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逸安,三百亿家产唯一继承人。
人生最大的烦恼,是午觉睡两小时还是三小时。
直到我爹一巴掌拍碎了那张价值八百万的红木茶几。
三个月,娶个聪明人回来。否则,滚去西北吃沙子。
我扫了一眼刚搬回隔壁、穷得泡面掰两顿吃的前天才学霸。
行,就她了。
【第一章】
茶几碎片溅到我脚边。
我盯着那块飞出来的红木角料,脑子还没转过弯。
八百万。
就这么没了。
我爹沈长风站在客厅中央,手还保持着下劈的姿势,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
老陈缩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跟了我爹二十年的老助理,此刻脸色比我还白。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飘。
你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我爹转过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好好说了二十六年!
沈逸安,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我老实回答。
你看看人家李总的儿子,二十三就结婚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想说李总儿子结婚那天,新娘还在查他的手机通讯录。
但看我爹这架势,我把话咽了回去。
你再看看你!
我爹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
天天窝在家里睡觉,问你找女朋友了吗,说在看,看了三年!看出个屁来了?
我张了张嘴。
确实没看出来什么。
主要是我这人有社交恐惧症。
一见陌生人就紧张,跟女孩子说话能把舌头打结。
相亲去了八次,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那次,女方直接问我是不是哑巴。
沈逸安,我话撂这儿了。
我爹走到我跟前,一字一顿。
三个月,给我娶个聪明人回来。
要活的,要女的,要能说话的。
娶不回来,你就给我滚到西北分公司去吃沙子,别回来了!
说完,他甩手就走。
砰。
门关上的声音,震得我耳膜疼。
老陈这才敢凑过来,小声说。
少爷,要不我再给您安排几场相亲?
我摆摆手。
不用了。
我认命了。
老陈一愣。
您是说…
我说我有目标了。
真的?
老陈眼睛都亮了。
是哪家的千金?我这就去查查资料,安排见面…
不用查。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
隔壁。
啊?
就隔壁那个。
我指了指墙。
刚搬回来那个女孩。
老陈懵了。
您说的是…顾小姐?
对,顾言。
我高中同学,年级第一那个。
聪明,符合我爹的要求。
老陈的表情有点微妙。
可是…少爷,顾小姐她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
我打断他。
穷呗,我看见了。
昨天搬家,就两个行李箱。
前天晚上,我还听见她在啃泡面。
那种五毛钱一包的老坛酸菜面。
咔嚓咔嚓响,隔着墙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陈欲言又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这种情况最好办。
缺钱的好追。
我回房间,翻出了高中毕业照。
照片上的顾言站在第一排正中间。
齐耳短发,白衬衫,黑框眼镜。
笑得很淡,眼睛却很亮。
那时候她是全校的传奇。
理综满分,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物理化学拿奖拿到手软。
所有人都说她肯定能上清北。
结果高考前一个月,她突然退学了。
没人知道原因。
有人说她家里出事了。
有人说她得了重病。
还有人说她被保送出国了。
反正从那以后,顾言就消失了。
这一消失就是八年。
半个月前,我在小区电梯里碰见她。
还是那张脸,只是摘了眼镜,头发留长了。
T恤牛仔裤,拖着两个破旧的行李箱。
我当时愣了三秒,才认出来。
顾言?
她抬头看我,眼神有点茫然。
你是…
沈逸安,高三2班的。
我提醒她。
她想了想,点点头。
哦,记得。
然后就没了。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一路无话。
她按了28楼。
我按了29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她行李箱上贴着的标签。
某个三线城市的客运站。
那天晚上,我就听见了她啃泡面的声音。
现在想想,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我爹要我娶个聪明人。
顾言够聪明。
我爹没说要娶个有钱人。
顾言现在穷得叮当响。
完美。
我打开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
去查查顾言现在在干什么。
三分钟后,老陈回复了。
查到了。
顾言,26岁,待业在家。
半个月前从外地回来,租了咱们小区28楼的房子。
月租三千,押一付三,把她身上最后的钱都掏空了。
目前在网上接一些翻译的零活,日入五十到一百不等。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太好了。
这种情况,只要我稍微展示一下经济实力,她还不得感激涕零?
我立刻开始策划。
第一步,制造偶遇。
第二步,嘘寒问暖。
第三步,提供帮助。
第四步,日久生情。
第五步,求婚成功。
完美计划。
我看了眼日历。
今天三月一号。
三个月后就是六月一号。
时间绰绰有余。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出门。
作为一个通常睡到中午的人,这个点起床简直要了我的命。
但为了制造偶遇,我忍了。
老陈昨晚发消息说,顾言每天早上八点会下楼买早餐。
附近的煎饼摊,三块钱一个。
我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手机,装作在看消息。
电梯从27楼停下来,又继续往下。
没停。
我皱了皱眉。
难道她今天不下楼?
等了十分钟,电梯终于从下面上来了。
叮。
28楼。
门开了。
顾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垃圾袋。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早。
我立刻打招呼,露出最和善的笑容。
早。
她点点头,走进电梯。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侵略性。
电梯门关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我偷偷瞄了她一眼。
素颜,扎着马尾,穿了件洗得发白的T恤。
手里的垃圾袋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黑色塑料袋。
我清了清嗓子,准备说点什么。
那个…
嗯?
她转过头。
我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妈的,又来了。
我的社交恐惧症。
你…下去买早餐?
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她看了看手里的垃圾袋。
扔垃圾。
哦。
我点点头。
然后又是沉默。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她走出去,我跟在后面。
顾言把垃圾扔进垃圾桶,转身准备回去。
我急了。
等等!
