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了。
一睁眼,满大街的人都在飞。
有人用念力搬楼,有人瞬间移动,还有人当街喷火,警察在边上喊“违规使用异能,扣三分”。
这个世界,人人都有超能力。
除了我。
异能检测中心给我盖了个章:零级,无能力者。
他们把我塞进“普通人安置区”,就是贫民窟。
后来,一个读心术的家伙想羞辱我,把手按在我脑袋上。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的脑子里,是空的。”
我笑了。
空?
我只是,不在你们的网络里。
我是个BUG。
1 满街都是超人
我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天花板有点发霉。
我花了三分钟,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这不是我家。
第二,我脑子里多了一堆不属于我的记忆。
第三,窗外的天上,有个人在飞。
那个人穿着睡衣,手里拎着一袋豆浆油条,从三楼窗边掠过,还朝我点了点头。
“早啊,新来的。”
我:???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一条街。
街道上,有人在飞,有人在跑。
有个人跑得比汽车还快,身后卷起一串残影。
有个大妈站在菜摊前,手一抬,一捆芹菜自己飘起来,精准落进她的菜篮子。
还有个小孩,蹲在地上,掌心搓出一团火,烤蚂蚁。
“妈妈你看,我烧死了一只。”
“别玩火,小心异能扣分。”
我站在窗边,看了足足五分钟。
这不是地球。
这是蓝星。
一个全民异能的世界。
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我穿越了。
而且,按照这具身体的记忆,我是这个星球上,极少数没有异能的人。
我,陆沉,二十六岁,前程序员。
穿到了一个,人人都能单手开山的世界。
我却连个屁都不会。
在蓝星,异能不是稀罕事。
稀罕的,是没有异能。
这里的人,从生下来就会发光、发热、隔空取物。
幼儿园里,老师教孩子控制火苗,别烧到同桌。
小学体育课,考的是飞行时长。
高考,考的是异能等级。
异能S级,最好的大学抢着要。
异能D级,连个正经工作都难找。
而没有异能的人,在这个社会,就跟我们世界的残疾人一样。
甚至更惨。
因为残疾,还能领救济。
零级,连救济都没有。
你就是个废品。
穿越前,我是个程序员。
每天加班到凌晨,改需求改到怀疑人生。
那天晚上,我又加班。
加着加着,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我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但有一点我确定。
老子这辈子,再也不用改BUG了。
因为现在,我就是那个BUG。
说实话,刚穿过来那几天,我想过回去。
我想我那个出租屋,我想我那张没还完贷款的电竞椅,我想我妈。
可这个世界,没有回去的按钮。
我翻遍了这具身体的记忆,翻遍了安置区的角角落落。
没有。
回不去了。
那就留下。
留下,先把这口饭吃上。
2 零级
穿越第一天,我就被带去了异能检测中心。
带我去的,是安置区的管理员,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姓赵。
“陆沉,跟我走一趟。”
“干嘛。”
“检测。”
“检测什么。”
“异能。”他看了我一眼,“你新来的?每个公民,十六岁都要测一次。”
我这才想起来。
在这个世界,异能检测,就像我们世界的高考。
测出来的等级,决定你一辈子。
检测中心很大,像我们世界的车管所。
大厅里排着长队,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轮到我的时候,我坐进一台机器。
机器嗡嗡响了一阵,吐出一张单子。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愣住了。
“零级。”
他抬头,上上下下打量我。
“无能力者。”
这三个字一出来,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有人笑出了声。
“无能力者?这年头还有这种人?”
