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踩碎我养母灵位那天,她的三个兄长正按着我给她磕头。
“一块破木头,也配跟芙儿抢院子?”
我的未婚夫站在旁边。
“把婚书也交出来。”
“芙儿要嫁我,你这个村姑该让位。”
我咽下嘴里的血,忽然笑了。
下一刻,侯府大门被禁军撞开。
太子皇兄率人闯入。
他一脚踹飞沈家长子。
皇后将我抱进怀里。
长公主拔剑抵住沈芙的喉咙。
“谁准你们动我大梁的帝姬?”
1
沈芙没有跪。
她还抓着长公主的剑。
“皇姐,我是沈芙。”
“我父亲是安国公。”
“你不能伤我。”
长公主手腕一压。
剑锋立刻见血。
“我问你名字了吗?”
沈芙松了手。
她终于跪了。
沈家长子沈骁趴在地上。
他还想爬。
太子抬脚踩住他的背。
“刚才,是你按着她跪?”
沈骁咬牙。
“殿下,我不知道她的身份。”
“所以你以为她是村姑,就能打?”
“我没有!”
太子脚下用力。
沈骁再次趴了回去。
皇后抱着我。
她一直在看我的脸。
我不敢看她。
养母临终前说过。
我娘生得很美。
我的眼睛随她。
可她真正站在我面前,我反倒不敢认。
“澄儿。”
她叫了我一声。
我浑身一僵。
姜澄是养母取的名。
萧明澄,才是我的本名。
十八年前,宫中生变。
养母抱着我逃出上京。
她躲了十八年。
直到病重,才把真相告诉我。
我这次入京,本来只为见她。
皇后从袖中拿出一封信。
“这是你养母写给我的。”
“她说你左肩有月牙胎记。”
“还说你怕黑。”
“睡觉一定要留灯。”
我鼻子一酸。
这些事,只有养母知道。
皇后抬手碰了碰我的头发。
“是母后。”
“母后找到你了。”
我张了张嘴。
那声母后没叫出来。
她已经把我抱得更紧。
沈芙在旁边哭了。
“皇后娘娘,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只是想借姐姐的院子放琴。”
“我不知道那块灵位是她的养母。”
我低头看向地上。
灵位断成三截。
上面的字也被鞋印踩花了。
“你不知道?”
我问她。
沈芙马上点头。
“我真的不知道。”
我指着她的鞋。
“那你为什么踩第二次?”
她的哭声停了。
第一次,灵位只是裂开。
我扑过去抢。
她抬脚又踩了一次。
这才彻底断开。
沈芙往沈母身后缩。
“我只是太害怕了。”
沈母立刻护住她。
“皇后娘娘,芙儿年纪小。”
“她从小没受过委屈。”
“今日突然被推,才会失手。”
长公主冷笑。
“她没受过委屈,就能让别人受?”
沈母脸色一变。
“臣妇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提剑上前。
“你的女儿是女儿。”
“母后的女儿,就活该被你们按着打?”
沈母终于跪了。
沈芙还在哭。
她的眼泪掉得很快。
我却不想再看了。
我弯腰捡起灵位。
一块。
两块。
第三块卡在沈芙鞋下。
我伸手去拿。
她故意不动。
太子看了她一眼。
“抬脚。”
沈芙立刻挪开。
我把最后一块捡起来。
木刺扎进指尖。
我没松手。
皇后握住我的手。
“母后让人修。”
我摇头。
“修不好了。”
沈芙急忙开口。
“我赔!”
“我赔你一百块!”
我抬头看她。
“我养母只有一条命。”
“你赔吗?”
她终于闭嘴。
韩修文却在此时开口。
“姜澄,你别得理不饶人。”
我转头看他。
我的好未婚夫。
方才他逼我交婚书。
现在,他又要我大度。
2
韩修文走到我面前。
他先看了皇后一眼。
随后压低声音。
“你既然是帝姬,为何不早说?”