她停下来,看着我。
怎么了?
我大脑飞速运转。
你…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餐?
她想了想,摇摇头。
不用了,谢谢。
我家还有泡面。
说完她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老陈从旁边的车里走出来,表情复杂。
少爷,要不咱们换个思路?
我摆摆手。
不用,我有新计划。
什么计划?
断她的粮。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
少爷,这不太好吧…
我说的是正常商业手段。
我掏出手机。
去,把附近所有煎饼摊、早餐店、便利店的方便面全买断。
老陈瞪大眼睛。
全买断?少爷,这得多少钱啊…
我扫了他一眼。
我爹给我三个月时间,你猜他会花多少钱?
老陈沉默了。
三秒后,他掏出手机。
我这就去办。
很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要做得不留痕迹。
别让她发现是我搞的鬼。
明白。
老陈匆匆离开。
我抬头看了看28楼的窗户。
顾言,对不住了。
不过这都是为了你好。
跟着我,总比吃泡面强。
当天晚上,老陈发来消息。
办妥了。
方圆两公里内,所有便利店的方便面都被我们买断了。
早餐摊也都被收购了,明天开始涨价。
煎饼从三块涨到三十块。
豆浆从两块涨到二十块。
我看着这条消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
第二天早上,我又准时出现在电梯口。
这次我学聪明了,不等电梯。
直接蹲守在28楼的走廊里。
八点整,顾言的门开了。
她走出来,手里拿着钱包。
我立刻站起来,装作刚出门的样子。
早啊。
她看了我一眼。
早。
又下去买早餐?
我自然地问。
她点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饿了。
她没拒绝。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到了小区门口,顾言愣住了。
煎饼摊前面挂着个牌子。
涨价通知:即日起,煎饼30元一个,豆浆20元一杯。
她盯着那个牌子,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突然涨这么多?
我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是啊,太离谱了。
顾言站在那里想了想,转身准备走。
你不买了?
我问。
嗯,太贵了。
她头也不回。
我追上去。
那你去哪儿买?
前面有家便利店。
她指了指路口。
可以买泡面。
我心里暗爽,脸上却装出关心的表情。
天天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要不我请你吃早餐吧?
前面有家酒店自助餐,一百多块,随便吃。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
眼神有点奇怪。
为什么要请我?
我愣了一下。
同学一场嘛,帮帮忙很正常。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不用了。
然后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有点懵。
这剧本不对啊。
她不应该感动得稀里哗啦,然后答应吗?
老陈从旁边凑过来。
少爷,要不您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咬了咬牙。
不行,继续执行计划。
什么计划?
把便利店的泡面也全买了。
老陈哆嗦了一下。
少爷,这是不是有点…
去!
我瞪着他。
老陈认命地掏出手机。
半小时后,他发来消息。
便利店的泡面全没了。
老板说有个大客户把存货全买走了。
最近进不到货。
我松了口气。
这下她总得接受我的帮助了吧。
我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了身休闲装。
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等顾言出门去找吃的。
等她发现附近所有地方都买不到便宜的食物。
等她意识到自己走投无路。
然后,我就英雄救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楼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皱起眉头,给老陈发消息。
她出门了吗?
没有,一直待在家里。
我盯着手机屏幕,有点烦躁。
这女人怎么这么能忍?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门禁的提示音。
有快递到了。
收件人:顾言。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冲下楼。
快递员正站在大堂,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
28楼的?
他看见我,问了一句。
对,我帮她拿上去。
我伸手去接。
快递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箱子上的地址。
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
我随口胡诌。
哦,那行。
他把箱子递给我。
挺重的,小心点。
我抱着箱子进了电梯。
箱子确实很重,少说得有二十斤。
我看了看上面的贴纸。
某电商平台。
品类:食品。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到了28楼,我摁响门铃。
十秒后,门开了。
顾言站在门口,看见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箱子。
我的快递?
对。
我把箱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道了声谢,就准备关门。
我眼疾手快,挡住了门。
那个…
她看着我。
你买了什么?
我问出这个蠢问题。
她垂下眼,看了看箱子。
一箱泡面。
六十包,够吃两个月。
说完,她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第三章】
我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老陈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说吧。
我摆摆手。
少爷,要不咱们换个思路…
还换什么换!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现在的问题不是思路,是她根本不搭理我。
那要不您试试别的方式?
比如送礼物,女孩子都喜欢礼物。
我眼睛一亮。
对啊,送礼物!
老陈松了口气。
您想送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我想了想。
她现在最缺什么?
钱。
老陈秒答。
那就送钱。
老陈愣住了。
少爷,直接送钱不太好吧…
那送什么?
您可以送些实用的东西,比如电子产品,或者日用品…
我打断他。
去超市买一千块钱的生活用品,给我送上来。
老陈立刻去办。
半小时后,他提着七八个购物袋回来了。
米面油盐酱醋茶,还有各种零食水果。
我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就这些,给我送到28楼。
老陈把东西拎出去。
我在家里坐立不安,盯着手机等消息。
五分钟后,老陈回来了。
表情有点难看。
怎么了?
我问。
顾小姐说不能收。
让我全拎回来了。
我腾地站起来。
为什么不收?
她说…
老陈顿了顿。
她说无功不受禄。
我咬牙切齿。
这女人怎么这么轴?
老陈小声说。
少爷,要不您亲自去试试?
我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不想?
问题是我一见她就紧张,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怎么办?
我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突然,我想到一个主意。
有了!
什么主意?
