大腿的刘翠兰,上前一步,大手像铁钳一样掐住陈耀祖的手腕子,反手一拧!
“啊——!疼疼疼!断了马叔!”
陈耀祖惨叫着跪在地上,老马从他紧攥的拳头里抠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锡纸,展平一看,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今借刀哥五千元,除夕夜拿我哥存折抵账一万”,底下还摁着陈耀祖的手印,跟刚才断亲书上的红印泥一模一样!
【叮!检测到债务人陈耀祖恶意买凶抢劫立账人伤残赔款,试图抹杀立账人生存权。】
【因果清算触发!剥夺债务人陈耀祖前途气运,多倍转化为立账人商业嗅觉与人脉气运!】
陈默脑子里闪过这行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像是被人浇了一瓢井水,瞬间清明无比,连外头胡同口老马他们说话的回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一个片警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拎着个麻袋和两根实心铁管,冲老马喊:“马队,外头那三个黄毛全招了!就是这家老二陈耀祖雇他们来的,说今晚趁着放鞭炮动静大,把他们家老大废了抢存折!人证物证全齐,这属于入室抢劫未遂,主犯!”
“啥?!抢劫主犯?!”
站在旁边的陈建国像是被人当胸砸了一铁锤,整个人晃了两晃,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误会!警察同志,都是误会啊!一家人闹着玩的,老二拿他亲哥的钱,那能叫抢劫吗?那就是家务事!”
陈建国扑上去就要抢老马手里的锡纸欠条,他比谁都清楚,红星机械厂下个月就要公布今年第一批转正保送进宣传科的名单了,陈耀祖的名字就在第一个,他为了运作这个名额,前前后后给厂领导送了多少条中华烟!
要是陈耀祖今晚进了局子留了案底,别说坐办公室当干部了,连厂门都进不去,直接就成了街道上的劳改犯!
“家务事?雇外头的流氓拿铁管子敲断亲哥的腿,这也叫家务事?”
老马冷笑一声,把锡纸揣进自己兜里,反手咔嚓一下,把原本要给陈默戴的手铐,直接铐在了陈耀祖的手腕上。
“老陈,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老实工人,合着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吃老大的绝户啊?人家小默在矿上断了根指头换来的买命钱,你们不给治伤就算了,还找人要他的命?”
“带走!今晚就在所里过年吧!”
两个片警架起陈耀祖的胳膊就往外拖。
“爸!妈!救我啊!我不能进局子,我进了局子宣传科的名额就没了!”
陈耀祖吓得魂飞魄散,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把水泥地上的碎瓷片踢得哗啦乱响,怀里揣着的那个红皮存折顺着夹克下摆滑了出来,掉在了一滩陈醋里。
刘翠兰疯了一样扑过去,顾不上腰疼,死死拽住片警的衣服下摆,转头冲着站在屋当中的陈默破口大骂:“陈默!你个丧门星!那是你亲弟弟啊!你快跟警察说是你把存折送给他的!你要是不救你弟,我今晚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陈建国也红了眼,指着陈默的鼻子,手指头抖得像筛糠:“老大!算爸求你了!你跟老马说句软话,说这是你们哥俩闹着玩的!只要你保下耀祖的工位,那四万块钱爸一分不要你的,全还给你!”
陈默低头,看着掉在陈醋里的那个红皮存折,伸出破解放鞋的鞋尖,把存折踢到了陈建国脚边。
“爸,你记性不好,刚才咱们才签了断亲书,摁了手印的。”
陈默从怀里把那张断亲书掏出来,展开一角,亮出底下鲜红的指印和陈建国的签名。
“从刚才起,我就是个孤儿了,陈耀祖是谁?我不认识。一个外人雇凶抢我的钱,还要打断我的腿,我凭什么替他求情?再说了,那存折里一共四万二,你们拿去给陈耀祖请律师吧,正好够用。”
陈建国低头看着脚边的存折,又看了看陈默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脑子里轰的一声,突然抓起地上的存折翻开一看。
存折最后一页上,明明白白地盖着一个鲜红的三角形印章——【已挂失作废】!
“你……你这是个废折子?!”
陈建国嗓子眼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指着陈默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默没理他,转头看向墙根底下瑟瑟发抖的陈娇娇,突然走过去,弯腰从翻倒的抽屉里翻出一本房产证和一张发黄的西厢房地契,顺手揣进自己兜里,然后拎起地上自己那个裂了口的帆布行李包,甩在肩膀上。
“马队长,我跟他们断了亲,这堂屋我没法住了,今晚我就搬去院子西头那间漏风的杂物间睡,省得有人半夜抹我脖子。”
陈默拉开门帘子,冷风夹着雪花子呼啦一下灌进屋里,吹得拉线灯泡乱晃。
他一只脚迈出门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着瘫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刘翠兰和脸色铁青的陈建国,右手大拇指又搓了一下食指骨节。
“对了,刚才那张存折虽然作废了,但断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拿了我两万七千块钱的买断款。明天初一,要是刘翠兰敢去厂门口撒泼说我半句不孝,我就拿着这断亲书去矿务局保卫科,告你们诈骗伤残抚恤金。”
说完,他放下门帘,踩着院子里的积雪走向西厢房。
刚走到西厢房门口,院墙外头的胡同阴影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手里捏着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趁着联防队押着陈耀祖往胡同东头走的工夫,无声无息地从背后贴向了陈默的后腰!
3
雪粒子砸在陈默后脖颈子上,冰凉的,顺着领口往里钻。
但他听见了身后踩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劣质发胶和旱烟混在一起的酸臭味——刚才在胡同口,他隔着老远把三个黄毛看成了四个,原来第四个人刚才钻进公共厕所躲过了一劫,这会儿正猫着腰往他后腰上捅呢!
陈默连头都没回,肩膀上的帆布包猛地往后一甩。
帆布包里装着他从矿上带回来的两把大号铁扳手,沉甸甸的,带着风声,啪地一声狠狠砸在身后那人的鼻梁骨上!
“哎哟!”
一声闷哼,弹簧刀擦着陈默的棉袄下摆划过去,刺啦一声划破了布料,棉花翻了出来,但刀尖偏了三寸,没扎进肉里。
那黄毛捂着鼻子仰面摔在雪地里,鼻血顺着指缝往外飙,染红了一大片白雪。
陈默上前一步,右脚那双磨穿了底的解放鞋直接踩在黄毛拿刀的手腕子上,鞋底下的硬塑料片死死碾着那人的腕骨,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弹簧刀,咔嚓一声合上,塞进自己兜里。
“马队长!这儿还漏了一个!”
陈默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刚走到胡同口的老马听到动静,带着两个片警又折了回来,一看地上躺着的黄毛和陈默被划破的棉袄,老马的脸彻底黑透了,上去就给那黄毛补了一警棍,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了出去。
这一下,原本叫嚣着要往上扑的陈建国和刘翠兰彻底傻了眼。
刚才那是未遂,这会儿可是实打实地动了刀子见了血!陈耀祖这主犯的罪名,算是拿铁钉钉死在铁板上了,天王老子来也救不出去!
“我的儿啊……耀祖啊……”
刘翠兰瘫在堂屋门槛上,拍着大腿干嚎,可嗓子已经哭哑了,只能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陈默没再看堂屋一眼,推开西厢房那扇掉了半边合页的木门,走了进去。
西厢房原先是老宅的杂物间,只有十来个平方,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块,用破塑料布兜着,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屋里堆满了发霉的蜂窝煤渣子和烂木头,一股子沤了三天的抹布味直冲脑门。
他把帆布包扔在唯一一张缺了条腿、用红砖垫着的木板床上,从兜里摸出半截蜡烛点上,烛火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
陈默坐在床沿上,脱下右脚的解放鞋,把里头那层被汗水泡得发黑的鞋垫抽出来,用刚刚捡来的弹簧刀挑开缝线,抽出了那张四万二千块钱的不记名国库券兑付单。
纸张被脚汗浸得有些发软,但上面的红章子依然清晰。
【叮!除夕夜初级清算完成!】
【债务人陈耀祖已入狱,剥夺其国企保送名额气运,折算时代商业情报一条:明日上午九点,红星机械厂下属第三车间将紧急处理一批账外报废的德国进口精密车床,废铁价三千元,转手南方私营模具厂实价六万元!】
【债务人陈建国、刘翠兰气运受损,立账人获得额外身体修复:断指神经痛彻底消除,右臂握力翻倍!】
陈默看着脑子里的金字,右手握了握拳头,指骨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原本因为常年在井下抡大锤落下的肩周炎,这会儿也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半点酸痛都没了。
德国进口车床?