我差点笑出声。
“你问过吗?”
他皱眉。
“我们订亲三年。”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难道不是欺瞒?”
三年前,养母替我订下这门婚。
韩家当时只是普通商户。
韩母与养母交好。
她说韩修文老实。
说他不会欺我。
后来韩修文高中探花。
韩家攀上侯府。
他便开始嫌我。
嫌我不够温柔。
嫌我没见过世面。
嫌我每次都穿粗布衣。
我告诉他,养母病重。
我要回去照顾。
他说:“一个养母,能有多重要?”
从那天起,我便不想嫁了。
可婚书还在。
养母希望我自己处理。
所以我来了上京。
我没打算求他回头。
只求好聚好散。
结果他要我跪着让位。
我从怀里拿出婚书。
韩修文立刻伸手。
“给我。”
我没给。
我当着他的面,把婚书撕了。
一下。
两下。
碎片落了他满身。
韩修文愣住。
“你做什么?”
“退婚。”
他脸色一沉。
“你凭什么退?”
“凭我不想嫁。”
沈芙从沈母怀里抬头。
“姐姐,你不要因为我赌气。”
“修文哥哥只是心软。”
“他见我自幼体弱,才多照顾了些。”
我看向她。
“你体弱,还能踩断灵位?”
沈芙一噎。
韩修文立刻护她。
“芙儿已经道歉了。”
“你现在是帝姬。”
“想要什么没有?”
“为何非要跟她争?”
我点头。
“你说得对。”
他松了口气。
“你能想通就好。”
我接着道:“所以我不要你。”
他脸上的笑停了。
“什么?”
“你和她,我都不要。”
沈芙的脸白了。
韩修文却抓住我的手腕。
“姜澄,你别拿退婚威胁我。”
“你现在以为自己成了帝姬,便能随意羞辱我?”
太子抬脚踹在他膝上。
韩修文当场跪下。
“你再碰她一下。”
太子看着他。
“我剁了你的手。”
韩修文不敢动了。
皇后拿过那半份残破婚书。
她看了一眼。
“韩家。”
韩修文低下头。
“臣在。”
“明日,把你母亲送进宫。”
“她要亲口告诉本宫。”
“她当年答应过什么。”
韩修文脸色彻底变了。
我没再管他。
沈家三兄弟还跪在旁边。
沈骁停职。
沈钧停职。
沈卓也停职。
皇后下完令,安国公终于赶了回来。
他穿着朝服。
手里还拿着兵符。
他没有先看我。
先看沈芙。
“芙儿,谁伤了你?”
沈芙哭着扑过去。
“父亲,他们想杀我。”
安国公猛地抬头。
他看向皇后。
“娘娘,沈家满门忠烈。”
“您今日为一个刚认回的女子,就要毁我女儿?”
皇后抱紧我。
“安国公。”
“她是本宫的女儿。”
“不是刚认回的女子。”
安国公拱手。
“可芙儿也是我疼了十六年的女儿。”
我听见这句话,忽然明白了。
沈芙为什么敢抢。
因为每一次,都有人先问她疼不疼。
至于别人伤没伤,他们不在乎。
安国公还要再说。
宫外传来一声通传。
皇帝到了。
3
安国公立刻迎上去。
“陛下,沈家世代守边。”
“臣只有这一个女儿。”
“求陛下网开一面。”
皇帝没有理他。
他先走到我面前。
“像。”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皇后推了我一下。
“澄儿,叫父皇。”
我抬头看他。
“父皇。”
皇帝眼眶立刻红了。
他转身时,脸色已经冷下。
“沈家忠烈,朕记着。”
安国公刚要松气。
皇帝又道:“所以朕才亲自来。”
“若换成旁人,方才已经抄家。”
安国公跪了下去。
皇帝看着沈家三兄弟。
“按着帝姬磕头。”
“谁的主意?”