我不去找她,让她来找我。
老陈一脸茫然。
怎么让她来找您?
我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聪明的笑容。
制造意外。
当天晚上十点,我站在自己家门口。
手里拿着一瓶红酒。
深呼吸。
然后,我用力把红酒瓶往地上一砸。
哗啦!
碎玻璃溅了一地。
红酒流得到处都是。
我躺在地上,摆出一个摔倒的姿势。
然后开始喊。
救命…
声音太小。
我清了清嗓子,再来一次。
救命!有人吗!
这次声音大了,整个楼道都回荡着我的呼救声。
我闭上眼睛,等着顾言出现。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没人。
我睁开眼,看了看28楼的门。
紧闭着。
我又喊了一嗓子。
救命啊!我摔倒了!
还是没人。
我躺在地上,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她不在家?
还是她在家但不想管我?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开了。
一个大妈提着垃圾袋走出来。
看见我,愣住了。
小伙子,你怎么躺在地上?
我尴尬地爬起来。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大妈看了看地上的红酒和碎玻璃。
喝多了吧?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一地狼藉中,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老陈从楼梯间探出头。
少爷,要不算了吧…
不算!
我咬牙切齿。
去,给我买一箱红酒回来。
今晚我就不信砸不出她来!
老陈欲哭无泪。
少爷,您这是何苦呢…
就在这时,28楼的门开了。
顾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扫把和簸箕。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地上的狼藉。
需要帮忙吗?
我愣住了。
她走过来,蹲下身开始清理碎玻璃。
动作麻利,一言不发。
我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嗯?
她抬头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这里出事了?
我听见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你喊得很大声。
我脸一热。
那你怎么不早点出来?
她把碎玻璃扫进簸箕,淡淡地说。
我在等你喊第三声。
为什么要等第三声?
因为前两声听起来不太像真的摔倒。
她站起来,看着我。
倒像是故意的。
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把簸箕里的垃圾倒进垃圾袋,转身准备走。
等等!
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
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她转过身,表情没什么变化。
为什么?
因为…
我脑子一片混乱。
社交恐惧症又犯了,喉咙发紧。
但这次我逼着自己说出来。
因为我想跟你说话,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所以你就想出这么个办法?
我点点头。
承认吧,我确实挺蠢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句让我意外的话。
还行,至少比那些直接敲门借调料的强。
我一愣。
什么意思?
她转身往回走。
头也不回地说。
这两天已经有三个人用各种理由来敲我的门了。
借酱油的,借wifi密码的,还有个说家里漏水让我去看看的。
我愣在原地。
老陈从楼梯间走出来,表情复杂。
少爷,她都知道了…
我看着顾言关上的门,突然有点想笑。
然后又觉得丢脸。
最后干脆蹲在地上,抱着头。
老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少爷,要不咱们还是正常追求吧?
什么是正常追求?
就是…约吃饭,看电影,送花…
我抬起头。
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老陈想了想,摇摇头。
那怎么办?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既然旁门左道不行,那就来点真格的。
什么真格的?
我掏出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
去查查她最近在忙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别再搞那些小动作了,直接切中要害。
老陈眼睛一亮。
明白!
【第四章】
第二天下午,老陈发来一份详细的报告。
我躺在沙发上,一行一行地看。
顾言,26岁,目前主要收入来源是接翻译单子。
擅长英语、法语、德语,偶尔也接俄语和日语。
日均工作时间12小时,收入100-200元不等。
最近在找长期翻译工作,但因为没有相关学历证明,屡屡碰壁。
我看到这里,皱起眉头。
没有学历证明?
她不是高中毕业的吗?
我往下翻。
备注:顾言高三退学,没有参加高考,因此没有高中毕业证。
大学更没上过。
所有的语言能力都是自学。
我盯着这几行字,突然觉得有点复杂。
高三退学,八年时间,自学了五门外语。
还能靠翻译养活自己。
这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继续往下看。
目前急需:一份稳定的翻译工作,或者一个愿意接受她无学历背景的雇主。
我眼睛一亮。
有了。
我立刻给老陈打电话。
喂,少爷?
去准备一份招聘启事。
招什么职位?
私人翻译。
要求:精通至少三门外语,无需学历证明。
薪资…
我想了想。
月薪五万,包吃包住。
老陈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少爷,这个薪资…
就这么定了。
另外,把启事发到她常用的那几个接单平台上。
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顾言,这次你总该上钩了吧?
当天晚上八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您好,我看到您发布的招聘信息,想咨询一下具体要求。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突然加速。
来了。
我深呼吸,开始打字。
您好,请问您擅长哪些语言?
三秒后,回复来了。
英语、法语、德语、俄语、日语。
完美。
我继续打字。
可以提供作品或者测试翻译吗?
可以。
很快,她发来一份文档。
我打开,扫了一眼。
完全看不懂。
但看起来很专业就对了。
我给老陈转了过去。
五分钟后,老陈回复。
少爷,这份翻译质量非常高,而且涉及专业领域。
能做这种翻译的,市场价至少要八百一千字。
我松了口气。
行,那就是她了。
我回复消息。
翻译质量很好,您被录取了。
方便明天来公司面谈吗?
手机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她发来一个问题。
请问公司地址在哪里?
我愣了一下。
对哦,我还没成立公司呢。
我飞快地给老陈打电话。
马上去注册一家公司,随便什么名字,明天之前必须办好。
另外租个办公室,装修成那种很高大上的样子。
老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少爷,您这是认真的?
废话,当然认真!
我挂了电话,回复消息。
地址明天会发给您。
请问您贵姓?