陈默搓着大拇指骨节,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吓人。
他想起来了,上辈子这批车床是被陈耀祖未来丈母娘张莉她妈,也就是机械厂后勤科的副科长孙桂芳给偷偷截留了,转手倒卖给了一个温州老板,净赚了五万多块钱,后来陈耀祖娶了张莉,两家拿着这笔钱开了个小五金厂,每天在陈默面前耀武扬威,连一口剩饭都不肯赏给他。
“孙桂芳……”
陈默吹灭蜡烛,直接和衣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把帆布包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极沉,十年来头一回没在梦里听见矿井坍塌的轰隆声。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外头的鞭炮声又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陈默是被一阵尖锐的铜锣声和哭喊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翻身下床,把国库券兑付单和西厢房地契贴身藏好,推门走了出去。
堂屋的门大敞着,冷风往里灌,屋里没人。
那哭喊声是从胡同外头、红星机械厂大门口的方向传过来的!
陈默顺着胡同往外走,刚拐过弯,就看见红星机械厂那扇挂着大红灯笼的铁门前头,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穿着新棉袄、出来拜年的厂里职工和家属。
人群正当中,刘翠兰头上系着一根白布条,身上穿着件故意撕烂了袖口的破棉袄,正跪在雪地里,面前摆着个破搪瓷碗,手里拿着半截擀面杖,当当地敲着碗沿。
陈建国则蹲在旁边,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装出一副老实巴交、被逼无奈的苦相,陈娇娇站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一张用毛笔写的大字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逆子逼命】!
“各位街坊邻居、厂里的领导们啊!你们给评评理啊!”
刘翠兰一看见人多,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手里的擀面杖把搪瓷碗敲得震天响。
“我家老大陈默,在矿上赚了四万多块钱的赔偿款,一分钱不给家里不说,大年三十晚上还拿着菜刀把我们老两口赶出家门啊!”
“他弟弟耀祖不过是劝了他两句,让他孝顺爸妈,他竟然花钱雇了外头的流氓,把耀祖栽赃陷害送进了派出所啊!我那可怜的耀祖啊,马上就要进宣传科当干部了,全被这个黑了心的亲哥给毁了啊!”
“老天爷啊,我不活了,生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还不如让我一头撞死在厂门口算了!”
刘翠兰这一手苦肉计玩得极溜,专挑大年初一厂领导来团拜的当口闹事。
周围的职工们不明就里,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不能吧?陈默那孩子平时看着挺闷的,能干出这事儿?”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四万多块钱呢,那得是多少年的工资?人一有钱就变坏,连亲爹亲妈都不认了!”
“啧啧,听说把亲弟弟都送进局子了,这也太毒了,老陈两口子平时多老实的人啊……”
人群外头,一个穿着狐狸毛领子大衣、烫着大波浪卷发的中年女人正双手抱胸站着,满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刘翠兰,正是陈耀祖的准丈母娘、后勤科副科长孙桂芳。
她身边挽着她的姑娘就是张莉,正捏着鼻子说:“妈,你看陈耀祖他妈那副穷酸样,丢死人了!陈耀祖真进局子了?那咱们的婚事赶紧退了吧!”
孙桂芳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急什么?老陈跟我说了,只要今天把陈默的名声搞臭,逼厂里出面把陈默那四万块钱扣下来赔给我们家,咱们拿到钱再一脚把陈耀祖踹了也不迟!”
原来如此。
站在人群最后头的陈默听见这话,右手大拇指又在食指骨节上搓了两下。
难怪陈建国这老东西大年初一不赶紧去派出所捞儿子,反而跑来厂门口演戏,合着是跟孙桂芳串通好了,想借着厂领导和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用“孝道”压死他,先把那四万块钱逼出来!
“陈默来了!快看,那白眼狼真敢露面!”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呼啦一下分出一条道来,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陈默身上。
刘翠兰哭声一停,眼珠子一转,猛地从雪地里爬起来,举着擀面杖就朝陈默冲了过来:“你个天杀的畜生!你还敢来!你把耀祖还给我,把那四万块钱交出来给你弟平事,不然老娘今天就死给你看!”
她一边冲,一边算准了距离,准备像往常一样,直接扑倒在陈默脚下,只要陈默敢推她一下,她就顺势躺在地上装脑震荡,让全厂的人看看这个不孝子是怎么殴打亲娘的!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
就在刘翠兰扑到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时,她脚底下突然踩到了一块被雪盖住的香蕉皮,整个人不偏不倚,啪叽一声,脸朝下狠狠拍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马路牙子上!
咔吧!
两颗带着血丝的门牙直接飞了出去,滚到了陈默的破解放鞋前头。
【叮!检测到债务人刘翠兰试图以苦肉计污蔑立账人名声,触发因果反噬!霉运当头,自食恶果!】
“嗷——!”
刘翠兰捂着满嘴的血,在地上打起了滚,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疼得连人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默!你敢推你妈!”
陈建国猛地站起来,把旱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指着陈默就想往上冲,给老伴儿圆场。
可陈默比他更快,直接从旁边的门卫室窗口里,伸手拽出了厂区广播用的那个大号铁皮扩音喇叭,咔哒一声按下了开关,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4
“滋——!”
铁皮喇叭发出的尖锐啸叫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好几个人赶紧捂住耳朵往后退。
陈默单手拎着喇叭,另一只手从破棉袄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老式磁带随身听——那是陈娇娇前两天为了听英语磁带,逼着他用卖血的钱买的,昨晚他掀桌子的时候,这玩意儿一直开着录音键掉在桌肚子里,后来被他顺手捡了回来。
“各位叔伯婶子,还有厂里的领导,大年初一的,我陈默给大家拜个年。”
陈默把喇叭口对准随身听的扬声器,按下了播放键。
“别听我妈在这儿唱戏了,先听听昨晚除夕夜,我们老陈家是怎么吃团圆饭的吧。”
咔哒一声,磁带转动的沙沙声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红星机械厂的大门广场。
紧接着,陈耀祖那嚣张跋扈的声音清清楚楚地炸了出来:
【“你那左手小指头不就是被矿井下的斗车挤了一下吗?矿上赔那四万块钱,你一个残废留着也是招贼,正好拿来给我娶媳妇!”】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原本指责陈默的几个大妈面面相觑,眼神变了。
喇叭里接着传出陈建国吐痰的声音和冷漠的话语:
【“你是个老大,人又毁了相,往后也没个女人愿意跟你……耀祖不一样,他是咱们老陈家的门面……”】
然后是刘翠兰的叫骂、陈娇娇涂着指甲油索要两千块钱的凉薄声音,最后,是联防队老马进门抓人,片警当场揭穿陈耀祖雇佣三个黄毛流氓,准备半夜拿铁管子打断陈默两条腿、抢走存折的全过程!
【“外头那三个黄毛全招了!就是这家老二陈耀祖雇他们来的,说今晚趁着放鞭炮动静大,把他们家老大废了抢存折!人证物证全齐,这属于入室抢劫未遂,主犯!”】
录音到这里,咔哒一声停了。
整个厂门口静得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陈建国、刘翠兰和陈娇娇身上。
刚才还帮着老陈家说话的几个老工人,这会儿脸涨得通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呸!老陈,我他妈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你是老实人!合着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喝大儿子的血啊?连雇流氓打断亲哥的腿这种畜生事儿都干得出来!”
“太毒了!虎毒还不食子呢,老大十四岁就下矿替你们家挣钱,断了根手指头,你们连医药费都不给留,还要他的命?”
“陈娇娇平时在院里装得像个大学生似的,没想到心眼子这么黑,拿着亲哥断指头的买命钱去涂红指甲?”
陈娇娇的脸白得像刚刷过浆的墙皮,手里的毛笔大字报啪地掉在雪地里,她捂着脸,尖叫一声,推开人群就想往胡同里跑,结果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冰碴子混着黑泥糊了她一身。
陈建国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不、不是这样的,这录音是假的……”
“假的?”
陈默冷笑一声,把随身听揣回兜里,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红纸——那是过年写春联剩下的万年红,昨晚他在西厢房借着半截烛光,用木炭头把那张二十四年的抚养账单完完整整地抄在了上面!
他手一抖,三米长的红纸哗啦一声铺展在雪地上,从他脚下一直滚到了陈建国的鞋尖前头。
“陈建国,这是我从八岁记事起到昨晚除夕,整整十六年给家里当牛做马的账单!”