“他是不是发育不良啊。”
“零级,比我家狗都低。”
我接过那张单子,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陆沉,男,二十六,异能:无,等级:零。
后面盖了个红章:未检测出异能,建议进入安置区。
我捏着那张单子,笑了笑。
原来这年头,没有超能力,跟我们有世界里的“文盲”一个待遇。
在这个世界,异能等级就是一切。
S级,是神。
A级,是人上人。
B级,是精英。
C级,是普通上班族。
D级,是底层。
E级,是废柴。
零级,是空气。
空气你知道吗。
就是那种,人人踩着你,还嫌你脏的存在。
旁边有个大妈,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单子,啧啧两声。
“小伙子,别灰心。”她说,“我儿子以前也是零级,后来去搬砖了,现在一个月能挣两千异能币,够吃饭。”
“谢谢您安慰。”我说。
“客气啥。”她拍了拍我的肩,“零级不可怕,可怕的是零级还不认命。”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好家伙。
这世界连安慰人的方式,都这么扎心。
检测中心的大屏幕上,滚动着今日的异能等级排行榜。
第一名,S级,火系,代号“焚天”,正在城东服刑。
第二名,S级,水系,代号“怒潮”。
第三名,S级,雷系,代号“惊蛰”。
前一百名,没有一个零级。
前一千名,也没有。
零级,永远在榜单的最后。
甚至,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
我扫了一眼,记下了几个名字。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屏幕上的第一名,很快就要来找我麻烦了。
3 安置区
安置区在城北。
说白了,就是贫民窟。
灰扑扑的楼,密密麻麻的电线,墙上的小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
这里住的人,要么是零级,要么是E级、D级这种“废能力”。
比如,有个人异能是“让食物变热”。
还有个人异能是“耳朵能转”。
还有个大叔,异能是“流汗”。
就这些。
安置区的日子,跟在原来世界差不多。
挤公交,抢菜,受气。
区别是,别人受气,还能放个火、隔空取个物。
我受气,只能受着。
在安置区,我干过一阵体力活。
帮人搬家。
异能者搬家,念力一挥手,家具自己飞上六楼。
我搬家,得一趟一趟地扛。
扛到晚上,腰都直不起来。
老板说:“陆沉,你这么扛,效率太低了。”
“那您雇个异能者。”
“异能者贵。”老板说,“你便宜。”
我笑了笑。
原来零级也有市场。
便宜。
有天晚上,我下班回安置区。
路过一个烧烤摊,看见几个E级的小混混,在欺负一个零级的老头。
老头卖烤红薯,三轮车被掀了,红薯滚了一地。
“零级的,也配在这儿摆摊?”小混混一脚踩烂一个红薯。
老头跪在地上,一个一个捡。
我站在巷子口,看了很久。
我攥了攥拳头。
然后我走了。
我不是怂。
我是知道,我打不过他们。
零级的拳头,打不过E级的火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盯着天花板,想了一夜。
这个世界,弱,就是原罪。
可为什么,弱的人,连活着的资格都要被人踩一脚。
我想不明白。
后来我明白了。
想不明白,是因为我还太弱。
等我不弱了,我再回来。
赵管理员跟我说:“陆沉啊,认命吧。没异能,你就老实本分地过。别想着跟人比。”
“我懂。”
“你懂什么。”他叹了口气,“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上个月还有个人,零级,非要去跟异能者打架,让人一记念力拍墙上,躺了三个月。”
“那后来呢。”
“后来?出院了,老实了。”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安置区的硬板床上,想了一宿。
穿越过来,没异能,住在贫民窟。
这剧本,怎么看都是个废柴开局。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没有火焰,没有冰霜,没有念力。
可我就是有一种直觉。
这个世界,好像……缺了点什么。
4 读心术
穿越第七天,我在安置区门口,碰见了一个麻烦。
一个染黄毛的小子,带着两个跟班,把我堵在巷子里。
他叫阿豪,E级,异能是“读心”。
说白了,就是能听见你心里想什么。
这种能力,打架没什么用,但在安置区,够他横行霸道了。
因为没人愿意被看穿心思。
“新来的?”阿豪把手搭在我肩上。
“有事?”
“听说你是零级。”他笑了,“零级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活的。”
他身后两个跟班也笑。
“让哥几个看看,你脑子里,想不想反抗。”
他把手按在我的太阳穴上。
他发动了读心术。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
又试了一次。
“怎……怎么可能。”
“怎么了,豪哥。”跟班问。
“他脑子里……”阿豪的手在抖,“是空的。”
“空的?”
“什么都读不到。”阿豪后退一步,脸都白了,“就他妈像……像跟一个死人说话。”
我看着他。
“你确定,是你的能力问题?”