沈骁不说话。
沈钧也不说。
沈卓看向沈芙。
皇帝冷笑。
“好一个满门忠烈。”
“你们的刀,只敢对着自家百姓?”
沈芙哭着摇头。
“陛下,都是芙儿的错。”
“别罚我哥哥。”
皇帝看向她。
“你以为不罚你?”
沈芙愣住。
“夺去县主封号。”
“杖责二十。”
“禁足侯府,听候再审。”
沈母扑过来。
“陛下,她受不住二十杖!”
皇帝看都没看她。
“那就让她学着受。”
沈芙被拖下去时,一直在喊父亲。
安国公握起兵符。
“陛下,臣愿交还兵符。”
“只求您饶她一次。”
皇帝停下。
“你在逼朕?”
安国公低头。
“臣不敢。”
“你舍得兵符,舍不得她受罚。”
“可见在你心里,兵权也没她重。”
皇帝伸手拿走兵符。
“那朕先收着。”
安国公猛地抬头。
他大概只是想演一场。
皇帝却当真了。
沈家三兄弟被带走。
韩修文也想悄悄退出去。
长公主叫住他。
“你站住。”
韩修文停下。
“殿下还有何吩咐?”
长公主看向我。
“这个人,你要怎么处置?”
我摇头。
“不处置。”
韩修文立刻抬头。
他以为我还念着旧情。
我接着道:“婚事已退。”
“以后不必再见。”
他的脸一下垮了。
“姜澄,我们三年感情。”
“你真要一笔勾销?”
我看着他。
“你先勾的。”
“我只是在后面补了一笔。”
长公主笑了。
她抬手让人把韩修文轰出去。
我被皇后带回宫。
临走前,我把那三块灵位也带走了。
安国公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忽然开口。
“帝姬,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停下。
“国公爷。”
“方才你的女儿要踩碎灵位。”
“你的儿子按着我磕头。”
“你的义子逼我退婚。”
“那时,你们怎么不饶我?”
他没有回答。
我登上马车。
车门关闭前,沈芙的哭喊还在响。
我没有再听。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自己欺负人。
他们只是觉得,被欺负的人不该翻身。
4
入宫第一夜,我睡了十二个时辰。
醒来时,床边围满了人。
皇后在给我梳头。
太子在挑驸马。
长公主在扔他的名册。
“这个不行。”
“手无缚鸡之力。”
太子抽走另一张。
“这个总能打。”
长公主又扔。
“长得丑。”
太子怒了。
“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长公主指向我。
“澄儿喜欢的。”
两个人同时看我。
我刚醒。
连人在哪都没看清。
皇后一人拍了一下。
“都出去。”
太子抱著名册跑了。
长公主拿走两盒首饰。
“我去挑衣服。”
屋里终于安静。
皇后替我梳好头。
“还习惯吗?”
我点头。
她笑了。
“若是不习惯,就告诉母后。”
“不要忍着。”
我握了握衣角。
“在这里,也可以不忍?”
皇后的手停了一下。
“可以。”
我没再问。
原来一句话就能回答的事。
我在外面忍了十八年。
午后,韩修文递了求见帖。
皇后直接烧了。
第二日,他又递。
第三日,他跪在宫门外。
长公主回来当笑话讲。
“跪了两个时辰。”
“还写了血书。”
太子问:“写的什么?”
“说他对澄儿一往情深。”
长公主把血书丢给我。
我没拆。
“烧了。”
她立刻丢进火盆。
“正合我意。”
可韩修文没有死心。
他让人送来一封信。
信里说,他从未真心喜欢沈芙。
他只是受侯府逼迫。
他说沈家拿韩母威胁他。
还说他若不顺从,韩家满门都活不了。
我看完,只问送信的韩家仆从。
“他第一次陪沈芙游湖,也是被逼的?”
仆从不答。
“第二次替她挡酒呢?”
还是不答。
“他逼我交婚书那天,谁拿刀架着他了?”