陈默举着大喇叭,声音像砸在铁板上的锤子,字字见血。
“十四岁那年,我中考全区第三,你为了保住大伯家绝户的矿工指标,逼我撕了中专通知书下井挖煤!十年零两个月,我每个月三百八十块钱工资,上交三百七,一共四万五千一百四十块!还不算我每年卖两次血给陈耀祖买耐克鞋、给陈娇娇交补习费的三千二百块!”
“我吃你们的、住你们的,按市价折算一万五千块,昨晚我们已经签了断亲书,两清了!”
“从今天起,我陈默跟你们老陈家恩断义绝!谁要是再敢拿‘孝顺’两个字来堵我的嘴,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把这四万多块钱的血汗钱还给我!”
说完,陈默把那张摁着鲜红手印的断亲书举过头顶,原地转了一圈,让在场的所有街坊和刚刚走出办公楼的厂长、书记看了个清清楚楚!
“好!断得好!这种吸血鬼爹妈,不断留着过年啊!”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周围的工人们全跟着叫起好来。
厂长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地指着陈建国:“陈建国!你们家的道德败坏到这种程度,简直丢尽了我们红星厂的脸!陈耀祖的宣传科保送名额,立刻取消!你,从明天起停职反省,去扫厂区公共厕所!”
陈建国听到“扫厕所”三个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嘴角泛起白沫。
而地上掉了两颗门牙的刘翠兰,看着倒下的老伴,又看着周围人厌恶的眼神,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缩成一团直打哆嗦。
陈默收起断亲书,看都没看地上的老两口一眼,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了正准备悄悄溜走的孙桂芳和张莉母女身上。
“孙科长,别急着走啊。”
陈默拎着喇叭,几步走到孙桂芳面前,高大的身影把那个穿着狐狸毛大衣的女人完全笼罩住。
孙桂芳心里咯噔一下,强撑着架子往后退了一步:“陈默,你干什么?你们老陈家的破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家张莉跟陈耀祖已经退婚了!”
“退不退婚我不关心。”
陈默把大喇叭随手扔给旁边的门卫,右手大拇指搓了搓食指骨节,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孙科长,第三车间里头那三台德国进口的报废精密车床,温州来的林老板今天上午十点到江城火车站,你打算用三千块钱的废铁价从厂里弄出来,转手卖给他六万块,对吧?”
孙桂芳的眼珠子猛地瞪大,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陈默,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件事是她跟温州老板单线联系的,连她老公和女儿张莉都不知道,陈默一个矿山底下挖煤的臭工人,怎么可能连交易时间和金额都一清二楚?!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车床,我听不懂!”
孙桂芳嘴硬地喊了一句,但捏着皮包的手指头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陈默看了一眼门卫室墙上的挂钟,早上八点半。
他转过身,直接冲着台阶上还没走的厂长喊了一嗓子:“李厂长!我要实名举报后勤科副科长孙桂芳,利用职务之便,私自盗卖第三车间那三台德国进口精密车床,中饱私囊!那三台车床根本没报废,只是主轴齿轮卡死了,我出五千块钱买下来,另外再捐给厂里工会一万块钱的困难职工补助金!”
轰!
这句话就像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李厂长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住孙桂芳:“孙桂芳!他说的是真的?!”
孙桂芳腿一软,高跟鞋崴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怀里揣着的那张还没来得及盖章的《废旧物资出门条》顺着大衣领口滑了出来,正好飘到了李厂长的皮鞋前头!
【叮!成功截胡陈耀祖岳母家起家资本,斩断债务人裙带气运!获得林老板独家交易线索一条!】
陈默看着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孙桂芳,嘴角一点弧度都没有,径直走上台阶,从怀里掏出那张四万二千块的国库券兑付单,拍在了李厂长手里。
“李厂长,一手交钱,一手提货,我现在就要带车拉走那三台车床!”
话音刚落,胡同口突然开进来两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车门推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手里拄着根文明棍,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在了陈默身上——那是陈默二叔,陈建业!
5
陈建业手里那根乌木文明棍笃地一声点在结了冰的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看跪在地上的孙桂芳,也没看昏死过去的亲哥陈建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径直走到陈默跟前,脸上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小默,胡闹什么呢?大年初一的,把你爸气晕过去,把你妈门牙磕掉,现在还要掏空家底去买什么破烂废铁?”
陈建业伸手想去拍陈默的肩膀,陈默脚下往旁边错开半步,避开了那只戴着翠玉扳指的手。
陈建业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回,插进羊绒大衣的兜里,转头冲台阶上的李厂长拱了拱手:“李厂长,我是陈默的亲二叔陈建业,在南方做点建材生意。今天这事儿纯粹是我们老陈家的家务事,这孩子刚在矿上受了伤,脑子受了刺激,说话不作数。那张国库券兑付单,是我们老陈家老宅修缮的公款,麻烦您还给我吧。”
他说得客客气气,身后的四个彪形大汉却往前逼了半步,呈扇形把陈默围在了中间,一股子劣质古龙水和烟草混杂的凶悍气扑面而来。
周围的工人们一看这阵势,纷纷往后退,窃窃私语起来:
“这不是老陈家那个发了大财的老二吗?听说在深圳那边包工程,资产上百万呢!”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你看那派头,这下陈默要吃亏了……”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人模狗样的二叔,右手大拇指又开始搓食指骨节,一下,两下。
上辈子,他被陈耀祖打断腿赶出家门后,就是这个二叔陈建业,装出一副菩萨心肠,偷偷塞给他两百块钱,还假惺惺地给他出主意,让他把爷爷留下的西厢房地契交给二叔保管,说是帮他跟陈建国打官司讨公道。
结果呢?
陈建业转头就拿着西厢房的地契,联合陈建国把整个老宅院子打包卖给了开发商,净赚了八十万拆迁款!而陈默去要钱的时候,被陈建业手底下这几个保安一顿暴打,扔进了跨江大桥底下的臭水沟里!
这个表面上跟大哥一家不对付、暗地里装老好人的二叔,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他今天一大早出现在这儿,根本不是为了帮陈建国撑腰,而是听到了市政规划局今天要贴拆迁公告的风声,特意赶回来吞老宅地皮的!
“二叔,你说这四万二千块钱,是修老宅的公款?”
陈默看着陈建业,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那当然!”
陈建业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塞向陈默的棉袄兜,“小默,二叔知道你受了委屈,你爸妈偏心耀祖,二叔平时也看不惯。这样,你把兑付单和西厢房的钥匙交给我,二叔带你去南方看病,再给你在工地上安排个看大门的活儿,一个月给你开五百块,比你在矿上强多了!”
看大门?一个月五百?
拿走四万二的现金,再骗走价值几十万拆迁款的西厢房地契,就拿一张百元大钞打发他?
陈默把那张百元大钞从兜里抽出来,团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刘翠兰吐出的血水里。
“二叔,你在南方包工程这么发财,怎么连五千块钱的车床钱都盯上了?还是说,你根本不是心疼我,你是怕我花光了钱,回头不把西厢房的地契押给你啊?”
陈建业镜片后面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声音压低了几分:“小默,长辈说话,哪有你顶嘴的份儿?自古以来长兄如父,你爸现在晕过去了,这个家就是我这个当二叔的做主!李厂长,这钱我们不交,车床我们也不要!”
李厂长拿着那张国库券兑付单,看看陈建业身后的四个保镖,又看看孤身一人的陈默,一时有些犹豫——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万一这钱真有纠纷,厂里收了也是麻烦。
就在陈建业伸手要去李厂长手里拿回兑付单的时候,陈默突然从怀里掏出昨晚那张摁了红手印的《断亲书》,啪地拍在李厂长的办公公文包上。
“李厂长,你看清楚了,昨晚联防队马队长和派出所两位同志都在场,我跟陈建国一家已经断绝关系,户籍和财产全部分割清楚了!”
“至于这位陈建业先生,他八年前就已经把户口迁去了深圳,跟我们院子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他今天带着四个社会闲散人员堵在国有企业的门口,强行阻挠厂里处理积压资产,还试图抢夺我的个人伤残抚恤金,您要是怕事不管,我现在就去市国资委举报有人黑恶势力介入国企改制!”
“国资委”三个字一出,李厂长的脸刷地就变了。
九八年正是国企改制最敏感的骨节眼上,谁要是沾上“黑恶势力介入、国有资产流失”的帽子,乌纱帽当场就得摘下来!