“放屁!”阿豪急了,“我这能力,连狗想什么都能读出来。”
他死死盯着我。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惊恐的样子,脑子里反而冷静下来了。
我是程序员。
程序员遇到BUG,第一件事是定位。
他的读心术读不到我,只有一种解释。
我的意识,压根没接进他们的精神网络。
一台电脑,去连接一个不存在的地址,返回的不是空白。
是超时。
我,就是那个超时。
我笑了笑。
“我是个BUG。”
阿豪没听懂。
但他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个跟班还愣在原地。
“豪哥……豪哥跑了?”
“他是不是撞见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也跑了。
巷子里,只剩我一个。
我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刚才被按过。
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像,有人想读一本书,却发现这本书,连字都没有。
那天晚上,安置区传开了一件事。
新来的那个零级,是个读心术都读不出来的怪胎。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我的脑子空。
是他们的“网络”,根本没有我的接入点。
我是从外面来的。
这个世界的一切异能,都建立在一个系统上。
而我,不在系统里。
5 念力
阿豪跑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天,他带来了虎哥。
虎哥,C级,念力。
能隔空抬一辆汽车。
在安置区,他是天。
“就你,读心都读不出来的?”虎哥叼着烟,站在巷子口。
他身后,跟了七八个人。
“豪子说,你脑子是空的。”他说,“我看看,你身子是不是也是空的。”
他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朝我抓来。
我能感觉到空气微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朝我罩过来。
然后,那股力量,擦着我的身体,滑了过去。
像水遇到了油。
虎哥一愣。
他加大了力度。
那股力量更强了,周围的灰尘都被卷起来,形成一个小漩涡。
但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虎哥的脸色变了。
他双手前推,全力释放念力。
旁边一个垃圾桶,被念力掀起来,朝我砸过来。
我看着那个垃圾桶飞过来,侧身躲开。
垃圾桶砸在我身后的墙上,哐当一声。
虎哥瞳孔一缩。
“你躲得开?”
“我又不是瞎子。”
“可我的念力,怎么抓不住你。”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
“因为,”我说,“你抓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虎哥不信邪。
他猛地挥手,念力掀起地上的碎砖,铺天盖地朝我砸来。
我躲不开所有的。
一块砖砸在我肩膀上,生疼。
我闷哼一声,往前冲。
虎哥慌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哪个零级敢朝他冲。
是啊。
这满城的人,都以为零级是废物。
可废物逼急了,也会咬人。
更何况,我从来就不是废物。
我只是,不会飞,不会放火,不会读心。
我会的,是活着。
是被人踩在脚下,还能爬起来,再冲一次的活着。
“你、你干什么!”
我冲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虎哥,C级念力者,肉体跟普通人没两样。
他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全场安静了。
七八个跟班,看着我,一个个像见了鬼。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
“念力对我没用。”我说,“但拳头对你有用。”
“还有谁?”
没人敢上。
那天,安置区传开了第二件事。
零级陆沉,把C级的虎哥,一拳打趴了。
6 英雄局
消息传得很快。
第三天,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安置区门口。
下来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
一个年轻女人,短发,眼神很利。
“陆沉?”中年男人走过来,伸出手,“我姓周,异能局的。”
我跟他握了握手。
“找我有事?”
“上车聊。”
车里。
老周递给我一份文件。
“虎哥那件事,我们调了监控。”他说,“你的情况,我们很感兴趣。”
“什么情况。”
“念力对你无效。”他说,“这种事,全蓝星,你是第一例。”
“所以呢。”
老周看了我一眼。
“所以我有个请求。”
“说。”
“来异能局,做个测试。”
我看着他。
“测试完了呢。”
“测试完了,”老周说,“看结果。”
“结果如果是我说的那样呢。”
“那我们……”他顿了顿,“会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加入我们。”他说,“或者,被我们关起来研究。”
我笑了。
“你倒是实在。”
“我这人不爱绕弯子。”老周说,“陆沉,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一个念力免疫的人,对整个异能体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是你们的漏洞。”
“也意味着,你是所有人的漏洞。”老周说,“好人想用你,坏人也想用你。”
他推了推眼镜。
“所以,趁现在,坏人的手还没伸过来,先跟我们走一趟。”
那年轻女人从头到尾没说话,一直看着我。
像在看一个实验品。
“行。”我说,“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测试归测试。”我说,“别把我切片。”
老周笑了。
“放心。”他说,“我们是异能局,不是屠宰场。”
“那可不一定。”我说。
老周的笑僵了一下。
那个年轻女人,终于开口了。
“你很会说话。”她说,“我是苏七,B级,读心术。”
她朝我伸出手。
“握个手?”