仆从跪了下去。
我让他把信带回去。
“告诉韩修文。”
“别人逼他一次,是他没办法。”
“他自己选了一百次,就不是了。”
仆从走后,太子进来。
他拿着一张秋猎名单。
“想去吗?”
我点头。
养母教我骑过马。
我还没见过皇家猎场。
长公主却皱眉。
“安国公府也会去。”
太子冷笑。
“他们如今戴罪。”
“敢动澄儿,正好一起收拾。”
皇后没有立刻同意。
她只问我:“想去?”
“想。”
“那便去。”
她看着我。
“不必为了躲谁,困在宫里。”
秋猎前,沈芙也递了一张帖子。
她说要当众向我赔罪。
还说自己已经知错。
帖子里夹着一支木簪。
是用碎掉的灵位做的。
我拿起木簪。
上面还有养母的名字。
长公主脸色变了。
“她这是赔罪,还是挑衅?”
我把木簪收进盒里。
“去了就知道。”
5
秋猎那日,沈芙穿了一身素衣。
她脸上的杖伤还没好。
走路也要人扶。
沈母扶着她。
沈家三兄弟跟在后面。
他们刚停职。
看见太子时,全低下了头。
沈芙却没有。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姐姐。”
我没应。
她举起手。
把那支木簪又递过来。
“我亲手磨了七日。”
“只想赔你。”
我没有接。
“灵位是你踩碎的。”
“现在你又把它磨成簪子。”
“沈芙,你到底在赔我,还是在提醒我?”
她的手抖了一下。
沈母立刻把她护住。
“帝姬,芙儿已经受罚。”
“您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长公主抬手就是一巴掌。
沈母被打偏了脸。
“你再对她大小声。”
“本宫连你一起打。”
沈母捂着脸,不敢说了。
沈芙咬着唇。
她把木簪塞进我手里。
“姐姐若不要,便扔了吧。”
“我今日只想好好赔罪。”
太子夺过木簪。
他直接折断。
“那就如她所愿。”
沈芙的脸抽了一下。
我看见了。
她不是来赔罪。
她只是想让我戴那支簪。
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养母的灵位被她做成了首饰。
我不戴,她便可以说我记仇。
我扔了,她更能说我无情。
这点心思,不难懂。
我转身去挑马。
韩修文却从另一侧走来。
他也戴着罪臣标识。
“澄儿。”
太子挡在我面前。
“滚。”
韩修文没有动。
“我只想跟她说一句话。”
我点头。
“说。”
他看着我。
“秋猎危险。”
“你的马似乎有些躁动。”
“要不要换我的?”
我看向那匹马。
毛色很亮。
缰绳也是新的。
“不用。”
韩修文还要劝。
长公主已经让人牵来自己的马。
“澄儿跟我共骑。”
我摇头。
“我想自己试试。”
她没有强拦。
只让两名女骑跟在我身后。
猎场鼓声响起。
众人策马而出。
我刚跑过第一道坡,座下的马忽然发了狂。
它猛地扬起前蹄。
我抓紧缰绳。
马却直接冲出猎道。
身后的女骑立刻来追。
前方传来一声口哨。
马更快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韩修文站在远处。
他手里正拿着一只竹哨。
沈芙也不在原地。
她骑着另一匹马。
从左侧向我冲来。
她手里没有弓。
只有一把短刀。
“姜澄。”
她不再叫姐姐。
“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压低身体。
“这句话,该我问你。”
她举刀刺向我的马。
“你死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6
马再次跃起。
我松开一只脚镫。
沈芙的刀贴着我的腿划过。
我没让她刺中。
可马已经失控。
前方是陡坡。
再冲下去,我会被直接甩下去。
沈芙也看见了。
她笑了。
“帝姬又如何?”