李厂长一把将国库券兑付单攥紧,猛地一拍公文包,冲着门卫室吼道:“保卫科呢!死人啊!把这几个不明身份的外来人员给我轰出去!陈默同志认购废旧车床、捐助工会一万块钱的事,我代表厂党委当场批了!现在就去财务开票,去三车间提货!”
十几个拿着电警棍的厂保卫科干事呼啦一下冲了出来,直接把陈建业和他的四个保镖隔开。
陈建业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死死盯着陈默,推了推金丝眼镜,咬着后槽牙低声说:“好,好小子,翅膀硬了,连二叔的面子都敢踩。咱们走着瞧,老宅那地方,我看你能不能住得安稳!”
【叮!检测到债务人关联亲属陈建业企图强占立账人资产,触发防御性因果清算!提前揭露其资金链漏洞:陈建业名下“建业建材公司”目前拖欠南方银行高息贷款八十万元,三日后即将逾期,其回江城真实目的系骗取老宅拆迁款填补窟窿!】
陈默看着脑子里跳出来的情报,冲着陈建业的背影喊了一嗓子:“二叔,南方银行的催收电话,这几天接得挺勤快吧?八十万的窟窿,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三天后进不进局子吧!”
正往桑塔纳车边走的陈建业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撞在车门框上,他猛地回头,看着陈默的眼神里头全是惊骇!
他资金链断裂的事,连他老婆都瞒着,陈默怎么可能知道?!
没等他回头细问,陈默已经跟着李厂长走进了厂区大门,铁门哐当一声关上,把外头的哭闹、算计和震惊统统关在了门外。
半个小时后,财务室的收据开好了。
五千块钱买下三台德国车床,一万块钱捐给工会换取了厂里派出的两辆解放牌大卡车和六个装卸工的免费帮忙,剩下的两万七千块钱,陈默换成了整整齐齐的两沓半百元大钞,装进了那个裂了口的帆布包里。
早上九点五十,两辆拉着大油布盖着的精密车床的解放卡车,冒着黑烟停在了江城火车站出站口的货场外头。
陈默蹲在卡车保险杠上,嘴里叼着根五毛钱一包的红梅烟,还没点火,就看见出站口走出来一个穿着皮夹克、拎着黑色密码箱的小个子中年男人,正四处张望。
温州模具厂老板,林耀东。
陈默跳下卡车,迎面走了上去:“林老板,找孙桂芳科长买德国车床是吧?别找了,她刚才因为倒卖国有资产被厂保卫科扣下了,货现在在我车上。”
林耀东吃了一惊,警惕地后退一步,手死死攥着密码箱:“你是谁?我跟孙科长谈好的六万块包运费,你……”
“我不包运费,但我这儿有正规的国企废旧物资处理发票,过路检查站绝对不扣货。”
陈默拍了拍手里的红头收据,然后一把掀开卡车后斗的油布,露出里头那三台保养得还算完好的德国车床。
“孙桂芳是个外行,她告诉你这车床主轴坏了得大修,所以才卖你六万。我昨晚去车间看过了,只是限位销子断在里头了,花二十块钱换个销子就能直接通电干活。一口价,七万五,现金交易,我现在就让人给你装上火车皮,过了这个村,我现在就拉去隔壁市的机械厂卖八万。”
林耀东一听有正规发票,再一听车床根本没坏主轴,眼睛瞬间亮了,他爬上卡车后斗,打开手电筒往齿轮箱里照了照,果然看见一根断裂的限位销子!
这要是拉回温州,转手就是二十万的纯利润!
“好!小兄弟是个爽快人!七万五就七万五!”
林耀东生怕陈默反悔,当场在卡车驾驶室里打开密码箱,数出七沓半崭新的百元大钞,递到陈默手里。
算上帆布包里剩下的两万七,短短一个上午,陈默手里的四万二千块伤残赔款,直接暴涨到了十万零两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工资只有三百多块的九八年,他已经是个实打实的十万元户了!
送走林耀东的火车皮,陈默拎着沉甸甸的帆布包走出火车站,刚准备找家银行把钱存进去,迎面就看见江城大学的校门口,妹妹陈娇娇换了一身干净的羽绒服,正挽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站在自动取款机旁边大声嚷嚷:
“陈默那点破钱算什么?我爸已经去大伯家找族长了,今晚在老宅开宗族大会,就算绑也要把陈默绑回来把钱吐出来!亲爱的你放心,答应给你买的那台一万两千块的联想电脑,明天我肯定把钱给你送来!”
6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周凯,是江城大学学生会的干部,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灰的羽绒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正低头看着自动取款机屏幕上的余额,眉头拧得死紧。
听到陈娇娇的话,他把手里的银行卡抽出来,塞进皮夹子里,语气有些不耐烦:“娇娇,这可是你说的。我下周就要跟导师去北京开学术会议了,没台笔记本电脑怎么写论文?你要是明天拿不出这一万两千块钱,咱们俩的事儿我看还是算了吧,系主任的女儿昨天还托人给我带话呢。”
“别呀周凯!你信我,我大哥陈默就是个没读过书的矿工,平时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要我大伯一拍桌子,他肯定乖乖把存折交出来!”
陈娇娇急得直跺脚,伸手去拽周凯的袖子,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十米开外,陈默正拎着那个塞满了十万块钱现金的帆布包,站在报刊亭的阴影里看着她。
陈默右手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搓了两下。
上辈子,陈娇娇就是为了供这个周凯读研、出国,前前后后从陈默身上吸血吸走了五万多块钱,逼得陈默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去建筑工地背水泥,结果周凯一拿到出国名额,转头就把陈娇娇踹了,娶了系主任的女儿,而陈娇娇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陈默头上,骂他是个没本事的废物大哥,连累她嫁不进豪门。
“周凯是吧?”
陈默迈步走了过去,破解放鞋踩在马路牙子的积雪上,咔嚓作响。
陈娇娇一听见这破锣似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过头,看见陈默那张冷冰冰的脸,尖叫一声躲到了周凯身后:“陈默!你跟踪我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儿可是江城大学门口,到处都是保安,你别想动手打人!”
周凯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眼陈默身上那件被弹簧刀划破、露出黑棉花的破棉袄,还有那只缠着带血纱布的断指左手,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拿手帕捂住鼻子:“你就是陈娇娇那个在矿上挖煤的大哥?离我们远点,一身的煤灰味儿,别熏着我。”
陈默没理会周凯的嘲讽,他伸出右手,拉开肩膀上帆布包的拉链,刺啦一声,露出了里头码得整整齐齐、还没有拆封条的十沓百元大钞!
鲜红的钞票在冬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周凯捂着鼻子的手猛地僵住了,眼珠子几乎要从镜片后头凸出来,死死盯着帆布包里的钱,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陈娇娇也看呆了,随即反应过来,眼睛里爆发出贪婪的光,伸手就要往帆布包里抓:“钱!这是矿上赔的四万块钱!怎么有这么多?陈默你快拿出来,给我两万块,我要给周凯买电脑交学费!”
啪!
陈默一巴掌抽在陈娇娇的手背上,力道大得直接把她的手背抽肿了半寸高,五道红印子瞬间浮了起来。
“啊!你敢打我!”
陈娇娇捂着手背眼泪一下就飙了出来,转头冲周凯喊,“周凯,他打我!你快叫保安抓他!”
可周凯根本没动,他脸上那种嫌恶的表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讨好的笑脸,他主动上前一步,双手递上一支派克钢笔:“这位……大哥是吧?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往心里去。娇娇跟我提过,您为了供她读书受了不少苦,您这包里得有十来万吧?是不是准备给娇娇在学校附近买套房陪读啊?”
陈默把帆布包拉链拉上,看了一眼周凯,又看了一眼旁边疼得直吸凉气的陈娇娇。
“她跟你说,是我供她读书?”
陈默从兜里摸出那张复印好的《断亲书》,直接塞进周凯的上衣口袋里,“你看清楚了,昨晚我已经跟老陈家断绝关系了。陈娇娇这学期的学费、生活费,还有答应给你买电脑的一万两千块钱,我一分都不会出。”
“不仅不出,她去年考上大学的时候,拿着我的身份证去信用社办了一张五千块钱的助学贷款,担保人签的是我的名字。我刚才去银行查过了,我已经撤销了担保,下个月一号要是还不清这五千块,银行直接来学校教务处贴催款单。”
什么?!
陈娇娇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你……你把助学贷款的担保撤了?!那我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我兜里现在就剩三十块钱了!”