我盯着屏幕,等待那个我已经知道的答案。
三秒后,她回复了。
免贵姓顾。
我笑了。
顾小姐,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站在刚租下的办公室里。
老陈真的在一夜之间搞定了所有事情。
公司注册好了,名字叫安逸翻译咨询有限公司。
办公室在市中心的写字楼,二十平米,简约风格。
桌子、椅子、电脑、打印机,一应俱全。
我穿着一身正装,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霸道总裁。
老陈站在旁边,小声提醒。
少爷,您要不坐下?这样站着,一会儿顾小姐来了会不会觉得奇怪?
有道理。
我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然后又站起来。
不对,这样显得太随意。
要不您站着吧。
老陈无奈地说。
我又站了回去。
来回折腾了三次,门铃响了。
老陈去开门。
我立刻调整姿势,双手背在身后,目视窗外。
装作正在思考人生的样子。
顾小姐,请进。
老陈的声音传来。
我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您好,我是顾言。
我转过身。
顾言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
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淡妆。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她看见我,愣住了。
沈逸安?
我露出一个我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容。
好久不见。
她盯着我,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家公司是你的?
对。
我走过去,伸出手。
欢迎加入安逸翻译。
她没有伸手。
而是看着我,慢慢说。
所以,这个招聘信息是你专门发给我的?
我手僵在半空中。
你…怎么知道?
她叹了口气。
第一,这个薪资远超市场价,明显不正常。
第二,招聘要求和我的技能完全匹配,太巧合了。
第三,公司名字叫安逸,而你叫沈逸安。
她说完,转身准备走。
我急了,冲上去挡住门。
等等!
她看着我。
你就这么缺翻译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陈在旁边小声说。
少爷确实很需要一个私人翻译,最近有很多涉外业务要处理…
够了。
顾言打断他。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沈逸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我不想接受你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
我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
我咬了咬牙,决定说实话。
是追求。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顾言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她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是客气的微笑,也不是礼貌的笑容。
而是真的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来的那种。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追求我?
对。
我硬着头皮说。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还有泪花。
为什么?
因为我爹逼我结婚,限我三个月找个聪明人。
而你很聪明。
我一股脑说了出来。
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所以,你是为了完成你爹的任务?
我愣住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摇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任务目标。
说完,她绕过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老陈走过来,叹了口气。
少爷,您这嘴啊…
我知道。
我捂住脸。
我又搞砸了。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一周,我彻底躺平了。
每天就是睡觉,睡醒了点外卖,吃完继续睡。
老陈来了好几次,我都没搭理他。
第八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少爷,您不能这样下去啊!
距离老爷的期限只剩两个多月了!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爱咋咋地吧。
大不了去西北吃沙子。
少爷!
老陈急了。
您真的要放弃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喜欢我,我还能怎么办?
老陈叹气。
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顾小姐会那么抗拒?
因为我说错话了呗。
不只是这个。
老陈走到窗边。
您想想,一个在社会底层挣扎的女孩,突然有个富二代跑来说要追她。
她会怎么想?
我坐起来。
怎么想?
她会觉得您是在玩弄她。
老陈转过身。
就像那些电视剧里的情节,有钱人用钱收买穷人,完成某个赌约或者任务。
用完就扔。
我愣住了。
她是这么想的?
大概率是。
老陈走过来,认真地说。
少爷,如果您真的想追顾小姐,就得让她明白,您是认真的。
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打发时间,而是真心实意想和她在一起。
我看着老陈。
突然觉得这个跟了我十年的助理,好像比我聪明多了。
可问题是,我怎么让她相信?
老陈想了想。
您得做一些真正对她有帮助的事情。
不是送钱,不是送礼,而是解决她实际的困难。
我皱起眉头。
她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老陈拿出手机,翻出之前的调查报告。
找不到稳定工作,因为没有学历证明。
我眼睛一亮。
那我帮她搞定学历证明不就行了?
老陈摇摇头。
少爷,学历这种东西,不是您能随便搞定的。
而且就算搞定了,她也不会接受。
那怎么办?
老陈沉吟片刻。
您想想,她为什么需要学历?
因为要找工作。
那她为什么非要找那种需要学历的工作?
我愣住了。
对啊,她明明可以继续接单子,虽然收入不稳定,但也能养活自己。
为什么非要找正式工作?
我看着老陈。
你知道原因?
老陈点点头。
我让人查了,顾小姐的母亲身体不好,需要长期吃药。
每个月的医药费大概要五千块。
她现在的收入勉强够自己生活,但负担不起母亲的医药费。
所以她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更高的工作。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妈妈在哪儿?
在老家,一个三线城市。
老陈说。
顾小姐每个月会给她打钱,但最近几个月都没打够。
我沉默了。
想起上次在电梯里看到她的样子。
穿着旧T恤,拖着破行李箱。
吃五毛钱的泡面。
原来不是为了省钱。
是根本没钱。
我站起来。
把她妈妈的医院和病历找出来。
少爷,您想…
老陈眼睛一亮。
我想做点人事。
我打断他。
但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是我做的。
明白!
两天后,老陈拿着一份厚厚的病历报告来了。
顾言的母亲叫林秀,52岁,患有慢性肾病。
需要长期服药控制病情,每月医药费五千左右。
如果病情恶化,可能需要透析,费用会更高。
我翻着病历,眉头越皱越紧。
她这个病,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有。
老陈说。
如果换到省城的三甲医院,用进口药,病情可以控制得更好。
但费用也会更高,每月至少要两万。
我合上病历。
联系医院,把林秀接到省城来。
所有费用我出。
老陈愣了一下。
可是少爷,您刚才说不能让顾小姐知道…
那就编个理由。
我想了想。
就说她妈妈参加了什么医疗救助项目,被选中了。
老陈犹豫了一下。
这个理由…会不会太假?