我把手伸过去。
她的手,冰凉。
“读到了吗。”我问。
她松开手,摇了摇头。
“读不到。”她说,“你的脑子,像关机了一样。”
“那就是我的能力。”我说。
“什么能力。”
“关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趣。”
“你也不容易。”我说。
她抬起眼看我。
“怎么说。”
“读心术。”我说,“从小到大,你听的,都是别人的真心话。真心话,最不好听。”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你倒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
“因为别人怕你。”我说,“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看不穿我。”我说,“在你面前,我是唯一一个,能藏住心思的人。”
她看了我很久,忽然说:
“那你要不要,听我一句真心话。”
“说。”
“我挺羡慕你的。”她说,“不是羡慕你不怕异能。是羡慕你,不用听别人心里想什么。”
“这满世界的人,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我听了二十六年,累了。”
“现在好了。”我笑了笑,“有个你听不见的人了。”
“对。”她笑了,这次是真的,“有个我听不见的人了。”
7 测试
异能局的测试,比检测中心复杂一百倍。
一间大房间,全是各种仪器。
苏七先试。
读心,失败。
预知,失败。
一个B级的念力师,隔空推我,失败。
一个C级的冰冻者,对我放寒气,我打了两个喷嚏,但他冻不住我。
一个D级的电击者,对我放电,我头发都没竖起来。
“真邪门。”电击者说,“我这能力,连老鼠都能电死。”
还有个B级的预知者,闭眼看了半天,说:
“我预不到他。”
“什么意思。”
“预知术里,没有他的未来。”预知者睁开眼,一脸见鬼,“他就像……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变量。”
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测试做完,老周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关上门,给我倒了杯水。
“陆沉,”他说,“结果比我想的,还邪门。”
“怎么说。”
“你不只是免疫。”他说,“你是整个异能体系的盲区。”
“读心、预知、念力、冰冻、电击、精神力。”他一项一项数,“所有‘锁定’类的能力,在你身上,全失效。”
“所以呢。”
“所以,”老周推了推眼镜,“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异能局都查不到、算不到、防不住的人。”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说过了。”他说,“加入我们,或者被研究。”
“我选第三个。”
“没有第三个。”
“有。”我笑了,“我帮你们,但我不加入。”
“什么意思。”
“我当你们的编外。”我说,“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来。不需要的时候,我走。”
“我不受你们管,也不受你们保护。”
老周看着我,看了很久。
“陆沉,”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有多狂。”
“知道。”
“可你一个零级……”
“老周。”我打断他,“今天之前,你也觉得,零级什么都干不了。”
他沉默了。
“可今天之后,”我说,“你发现,零级能干的,你们谁都干不了。”
“所以,”我站起来,“别拿捏我。”
“我们合作。”
最后,来了个A级。
他叫陈锋,能力是“精神力”。
能侵入别人的意识,控制对方的身体。
他看了我一眼。
“放松。”
“我挺放松的。”
他把手按在我太阳穴上。
三秒后,他猛地缩回手,脸色发白。
“怎么了。”老周问。
“进不去。”陈锋说,“他的意识,像一堵墙。”
“什么墙。”
“不是墙。”陈锋盯着我,“是……不存在。他的意识,压根不在我们的精神网络里。”
老周沉默了很久。
“陆沉,”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说,“所有作用于我的超能力,都失效。”
“对。”
“所以,我是所有异能者的克星。”
老周点了点头。
“理论上是。”
“那你们是不是该怕我。”我说。
老周苦笑。
“我们更想用你。”
“用我干什么。”
“处理一些,我们处理不了的事。”
老周压低声音。
“比如焚天这种。比如一些,藏得很深的反派。比如……”他顿了顿,“一些,连预知者都算不到的变数。”
“说白了,就是让我去送死。”
“不是送死。”老周说,“是让你去做,只有你能做的事。”
“因为我是BUG。”
“对。”老周推了推眼镜,“一个BUG,就该去啃那些,正常程序啃不动的BUG。”
我笑了。
“你这话,说得像我是块砖。”
“你是块砖。”老周说,“一块,谁都拿不动,只有你能把自己搬过去的砖。”
8 焚天
那天晚上,警报响了。
异能局的所有屏幕,都变成了红色。
“什么情况。”老周冲进指挥室。
“S级。”有人喊,“焚天出狱了!”