周凯更是脸色大变,一把将兜里的《断亲书》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上面有派出所联防队的见证签名后,他直接把那张纸摔在了陈娇娇脸上!
“陈娇娇!你他妈骗我?!你不是说你大哥是个脑子不好使的矿工,手里攥着好几万块钱任你拿捏吗?合着你不仅一分钱捞不着,身上还背着五千块钱的银行烂账?!”
周凯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生怕沾上催债的麻烦,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学校里头走。
“周凯!你别走啊!我大伯今晚开宗族大会,肯定能把他的钱抢过来的!周凯!”
陈娇娇哭喊着追了两步,被校门口的减速带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手掌心在水泥地上擦破了一大片皮,鲜血直流,可周凯连头都没回一下,直接跑没影了。
【叮!成功斩断债务人陈娇娇吸血通道,粉碎其攀附虚荣气运!立账人获得学区商业街低价旺铺转让信息一条!】
陈默听着脑子里的提示音,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陈娇娇,没有半点心软,转身拦了一辆黄面的,直接往市第一人民医院开去。
他去医院不是为了看望晕倒的陈建国,而是去找另一个人——前世害他断指的矿上包工头,刘大疤瘌!
这根左手小拇指,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工伤。
今天早上系统激活身体修复的时候,一段被他忽略的记忆碎片彻底清晰了起来:那天在井下,斗车的刹车铁链子被人用钢锯锯断了三分之二,而当时站在斜坡上头松刹车的人,正是刘大疤瘌!事后陈建国和陈耀祖去矿务局领赔款的时候,曾经在医院后巷塞给刘大疤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那是他亲爹和亲弟弟,为了骗取矿上的高额伤残抚恤金,联合外人故意设局要把他砸成重伤残废!只可惜他命大,当时反应快躲了一下,只被挤断了一根小拇指!
车子停在市医院住院部楼下,陈默刚走上三楼骨科走廊,就听见最里头的高干病房门口传来一阵吵嚷声。
那是陈建国的大哥,也就是陈默的大伯陈建军的声音!
陈建军在市粮食局当个小科长,平时在老陈家最讲究长幼尊卑、宗族规矩。
这时候,病房门虚掩着,陈默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陈建国早就醒了,正靠在床头喝鸡汤呢,哪有半点中风昏迷的样子?刘翠兰嘴里塞着止血棉花,含糊不清地骂着,而大伯陈建军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旁边还坐着二叔陈建业。
“老三,老二,你们放心,今晚六点,我把族里的几个老叔公全请到老宅祠堂去!”
陈建军冷哼一声,拍着沙发扶手说,“他陈默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还能大过老陈家的家法族规?今晚只要他敢回西厢房拿东西,我就让人把他捆在祠堂柱子上,拿浸了盐水的牛皮鞭子抽!不把那十万块钱和西厢房地契交出来,我以大伯的名义,直接送他去精神病院关一辈子!”
“大哥说得对!”
陈建国把鸡汤碗往床头柜上一放,满眼怨毒,“还有矿上那个刘大疤瘌,刚才打电话来要剩下的两千块钱封口费,说昨晚陈耀祖被抓,他心里发慌。等今晚从陈默手里榨出钱来,先把刘大疤瘌打发走,绝不能让陈默知道他那根指头是我们让人砸断的!”
站在门外的陈默,右手死死扣住粗糙的木头门框,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真的是他们!
亲生父亲,为了四万块钱的赔偿金,买凶砸断大儿子的手,现在没得逞,还要联合大伯二叔动用私刑,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吃绝户!
陈默没有推门进去闹,他松开门框,从兜里摸出那个随身听,看了一眼还在转动的磁带——刚才陈建国和陈建军的话,一字不落地全录了进去。
他转过身,顺着医院的安全通道一步步往下走,在路过一楼公用电话亭的时候,投进两枚硬币,拨通了市纪委举报中心的电话和南城地产大亨赵泰的私人大哥大号码。
大伯陈建军在粮食局挪用公款倒卖陈化粮的账本藏在哪儿,他上辈子在狱友嘴里听过一耳朵;而老宅西厢房那块地皮,既然二叔和爸妈这么想要,那他就先一步把它抵押给江城最狠的拆迁阎王赵泰!
今晚六点的宗族大会是吧?
陈默挂断电话,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把帆布包往腋下一夹。
这笔带血的命债,今晚连本带利,一起算清!
7
天擦黑的时候,胡同里的积雪被踩成了黑泥浆子,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直打滑。
红星机械厂老家属院的后头,连着一片青砖瓦房的老宅子,那就是老陈家的祖宅。
此时老宅的堂屋大门紧闭,院墙上头拉了两个两百瓦的大灯泡,照得院子里亮如白昼,门口还站着两个大伯陈建军从粮食局仓库叫来的临时工,手里拎着挑粮袋用的铁钩子,虎视眈眈地盯着胡同口。
堂屋里头,烟雾缭绕。
八仙桌已经换了一张新的,正上方坐着三个胡子花白、揣着手炉的老头,那是老陈家出了五服的族老。
大伯陈建军坐在左边第一把交椅上,二叔陈建业翘着二郎腿坐在右边,陈建国和掉了门牙的刘翠兰、还有一瘸一拐赶回来的陈娇娇,全都坐在下首的长条凳上,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院门的方向。
“大哥,都六点半了,那小畜生不会听到风声跑了吧?”
陈建国有些坐不住了,频频看墙上的挂钟。
“跑?他能跑哪儿去?”
陈建军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他爷爷留下的西厢房里,还藏着他妈早年给他攒的几件旧衣服和户口本底页呢。再说了,二弟已经派人去火车站和汽车站盯着了,只要他还在江城,今晚就得乖乖爬进这个门!”
二叔陈建业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房产无偿转让协议》和一份《精神疾病监护人委托书》,放在桌上:“大哥,等会儿人进来了,别跟他废话,直接让仓库那两个工人按住他的手把字签了。精神病院的刘院长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救护车就在胡同外头候着,签完字直接打一针镇静剂拉走,神不知鬼不觉。”
“还是老二想得周到!”
陈建国搓着手,眼里满是贪婪和狠毒,“等把他关进疯人院,那十万块钱现金咱们三家平分,先拿五万出来把耀祖从派出所捞出来,再给娇娇拿两万去学校买电脑,剩下的咱们留着养老!”
刘翠兰虽然嘴里漏风,也跟着连连点头,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浸了盐水的粗麻绳。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低沉、厚重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绝对不是普通黄面的或者桑塔纳能发出来的,震得堂屋顶上的瓦片都在簌簌掉灰。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老宅那扇用了几十年的厚木头院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得四分五裂,两个守门的粮食局临时工还没来得及举起铁钩子,就被四五个穿着黑色西装、剃着寸头的精壮汉子一人一脚踹进了雪堆里,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谁?!谁敢在老陈家撒野!”
大伯陈建军猛地拍案而起,手里的紫砂壶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堂屋的门帘子被人用一根撬棍直接挑飞,冷风呼啸着灌进屋里,陈默拎着那个破帆布包,一步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光头男人,男人手里盘着两颗铁胆,发出咔啦咔啦的摩擦声——正是江城地产界人称“活阎王”的泰和地产老板,赵泰!
二叔陈建业一看见赵泰那张脸,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弹了起来,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失声叫道:“赵、赵爷?!您怎么来了?!”
他在南方做建材,但也听说过江城赵泰的凶名,那是真正从死人堆和拆迁工地上杀出来的狠人,手底下养着上百号拆迁队,黑白两道通吃,他陈建业在人家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赵泰看都没看陈建业一眼,侧过身,极其客气地给陈默让出半个身位,笑道:“陈老弟,这就是你说的那帮要送你进疯人院的亲戚?排场挺大啊,还摆上堂会了?”
陈默没接话,径直走到八仙桌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把太师椅,然后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属于族老的主位上,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
“大伯,二叔,还有我这位刚从医院偷跑出来的亲爹,你们不是要开宗族大会审我吗?我来了,开始吧。”
陈默右手大拇指搓着食指骨节,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那三个请来撑场面的族老一看外头那群黑衣大汉,吓得手炉都掉在了裤裆里,颤巍巍地站起来就要往外溜:“那个……建军啊,我们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你们自家的事自己聊……”
“站住!谁让你们走的?!”