那你说怎么办?
我瞪着他。
老陈挠了挠头。
要不就说,林秀的病例被某个医学研究团队看中了。
他们愿意提供免费治疗,但需要林秀配合做一些检查和记录。
这样既合理,也不会让顾小姐起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就这么办。
三天后,顾言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站在自家阳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对着28楼的窗户。
看见她接起电话,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然后是难以置信。
她说了很久,最后挂断电话。
坐在窗边,盯着手机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捂住脸。
肩膀开始颤抖。
我愣住了。
她…在哭?
我第一次看见顾言哭。
虽然隔着距离和玻璃,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那是压抑了很久很久,终于得到释放的哭泣。
我放下望远镜,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老陈站在旁边,小声说。
少爷,顾小姐答应了。
她明天就送她妈妈去省城。
我点点头。
嗯。
少爷,您这次真的做了件好事。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28楼的窗户。
心里想,如果能让她少哭一次。
也算值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
九点,顾言出现了。
她手里拖着行李箱,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
应该就是她妈妈,林秀。
母女俩上了一辆出租车。
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我给老陈发了条消息。
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
省人民医院肾内科,最好的主任医师。
VIP病房,单人间。
所有费用都走了我们设立的那个基金会的账。
保证查不到您身上。
我松了口气。
下午,我收到老陈发来的照片。
病房里,林秀躺在床上。
顾言坐在旁边,拉着她妈妈的手。
两个人都在笑。
是我见过最温暖的画面。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老陈发来消息。
少爷,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了想,回复。
什么都不做。
就这样就行了。
【第六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过得异常平静。
不再想着怎么接近顾言,不再策划各种计划。
就每天正常生活。
睡觉,吃饭,偶尔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
老陈倒是不太习惯。
几次跑来问我是不是真的放弃了。
我说没有,只是换了个方式。
什么方式?
等。
我说。
等她妈妈的病情稳定,等她不那么焦虑,等她有心情考虑别的事情。
老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我知道,我不只是在等。
我在学着用正常的方式,去关心一个人。
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追求结果。
就是单纯地,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这二十六年,从来没为谁操过心。
从小到大,我要什么有什么。
想见谁就见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有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包括我爹让我结婚这件事。
一开始我也只是把它当成一个任务。
找个聪明的女孩,结婚,完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开始在意顾言的感受。
在意她会怎么想,会不会不高兴。
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之前那些蠢到家的行为。
砸红酒瓶装摔倒。
买断附近所有的泡面。
花大价钱租办公室装老板。
现在想想,简直是黑历史。
我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皱起眉头。
老陈有钥匙,不会按门铃。
物业送东西会打电话。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我走到门口,打开了猫眼。
然后愣住了。
门外站着顾言。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你…
她抬起头看我。
可以进来吗?
当然。
我侧身让开。
顾言走进来,环顾了一圈。
你家挺大的。
还行。
我关上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给你的。
我走过去,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盒自制的曲奇饼干。
我妈做的。
她说。
让我拿来谢谢你。
我一愣。
谢我什么?
顾言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我知道是你。
什么?
我心跳突然加速。
我妈的医疗救助项目,是你安排的对吧?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茫然。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沈逸安。
她打断我。
我查过了,那个医学研究团队根本不存在。
资助我妈的基金会,注册时间是两周前。
法人代表是你的助理老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继续说。
而且,省人民医院的VIP病房,一晚上要五千块。
我妈住了半个月,七万五千块。
加上检查费、药费,总共花了十二万。
你以为我不会去查吗?
我沉默了。
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顾言走到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
我咬了咬牙。
因为我想帮你。
她摇摇头。
这不是帮忙,这是施舍。
你给我制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救助项目,让我以为是运气好。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你花钱买来的。
我有点急了。
那又怎么样?反正你妈的病得到了治疗,这不是好事吗?
如果我不想欠你的呢?
她反问。
我愣住了。
顾言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沈逸安,我知道你是好意。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你觉得花十几万块钱帮一个人,不是什么大事。
但对我来说,这是我可能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债。
我坐到她旁边。
我不需要你还。
那就更糟糕了。
她苦笑。
这样我就永远欠着你,永远抬不起头来。
我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不起。
我低下头。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为了你妈妈的医药费。
我想,如果我能帮上忙…
所以你就瞒着我,偷偷做这些事?
她打断我。
对不起。
我又说了一遍。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顾言开口了。
我会还你钱的。
不用…
我打断你。
她的语气很坚决。
十二万,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可能需要一年,或者两年,但我一定会还。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疼。
你为什么这么倔?
因为我不想欠任何人的。
她站起来。
准备离开。
我也站起来,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
她停下来,看着我。
如果…
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说,这不是施舍,也不是帮忙。
而是…投资呢?
投资?
她皱起眉头。
对。
我脑子飞速运转。
我投资你十二万,换你以后的工作成果。
比如,你可以帮我做翻译,或者其他你擅长的事情。
按市场价计算,直到还清这十二万。
这样,我们就是公平交易,你也不欠我的。
顾言盯着我,眼神复杂。
你真的这么想?