我站在角落里,看见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焚天是谁。”我小声问苏七。
“三年前的S级。”她说,“火系,灭城级。”
“灭城?”
“他一个人,烧了半个城东。”苏七说,“后来异能局出动了一百二十个A级以上,才把他按住,关进了异能监狱。”
“他越狱了。”
“对。”
苏七把一份资料调到我面前。
“焚天,本名谁都不知道。”她说,“三年前,他还是异能局的特聘A级。”
“特聘?”
“对。”苏七说,“后来他老婆和孩子,被一个反派杀了。”
“他求异能局主持公道。”
“异能局说,证据不足。”
“然后呢。”
“然后,他自己动手了。”苏七说,“他烧死了那个反派,也烧死了自己。”
“从那天起,他不再是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他只是焚天。”
“一个,只剩火的空壳。”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苏七说,“但也可恨。他这把火,烧的不只是反派,还有半个城的无辜人。”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浑身是火的男人。
“一个人,被夺走了一切,只剩下毁灭。”
“陆沉。”苏七说。
“嗯。”
“等会如果对上他,别心软。”
“我没打算心软。”我说,“我只是,想让他死个明白。”
屏幕上,一个浑身是火的男人,站在城东的废墟上。
他仰天长啸。
“我,焚天,回来了!”
火焰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那火焰,是活的。
它像蛇一样,爬过街道,点燃一切。
城东,变成了一片火海。
警报声在全城响起。
广播里,是一个女声,带着哭腔:
“城东居民,请立即撤离。重复,请立即撤离。”
街上的车堵成一片。
有人抱着孩子跑,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疯了一样往回冲,去找自己的家人。
天空中,异能局的飞行器一架一架起飞,又一架一架坠落。
屏幕上,不断弹出英雄阵亡的名单。
“林队,A级,阵亡。”
“陈队,A级,阵亡。”
“赵局,S级,重伤。”
一个接一个。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英雄,此刻,像扑火的飞蛾。
异能局的英雄们,一批一批冲过去。
然后,一批一批,被烧成灰。
“他太强了。”陈锋说,“我的精神力,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念力也挡不住他的火。”念力师说。
老周的脸,白得像纸。
“完了。”他说,“这一次,没人能拦住他。”
我站在屏幕前,看着那片火海。
火。
所有的超能力,都对我无效。
那火,也是超能力。
我转身,往外走。
“陆沉,你干什么。”老周喊。
“灭火。”我说。
“你疯了!那是S级!”
“我知道。”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这满城的人,就我一个,不怕火。”
9 火海
我打了个车,开到城东。
司机不肯再往前了。
“兄弟,前面是焚天,火海啊。”
“我知道。”
“你这不是去送死吗。”
我付了钱,下车。
“送死也得有人去。”我说。
城东已经是一片废墟。
火。
到处都是火。
楼在烧,车在烧,路在烧。
空气热得像要爆炸。
我往里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我听见了哭声。
一个小女孩,躲在烧了一半的商铺里,哭得撕心裂肺。
火舌已经快舔到她身上了。
我冲过去,脱下外套,裹住她。
“别怕。”我说。
我把她抱起来,往回跑。
火在我身后追。
但那些火焰,一靠近我,就像碰到了什么,自动绕开。
它们在我身边,分开,又合拢。
像一条河,遇到了礁石。
我把小女孩交给街口的救援队。
“里面还有人吗。”救援队的人问。
“有。”我说,“很多。”
我转身,又走了进去。
这次,我没有回头。
我一路走,一路救人。
火在我脚下熄灭。
烟在我身边散开。
我像一把剪刀,把火海剪开了一条缝。
我救出来的第三个人,是一个老太太。
她被困在三楼,腿摔断了。
我背着她,从三楼往下走。
楼梯已经烧断了半截。
我踩在烧焦的木板上,木板嘎吱响。
火在我背后烧。
老太太趴在我背上,哭着说:
“孩子,你放我下来,你自己跑吧。”
“不放。”
“你是异能者吧。”她说,“我孙子也是异能者,他飞走了,没管我。”
“我不是异能者。”我说。
“那你怎么不怕火。”
“我也不知道。”我说,“可能是因为,我比火,更早就死了心。”
我把她背到了街口。
救援队的人看着我,眼神像看怪物。
“兄弟,你是哪个队的?”