大伯陈建军仗着自己是市粮食局的国家干部,强压下心头的惊慌,往前迈了一步,指着陈默的鼻子喝道:“陈默!你带些社会上的闲杂人等来祠堂闹事,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赵老板是吧?我是市粮食局仓储科的陈建军!这是我们老陈家的家务事,这小子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我劝你别插手,免得惹一身骚!”
他把“市粮食局”五个字咬得极重,试图用官威压住赵泰。
赵泰停下手里的铁胆,挑了挑眉毛,刚要说话,陈默伸手拦住了他。
“市粮食局仓储科科长?好大的官威啊。”
陈默从破棉袄兜里摸出一本发黄的牛皮纸小账本,还有一串带着铜锈的挂锁钥匙,啪地扔在八仙桌上,正好压在陈建业那份《精神疾病监护人委托书》上头。
“大伯,刚才我来之前,顺道去了一趟你在城南柳树胡同包养的那个寡妇家里,从她睡的火炕砖头底下,把你这本亲手记的私账给抠出来了。”
陈建军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整个人如遭雷击,疯了一样扑向八仙桌:“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还给我!”
陈默一脚踢在八仙桌腿上,桌子往前一滑,顶在了陈建军的肚子上,把他顶得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九六年十月,你把国家战备粮库里的三百吨优质东北大米,偷偷掉包成了发霉的陈化粮,转手卖给私营酒厂,净赚十八万;九七年五月,你挪用公款二十五万去澳门堵伯,输光了之后,放火烧了三号粮仓伪造意外失火……大伯,还要我继续往下念吗?”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建国和刘翠兰彻底听傻了,他们一直以为大哥陈建军是个两袖清风的国家干部,没想到背地里干的竟然是掉脑袋的杀头大罪!
“闭嘴!你给我闭嘴!你是从哪儿偷的假账本污蔑我!”
陈建军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眼珠子通红,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陈默。
可还没等他把茶杯举起来,院门外头突然响起了极其凄厉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警灯瞬间把整个老宅大院照得如同鬼域!
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市纪委工作人员和反贪局干警,直接冲进了堂屋,为首的处长看了一眼桌上的牛皮纸账本,拿出一张逮捕令抖开:“市粮食局陈建军!有人实名举报你贪污挪用巨额公款、倒卖国家战备粮,这是你的私账铁证,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不是我!是陈默陷害我!”
陈建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裤裆当场就湿了一大片,屎尿齐流,被两个干警架着胳膊直接拖出了老宅!
【叮!成功清算宗族帮凶陈建军!剥夺其官运与全部赃款气运,立账人获得市商业银行低息创业贷款绿色通道权限!】
大伯倒了!不到五分钟,老陈家最大的靠山、唯一的国家干部,直接去吃枪子儿了!
堂屋里剩下的陈建国、刘翠兰和陈娇娇,吓得抱成一团,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二叔陈建业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悄悄伸手去拿桌上的公文包,想趁乱跟着看热闹的人群溜走。
“二叔,大伯走了,该算算咱们俩的账了,你跑什么?”
陈默抓起桌上那份《房产无偿转让协议》,刺啦一声撕成两半,扔在陈建业脸上。
“你不是想要这老宅的拆迁款去填你在南方银行那八十万的窟窿吗?巧了,半个小时前,我已经把西厢房的产权,以十万块钱的价格,正式抵押给赵泰赵老板了。”
“而且,赵老板刚刚告诉我一个内部消息——市政规划局原本打算拆迁咱们这片老宅的计划,因为地下挖出了前朝的古墓遗址,已经在今天下午五点正式取消了,改拆东街!”
“什么?!?!拆迁取消了?!”
陈建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金丝眼镜啪嗒掉在地上摔碎了镜片,他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彻底疯魔了:“不可能!怎么会取消?!我为了拿这片地,昨天刚跟东街的高利贷借了三十万,跟规划局的人签了包拆对赌协议啊!”
8
陈建业跪在碎玻璃碴子上,膝盖被扎得鲜血直流他也感觉不到疼,双手死死抓着赵泰的貂皮大衣下摆:“赵爷!赵爷您是地产界的消息通,这老宅胡同真的不拆了?昨天规划局的副科长还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今天一早就贴红头文件的啊!”
赵泰一脚踹开陈建业的手,掏出真皮雪茄盒点了一根粗雪茄,吐出一口浓烟,冷笑道:“哪个副科长?是不是姓王的那个?他今天早上八点就已经因为受贿被双规了!省里文物局的专家中午刚下达的死命令,这片胡同底下有明代古墓群,别说拆迁盖楼了,往后三年连打口井都得经过文物局审批!你签了包拆对赌协议?哈哈,那你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其实古墓的事儿是真的,但并没有涵盖整个胡同,只是压住了大伯和陈建国住的东厢房和正房,而陈默那间独立地契的西厢房,刚好卡在古墓保护红线外头,不仅要拆,而且因为是商业街唯一的出入口,赔偿金翻了三倍!
这是陈默刚才在车上跟赵泰达成的秘密合作——他用西厢房的拆迁开发权做抵押,从赵泰手里直接套现十万块无息资金,而赵泰则出面帮他演这出戏,把陈建业和陈建国手里的正房地契彻底变成废纸!
“完了……全完了……”
陈建业两眼发直,一屁股瘫软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高利贷三十万,南方银行八十万……三天后我就得被人剁碎了喂狗……”
他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缩在墙角的亲哥陈建国,像一头饿疯了的野狼一样扑了过去,一把掐住陈建国的脖子:“老三!都是你!是你打电话骗我说老宅马上要拆迁,让我回出钱帮你打官司抢陈默的地契!我那三十万高利贷里头,昨晚还给了你五万块钱定金呢!把钱还给我!还给我!”
“咳咳……老二你疯了!那五万块钱昨晚就被翠兰藏起来留着救耀祖了,我哪有钱还你!”
陈建国被掐得直翻白眼,两只手胡乱地在陈建业脸上抓挠,把陈建业的脸抓出了几道血印子。
刘翠兰一看老伴儿吃亏,抓起手里的浸盐麻绳就往陈建业头上抽,陈娇娇也尖叫着上去帮忙,一时间,刚才还同仇敌忾要吃陈默绝户的亲兄弟一家,在堂屋里头滚作一团,撕咬得头破血流!
陈默坐在太师椅上,冷眼看着脚下这群狗咬狗的亲人,从兜里摸出医院门口录下的那盘磁带,啪地拍在桌面上。
“别打了,留着力气去跟警察解释解释,我左手这根小拇指是怎么断的吧。”
这句话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陈建国头顶。
陈建国掐着陈建业的手猛地僵住,转过头,惊恐万状地看着桌上的磁带:“你……你刚才在医院门外?!”
“对,你跟大伯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怎么收买矿上包工头刘大疤瘌、怎么锯断斗车铁链子想砸死我骗抚恤金,还有剩下的两千块钱封口费,全在这盘磁带里。”
陈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陈建国。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不报警抓你。”
陈建国愣了一下,眼里刚刚升起一丝侥幸,就听见陈默接着说道:
“报警抓你,你去牢里吃免费牢饭,太便宜你了。而且陈耀祖在看守所里还等着你拿钱去捞他呢,你要是进去了,谁去体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陈默弯下腰,从陈建业掉在地上的公文包里,抽出了另一份文件——那是陈建业刚才准备用来吞并陈建国正房产权的《房屋抵押借贷合同》,上面写着陈建国向陈建业借款十万元,以正房产权作抵押,逾期不还,房屋归陈建业所有,违约金三十万!
“陈建国,把这份合同签了,再把昨晚二叔给你的那五万块钱定金交出来,我就把这盘磁带销毁,不追究你买凶害我的事。”
“什么?!你要把正房也抢走?那我们住哪儿?!”
刘翠兰尖叫起来,含糊不清地喊道,“老头子,不能签啊!签了咱们一家就得睡大街了!”
“不签?”
陈默拿起磁带,作势就要往门外还没走远的警车方向走,“那我现在就去把这磁带交给反贪局的同志,顺便告你一个故意杀人未遂,跟大伯陈建军关一个号子里去!”
“我签!我签!”
陈建国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推开刘翠兰,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子前,抓起钢笔就在那份原本是陈建业设局害他的阴阳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而一旁的陈建业刚想伸手去抢合同,赵泰手底下的两个黑衣保镖直接上前踩住了他的手背,逼着他在债权转让一栏上摁了手印——现在,这老宅的正房产权和三十万的违约金债权,全部合法合规地转到了赵泰和陈默的名下!