我点点头。
而且,这样我也算是有个私人翻译了。
不亏。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伸出手。
成交。
我愣了一下,然后握住她的手。
成交。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我突然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一笔交易。
【第七章】
从那天之后,顾言开始定期给我发翻译稿件。
有时候是商业合同,有时候是技术文档,有时候是学术论文。
我一份都看不懂,全都转给老陈处理。
老陈看了之后,连连称赞。
少爷,顾小姐的翻译水平真的很高。
这些专业术语,连我们公司专门的翻译团队都不一定能做得这么好。
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那就按市场价给她结算。
老陈看了看账单。
按照顾小姐的工作量,这个月应该支付她八千块。
但十二万的话,需要…
他掏出计算器按了按。
需要十五个月。
我皱起眉头。
太久了。
那怎么办?
多给点稿子。
我说。
让她忙起来。
老陈为难地说。
可是少爷,咱们公司并没有那么多翻译需求…
那就创造需求。
我打断他。
去找一些需要翻译的项目,或者干脆自己写点东西让她翻译。
老陈愣住了。
少爷,您这是…
我瞪了他一眼。
快去。
老陈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言的工作量突然暴增。
她每天都会收到大量的翻译需求。
有时候是英文合同,有时候是法语文献,甚至还有俄语的技术手册。
我站在阳台上,经常能看到她房间的灯亮到深夜。
有几次,凌晨两三点还亮着。
我盯着那扇窗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给老陈发消息。
是不是给太多了?
老陈秒回。
少爷,这是您让我多给的…
我咬了咬牙。
算了,减一半。
好的。
放下手机,我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打游戏。
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发现是顾言。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怎么了?
我问。
我的电脑坏了。
她说。
能借你的用一下吗?有个紧急稿件要赶。
我立刻让开。
进来吧。
顾言走进来,在餐桌旁坐下。
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飞快地敲击键盘。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谢谢。
她头也不抬。
我挠了挠头,走到厨房。
倒了杯水放在她旁边。
然后退回沙发,继续打游戏。
但完全打不进去。
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
顾言工作的时候很专注。
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偶尔遇到难词,会停下来查词典。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串文字。
很流畅,很自然。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高中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
永远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埋头做题。
下课了也不休息,继续看书。
所有人都说她是学霸,是天才。
但我知道,天才也要付出努力。
她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为了让她快点还完钱,给她增加那么多工作。
她本来就很累了,我还在给她添负担。
我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顾言。
嗯?
她抬起头。
那些稿子,不急的话可以慢慢做。
她愣了一下。
可是都标注了紧急…
我编的。
我坦白了。
其实没那么急,你可以按自己的节奏来。
她盯着我,表情有点复杂。
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
我挠了挠头。
因为我想让你快点还完钱。
这样我就能…
能什么?
她问。
我咬了咬牙。
能正式追求你。
空气又安静了。
顾言低下头,盯着电脑屏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沈逸安,你知道我们不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
她抬起头看我。
你是富二代,我是穷光蛋。
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隔着十万八千里。
那又怎么样?
我说。
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她摇摇头。
不只是钱的问题。
还有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高三退学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但从来没问过。
因为我爸出事了。
她淡淡地说。
他欠了一大笔债,债主找上门来。
我妈被打进了医院,我不得不辍学去打工还债。
这八年,我换了十几份工作。
送过外卖,做过服务员,当过家教。
为了多赚点钱,我自学了五门外语。
但即使这样,也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我听得心里发紧。
所以你明白了吗?
她看着我。
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有的是时间和梦想,你有的是现实和责任。
我摇摇头。
我不在乎这些。
你现在不在乎,以后呢?
她反问。
等你发现我们之间的差距,等你厌倦了这种不对等的关系。
到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说得很坚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
我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这辈子,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学会了等待。
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放下了自己的骄傲。
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愿意去了解她的世界。
这些,对我来说都是第一次。
所以我知道,我是认真的。
顾言盯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你真的…很傻。
我笑了。
我知道。
我从小到大做的蠢事,大概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她忍不住也笑了。
然后抹了抹眼睛。
好吧。
她站起来。
等我还完钱,我会认真考虑的。
我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她点点头。
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再骗我,不许再偷偷帮我。
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
我立刻点头。
保证!
她拿起电脑,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还有,谢谢你。
不只是为了我妈妈的事。
还有…其他的。
说完,她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
然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老陈发来消息。
少爷,怎么样了?
我回复。
有戏。
【第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顾言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尴尬的邻居,也不再是单纯的雇主和雇员。
更像是…朋友?
我们开始偶尔一起吃饭。
有时候是我做的外卖,有时候是她煮的面条。
她会跟我聊她接到的奇葩稿件,我会跟她吐槽我爹的催婚电话。
很自然,很轻松。
没有压力,没有算计。
我第一次觉得,跟一个人相处,原来可以这么舒服。
但好景不长。
一个月后,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看电影。
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
小区门口停着几辆车,一群人正在往里走。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叼着烟。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一看就不是善类。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群人直接上了28楼。
我冲出门,跑到楼梯间。
听到楼下传来砸门的声音。
顾言!我知道你在里面!
给老子开门!
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又粗又哑。
接着是更大声的砸门声。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
到了28楼,看到一群人堵在顾言门口。
我挤过去,挡在门前。
你们干什么?
中年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我。
你谁啊?
我是她邻居。
我硬着头皮说。
有什么事好好说,别砸门。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
好好说?我好好说了八年!
她爸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愣住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
顾言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赵叔,这里是小区,别闹事。
钱我会还的。
还?你拿什么还?
中年男人指着她。
你爸欠我五十万,跑路八年了!
这笔账,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我五十万我没有。
顾言咬着牙说。
但我会慢慢还,每个月给你一万…
一万?要还四年!