“我是零级。”
“零级?”
“对。”我说,“就是你们说的,废品。”
我没再多说,转身又进了火海。
异能局的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屏幕上,一个普通人,在火海里,一趟一趟地救人。
火在他身边绕道。
他像走在另一个世界。
“他是谁。”有人问。
“零级。”苏七说。
“零级?!”
“对。”苏七看着屏幕,“一个,我们谁都拦不住的火,拦不住的人。”
老周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这小子。”他喃喃道,“他是真的,冲着焚天去的。”
10 焚天
我是在城东广场上,找到焚天的。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火柱上。
火柱直冲云霄,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又来一个。”他俯视着我,声音像打雷,“你们异能局,就派你一个零级来?”
他看穿了我的等级。
“零级。”他笑了,“零级也配站到我面前?”
我没有回答。
我继续往前走。
他脸色一沉。
“找死。”
他抬手。
一条火龙,从火柱上扑下来,直冲向我。
那火焰的温度,隔着几十米都烤得我脸疼。
但我没有躲。
火龙扑到我面前。
然后。
它散了。
像一头撞在看不见的墙上,火龙碎成漫天火星。
焚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可能。”
他又放了一条,更大。
还是散。
他双手一挥,火海掀起巨浪,朝我拍下来。
那火浪有十层楼高。
它在我面前,裂开了。
一分为二,从我身体两侧,呼啸而过。
我在那道裂缝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焚天终于慌了。
他猛地一挥手,火柱轰然炸开,碎石和钢梁被冲击波卷起,铺天盖地朝我砸来。
这不是异能锁定,是物理。
我躲不开了。
一根钢梁,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去,带掉一块皮肉。
一块碎石,砸在我额头上,血顺着脸往下淌。
我踉跄了一下。
焚天狞笑。
“看,你也不是无敌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我从来没说过,我无敌。”
我继续往前走。
“我只是,”我一步一步,“比你,更不要命。”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我说,“我是零级。”
“放屁!零级怎么挡得住我的火!”
“因为你的火,”我说,“也是异能。”
“只要是异能,就对我无效。”
我捡起地上的一根钢管。
焚天笑了。
“就凭这个?我有火焰护体,你一个普通人,连我的身都近不了。”
“是吗。”
我继续往前走。
焚天猛地释放火焰。
一层、两层、三层,火焰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像一颗燃烧的太阳。
我走到他面前。
那火焰,在我靠近的一瞬间,熄灭了。
一圈一圈地熄灭。
露出里面,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
焚天瞪大了眼睛。
“我的火……我的火呢!”
“灭了。”我说。
我举起钢管。
“你的火,是你的超能力。”
“可你这副身子,三年没晒过太阳,比我还虚。”
钢管落下。
焚天,S级,灭城级。
倒在了废墟上。
钢管落在焚天脑袋上,“当”的一声。
他像一袋垃圾,栽倒在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因为他从来没被人,用物理方式打过。
他浑身发抖,捂着脑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打我。”
“对。”
“你一个零级,拿钢管打我。”
“对。”
“我这三年,在监狱里,连个能近我身的人都没有。”他的声音在抖,“你凭什么。”
我蹲下来,看着他。
“因为,”我说,“你的火,对我没用。”
“而你的身体,”我戳了戳他的胳膊,“软得像豆腐。”
焚天脸色煞白。
整个广场,安静得只剩下火焰噼啪的声音。
远处,异能局的直升机,刚好赶到。
直升机上的灯,扫过我的脸。
螺旋桨掀起的风,吹得我头发乱飞。
机舱门打开,一个英雄探出头,拿着扩音器喊:
“焚天呢!”