“马可不认你的身份。”
我抓紧缰绳。
猛地往右拉。
马脖子被迫偏转。
整个身体跟着倾斜。
我借着这股力,翻下马背。
落地时,肩膀撞上石头。
我没停。
立刻滚向旁边。
疯马冲下陡坡。
沈芙却拉住了缰绳。
她没救我。
她掉头就走。
两名女骑终于赶到。
一人扶我。
一人去拦沈芙。
韩修文也从远处跑来。
他手里还拿着竹哨。
“澄儿,你没事吧?”
我抬手夺过哨子。
“这是什么?”
他脸色一变。
“只是引马的哨子。”
“你刚才吹了。”
“我想帮你停马。”
“那为什么越吹越快?”
他答不上来。
沈芙被女骑押回来。
她立刻哭喊。
“修文哥哥,救我!”
韩修文马上去拦。
“她是来救你的。”
“你们别碰她!”
我看着他。
“她拿刀救我?”
韩修文僵住。
沈芙马上把短刀丢进草丛。
“我没有。”
“我只是想帮你拉住缰绳。”
我捡起刀。
刀柄上刻着一个沈字。
“你的?”
她咬唇。
“是我的,可我没伤人。”
“那你为什么追我?”
“我担心你。”
“担心我,所以要杀我的马?”
她的脸白了。
韩修文还挡在她面前。
“澄儿,她现在情绪不稳。”
“你不要逼她。”
我忽然不想再审了。
太子和长公主已经带人赶到。
太子先看我。
确认我还能站,他才转身。
“全部拿下。”
沈骁冲了出来。
“谁敢!”
他身后跟着沈钧和沈卓。
三个人虽然停职,身边却还有侯府亲卫。
太子拔剑。
“你们要造反?”
沈骁看向我。
“帝姬,今日只是意外。”
“你也没有受伤。”
“何必一定要逼死芙儿?”
长公主抬手一箭。
箭穿过沈骁的肩。
他跪倒在地。
“她没受伤,是她命大。”
“不是你女儿无罪。”
沈母扑过去。
沈芙却躲到了韩修文身后。
她以为那里最安全。
韩修文也确实护着她。
直到禁军从他袖中搜出另一包药粉。
那是用来引马发狂的东西。
韩修文脸色大变。
“不是我的!”
沈芙立刻指向他。
“是他!”
“他说只要帝姬遇险,他就能英雄救美。”
“他还能重新做驸马!”
韩修文猛地回头。
“芙儿,你胡说什么?”
沈芙哭着后退。
“都是你安排的。”
“我只是想救姐姐。”
韩修文终于不护她了。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沈芙被打倒在地。
这对苦命鸳鸯,终于开始互咬。
7
韩修文跪在我面前。
“澄儿,你听我解释。”
“我没想害你。”
“我只是让马受一点惊。”
“我会救你的。”
我问:“如果我没看见你的哨子呢?”
他一怔。
“你是不是准备救下我,再让我感激你?”
他没有回答。
沈芙立刻插话。
“他就是这样说的!”
“他还说,只要你残了,皇后也会把你嫁给他。”
韩修文扑过去捂她的嘴。
我抬手。
禁军把两人分开。
太子看着韩修文。
“你不仅要马受惊。”
“你还买通了驯马人。”
两名禁军押着一个马夫上来。
马夫已经全招了。
韩修文给了他五十两金子。
让他在马鞍下藏针。
又让沈芙的兄长提前清开猎道。
他们想让我冲到无人处。
再由韩修文出现救人。
沈芙却临时改了主意。
她要直接杀我。
沈骁听见这里,立刻骂她。
“你为何不说清楚?”
沈芙回头吼他。
“我说了,你还会帮我吗?”
沈骁僵住。
沈钧也低下了头。
原来三兄弟只知道惊马。
不知道沈芙还藏了刀。
可沈卓忽然开口。
“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看着沈芙。
“芙儿说她想永绝后患。”
“我帮她磨的刀。”
沈芙尖叫起来。
“三哥!”
沈卓没有停。
“可我没想杀帝姬。”
“我只是习惯了。”
太子问:“习惯什么?”