中年男人打断她。
我等不了!
要么今天一次性还清,要么…
他阴恻恻地笑了。
你跟我走,去会所上班。
一年就能还清了。
我瞬间火冒三丈。
你说什么?
中年男人瞥了我一眼。
小子,不关你的事,滚一边去。
我上前一步,挡在顾言面前。
她不会跟你走的,钱我替她还。
你?
中年男人笑了。
你有多少钱?
五十万,现在转给你。
我掏出手机。
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身后的小弟也都愣住了。
顾言拉住我的手。
沈逸安,不要…
我回头看她,摇摇头。
没事,交给我。
我打开手机银行,输入金额。
账号报一下。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报了个账号。
我直接转账,五十万。
几秒钟后,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看屏幕,脸色变了变。
行,算你有种。
他收起手机。
这笔账,就此两清。
说完,带着人转身离开。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我松了口气,转身看顾言。
没事…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一拳打在我胸口。
你疯了吗!
她眼眶通红。
五十万!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我知道。
我抓住她的手。
但我不能看着你被带走。
她眼泪掉下来。
你…你这个傻子…
我笑了。
我是傻子,所以你不能不理我。
她扑进我怀里,抱着我哭。
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在我怀里,哽咽着说。
我会还你的…会还你的…
不急。
我说。
慢慢来,我等得起。
那天晚上,我送顾言回房间。
她情绪稳定下来后,一直在道歉。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
我摇摇头。
我是自愿的。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完成我爹的任务。
但后来…
我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符合条件。
就是单纯地,喜欢你这个人。
喜欢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喜欢你倔强的性格。
喜欢你即使生活很难,也从不放弃。
顾言盯着我,眼睛又红了。
可是我现在,又欠了你六十二万。
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我笑了。
那就不还了。
她愣住了。
我上前一步,认真地看着她。
顾言,嫁给我吧。
当我老婆,这些债就一笔勾销。
怎么样?
她瞪大眼睛。
你…你在求婚?
算是吧。
我有点紧张。
虽然没有戒指,没有鲜花,也没有什么浪漫的仪式。
但我是认真的。
你愿意吗?
顾言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她要拒绝了。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
她红着脸,声音很小。
我嫁给你。
我一把抱住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她被我抱得差点喘不过气。
轻点…
我松开她,傻笑着。
那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明天就去?
她忍不住笑了。
至少让我准备一下吧。
好好好,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我连连点头。
两个人站在门口,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暧昧。
那个…
我挠了挠头。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顾言脸更红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
可以…
我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退开,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嗯。
她点点头。
我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顾言还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冲她挥挥手。
晚安,未来的沈太太。
她笑了,也挥挥手。
晚安,沈先生。
【第九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老陈的电话吵醒了。
少爷!出大事了!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
什么事…
老爷知道了!
我瞬间清醒。
知道什么了?
知道您昨晚给人转了五十万!
他现在正在来的路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跳下床。
他什么时候到?
估计还有十分钟!
我飞快地洗漱,换衣服。
刚收拾好,门铃就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我爹沈长风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身后跟着老陈,表情比我还紧张。
解释一下。
我爹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就这么一句话。
但杀伤力十足。
我站在他面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我要结婚了。
我爹抬起头,盯着我。
跟谁?
顾言,我高中同学。
他冷哼一声。
就是那个28楼的穷丫头?
我皱起眉头。
爸,说话注意点。
沈长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沈逸安,你是不是傻?
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转五十万出去?
她要是骗你的怎么办?
她不会。
我说得很坚定。
你怎么知道?
沈长风盯着我。
这世上想骗你钱的人多了去了。
随便编个故事,你就信了?
我没有编故事,是真的。
我解释说。
她爸欠了债,债主找上门来了。
我不能看着她被带走。
所以你就替她还了?
沈长风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脑子呢?五十万!你知道能做多少事吗!
我知道。
我直视着他。
但在我心里,她比那五十万重要。
沈长风愣住了。
他盯着我,好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
你是认真的?
对。
我点点头。
我要娶她。
沈长风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你家的情况吗?
知道。
她同意嫁给你?
同意了。
他看了我一眼。
带她来见我。
我今天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我儿子变成这样。
我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叫她。
我下楼,敲响28楼的门。
顾言打开门,看见我,笑了。
早啊。
早。
我也笑了。
那个…我爸来了。
她愣住了。
现在?
对。
我挠了挠头。
他想见你。
顾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好,等我换件衣服。
十分钟后,我们一起上楼。
进门,沈长风坐在沙发上,正在喝茶。
看见顾言,他放下茶杯。
你就是顾言?
顾言点点头。
伯父好。
沈长风上下打量她。
听说你要嫁给我儿子?
是的。
顾言很平静。
你知道他什么情况吗?
知道一些。
沈长风冷笑。
知道一些?那你知不知道,他有社交恐惧症,见人就紧张?
知道不知道,他从小到大没干过一件正经事,整天就知道睡觉?
知道不知道,他要是没有这个家,屁都不是?
爸!
我急了。
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事实。
沈长风看着顾言。
姑娘,我不是看不起你。
但我得把话说清楚。
你要是冲着钱来的,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
但你要是真心想嫁给他,那我得先看看,你配不配。
我攥紧拳头,正要说话。
顾言却开口了。
伯父说得对。
她看着沈长风,眼神很平静。
我确实配不上他。
我家境不好,学历不高,还欠了一屁股债。
按理说,我应该躲他远远的,不该接受他的帮助。
更不该答应嫁给他。
但是…
她顿了顿。
有些事情,不是能用配不配来衡量的。
沈逸安对我很好,他愿意帮我,愿意等我,愿意为了我改变自己。
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所以我愿意嫁给他,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因为他是他。
说完,她看向我,笑了。
沈长风盯着顾言,表情慢慢变了。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行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小子总算做了件正经事。
我愣住了。
你…同意了?