“在地上。”
“你是……”
“零级。”
扩音器里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那英雄蹦出一句:
“我靠,是真的?”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名字,要传遍全城了。
后来,这段画面被无人机拍了下来,传到了网上。
标题是:
“惊!S级反派被零级路人一根钢管放倒!”
评论瞬间刷爆:
“假的吧?”
“这零级开挂!”
“等等,零级怎么能免疫火焰?”
“楼上,重点难道不是,他为什么不怕火吗?”
“我宣布,从今天起,零级才是真神!”
我刷着这些评论,笑了笑。
原来,这世界的人,也是会刷手机的。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零级,用一根钢管,把S级反派,敲晕在了地上。
11 真相
焚天被抓了。
异能局的人看我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
只有苏七,还是那副样子。
“你早知道了。”我坐在车上,对她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的火免疫。”
“我只是猜。”她说,“读心、念力、电击、精神力,全都对你无效。那火,应该也一样。”
“你挺聪明。”
“谢谢。”她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说。”
“我们调了异能中枢的数据。”她说,“蓝星上,每一个有异能的人,都在中枢里有记录。”
“我猜,没有我。”
“对。”她说,“整个中枢,查无此人。”
我笑了一下。
“我是穿越者。”我说,“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苏七愣住了。
“穿越者?”
“对。”我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那个世界,没有异能。”
“对。”我看向窗外,“那个世界,人人都是零级。”
苏七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的身体,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规则。”她说,“这个世界的异能,在你身上,找不到锁定的目标。”
“可以这么说。”我说,“我是一段,这个世界的系统不认识的代码。”
“一个BUG。”
我笑了。
“一个BUG。”
苏七看着我,忽然说:
“陆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
“什么。”
“为什么穿越的人,是你。”她说,“蓝星上,穿越者不是没有。可他们,都被异能中枢同化了。”
“同化?”
“对。”苏七说,“穿越者来到蓝星,用不了多久,就会觉醒异能,成为体系的一份子。”
“可你没有。”她说,“你没有觉醒,也没有被同化。你就那么……干干地,待在我们的世界里,像一块石头。”
我沉默了。
“也许,”我说,“因为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最不好改变。”
苏七看了我很久。
“你真是个BUG。”她说,“独一无二的BUG。”
我看向车窗外。
城市在夜色里,灯火通明。
“我哪也不去。”我说。
“我就待在这儿。”
“看你们,怎么处理一个BUG。”
苏七看着我,忽然笑了。
“陆沉。”
“嗯。”
“我有点开始,”她说,“期待了。”
“期待什么。”
“期待你这个BUG,”她看向车窗外,“能在这个世界,活出个什么样。”
我没有回答。
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有些灯,是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也点不亮的。
可那又怎样。
灯亮不亮,天都会黑。
天黑了,路还得自己走。
12 后来
后来,异能局没有“处理”我。
他们给了我一个头衔。
特别顾问。
说白了,就是编外的,专接异能局都搞不定的活儿。
报酬不高,但自由。
我不回安置区了。
我在城东租了个小门面,开了一家店。
卖什么。
卖“让异能者挠头”的东西。
比如,一把普通的锁。
异能者用念力开门开惯了,遇到真锁,一脸懵。
比如,一本纸质的地图。
异能者用定位术用惯了,离开手机,连自己家在哪儿都找不到。
再比如,一套哑铃。
异能者用念力搬东西,从不锻炼,肌肉萎缩得跟面条一样。
我的店,叫“零号杂货”。
生意不错。
来我店里买东西的,什么都有。
有个A级的念力师,买了我一把锁,回家装在自己门上。
第二天他来退货,说:
“这门锁,我媳妇用念力一拧就开了,装它干啥。”
“那你媳妇不在的时候呢。”
他愣了一下。
“念力不是万能的。”我说,“你得先学会,用钥匙。”
他挠挠头,把锁买回去了。
还有个预知者,天天来我这买彩票。
“你能预知未来,还用买彩票?”