紧接着,刘翠兰在保镖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哭丧着脸从供桌底下的香炉灰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五万块钱现金包,被陈默一把捞起,塞进了帆布包里。
【叮!深度因果清算完成!成功剥夺债务人陈建国、刘翠兰立身之本(祖宅正房产权),收回全部带血赃款!立账人当前总现金流突破二十五万元!】
陈默拎起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了一眼地上像死狗一样的陈家人,将手里那盘磁带揣回怀里——销毁?怎么可能销毁,这可是留着最后送陈建国上西天的底牌。
“赵哥,正房给你手底下的兄弟们当临时宿舍吧,给他们留间柴房住着就行,别让他们冻死了,我还等着看他们怎么还那三十万的违约金呢。”
陈默冲赵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老宅大院。
有了这二十五万现金和银行的低息贷款通道,接下来的一个月,陈默彻底开启了狂飙模式。
九八年三月初,南方电子元件价格暴跌,陈默拿着二十五万现金和从市商业银行贷出来的三十万,直接南下深圳华强北,以极低的价格扫空了三家濒临破产的港资代工厂库存的寻呼机主板和VCD解码芯片;
三月中旬,他回到江城,利用手里的芯片垄断了周边五个地级市的组装厂货源,短短半个月,资金直接翻了四倍,突破两百万大关!
四月初,他联合赵泰的泰和地产,买下了红星机械厂改制剥离出来的货运车队,整整三十辆大吨位东风卡车,成立了“默泰物流公司”和“默泰实业集团”,拿下了江城到南方沿海所有的电子百货专线货运权!
而与此同时,老宅那间漏风的柴房里,日子却过成了人间地狱。
陈耀祖因为入室抢劫未遂,在看守所里关了两个月,最后还是刘翠兰把家里所有的金银首饰、连带着陈娇娇的羽绒服都当了,又去求爷爷告奶奶,才办了个取保候审把人弄了出来。
可出来的陈耀祖,不仅丢了国企宣传科的铁饭碗,还染上了一身臭毛病,刚出来第三天,就因为不甘心穷困潦倒,偷了陈建国藏在鞋底下的两千块钱抚恤金,一头扎进了东街的地下赌场,想翻本发财!
结果,那是二叔陈建业为了还高利贷,专门联合赌场刀哥给他下的套!
一夜之间,陈耀祖在赌场里签下了整整五十万的巨额印子钱欠条!
这天傍晚,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老宅柴房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电早就被赵泰的人给掐了。
赌场刀哥带着几个黄毛刚砸完柴房的门走人,留下一句话:三天之内见不到五十万,就把陈耀祖的两颗肾挖出来卖去黑市,再把陈娇娇卖进发廊抵债!
柴房里,陈耀祖鼻青脸肿地缩在稻草堆里,吓得裤子都尿湿了,抱住陈建国的大腿哭喊:“爸!救我啊!刀哥真会挖了我的肾的!咱们去求陈默吧!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他了,他开着一辆黑色的虎头奔轿车,听说他现在开大公司发大财了,手里好几百万呢!”
“几百万?!”
正在啃冷馒头的刘翠兰和陈娇娇同时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饿狼一样的绿光。
陈建国阴沉着脸,从怀里摸出一包早就买好的高纯度老鼠药和一份平安保险公司的《受益人变更申请表》,放在破木箱子上,声音沙哑得像夜猫子叫:
“求他?他现在恨不得咱们全家死绝,怎么可能给咱们五十万?”
“明天是他二十五岁生日,也是除夕之后满百天的日子。咱们明天提着两瓶好酒,去他的新公司给他赔礼道歉,喝顿‘团圆和解酒’……只要他喝下这杯酒,暴毙在办公室里,他还没结婚没孩子,咱们作为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父母弟妹,那几百万的公司家产,全都是咱们的遗产!”
9
第二天傍晚,江城最繁华的解放路商业大厦顶层,“默泰实业集团”的鎏金招牌在霓虹灯下闪着刺眼的光。
陈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左手那根缺了一截的小拇指上,戴着一枚纯金打造的指套,右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搓着食指骨节。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一声,秘书恭敬的声音传出来:“陈总,楼下保安部来电,说有一家四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自称是您的父母和弟妹,手里拎着两瓶茅台酒和一只烧鸡,跪在大厦门口哭着求见您,说是今天是您的生日,特意来给您赔罪送团圆酒的。您看要不要让保安把他们轰走?”
【叮!检测到债务人全家携带剧毒物质(高纯度毒鼠强)及巨额意外险保单上门,企图谋财害命,触发终极生死清算局!】
【提示:反杀此次死局,因果账本将彻底清零,债务人全家将遭受十倍终极厄运反噬!】
陈默看着脑子里浮现的血红色字体,按下了通话键:“不用轰,带他们坐专用电梯上来,直接进我的大办公室。另外,去楼下派出所把老马和刑警队的张队请过来,就说我有重大经济诈骗和投毒案情向他们汇报,让他们在隔壁会议室听着。”
十分钟后,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陈建国、刘翠兰、陈耀祖和陈娇娇四个人走了进来。
他们踩着脚底下厚得能陷进脚踝的波斯地毯,看着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和整面墙的红木书柜,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陈耀祖更是忍不住伸手去摸博古架上的一尊纯金摆件,嘴角的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几百万!这间办公室里随便抠下一块砖头,都够还他的赌场高利贷了!
“小默啊……”
陈建国眼圈一红,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地毯上,老泪纵横地往前爬了两步,“爸以前猪油蒙了心,对不起你啊!这几个月在柴房里,爸天天抽自己的耳光,悔得肠子都青了!”
刘翠兰和陈娇娇也赶紧跟着跪下,刘翠兰把手里拎着的烧鸡和两瓶茅台酒高高举过头顶:“儿啊,今天是你二十五岁生日,妈把结婚时的金耳环卖了,给你买了两瓶茅台,咱们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就原谅爸妈和弟弟妹妹这一回,喝了这杯团圆酒,往后咱们还是一家人啊!”
陈耀祖更是拿着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塑料酒杯,拧开其中一瓶茅台酒的瓶盖,咕嘟咕嘟倒了满满一杯,双手捧着递到陈默的办公桌前,低着头掩饰眼底的狂喜和凶光:“哥,我以前不是人,我混蛋!这杯酒我敬你,你喝了它,我给你当牛做马!”
一股浓郁的酱香酒味散开,掩盖了里头无色无味的剧毒。
陈默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家四口,伸出右手,接过了那只塑料酒杯。
陈建国、刘翠兰、陈耀祖和陈娇娇四个人的呼吸同时屏住了,八只眼睛死死盯着陈默手里的杯子,心脏狂跳到了嗓子眼!
喝!快喝!只要喝下去,这几百万的集团公司就是他们老陈家的了!
陈默端着酒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却没有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扔在桌上:“酒不急着喝。你们今天能来给我过生日,我很高兴。正好,我刚让律师拟好了一份《个人意外身故遗产无偿赠与协议》,受益人写的是你们四个的名字,只要我死了,我名下三百八十万的现金和整座物流公司,全归你们。”
什么?!?!
主动签遗产赠与协议?!
陈建国和陈耀祖狂喜得差点当场叫出声来!他们原本还担心刚才在楼下伪造的保险单不够稳妥,没想到陈默这个蠢货,到了今天心里竟然还惦记着这一家人的亲情,主动把遗产协议都准备好了!
“不过,”陈默话音一顿,指了指桌上的另一只玻璃杯,“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算账,讲究等价交换。陈耀祖敬我一杯,我也得敬他一杯。来,把你手里那瓶酒倒进这个玻璃杯里,咱们哥俩同时干了,喝完我就签字摁手印!”
陈耀祖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乐开了花——他带来的两瓶茅台,只有左边贴着红胶带的那瓶下了剧毒,刚才已经倒进了陈默手里的塑料杯!而他手里拿着的这瓶,是他从路边小卖部花十块钱买的散装高粱酒灌进去的假茅台,半点毒都没有!
“好!哥,我陪你喝!”
陈耀祖毫不犹豫地拿起手里那瓶酒,往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
他哪里知道,刚才他们四个在电梯里换衣服整理仪容的时候,陪同他们的那个保安,早就按照陈默的吩咐,趁着电梯灯光闪烁的一秒钟,把两瓶酒瓶口上的红胶带给掉了个包!
刚才倒进陈默塑料杯里的,才是那瓶十块钱的假酒;而现在陈耀祖倒进玻璃杯里的,才是真正掺了半包高纯度毒鼠强的催命符!