沈长风瞪了我一眼。
不同意还能怎么办?
钱都花出去了,人也带回来了。
难道让你去西北吃沙子?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谢谢爸!
去去去,肉麻。
沈长风摆摆手。
他走到顾言面前,认真地说。
姑娘,我这儿子从小被我惯坏了。
脾气大,毛病多,不会照顾人。
你嫁给他,肯定要受不少委屈。
但你放心,我会看着他。
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顾言笑了。
谢谢伯父。
叫爸。
沈长风纠正她。
既然要结婚了,就得改口。
顾言愣了一下,脸红了。
谢谢…爸。
沈长风满意地点点头。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带着老陈离开了。
门关上,我和顾言面面相觑。
然后同时松了口气。
你爸…挺好的。
顾言说。
我笑了。
是吧,其实他人不坏,就是嘴硬。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顾言问。
我想了想。
明天?
她点点头。
好。
我拉住她的手。
顾言,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她握紧我的手。
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让我知道,原来被人在乎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把她拥进怀里。
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第十章】
第二天,我们去民政局领了证。
流程出奇地顺利。
填表,拍照,盖章。
不到半小时,就拿到了两本红色的小本子。
我捧着结婚证,傻笑了一路。
顾言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瞄我一眼。
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
我摇摇头。
我能笑一辈子。
她忍不住也笑了。
回到小区,我提议去楼下的餐厅吃饭。
庆祝一下。
顾言同意了。
两个人点了一桌子菜,聊了很多。
聊高中的事,聊这些年的经历,聊以后的打算。
气氛很好,很温馨。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老陈发来的消息。
少爷,有个情况要跟您汇报。
什么情况?
关于顾小姐的。
我皱起眉头。
说。
老陈发来一份文档。
我打开,愣住了。
那是一份详细的背景调查报告。
关于顾言的。
上面写着:
顾言,真实身份为国际翻译协会认证译员。
曾用笔名林舒,在业内小有名气。
参与过多个国际项目的翻译工作,年收入保守估计在百万以上。
三年前,因母亲患病,辞去所有工作,回国照顾。
为了低调,隐藏了所有身份信息,只接一些小单子维持生活。
我盯着这份报告,脑子一片混乱。
所以…
顾言不是穷困潦倒?
她是故意的?
我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顾言。
她正在低头吃饭,神态自然。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
你…
我咽了口唾沫。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你发现了?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
她靠在椅背上。
我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以前确实做过翻译,收入也不错。
但三年前我妈生病了,我就辞职回国了。
那你为什么要装成…
因为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打断我。
这些年,我一直在高压环境下工作。
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客户,各种deadline。
累了,也烦了。
所以我想暂时放下一切,好好陪陪我妈。
顺便…看看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是真心对我好的。
我愣住了。
所以,你一直在试探我?
她点点头。
对不起,但我必须确认。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有价值,还是真的喜欢我。
我沉默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这两个多月的种种。
我以为自己在帮她,在拯救她。
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
甚至一直在看我表演。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沈逸安。
顾言叫我。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认真地说。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她笑了。
不是因为我能赚钱,不是因为我能帮你。
而是单纯地,喜欢我这个人。
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盯着她,突然也笑了。
所以,那些泡面,那些翻译稿件…
都是演的?
一半一半吧。
她吐了吐舌头。
泡面是真的在吃,因为方便。
翻译稿件是真的在做,因为喜欢。
但穷困潦倒,确实是装的。
我长舒一口气。
那你妈妈的病…
是真的。
她表情严肃起来。
这个没有骗你。
她确实需要治疗,而你的帮助,真的帮了我们很多。
所以,那五十万…
她顿了顿。
也是真的。
我爸确实欠了债,那个赵叔也确实来要过钱。
只是我原本打算自己解决,没想到你会出手。
我挠了挠头。
那我岂不是白操心了?
她握住我的手。
不是白操心。
是让我确定,你是那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最后,还是笑了。
行吧,这次算你赢了。
以后可不许再骗我了。
她点点头。
保证不骗你。
我们继续吃饭。
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吃到最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既然这么有钱,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吃软饭了?
顾言白了我一眼。
想得美。
我笑了。
开玩笑的。
我可是沈家的独子,怎么可能吃软饭。
她也笑了。
那就好。
不过…
她眼珠一转。
如果你表现好,我可以养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那我以后就好好表现。
争取让沈太太养一辈子。
她脸一红。
谁是沈太太…
你啊。
我理所当然地说。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沈太太了。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知道了,沈先生。
结尾
三个月后。
我和顾言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没有大排场,没有豪华酒店。
就邀请了双方的亲友,在一个小庄园里举行。
我爹全程笑得合不拢嘴。
逢人就说,我儿子总算干了件正经事。
顾言的妈妈病情稳定了,气色也好了很多。
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婚礼结束,我们回到家。
还是那栋楼,还是那两个房间。
只不过现在,28楼和29楼的墙被打通了。
变成了一个大房子。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顾言在厨房里忙活。
突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就是遇见了她。
沈逸安。
她叫我。
嗯?
你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
我笑了。
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从背后抱住她。
怎么可能后悔。
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就是追你。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亲了我一下。
我也是。
我们拥抱在一起。
窗外的夕阳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温暖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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