“我预知不了我自己。”他说,“一涉及我自己的命,就是一片空白。”
“那你买彩票图啥。”
“图个念想。”他说。
我笑了。
这满城的超人,其实跟普通人一样。
有他们的软肋。
也有他们的蠢。
后来,我回了一趟安置区。
赵管理员看见我,老远就迎上来。
“陆沉!哎哟,你可算回来了。”
“回来看看。”
“你现在可发达了。”他说,“异能局的特聘顾问,全城都传遍了。”
他搓着手。
“那个……以前多有得罪。”
“没得罪。”我说,“赵叔,您那时候说的都对。”
“什么。”
“没异能,就老实本分。”我说,“我现在,也挺老实的。”
赵管理员脸一红。
阿豪也来了。
他站在巷子口,没敢靠近。
我冲他招招手。
他小跑过来。
“陆哥。”
“阿豪,”我说,“你现在还收保护费吗。”
“不收了。”他赶紧说,“我金盆洗手了。”
“那靠什么吃饭。”
“我……”他挠挠头,“我去异能局应聘了个文职。”
“挺好。”
“就是……”他小声说,“工资有点低。”
“低就好好干。”我说,“你的读心术,用在对的地方,比收保护费强。”
他点点头,眼睛有点红。
“陆哥,谢谢。”
我拍了拍他的肩。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那个烧烤摊。
那个卖红薯的老头,还支着摊子。
红薯烤得焦香,几个零级的工友蹲在旁边吃。
老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伙子,吃个红薯。”他递过来一个,“不要钱。”
“谢谢。”
我接过,掰开。
热气和甜香一起冒出来。
真香。
我站在路边,吃完了那个红薯。
我想起刚穿来那天,也是这条路。
那时候,我是这条路上,最没人看得起的一个。
现在,我还是那个零级。
可我知道,我这条命,值钱了。
不是值钱给谁看。
是值钱,给我自己。
苏七偶尔来,坐一会儿,喝杯茶,什么都不说。
后来熟了,她也说。
“陆沉,”她说,“你猜,我现在想什么。”
“想什么。”
“我想,”她端起茶杯,“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不用我猜的人。”
“那不挺好。”
“好是好。”她笑了,“就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
“嗯。”她说,“慢慢就习惯了。”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
“陆沉,”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也能,安安静静地,喝一杯茶。”
我笑了笑,没接话。
这满城的人,只有她,和我是两个极端。
她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唯独听不见我。
我听不见任何人的心声,唯独愿意,说给她听。
老周也来,下了班,在我这儿下盘棋。
他说:“陆沉,你现在,是整个异能局最贵的编外。”
“贵在哪。”
“贵在,你是个普通人。”他说,“这满城的人,就你一个,活得像个人样。”
我笑了笑,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关店回家。
路过一条小巷。
一个黄毛小子,蹲在巷子口,看见我,吓得往后一缩。
是阿豪。
“陆……陆哥。”他结结巴巴,“我、我就是路过。”
“嗯。”
“那个……以前是我不对。”他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看着他。
“阿豪。”
“在。”
“你的读心术,现在还在吗。”
“在、在的。”
“那你还读别人心思吗。”
他低下头。
“不读了。”他说,“读了也没意思,还招人烦。”
我拍了拍他的肩。
“挺好。”我说,“你能想明白这个,比你的读心术,值钱。”
我走了。
走出巷子,我抬头看天。
天上,有人飞过。
有灯,有火,有这座城市。
我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口袋里,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穿越前的我。
一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
那时候,我天天加班,羡慕那些有本事的人。
现在我到了一个满城超人的世界。
却发现,最稀罕的,原来是“普通”。
我笑了笑,走进了夜色。
这世界,挺好。
当个BUG,也挺好。
夜风穿过巷子。
我抬头。
天上,有人飞过,有人在放烟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普普通通,没有火,没有光。
可就是这双手,今天,救了一座城。
原来,厉害不厉害,从来不是看你会不会飞。
是看你,敢不敢,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