“爸,妈,这可是两百块钱一瓶的好酒,我一个人都喝了太浪费,咱们一家人分着喝,沾沾大哥的喜气!”
陈耀祖怕陈默起疑心,端起玻璃杯自己先仰头灌了大半杯,然后献宝似的把剩下的半杯递给了旁边的陈建国和刘翠兰。
陈建国和刘翠兰刚才在雨里走了半天,早就冻得手脚冰凉,以为这瓶是没毒的假酒,接过来一人喝了一大口,连陈娇娇都凑过去抿了一小口,砸吧着嘴嫌辣。
陈默看着他们四个把那杯酒喝得一滴不剩,手腕一翻,把自己手里那杯酒直接泼在了旁边的发财树花盆里!
“你……你为什么不喝?!”
陈耀祖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质问道。
陈默没有回答他,而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开关。
咔哒一声,办公室侧面的隔音推拉门缓缓滑开,刑警队张队长、联防队老马,还有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正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端着摄像机,把刚才那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陈默按下了办公桌上那台录音机的播放键,里头传出了那天在市医院骨科病房门外,陈建国亲口承认买通包工头锯断斗车铁链子、蓄意谋害陈默骗取抚恤金的录音!
“陈建国,刘翠兰,陈耀祖,你们真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你们那瓶茅台酒里下了半包毒鼠强?”
陈默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们,“刚才电梯里,保安已经把你们两瓶酒上的红胶带调换过了。你们四个刚才喝下去的那杯,才是你们特意给我准备的断头酒!”
轰——!!!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惊雷,在陈家四个人的脑海里炸开!
“什么?!?!掉包了?!”
陈耀祖吓得魂飞魄散,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刚想抠嗓子眼往外吐,胃里头就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钢刀在疯狂搅动,剧烈的痉挛让他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毯上,口吐白沫,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啊——!我的肚子!有毒!真的有毒啊!”
陈建国和刘翠兰也紧跟着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肚皮,毒鼠强发作的剧痛让他们在地上疯狂打滚,把昂贵的波斯地毯抓得稀巴烂,嘴角溢出一缕缕黑红色的毒血!
陈娇娇喝得最少,但也疼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往警察脚边爬:“救命!警察叔叔救命啊!洗胃!快送我去医院洗胃啊!”
张队长脸色铁青地一挥手:“叫救护车!先把人拉去医院洗胃抢救,抢救过来之后,直接以故意杀人罪、保险诈骗罪全部收押进看守所!”
【叮——!终极因果清算全部完成!】
【债务人陈耀祖因摄入过量剧毒,抢救后将终身瘫痪并合并肾衰竭;债务人陈建国、刘翠兰声带及内脏严重受损,合并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债务人陈娇娇背负全部高利贷及民事赔偿!因果账本彻底清零!】
脑海里那本暗金色的账本轰然碎裂,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陈默的四肢百骸。
他站在落地窗前,听着身后凄厉的惨叫声和救护车的呼啸声,右手大拇指停下了搓动食指骨节的动作——二十五年的烂账,今天终于连本带利,一笔勾销了。
10
三个月后,江城迎来了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
老宅胡同口那间属于陈默的西厢房早就被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默泰商业广场”售楼处,彩旗飘扬,礼炮齐鸣。
而在胡同深处那片因为明代古墓遗址被彻底封死、断水断电的破败正房外头,拆迁办和泰和地产的法务部工作人员正拿着法院的强制执行书,把里头最后一点破烂家具全扔到了大马路上。
陈建国因为大伯陈建军的案子牵连,加上买凶伤人、投毒未遂数罪并罚,直接被判了二十年,和同样被判了十五年、半边身子瘫痪的陈耀祖关进了同一个监狱医院的病房里;
而刘翠兰因为当时喝得少,又被陈建国在法庭上大义灭亲把所有罪责推到了陈耀祖头上,最终因证据不足和严重尿毒症被保外就医,和被学校开除的陈娇娇一起,被赶出了被查封的老宅。
不仅一分钱拆迁款没捞着,她们还得背负陈建业留下的三十万违约金和陈耀祖欠赌场的五十万高利贷!
至于二叔陈建业,早在两个月前就因为偿还不起南方银行的贷款和高利贷,在逃跑的路上被逼债的人打断了双腿,扔进了采石场当黑工,生死不知。
“滚出去!这房子现在归泰和地产抵债了,再敢往里头钻,打断你们的狗腿!”
两个保安把一个缺了角的破瓦罐和一床发臭的棉被扔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转身锁上了铁门。
刘翠兰头发全白了,像一团乱草顶在头上,满嘴的牙掉得只剩下两颗,她瘫坐在滚烫的马路牙子上,想去捡那床破棉被,却被旁边的陈娇娇一脚踹开!
“都怪你!你个老不死的!要不是你们偏心陈耀祖那个废物,非要去跟大哥断亲、去给大哥下毒,我现在还是江城大学的高材生,怎么会落到被人追债去洗盘子的地步?!”
陈娇娇疯了一样抓着刘翠兰的头发,从她怀里抢过最后半张已经发霉变酸的芝麻烧饼,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就在前天晚上,她为了躲避赌场刀哥的催债,托以前同学的关系混进了一场江城顶级富豪的慈善晚宴,想凭着几分姿色傍上一个大老板翻身。
结果当她端着酒杯、不顾廉耻地跪在那个被全场老板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年轻首富面前时,那个男人转过身,露出了左手小拇指上那枚刺眼的纯金指套!
那是她最看不起的文盲矿工大哥,陈默!
当着全城名流的面,陈默让人把当年那份摁满了红手印的《断亲书》装裱在纯金画框里,直接挂在了晚宴大厅的最中央,然后让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扔出了酒店大门!
从那一刻起,陈娇娇的精神就彻底崩溃了。
“那是我的饼!你个白眼狼,你敢抢亲娘的救命粮!”
刘翠兰也疯了,张开没牙的嘴,一口咬在陈娇娇的手腕子上,母女俩在烈日底下的垃圾堆旁滚作一团,为了半块发霉的烧饼互相抓扯得满脸是血,引来路人一阵阵厌恶的指指点点。
与此同时,市监狱医院的铁窗病房里。
陈建国躺在病床上,看着隔壁床因为毒鼠强后遗症双腿瘫痪、屎尿全都拉在床上的陈耀祖,闻着满屋子散不去的恶臭,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桌上的铁皮水杯砸在陈耀祖头上:“你个讨债鬼!都是为了给你娶媳妇、给你还赌债,老子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为什么不死在外头!”
“你怪我?!当初是谁让我去雇黄毛打断陈默的腿的?是谁买通刘大疤瘌去锯矿车铁链子的?是你这个老畜生!”
陈耀祖红着眼睛,探出上半身,一把揪住陈建国的耳朵,父子俩在铁窗里头互相撕咬咒骂,直到狱警冲进来用电警棍把他们双双电晕过去。
……
这天傍晚,夕阳把跨江大桥染成了一片金红。
桥洞底下的臭水沟旁,浑身脏臭的刘翠兰和陈娇娇缩在陈默前世惨死的那个角落里,面前摆着那个缺了口的破搪瓷碗,正冲着路过的行人磕头乞讨。
桥洞对面的百货大楼外墙上,巨大的彩色电视屏幕正在播放晚间江城新闻:
【“今日,我市杰出青年企业家、默泰集团董事长陈默先生,正式全资收购原红星机械厂下属全部五金分厂,并向市残疾人基金会捐款五百万元……”】
电视画面里,陈默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鲜花和掌声中间,神色平静地剪断了红色的彩带。
而在他的集团总部一楼大厅里,那副用防弹玻璃装裱起来的《断亲书》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全城的人,他陈默今天的一切,全靠自己一双断指的手打拼而来,与那个吸血的原生家庭再无半点瓜葛。
刘翠兰仰着头,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个风光无限的大儿子,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喊出一声“儿啊”,可声带早就被毒鼠强烧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两行浑浊的血泪顺着满是黑泥的老脸淌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辆崭新的黑色虎头奔轿车缓缓驶过跨江大桥的辅路,在距离桥洞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一下。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条缝隙。
一只戴着纯金尾戒的右手伸出窗外,随手将一个已经彻底翻旧、每一页都画满了红叉的破草纸记账本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风一吹,垃圾桶里的烟头引燃了那本干燥的旧账本,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几秒钟就将那些发黄的纸页烧成了灰烬,随风散进了滚滚的江水里。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的虎头奔一脚油门,汇入前方璀璨的万家灯火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