沈卓低下头。
“习惯她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这句话说完,沈芙不哭了。
她终于没人可躲。
安国公被带到猎场。
他看完所有证据,直接拔刀。
刀锋却指向我。
“都是因为你!”
“你若不回来,芙儿不会走到这一步!”
长公主一剑打飞他的刀。
皇帝随后赶到。
安国公跪在地上。
“陛下,臣愿以全族性命,换芙儿一命。”
皇帝看着他。
“你的全族,同意吗?”
安国公愣住了。
沈母没有说话。
沈骁也没有。
沈芙却在尖叫。
“父亲,你救我!”
“你说过一辈子都疼我!”
安国公回头看她。
“我疼你,所以教你骑马。”
“教你读书。”
“教你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到手。”
“可我没教你杀人。”
沈芙哭着摇头。
“我只是怕她抢走你们。”
“她回来以后,你们都变了。”
我终于开口。
“沈芙,我不是回来抢你的父母。”
“我有自己的母亲。”
“也不是回来抢韩修文。”
“那种人,我想要便不会退婚。”
她死死盯着我。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握紧被擦伤的手。
“因为我也有家。”
“这很难懂吗?”
8
安国公府被封了。
沈家三兄弟全部收押。
韩修文也被夺去功名。
公审那日,我去了。
沈芙跪在下面。
她不再哭。
她知道哭没用了。
宗正卿一条条念罪。
踩毁灵位,只是小事。
逼迫磕头,只是开始。
真正让她回不了头的,是猎场那一刀。
沈芙听完,忽然抬头。
“我没有伤到她!”
宗正卿问:“所以你要减刑?”
“她根本没死!”
我站起来。
“我死了,你才肯认?”
她咬住牙。
“我只是想吓你。”
我把那柄短刀放到她面前。
“刀口抹了麻药。”
“马若受惊,我若落马,连喊都喊不出。”
“这也是吓我?”
她不说话了。
韩修文也跪在旁边。
他一直看我。
“澄儿,我最后救过你。”
“你指的是拦女骑?”
他点头。
“若没有我,沈芙已经——”
我打断他。
“若没有你,马根本不会疯。”
他的脸白了。
沈芙忽然笑了起来。
“韩修文,你还在装。”
“你说你爱她。”
“可她只是个村姑时,你怎么不娶?”
韩修文转头骂她。
“闭嘴!”
“我偏不。”
沈芙看着他。
“你看中的从来不是她。”
“是帝姬的身份。”
“你现在跪,也是怕死。”
韩修文抬手想打她。
禁军立刻按住。
我看着他。
“她这句话,没有说错。”
他不动了。
判决很快下来。
沈芙被废去宗室姻亲身份。
终身幽禁。
沈卓因协助藏刀,流放北境。
沈骁、沈钧则按谋害皇嗣同罪论处。
安国公被收走全部兵权。
侯府降为伯府。
沈母送走沈芙那天,当场昏了过去。
韩修文被判十年苦役。
临走前,他还在喊我的名字。
“澄儿!”
“我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走到他面前。
他立刻停住。
“你肯原谅我了?”
我摇头。
“我只是来告诉你。”
“我退婚,不是因为我成了帝姬。”
“就算我还是村姑,也不会嫁你。”
他的脸彻底垮了。
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
他也没有资格追。
9
侯府倒后,韩母进宫求过我一次。
她没有替儿子喊冤。
只带了一双旧鞋。
那是我刚订亲时,给她做的。
她坐在殿外,一直哭。
“是我没教好他。”
“也是我先嫌你出身低。”
“我以为攀上侯府,他便能少走些路。”
“结果他连人都不会做了。”
我没有安慰她。
也没有责怪她。
只让宫女送她出宫。
有些错,不是哭一场就能补。
韩修文要自己去还。
沈芙也要。
皇后怕我不畅快,带我去重修养母灵位。
还是那三块旧木。
宫里的匠人拼了五日。
裂痕仍在。
皇后问我:“要换一块新的吗?”
我摇头。
“不用。”
她把灵位放进宗庙旁的小殿。
不是以公主养母的身份。
而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
养母没有入宫为妃。
也没有做过大官。
她只是抱着我跑了十八年。
皇帝亲自写了碑文。
我站在碑前,第一次叫她母亲。
不是养母。
也是母亲。
皇后没有吃醋。
她握着我的手。
“她替我养大了你。”
“这一点,我一辈子都记得。”
太子送来一只木盒。
里面是新的灵位牌。
长公主却送来一把剑。
“以后谁再敢踩,直接砍。”
我哭笑不得。
皇后把剑收了。
“别教她这个。”
长公主不服。
“难道还忍?”
皇后看向我。
“澄儿自己选。”
我拿起那把剑。
“我不忍。”
长公主立刻笑了。
太子也笑了。
皇帝下旨,将江南两座城赐给我做封地。
我可以住在宫里。
也可以去封地。
他没有要求我永留上京。
“你养母带你走过很多地方。”
“朕不想再用皇宫困住你。”
我看着他。
“我真的可以走?”
皇帝点头。
“可以。”
“也可以随时回来。”
这才是家。
不是把我关起来。
也不是替我安排每一步。
而是我想走时,有人送我。
我想回时,有人等我。
10
离京那日,太子送了我三百禁军。
长公主送了我二十名女骑。
皇后送了我十二车行李。
皇帝站在城门口,又加了一道圣旨。
“沿途官员,不得怠慢。”
我看着那支队伍。
“父皇,我只是去封地。”
太子点头。
“所以不多。”
长公主也点头。
“原本准备了一千。”
皇后最平静。
“已经减过三次。”
我沉默了。
沈芙以前出门,也有很多人陪。
可她的兄长总替她清路。
把别人赶走。
把好东西留下。
我的皇兄们不同。
他们只问我怕不怕。
问我缺不缺。
从没问我要不要抢别人的东西。
我收下一半禁军。
另一半让他们回去。
太子不情愿。
“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举起长公主送的剑。
“我会跑。”
长公主脸黑了。
“我教你剑,是让你跑?”
“跑不过再打。”
她终于满意。
马车准备出发时,一个韩家仆从追来。
他带来韩修文的最后一封信。
我没接。
“扔了吧。”
仆从犹豫。
“他说不求您回头。”
“只想知道,您有没有喜欢过他。”
我想了想。
“有。”
仆从抬头。
我又道:“以前有。”
“现在没有了。”
他低下头。
“小的明白了。”
我没有再看那封信。
喜欢过,不代表要等一辈子。
被伤过,也不代表要恨一辈子。
我只是不再把自己的路,留给他走。
马车驶出城门。
皇后还在挥手。
太子已经开始写信。
长公主直接翻身上马。
“我送澄儿到下一站。”
皇帝在后面喊她。
她没有回头。
我靠在车窗边,忽然笑了。
养母灵位修好了。
侯府也倒了。
韩修文和沈芙各自受罚。
这些事终于不用再占着我的每一天。
江南有我的封地。
宫里也有我的家。
我想修院子,就修院子。
想学骑马,就学骑马。
想一辈子不成婚,也没人会逼我让位。
长公主骑到车边。
“澄儿,笑什么?”
我摇头。
“没什么。”
她不信。
“说。”
我想了想。
“原来有人撑腰,是这种感觉。”
她扬起眉。
“现在才知道?”
太子在车里探出头。
“以后慢慢知道。”
皇后给我装的话本从行李里滑出来。
正好落在最上面。
我翻开第一页。
里面写的是一位公主。
她没有嫁给王子。
也没有跟仇人抢来抢去。
她带着自己的剑,去看了很多地方。
我觉得这个开头很好。
车队继续往南。
这一次,不用谁让我。
也不用我成全谁。
我有自己的城。
有自己的路。
也有会一直等我回家的亲人。